所有的阴谋都是基于利益开始,但最终又会因为利益而风平浪静,一场本可以掀起灵湾黑白两道甚至朝都震惊的惨案,就在牛至尊和捷克邦等人的茶几上慢慢淹没。
与此同时,程斯阳正端着红酒看着佣人们清扫大厅,目击之处的血腥和破败都没有让他起半点情绪,唯有见到花夫人和程芳玲从外面走进来,嘴角才流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意,讥讽抑或鄙视。他把酒仰头喝尽,目光闪现出高贵和落拓。
花夫人本来想去书房找程战的,但见到程斯阳神态自若的喝酒,她就油然生出闷气,轻轻推开女儿走到程斯阳旁边,指桑骂槐的道:“程家男人都死绝了,这么大的事要我这个女人出面”
程斯阳没有生气也没有愤怒,只是指指外面的尸体道:“出头的男人都成了尸体,你这个女人也就是暂时活下来而已,以林浩轩的聪明和手段,他岂会真相信尼克斯是惨案凶手?你,保重吧……”
最后那句话,拖得绵延流长。
花夫人脸色巨变,冷冷出声道:“你什么意思?”
程斯阳把杯子扔在桌子上,一抹红酒从杯中流淌出来,在洁白的餐布幻化成宛如血迹的殷红,站起来拍拍手笑道:“就算尼克斯咬舌自尽什么都不招的保住你,林浩轩也会不择手段的对付你。”
程芳玲眼里闪过怒气,双手叉腰道:“他有什么证据?”
附近干活且的佣人们,都觉得程芳玲所说的话愚蠢至极,程斯阳脸涌现出淡淡讥嘲,伸手拍拍妹妹的俏脸:“证据?你跟林浩轩讲证据?他连米国佬都杀得血流成河,你竟然还要证据?”
程芳玲想说些什么,却最终咬住嘴唇保持沉默。而花夫人已经缓过神来,装作满脸轻松的回道:“他大不了就杀了我,反正程家已经没有男人出头,全都当了缩头乌龟,我这柔弱女子就是被砍了脑袋也无所谓,只是可惜了程家赫赫声誉。”
程斯阳背负着双手,轻轻哼了声道:“别拿这些话来激我,你自己招惹下滔天大祸就该自己去承担,好心奉劝你一句,赶紧跑路吧,否则,你们母女就小心被岐门爆掉脑袋,拿去祭祀花家。”
程家母女嘴角抽动,不再答话就转身离去。
这个风雨交加的晚上,程战和牛至尊都在总统府周旋,而花夫人心情不好就早早洗涮睡觉,谁知道刚刚掀起被子,就发现花梓凉染血的大衣堆在床上,她顿时像是被毒蛇咬了吓得尖叫起来。
那件染血的大衣,林浩轩曾经要人告诫她洗干净,花夫人虽然没有把它进一步糟蹋,但也没有屈服林浩轩虎威去清洗,她就把这件大衣扔在杂物房,等事态过后再把它烧掉,谁知竟然出现在床上。她歇斯底里的喊叫佣人,今晚于她是个难眠之夜。
好不容易熬到五九点,花夫人才带着困意晕沉沉的睡去,只是刚睡下就做了个噩梦,花家四十口满脸鲜血的追杀她,她腾的坐了起来,惊变再次发生,目及之处的窗户赫然出现了花梓凉的脸。
七孔流血,披头散发
花夫人想要晕过去却怎么都晕不过去,当下只能再次尖叫起来,疲惫不堪的佣人和保镖们冲了进来,遵从她的指示却什么都没发现,众人神情都颇为玩味:没做亏心事,不怕半夜鬼敲门啊。
时至天亮,花夫人的神经都有所衰弱。
差不多八点左右的时候,风雨又变得小了,林浩轩让东兴帮众们再次出海寻找花梓凉,范围已经扩散到五公里,出了这个距离,尸体的方向就茫然不可辨认了。
林浩轩像是磐石般屹立海边,目光清冷衣衫猎猎。
乔永魁带人把整个花家细细清理干净,然后小心翼翼的锁上门窗,在落下花家大门钥匙的时候,一抹惆怅悄然涌上众人的心扉,祥和安宁天伦之乐在屠刀之下,竟然一夜之间变得荒芜破败。江湖,是何等的残酷?
找了四五个小时,依然没有花梓凉的任何踪迹,她整个人好像就凭空消失了,林浩轩止不住的单膝跪下遥望大海,任由风雨敲打自己的脸,此刻内心悲伤绝望、无助、解脱,种种感觉交织升腾。
他眼前一阵一阵发黑,感觉自己就要晕倒过去。
刚好赶到的乔永魁忙上前扶住他,轻轻叹息着宽慰:“岐少,节哀顺变,如果花家人和花小姐见到你这个样子,他们死也不会瞑目的,你只有好好保重为他们报仇,他们死得也有丁点价值。”
报仇?报仇!
林浩轩再次撑起一抹斗志,他抿着嘴唇遥望远方:“没错,我要为他们报仇杀掉尼克斯并不能消弭我的恨意,我要拿覆灭整个黑莱会,永魁,给我从尼克斯口里挖点东西出来。”
乔永魁点点头,出声应道:“牛学东已经在拷问了。”
就在这时,林浩轩余光扫到左侧有人缓缓走来,他转身望去,杜雨辰向自己走来,她穿着一套白色的套装,洁白素雅,看起来并不怎么华丽,但谁都知道这身衣服一定非常昂贵。
因为杜雨辰从来不会亏待自己
渐行渐近,东兴帮众偶尔瞄几眼杜雨辰,这女人美是美得惊人,不过似乎很少有像女人的时候,不是冷冰冰,就是凶巴巴,剩余的时间就是寒气迫人。
娶她当老婆,真的需要勇气,恐怕也只有林浩轩才吃得消。
林浩轩波澜不惊,淡淡开口:“你来了?”
身袭白衣的杜雨辰遥望着水天一色的大海,三千青丝在空中随风飘扬,淡淡幽香不断涌入林浩轩的鼻子,片刻之后才叹道:“我知道花家的事,你也不要太难过了,江湖,向来都是如此血腥”
林浩轩背负双手,平静如水的道:“你在米国呆了那么久,在那边多少有些势力吧?我想请求你一件事情,那就是帮我报复黑莱会,只要帮我干掉他十个八个头目,我就彻底退出灵湾黑道、”
杜雨辰沉吟片刻,随后才轻轻叹道:“黑莱会在米国虽然根深蒂固,但要杀他十个八个头目还是轻而易举的,只是这样于岐少有什么太大作用吗?死上一些头目根本不能削弱黑莱会的实力。”
林浩轩没有没有,目光依然如风雨般清冷。
呼出一口淡淡的闷气,杜雨辰继续开口:“如果雨辰猜测不错的话,岐少最根本的目标就是摧毁整个黑莱会,以此来祭祀被惨遭灭门的花家,所以我觉得岐少没必要逞一时之快而打草惊蛇。”
“你应该捏住黑莱会的七寸再来痛击,方为上策”
林浩轩嘴角微动,转身凝视:“七寸?”
杜雨辰像是饱读诗书的学儒,波澜不惊的回答这个难题:“黑莱会有两道经济支柱,半壁米国的毒品市场,半壁加纳的赌场份额,这两处经济贡献就撑起了庞大的黑莱会,如果岐少斩”
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林浩轩冰冷刺骨的声音:“两道支柱?我发誓,半年内必定砍断它的腿。”
说完之后,林浩轩就转身离去。
杜雨辰眼里忽然平静起来,望着林浩轩落拓的背影,沉寂的她生出一抹清高,这是高傲容颜产生的感觉。
几乎同个时刻,常奇法师下达击杀林浩轩的法令。
中午十二点半,林浩轩把一束百合花放在花家父母的墓前,这一对老人就因为自己强替花梓凉出头而魂归天国,如果可以选择,他愿意用自己去换取花家上下的生命,甚至,他可以提前杀了花夫人这个祸患。
不远处停放着一辆黑色奔驰,杜雨辰靠着车身等待林浩轩。
林浩轩拜祭完花家父母后,就转身钻入杜雨辰的轿车,无论心情再怎样悲伤和无助,他都要从这个阴影中走出来,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做,唯有如此,才能对得起逝去的死者和兄弟。
咖啡厅,灯光朦胧。
“林浩轩,我已经得到官方的登陆许可了”
“我已经让马道海盗释放十五条船”
“青帮两千精锐正从浦东飞向灵湾,我准备今晚就发起攻击”
杜雨辰娓娓道来这些话的时候,她正靠在咖啡厅的窗户边遥望满天风雨:“这是我回到青帮的第一仗,无论是父亲还是子弟,都在密切的关注着我,可惜,你我再也不能同舟共济面对风雨。”
语气颇为遗憾,也颇为叹息。
林浩轩躺坐在杜雨辰的对面,在柔和光线的照射下侧脸精致而颓废,眼底有着和年龄极其不符的忧伤,这让无数女顾客都砰然心动,眼神颇为暧昧。
林浩轩也是满脸的落寞惆怅,尾指不紧不慢的敲打着杯子边缘,淡淡回应:“如果岐门和青帮永不开战多好,咱们把那些内耗的兄弟和金钱来征服世界黑道,该是多好!”
经历无数大小战,林浩轩竟然有点厌倦跟青帮作战。
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 并肩作战
第一千五百八十五章并肩作战
杜雨辰收回窗外的目光,转而望向林浩轩道:“永不开战?这可能吗?青帮和岐门数次对战厮杀,结下的恩怨难解难分,就算我杜雨辰肯答应和平,我父亲还有杜家以及数万子弟也不会答应”
“除非你带着岐门,归顺青帮”
最后那句话让林浩轩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端起咖啡抿下两口回道:“归顺青帮?反不如雨辰妹妹嫁给我更实际,前者会让我显得软弱无能向女人低头,后者则显得咱们夫唱妇随传为美谈”
这算是林浩轩两天来的首次调笑。
杜雨辰听到林浩轩玩味的话没有羞怒,而是静静的看着林浩轩,她的眼神很澄净,像是是一波平静的湖水:“雨辰向来追求完美纯净,如果我入主岐少的后宫,你不怕所有佳丽都死在我手吗?”
林浩轩微微愣然,随后叹道:“确实怕!”
他没有继续在这问题上纠缠,伸手为她倒满一杯咖啡,随后轻轻笑道:“雨辰妹妹,谢谢你告诉黑莱会的资料等我处理完灵湾事情就会回首华休养,找个机会好好肆虐黑莱会的经济来源。”
杜雨辰姿势撩人的撑起脸颊,眉间耸涌着一抹担忧:“岐少,很老实的说,我闲散米国时就曾无数次拿黑莱会当作假想敌,但始终找不到突破口削弱其实力,所以无数次计划又无数次放弃。”
林浩轩凝聚起目光,意味深长的道:“所以这两道经济支柱是你设想无数次后,得出的最佳切入途径?不过从资料来看,饶是你理清它们是黑莱会的经济来源,想打击它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杜雨辰郑重的点点头,宛然轻笑道:“没错,黑莱会的毒品直接从肽驻军运进,驻军也只认黑莱会这个在北美代理,而黑莱会的赌场在北美也是根深蒂固,唯有岑启明跟它能够分庭抗礼。”
林浩轩微愣,讶然道:“岑启明?”
杜雨辰心里似乎早就熟知天下事,所以毫不犹豫的回答:“没错,就是我们上次灭掉岑家基地的岑家,岑家真正的势力在北美,灵湾只是后方基地,不过岑家最近在北美的日子也是相当难过。”
林浩轩漫不经心捏着咖啡杯,好奇的追问出几句:“岑家难过?就因为我囚禁了岑波?就因为你摧毁了岑家基地?如果因为这两者就让四大家族的岑家难过,我看岑启明也没有什么能力魄力。”
杜雨辰把自己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拉过空调毯盖在身上,轻笑着回道:“当然不是那么简单,主要是因为岑家统帅的华人黑帮在北美遭受越楠南和阴帮的联手攻击,地盘几近丢失殆尽,现在就剩下温尔顿的岑家地盘”
林浩轩神情微微肃穆,静静听着女人的叙述。
喝下两口咖啡,杜雨辰继续补充道:“联军在半个月内进攻温尔顿十三次,双方都是死伤过百人,如非岑家有批桂钦州老兵撑着,恐怕温尔顿唐人街早就攻破,岑启明也早就逃回灵湾。”
“饶是如此,岑家也撑不了几个月了”
林浩轩眼里没有悲天怜人的情感,他意味深长的反抛出问题:“岑家日子难过就难过吧,我又不是岑家的衣食父母,没有必要为他们感到悲痛惋惜,雨辰妹妹今天谈起岑家,似乎若有所指?”
似乎把腿盘旋太久了,杜雨辰微微把腿放下伸直。
不经意的膝盖弹跳动作,让杜雨辰的左脚直接伸进林浩轩的怀里。
杜雨辰微微吃惊的想要抽回左脚,谁知她表露出来的怯弱流露出天生的妩媚妖娆,就像一剂重量引发了对面男人的连锁反应。
林浩轩伸手握着杜雨辰的纤足,食指随即划过目及处。
像是从来没有被男人如此侵犯,杜雨辰止不住的呻吟一声,随后像是做错事情的孩子抽回左脚,并以最快的速度把自己重新埋入沙发,待她再次望向林浩轩时,眼里已经起了一丝道不明的涟漪。
林浩轩也有些尴尬,但还是保持镇定回望着她。
杜雨辰终究没有对视过林浩轩的眼睛,她脸颊微红的低下头。
她努力平缓烦乱的心绪,找回刚才的话题回道:“我谈起岑家当然有缘由,是因为我知道整件火拼事情的起因,印和越南联军之所以敢对华人黑帮发起攻击,背后就是黑莱会的鼎力支持。”
林浩轩微微皱起眉头,一抹清冷渐渐凝聚。
杜雨辰深深呼吸,继续补充道:“黑莱会为了掌控整个加纳的赌场,就勾结印和越楠联军对付华人黑帮,前者处理官方关系,后者出人征战,待稳固江山后,黑莱会就掌控加纳赌场,后者就分地盘。”
林浩轩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把整杯咖啡缓缓灌入嘴里,随后笑道:“雨辰妹妹把内幕爆料出来,是希望我联合岑家借机对付黑莱会?这方法听起来很不错,或许我真该放了岑波甚至帮帮岑家。”
杜雨辰的脸上扬起一丝超凡脱俗笑意,若有所思的道:“这样做不好吗?岐少竟然决定拿黑莱会开刀了,就要好好保护它的敌人,让它不至于膨胀太快来对付你,哪怕它的敌人也是你敌人。”
“好了,不谈这些了”
“岐少,今晚能否跟雨辰最后一次并肩作战?”
对她这个天马行空的要求,林浩轩笑容平和的脸上没有丝毫震惊,反而直勾勾的望着杜雨辰,缓缓笑道:“为了感谢雨辰的帮忙,林浩轩今晚愿意跟你同舟共济,不过,不知道雨辰妹妹要打哪里?”
杜雨辰站了起来,转身遥指西南方向:“陵南市”
林浩轩也站了起来,轻轻点头:“好我帮你拿下陵南”
陵南位于灵湾省西南滨海平原南端,是灵湾重要农业区,灵湾第四大城市。
临近傍晚五点,青帮两千精锐汇聚陵南。
晚上七点,林浩轩和杜雨辰出现在青帮陵南临时总部。
八点十五分,嗅到危险意味的清首帮陵南堂口迅速聚集人手戒备,同时向李登悔发出求援信号。半个小时后,确认消息的王焕明亲率八百精锐赶赴陵南,清首帮在陵南的精锐超过三千人。
十一点半,陵南警方向双方发出警告,不得在市区内厮杀。
十二点,收到命令的警方撤离警戒,厮杀战区陷入了空前死寂。
十二点半,大战一触即发。
十里长街大雨如柱,双方各派两百人接触,
这一战,身为主将的杜雨辰亲自上阵,她一袭耀眼红衣,手里优雅捏着一把最普通的短刀,雨水随着刀身不断流淌,泛化出一阵阵寒光。
王焕明一声令下,两百清首帮众立刻压向青帮子弟。
最前面的清首帮众更是齐动,纷纷向杜雨辰压去。
杜雨辰嘴角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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