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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夜晚,建筑工地上别有一番景象。虽然四周已被一片黑暗笼罩,小太阳灯仍然白花花地顽固地照着,似乎只有它们不情愿落入这黑暗中。突然,一阵轰鸣声从远处越来越近,仿佛是一阵雷滚了过来,原来是裔天驾驶着巨型推土机慢慢驶过,一直到宿舍门口停下。他疲惫地从推土机上下来,拖着沉重的步子走进宿舍。在建筑工地干了这段时间的粗活,裔天比以前黑瘦了许多,眼底也有了一丝抹不去的疲倦,但面孔似乎开朗了许多。
裔天悄无声息地走进了宿舍,本来很嗜杂的宿舍突然安静下来。工友们都用一种半是祟拜半是疏远的奇怪的眼光看着他,有的人还在一边悄声指指点点。裔天似乎完全没有留意到宿舍气氛的变化,径直走到自己的床前,突然他回过头来对旁边的人随意问道:“谁有烟啊?”大家显然还不太适应,楞了一下,随即纷纷掏出烟来,随着烟圈的此起被伏,气氛马上变得随意起来,大家围了过来,轻松地笑着聊着家常。裔天慢慢退出大家的圈子,靠在自己床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灯一灭,于头万绪顿时都涌进了脑子里,但裔天甩甩头把一切都抛开。离开白领公寓,来到这个建筑工地,为的就是能彻底安静下来。梦想,爱情,烦恼,让它们通通埋在土里,化成汗水吧。什么也不想,也许是现在他惟一能做的。
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太阳仿佛也经过了一夜的休整,格外精神地照耀着每个地方。刘恋睡眼惺松地走出了自己的卧室。“早!”康平的声音从沙发那儿传来。刘恋转过身去,康平已经穿戴整齐,一身精于的运动装,精神抖擞地坐在沙发上了。“你这么早就起来了?”刘恋有点诧异。
“去跑步吗?”
“跑步?”
“对,一起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吧。”
刘恋本来想拒绝,可是犹豫了片刻,便回房去换运动服了。
“一日之计在于晨”,这句话真是没说错。清晨的空气如此清新,树叶是那么的绿,鸟儿的叫声是那么的动听,仿佛一切都是崭新的,包括人的心情。刘恋以前也早起跑过步,但那是为了裔天。所以那时一心想着的也只是如何讨裔天的欢心。像今天这么享受清晨跑步的乐趣对于她来说还是头一次。
然而,两个人这么沉默地跑着似乎又有点尴尬,刘恋正寻思着说点什么时,康平开口了:“其实,我从小就喜欢跑步的。”刘恋有点意外:”啊?”康平边跑边说,似乎说给刘恋听,又像说给自己听:“我老家是座古城,路宽人少。小时候我特别想有辆自行车,但是家里条件不好,爸妈一直舍不得结我买,所以我每天都跑步去上学。时间长了,就喜欢上了跑步。但是后来,我考上了大学,来到上海,就再也没时间跑步了。我必须拼命打工,拼命工作,拼命赚钱。我要过白领的生活,我要让父母的下半辈子享福。如果哪个女孩嫁给了我,我也要让她比别的女人过得好!”说完,康平加快了脚步径直向前方跑去。刘恋被甩在身后。她停下了脚步,看着一步步向前跑的康平,她以前从来没有想去刻意了解过康平,可在这一刻,她却开始希望能知道多一点关于这个男人的事情。
这时,一向贪睡的任飞儿已经醒了c不过,她是被猫味的爪子拍醒的。任飞儿疼爱地抚摩着猫眯:“怎么了?一大早就把我吵醒?是不是闷了?好,我起来陪你唉!”
任飞儿起来拉开了窗帘,和照的阳光照进了屋子。窗外,丁香树枝叶繁茂,每一片叶子都在阳光的照射下亮闪闪的。任飞儿痴痴地望着丁香树,今天是裔天离开的第二十七天了,他会在哪里呢?他是否也在想着我,想着这保丁香树呢?忽然,两个熟悉的身影向公寓跑来,是正在晨跑的康平与刘恋。任飞儿一怔,随即会心地笑了,这也许就是“有情人终成眷属”吧。那么我和裔天呢,还有重逢的一天吗?
突然,刺耳的闹钟声惊醒了正沉涵于思虑中的任飞儿,她看了看时间:“糟糕,要迟到了。”她一把抓起桌上放着的厚厚一本“完美行动”调查报告敢进了背包,急急忙忙冲出门去。
跑完步的康平和刘恋走进客厅。康平看着气喘吁吁的刘恋,问:“你饿了吧。电饭锅里有粥,吃点吧。”
“你煮了粥?”
康平点点头。
刘恋有点自愧:“你很早就起床了?”
康平笑而不答地端上了电饭锅。揭开锅盖,里面是热腾腾的白米粥。“糟糕,忘了买咸菜了。你等等,我去下面的小卖部买”
“等等,”刘恋叫住了正待出门的康平,“不用了,我来炒两个蛋吧。”
康平看着在厨房里熟练操作着的刘恋,肠上滑过一丝欣慰。“你不是最拿手西式煎蛋吗?”刘恋拾眼看了康平一眼,随即又低下头去:“你不是喜欢吃炒蛋嘛。你爱吃什么,我就做什么。”油锅热了,刘恋把蛋倒了进去,油烟随即弥散开来。康平感慨地笑了,伸手为刘恋撩了撩额前散落的头发。刘恋竞没有躲闪,也许连她自己都会有点奇怪自己的反应。 .
灿烂的阳光也照耀在舞蹈学校的练功房里,同学们都围坐在任飞儿身边。
任飞儿正在宣布关于朗末考试的决定:“同学们,期末考试马上就要到了,你们这个班的同学也将面临结业,今天我要向大家宣布一件事情——我决定取消现代舞课程的期末考试!”
学生们听到取消考试,一下子炸开了锅,个个喜形于色兴奋不已。可是任飞儿紧接着说:“但是——我决定以我们班的同学为主体,举办一场由同学们担纲的现代舞晚会,来代替考试。不仅要办晚会,还要向社会公演。现代舞是一种实践的艺术,只有观众认可了我们的表演,才是真正的及格,这要比形式化的考试有意义得多。”
这一下,同学们刚刚涌起的兴奋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大家面面相舰,谁也没有底气去拍手赞同这个不按常理出牌的老师仿佛突然冒出来的主意。
同学们的这种反应早就在任飞儿意料之内。她站起来,仿佛发表演说般热切地望着学生们:“怎么,没信心吗?请大家想一想,到这里来学舞蹈为的是什么?难道你们不想站在舞台上,展示一下自己的才华吗?不想感受一下舞台的灯光、观众的掌声吗?不要总以为自己不是专业演员,就比别人矮了一截。只要你们真正热爱舞蹈,把这种热情投入到演出中去,你们就是最棒的!”
同学们的表情逐渐释然,气氛又热烈起来。桃子猛地站了起来:“老师,我们爱跳舞,我们要演出。你有什么计划就说出来吧,我们听你的!”
任飞儿会心地笑了:“好,我们开始早功课!”
音乐声慢慢流动到窗外,飘向天空。
下课铃声响起,同学们都纷纷离开了教室。任飞儿整理好自己的背包,转身离开时,猛然发现桃子还站在教室门口。
任飞儿走上前去:“桃子,有什么事吗?”
桃子犹犹豫豫地小声说:“能让我领舞吗?”
任飞儿心里微微一笑,面上却不动神色:“啊?”
桃子果然鼓起勇气大声说道:“在我们的毕业舞会上能让我领舞吗?”
任飞儿面露微笑,意味深长地看着桃子:“这台晚会对我们每一个人都很重要,领舞的人选我会慎重考虑。没有能力的人就算来求我,我也不会答应,但是有真本领的人,我任飞儿绝对不会视而不见的。”
桃子兴奋地点点头:“我明白了,我先练功去。”说完转身就跑,刚跑了两三步,桃子突然又回过身来;“飞儿老师!”
“怎么?”
桃子微笑着回头边走边说:“没什么,就想叫叫你!哈!”话音末落,她人已经转弯不见了。
任飞儿抱着背包,抑制不住内心的喜悦与欣慰,在原地来了个漂亮的旋子。这,才是舞蹈的乐趣!
韩逸神色凝重地坐在钱浩潞对面问:“一直没有他的消息?”
钱浩翰无奈地笑笑:“裔天这个人你是知道的。他不想出现,谁也找不到他。”
韩逸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说:“那个——任飞儿一定很伤心。”
“我想是吧。”提到这个话题,沉默便如一座小山般梗阻在他们俩之间。
“韩逸,你这次回来准备待多久?”钱浩满开始转换话题。
“我不走了。”
钱浩翰大吃一惊:“不走了?真的?”
韩逸郑重地点点头。
钱浩翰看了看韩逸,沉默了许久,小心翼翼地说的时候种了一棵树。”
韩逸诧异地说:“一棵树?”
“送给任飞儿的,一棵丁香树。”听说裔天走
丁香树?韩逸的眼前浮现出白领公寓旁的那棵枝叶茂盛的丁香树,绿泊油地快乐地生长在阳光下。是的,想必就是那棵了。
韩逸止不住沉思着。
康平站在门口看着人潮汹涌的人才交流中心,忍不住深深叹了口气。当时他多少有点意气用事毅然辞职,虽然他对于这个决定绝对不会后悔,但现在盯业的工作不好找,康平也比谁都清楚。可是到了今天,他只有前进,已经没有退路了。
康平先来到一个公司的摊位前,递上了简历:“我曾经在一家IT公司的销售部门工作,有很丰富的市场经验,我希望能够”负责招聘的小姐只瞄了一眼简历,便打断了康平,把简历送还给他:“对不起,我们公司不能录用你。”康平问道:“为什么?你还没听我把话讲完呢!”小姐淡然说:“很抱歉,因为你不具备我们公司用人要求最首要的一条——具有上海市常任居民户口。”康平的脸色黯淡下来,他一把拿过简历走了。
换了个摊位,康平有幸直接面对主持面试的经理:“我在销售这个行业有过三年的工作经验,对于大型的市场营销活动也有不少实战经历,希望您能够考虑。”经理懒散地坐着,仿佛随时都会睡着般:“喂,听上去的确很美,也很符合我们的用人标准。但是,很抱歉,我们公司无法聘用你。。“请问理由呢?”康平有些不满地问。“因为我们公司根本不想招人。”康平得然:“什么?不想招人,那为什么还在招聘会上出这么大的广告呢?”经理耸耸肩:“借招聘会做个广告,上头的意思。”康平愤愤地拿起简历起身:“告辞了。”经理突然抬头说:“你别急嘛,你应聘的职位虽然没有,但是有一个美差倒是很适合你。我们董事长秘书是一位小姐,从前是干模特的。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她对于公司的业务根本不懂,所以董事长需要一个真正能干事的秘书。对外呢,就叫董事长办公室主任,怎么样,抬头也不算小,工资待遇比你应聘的职位还高呢。”康平看了经理一眼,冷冷地说:“也许在一年前,我会接受这个职位。但是,现在我绝对不会。要是如今的康平还一心在乎工资待遇的话,我也就不会落到要找工作的地步了。”说完,他径直向门外走去。
出了门,康平深深地吸了口相对比较清新的空气,刚才的一股豪气随着深呼吸逐渐地散去,一种无可消散的沮丧感又涌上心头。回头看看依然人头攒动的人才中心,他失去了再次投身进去的勇气,只好叹口气,离开了那里。
天渐渐阴了下来,一阵风吹过,空气里似乎已经有了雨的气息。康平心情沉重地走在街上。两边的行人来来往往,仿佛生命中的一个个过客,擦身而过,也许永远也不会认识他们,也许某人将来会成为你的朋友。街边的商店却似乎没有顾及到康平郁闷的心绪,依然热闹地做着自己的促销:“八一八大拍卖,八月十八号,大家发一发!”
“八月十八号?!”康平猛然拾起头,看到路边一家商店门口的横幅上写着大字“八一八大拍卖”,再看看自己的手表,没错,今天的确是八月十八日。康平脸上的沮丧突然一扫而光,露出了神秘而期待的笑容,快步朝旁边的一家花店走去。
婚纱摄影楼正巧离花店并不太远。刘恋在里面忙碌着。她面前坐着两位即将踏上红地毯的准新人,看起来他们的年龄似乎比刘恋还要小一点。刘恋正不厌其烦地向他们介绍婚纱照:“这是我们公司最新推出的世纪玫瑰套系,一本经典相册,一本娘家册,能换五套礼服,还能免费赠送皇家马车拍摄。真的非常适合你们n
准新郎侧头看着准新娘,显然是等她拿主意,而准新娘也犹豫不决,把样本翻来翻去,刘恋也只得一直陪以耐心的微笑。难新娘翻了半天,突然问道:“刘小姐,你结婚的时候拍的是什么样的婚纱照?”刘恋对新娘居然会问这个问题显然没有一点心理准备,她怔了一怔,说:“我?我还没有结婚。”准新娘似乎无法相信:“是吗?不会吧。”刘恋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得勉强笑笑。
就在这时,刘恋的一个同事笑着走过来:“刘恋有人找。”刘恋纳闷这个时候会有谁找她,也许是阿兰又来卖弄什么了,只得起身:“对不起,我去去就来。”
走到门口,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捧着一大束鲜花,看她过来赶紧问道:“您是刘恋小姐吗?”刘恋诧异地点点头。女孩子把花递给她,说:“我是附近花店的,这是您的鲜花,请您签收。”刘恋接过花,疑惑地间:“这是谁送来的?”女孩子笑了笑:“对不起,我也不知道。”
刘恋看着这束花,她怎么想也没想出居然会有人送她花,为什么呢,今天不是情人节啊,又会是谁送的呢。突然她发现花束中插着张小卡片。刘恋拿下卡片打开,上面写着:
祝你生日快乐,祝我生日快乐,祝我们共同的生日快乐!
原来是他。刘恋的心里说不上是高兴还是什么,也许自己看到花时就隐约猜到了这个答案,只是不敢确定罢了。除了他又还会有谁送自己花呢。同事看到刘恋收到鲜花,纷纷打趣道:“哟!刘恋,男朋友送的吧,好浪漫哦!”“是我生日。“啊,今天是你生日?”“是啊,我自己都忘了。”刘恋把卡片折好小心地插人自己钱包的夹层里,看着手中怒放的鲜花,露出了微笑。
天渐渐黑了,同时也越来越阴沉,云逐渐压了下来,转眼就要下雨的样子。
拥挤的公共汽车里,由于正好是下班时间,乘客们大都是辛苦了一天的工作族,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无奈,一个个在拥挤的车中昏昏欲睡。
任飞儿劳累了一天,虽然今天她心情不错,但也经不起这么一天的折腾,如今她吊在扶手上,随着汽车的行驶摇摇晃晃。突然旁边的一个乘客下车,她终于有了一个位子。她重重地瘫在位子上,解下背包,随意地放在一边。不行了,天塌下来我也要先睡一觉。车厢摇晃着。任飞儿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突然,任飞儿睁开眼睛,这不是幻觉吧,因为裔天居然站在她面前,笑眯眯地看着她。任飞儿欣喜若狂,正要对他说“你终于回来了”,车靠站了,裔天一声不吭地下了车,任飞儿赶紧迫了出去。可是当她下了车,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裔天的身影。她焦急地举目四望,目力所及却无不是一个女孩的背影——一个熟悉的背影。任飞儿吓坏了,不知所措地立在那里,突然四周警铃大作。
任飞儿猛然睁大了眼睛。
还是坐在那辆公共汽车里,不过已到终点站,乘客们已经走光,车厢里空空荡荡,仿佛刚吃完剩下的罐头盒子。任飞儿仍然坐在位子上。
原来那不过是一个爱梦,任飞儿长舒了一口气,揉揉惺松的双眼准备站起身。突然她觉得少了点什么,一个转身,背包呢?背包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