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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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之语-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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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在诗文中,菊花自古和秋天紧紧联系在一起:
  擢秀三秋晚,开芳十步中。
  分黄俱笑回,含翠共摇风。
  碎影涵流动,浮香隔岸通。
  金翘徒可泛,玉斝竟谁同(唐·骆宾王《秋菊》)
  身寄东篱心傲霜,不与群紫竞春芳。
  粉蝶轻薄休沾蕊,一枕黄花夜夜香。(宋·唐琬《菊花》)
  锦烂重阳节到时,繁花梦里傲霜技。
  晚香带冷凝丹粒,秋色封寒点终蕤。
  淡映残红迷老圃,浓拖斜照落东篱。
  灵砂换却渊明骨,倦倚西风不自知。(元·谢宗可《红菊》)
  不随群草出,能后百花荣。
  气为凌秋健,香缘铁露清。
  细开宜避世,独立每含情。
  可道蓬蒿地,东篱万代名。(明·李梦阳《菊花》)
  当万木萧疏、群芳凋谢的金秋时节,惟有菊花凌霜不惧,傲然独放。菊花,因此拥有了许多人格化的崇高品节,如高洁、傲岸、超拔、隐逸、幽独、清奇、素雅、冷艳、刚毅、坚贞、无畏等。这也就难怪自陶渊明以来的诗人们,在咏菊之时,都无一例外地大加赞扬、推崇了。
  

二十四、秋风万里芙蓉国……五代·谭用之(1)
芙蓉开在秋天,艳似春花,却又荷花同名,怎不叫人见花而生暖意?
  一提起秋花,往往令人首先想到的是那“擢秀三秋晚,开芳十步中”的金菊。重阳九月九,在此前后,正是季秋时节,“季秋之月,鞠有黄华”,(《礼记·月令》)菊花迎寒而放,凌霜不凋,对此“晚艳”、“冷香”,人们给予了很高的评价。但如果以为“此花开尽更无花”(唐·元稹《菊花》),便不免夸张过头,成为不实之辞了。芙蓉花,就是紧接着菊花而舒荣敷蕊的美丽花木之一。
  倘按节气而论,菊开于寒露之前,芙蓉开于霜降之后,这一前一后,似乎说明,且不少人就是这么认为,耐寒拒霜,芙蓉并不输于菊花,且更胜一畴。因此,芙蓉有一别名叫做 “拒霜花”。诗人赞道:“谁传冷落清秋后,能把柔姿独拒霜”(刘珵),“堪与菊英称晚节,爱他含雨拒霜清”(吴孔嘉)。对拒霜一辞,甚至还有人觉得不够味的,见于苏轼《木芙蓉》诗:“千林扫作一番黄,只有芙蓉独自芳。唤作拒霜知未称,看来却是最宜霜。”这里;诗人玩了个小小的咬文嚼字游戏,意思是芙蓉称名“拒霜”不确切,霜愈打,花愈艳,应是“宜”,何“拒”之有!强调芙蓉不畏霜寒,且乐于霜寒的非同一般的品性。
  话又说回来,芙蓉花盛开于农历九十月间,单凭这点,却并不见得就能推论说芙蓉较菊更能凌霜斗寒;其实芙蓉是暖地树种,并不耐冷,它比较适宜于在我国的南方生长。芙蓉开时尽管晚于菊,但作为是在比较温暖的地带而言,那又能证明什么呢?在江浙地区的冬季;芙蓉植株的地表部分会枯萎,呈宿根状;到翌春才从根部萌发新技。而在长江流域以北地区,往往只能作温室的盆栽。所以,明人王世懋在《学圃杂疏》中说他在吴地看到的芙蓉,都只是“秦荆状”,即小灌木的样子,而一入江西,“芙蓉俱成大树,人从楼上观”。说明芙蓉愈是靠南,长势愈旺,畏寒喜暖其实是它的本性。
  芙蓉为锦葵科木槿属落叶灌木或小乔木,为同水中的荷花又名芙蓉相区别,古人因别称它木芙蓉、地芙蓉或水莲。芙蓉花大而艳丽,其中大红千瓣的花朵最大,瓣中多蕊,与牡丹很相像。芙蓉花令人啧啧称奇的是它会变颜色。一般,初开时为白色或淡红色,再到后来就成为深红色了。其中又分几种情况,旧籍记载颇多。一种是朝白暮红,一日变色,叫做“添色芙蓉花”:“添色芙蓉花,晨开正白,午微红,夜深红。欧阳文忠公《牡丹谱》有添色红,与此意同。此花枝条经冬不枯,有高出屋者。”(宋·周去非《岭外代答·花木门))或叫做“醉芙蓉”:“更一种朝白暮红,名曰醉芙蓉。”(明·夏旦《药圃同春》)一种是三天变色,叫做“添色拒霜花”:“添色拒霜花,生彭汉蜀州,花常多叶,始开白色,明日稍红,又明日则若桃李然”,(宋·宋祁《益部方物略记》)或叫做“三日醉芙蓉”:“岭南木芙蓉有一日白花,次日稍红,又次日深红,名曰三日醉芙蓉。”(清·梁绍壬《两般秋两盦随笔》卷二)最概括的说法见于屈大均《广东新语》:“芙蓉花重台老瓣色最多变化,有一日三换,称为三醉芙蓉者。将红日初醉,浅红日二醉,暮而深红为三醉,故亦曰醉芙蓉。又有添色芙蓉,初白花,次日稍红,又次日深红,又谓三日醉芙蓉。”还有一种,据南宋《种艺必用》载,邛州产一种“弄色木芙蓉”,一日由,二日鹅黄,三日浅红,四日深红,至落呈微紫色,人称“文官花”。又《潜确类书》说,有九子芙蓉,一本上有九色。这后两种,今不得闻,是否确曾存在过,已难证实。此外,还有花开黄色的黄芙蓉,较为难得;还有花色红白相间的鸳鸯芙蓉等。
  芙蓉二字,为草头,按字形结构,可知本指水笑蓉,即荷花,当无疑问。在早期文献中,芙蓉皆说的是荷。如屈原的“制芰荷以为衣兮,集芙蓉以为裳”。现在有的书以屈原《九歌·湘君》“搴芙蓉兮木末”一句为例,以为说得明白,是从“木末”上采下,不就是木芙蓉吗?殊不知这一句必须连着上文一起解读才能有正确的理解。“采薛荔兮水中,搴芙蓉兮木末”大意是迎湘君犹如水中采薛荔(薛荔,长在陆上的香草),树上摘荷花一样,这都是徒劳的行为。可见,芙蓉是指水芙蓉而决不是木芙蓉。至于因木芙蓉有几分像似水芙蓉,遂以芙蓉称之,却是后话。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二十四、秋风万里芙蓉国……五代·谭用之(2)
然而名既相同,人们就必会比较。有一些人经比较后,认为芙蓉较之荷花其色更红,如韩愈《木芙蓉》诗评曰:“寒露丛,远比水间红。艳色宁相妒?嘉名偶自同。”就红色而言,荷多为粉红,自是比不过。但粉红与深红并无优劣之分,这是必须要弄明白的。后两句还是颇为公允的,以反诘表肯定,大意是二者互有艳色,一为夏花一为秋花,木芙蓉怎会与水芙蓉相生嫉妒呢?美名不过是偶然相同罢了。
  芙蓉以群植最为壮观。芙蓉原产我国西南部,自古以来尤以蜀地为盛。五代时,后蜀国君孟昶命人在成都遍种芙蓉,每到深秋,城上城下相映,内外延伸四十里,繁花盛开,璨如云锦,使成都俨然成为一座花都,遂有“蓉城”之名。今天,成都简称“蓉”,就是这么来的。五代末诗人谭用之曾游湘江,见两岸芙蓉雨中盛开,妩媚妖娆,遂作《秋宿湘江遇雨》七律一首,有“秋风万里芙蓉国”之句,后人因美称湖南为“芙蓉国”。又清人劳大与《瓯江逸志》载,浙江温州芙蓉,高与梧桐等,农历八月放花,九月特盛,遍地有之,特产佳种醉芙蓉,瓯江因此又名“芙蓉江”,亦是以花得名之例。
  芙蓉忌干旱,耐水湿,故喜临水而生。古人很早就认识到芙蓉这一习性。苏东坡在杭州主事时,筑苏堤,就是在堤上遍植芙蓉。(见明·闻启样《募种两堤桃柳议》:“东坡筑堤,遍插芙蓉,牐缭平酢!保┠纤味ǘ加诖耍屏侔玻庾阅劣凇睹瘟郝肌肪硎思谴耸钡乃盏淘疲骸澳拒饺兀盏塘桨度缃酰露上病!闭獗闶嵌碌墓土恕9湃怂怠败饺匾酥渤匕叮偎眩羲χ仓薹嶂隆!保ā冻の镏尽せ尽罚┧椒嶂拢殉龆云湎靶缘睦斫猓勾杏胱匀痪吧鞯纳竺篮濉V恍肟匆皇仔磺ǖ摹盾饺亍肥骸鞍┲煲庾哉妫钠芊鞘潜芊汲尽R押敉砭瘴值埽锝髦魅恕!焙靡桓觥鞍┲臁钡摹扒锝魅恕保谴略挤嶂铝钊苏鄯鼐驮谡舛潭碳妇渲谢罨顺隼础�
  在虚无缥缈的仙乡,也有一个开满红花的芙蓉城。奇怪的是,两个故事都产生在宋朝,且都与士子文人有关。一为欧阳修《六一诗话》所记。年长欧阳修十余岁的石曼卿,官至太子中允、秘阁校理,诗画俱佳,欧阳修家藏南唐后主御用的澄心堂纸,欧请石书石平生最爱之己作《筹笔骚诗》,于是此纸、诗、书,欧号为“三绝”,视若珍宝。石曼卿去逝后,欧阳修听说有故人见到石曼卿,恍惚如梦,石自己说他已是芙蓉城的城主,并请故人同往,故人不肯,他气得骑了一头白骡子如飞而去。欧阳修最后在记中说“神仙事怪不可知”,将信将疑。一为叶梦得《石林燕语》所记,说是庆历中,有朝官路遇美女三十余人,两两并辔而行,最未有一人,细看竟然是参知政事丁度。问一美女,答称是来接芙蓉馆主的。朝官赶赴朝廷,才知丁度刚刚死了。再一为苏东坡《芙蓉城诗序》所记,云王迥,字子高,曾与仙人周瑶英同游芙蓉城。而且同时代人胡仔在《苕溪渔隐丛话》卷二十四说他曾问当事人王子高,得到子高的肯定:“东坡言世传王迥子高与仙人周瑶英游芙蓉城。元丰元年三月,余始识子高,问之,信然。乃作此诗云:‘芙蓉城中花冥冥,谁其主者石与丁。’”由于这些故事出自大家手笔,说得有鼻有眼,人宁信之,于是流传很广。后来人们据此选列其中的石曼卿作为十月芙蓉花的守护神。
  芙蓉花的女神,人们则封给了唐代的一对舞女飞鸾和轻凤。其事迹见于苏鄂《杜阳杂编》,说是浙东国贡舞女飞鸾、轻凤,二女冬不穿棉,夏不出汗,所食多荔枝、榧实、金屑、龙脑之类,善歌,歌声一发,如闻鸾风之音,宫中人赞道:“宝帐香重重,一双玉芙蓉。”后来,清代小说家曹雪芹在《红楼梦》中,把两位他心目中最完美的女性林黛玉和晴雯同芙蓉联系起来,一者被视作芙蓉的化身,借众人之口说:“除了他,别人不配做芙蓉”(《红楼梦》第六十三回);一者在其死后封为芙蓉花神,“始知上帝垂旌,花宫待诏,生侪兰惠,死辖芙蓉”,作长文《芙蓉女儿诔》痛悼之(《红楼梦》第七十八回),亦足见雪芹对芙蓉的推崇非同寻常。
  五代十国时,吴越王钱俶委任弟弟钱信镇守湖州(治所在今浙江吴兴)。钱信一天在州府后花园中,发现“芙蓉树枝上穿一黄玉玦,技梢交杂,不知从何而穿也”。钱信截断枝干,取下了这黄玉戒指。他解释说;这是天上神仙曾来此游,留下此物为的是让世人吃惊罢了。(见宋·陶谷《清异录》卷二)这当然是无稽之谈。但芙蓉枝上真有玉玦,倒不一定假。这可能是一种象征。芙蓉别称木莲,莲谐音“怜”,作为联姻的信物,把指环挂于木莲上,祈求的正是男女爱情的恒久长存。
  人们评价芙蓉花为秋色中最佳者;又有拿它来形容美人的面色,诗人白居易《长恨歌》中的“芙蓉如面柳如眉”便是;而同为唐代诗人的黄滔则认为美人相比也有所不如:
  须到露寒方有态,为经霜选晕尴恪�
  移根若在秦宫里,多少佳人泣晓妆。(《木芙蓉三首》其三)
  诗末句说,许多宫中佳人晨妆对镜,会自惭其貌不如芙蓉花色的美艳。历史上,芙蓉花曾制为染料。《成都记》载,蜀主孟昶“以花染缯为帐,名芙蓉帐”。但芙蓉帐早有之,白居易《长恨歌》即有“云鬓花颜金步摇,芙蓉帐暖度春宵”。芙蓉树身的汁液富于胶汁,过去女子梳头没有发乳生发水之类的化妆品,用芙蓉木刨成片屑泡水涂发,能令鬓发光润服贴,此即俗话讲的刨花,今天仍有人沿用。联系芙蓉花的诸多用途,怎能不让人联想起美艳温暖的俗世佳人呢?似乎一颦一笑,便会让人忘记秋冬的寒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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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山茶花开春末归……宋·曾巩(1)
山茶花始放于初冬,一路灿烂,直至来年春天,与春花相较,亦毫不逊色。
  武侠大师金庸先生的笔下,宋代的大理(云南)是一个开满茶花的美丽世界,各种名品及养护之道,在《天龙八部》中也多有涉及。山茶花亦深受全国各地人们的喜爱,1987年上海曾举办了一个中国传统名花的全国性评选,山茶花赫然位列其中。
  山茶花别名山茶、茶花,今天人们一般说的山茶花其概念是比较笼统的,它包括了植物分类学上的山茶科山茶属(下含二百二十余种)中的许多种观赏花木,如云南山茶(拉丁文名作(Camelliareticulata)、茶梅(Camelliasasanqua)及近年来新发现的金花茶(Camelliachrysantha)等,而不单指山茶花(CamelliaJaponica)。被我国人民长期当作饮料饮用的茶(Camelliasinensis),也是山茶科山茶属中的一种,所开之花自然也叫做茶花,但因重在茶叶的饮用上,其花的观赏价值较低;人们仅命之为茶,虽同为山茶属,却与山茶花并不混淆。
  这种概念其实源于传统。在古代,列于山茶名下的不仅是中州的山茶花(),还包括滇山茶、蜀山茶、南(指两广)山茶等种类及变种茶梅等。这在古人撰述的植物、园艺著作中都可以得到印证。至于饮用之茶,别称荼、荈、茗、槚,历来划归为另外一类,区辨甚明。
  山茶原产我国南方,为常绿灌木或乔木,树姿优美,荫稠叶翠,花朵大如杯盏,娇艳富丽,被公认为名贵的花品。大约在隋唐时期,山茶已由野生进入人工栽培。唐段成式《酉阳杂俎》续集载:“山茶似海石榴,出桂州,蜀地亦有。山茶花叶似茶树,高者丈余,花大盈寸,色如绯,十二月开。”不仅在广西、四川已很知名,且东南沿海之地亦广泛种植,以致据有关资料说,唐代初年,日本便从我国温州等地引进了山茶的品种。山茶花多为红色,有浅红、深红、紫红等,唐人所见所赞不能越此范围,如司空图《红茶花》诗:“景物诗人见即夸,岂怜高韵说红茶。牡丹枉用三春力,开得方知不是花。”贯休《山茶花》诗:“风裁日染开仙圃,百花色死猩血谬。今朝一朵坠阶前,应有看人怨孙秀。”或比红牡丹,或比猩红血,大多如此。
  自宋代起,栽培山茶之风更盛,品种日见繁多。钱塘吴自牧在《梦梁录》中透露了南宋临安(今杭州)的引种培育的山茶品种有“罄口茶”、“玉茶”、“千叶多心”、“秋茶”等名目:罄口茶,至今犹存。属云南山茶中的一品,花色银红,开放的形若罄口,因此得名。玉茶,大概即指“玉茗”。玉茗,黄心绿萼,瓣白如玉,为白山茶中的上品。北宋诗人陆游在《剑南诗稿》中说:“钗头玉茗妙天下,琼花一树真虚名。”自注:“坐上见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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