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身奇骨,若是不修仙倒是太过浪费。”
还未等蜀亦卿开口,胡默便学起蜀亦卿往日的语气,道:“不过是谬赞。”
绿衣仙子噗的掩袖笑出声,蜀亦卿微觉好笑,眼底闪过一丝笑意,脸上却仍是面无表情。与师徒二人拜别之后,碧遥便腾云而去了。
“方才怎可胡说。幸得碧遥宫主没有追究,下次不可如此,知道么?”蜀亦卿将她拉到自己身前,揉了揉她的头发。
胡默表情极其无辜的“哦”了声,低下头,看着蜀亦卿干净的鞋面,小嘴嘟起,她只是看不惯碧遥宫主拿着赠玉的幌子,接近蜀亦卿而已。
心碎
晚上的时候,夜色如沟,女宫内一片寂静,半夜翻来覆去没有睡着,胡默干脆就坐在榻上发呆。有时候坐着,身体也会莫名疼痛,每到那个时候,桃姬便会隐身走进来,喂她咽下一颗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丹药,腥臭而甘甜,每当她想起这股味道就会联想到血。
她的病,是在被毁去仙身的时候落下的。每当她睡不着的时候,桃姬就会跑进来陪她聊天,但是最近桃姬都不知道去哪里了。
夏宫墨与鎏月几乎每天都有任务要完成,根本无瑕顾及她。有的时候,她会半夜跑到柔水院练习法术,其长老柔水倒也性子温和,就算夜已深也会教胡默法术。
整座女宫空空落落的,只有他们师徒二人,心底也好像空落落的,好像少了什么。
这几天仙界不断传来各种消息,妖魔横扫九州,弄得人间乌烟瘴气。虽然她有时候趁着师父睡时,也经常会隐身下山到长白山四周的小镇斩妖除魔,但仍是仍然有不少的百姓受伤。
她一向不爱管天下事,可是当看到街上只剩下阵阵恐怖的鸦声时,不知怎么的,还是免不了有些心痛。
大片的山野经常能看到白骨累累,怨气冲天不绝,有的地方已是了无人烟。
这几年仙魔两界对战,派出去的弟子更是有去无回。每晚蜀亦卿都要掌灯至凌夜,回复各大掌门通过浮世镜,传来的密音。
提着裙子,手握星宿剑;利用她最新在木阁学到的“轻飘术”,轻易躲过了蜀亦卿的知微,穿过长廊,走过了后院的九曲莲池,终于来到了女殿的殿顶。却见一道陌生的黑影早已站在那里,似在等候她的到来。看那背影应不是蜀亦卿。
胡默松了口气,却又疑惑:“敢问阁下为何阻去我的去路。”
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夜色似要将人吞噬,几缕月光跌在女殿的殿顶上,那道黑影缓缓转过身来,雪白的月华将他的五官照得透彻,不是青衣又是谁?
“你是?”胡默一时半会儿想不起,脑海里蓦地跳出一个与之一样的身影,“青衣?”
青衣微笑:“想不到掌门弟子竟然还记得青衣。”
胡默觉得奇怪:“这么晚了,你随碧遥宫主回碧落宫,大半夜的站在这里做什么?”
青衣学着她的口气,同样道:“这么晚了,大半夜你不睡觉,这身打扮是要作甚?”
不能让他知道自己是去要捉妖。那里很危险。胡默的眼神不自然的乱飘:“我只是出来走走。”
“哦?出来走走需要带这么多符纸?”
胡默赶紧“解释”:“我怕魔啊怪啊的。所以每次出来都带着这些东西。”
“你不是道士么?怎的还会怕这些?”
胡默硬撑着撒谎:“我法术不好。天资也不够聪慧。所以那些妖魔总是来欺负我啊。”谁让她太笨,学个法术也要半天,也不知道爹爹当初把她送来,是对又或是错?
“你*凡胎,只修法,不修仙,也难免那些妖魔欺负你。将来修仙了,应该不会这样了。难道长白掌门他没有教你么?”蜀亦卿的弟子竟然是个凡人,这让青衣在见到她的第一眼时,就已感到惊讶。可这孩子的身骨独特,应该是修仙的上选,蜀亦卿怎么会不知道?还是说,知道了却没有教?
她修不修仙都是无用,其实不去修炼仙骨也挺好。至少自己每天过的比较充实,一旦有了仙法仙骨,反而会使她变得懒惰,变得不自在。如果是那样她宁可做个凡人。
蜀亦卿收她为徒,纯粹是因为愧疚。他没有提起修仙,她便没问。
不修仙骨就护不了师父爱的天下苍生?她不相信。
胡默摇头:“我不想修仙。况且那也不适合我。”
“为什么?身为掌门弟子,不修仙,如何继承你师父未来的衣钵呢?”
“我不能,可是还有师兄可以继承啊。”她没有那个心去守天下苍生。比起自己夏宫墨倒是未来掌门的不二人选,至于她,只想陪着师父就好。
“我无法继承大任。这天下六界,对我来说,什么都不是。我从来都不属于它们。它们也从来不属于我。即使我有时候看那些百姓可怜,甚至会为他们感到心痛难过,也会悄悄为他们做点事情。但是,我永远都不可能像师父那样去认真地守护他们。”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能容纳一人,又有何本事去管那么多呢?
“哈哈。”青衣爽朗笑道:“这世上求仙的人多之又多,你倒是我第一个见到不肯修仙的人。”
“有的事情,等你真的经历了,才会懂得,有一些人希望像神仙般长存万世,可又怎知真正修得正果以后。等待到的不是逍遥,而是永无休止的寂寞空虚。”
胡默负手而立,站于殿顶之上望着远处的大小殿宇,不削长却决绝的身影,让他片刻有一丝神灵降世的错觉。仿佛那些话,都好像是她经历所得。
“其实你并不是不适合修仙,并不是不适合守护天下苍生。而是逍遥惯了吧?”
很少有人说到她的心坎上去,胡默也不否认,点了点头,只听他摇头道:“你根本不是出去走走。”
心里好像有块地方被无意击中,胡默沉默。她的确对他撒了谎,这是无可辩驳的。她可以狠下心不去管天下事,可是潜意识里,却没法眼睁睁看着妖魔肆虐。胡默不知道自己原身是神的缘故,所以每一次看到遍地血腥的时候,大脑就像炸开了般。她真的没法忍受这种感觉,连呼吸都快变得沉重。心底,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对她说,因为你想要守护蜀亦卿,所以就必须守护他最爱的天下苍生。
胡默不肯听见心底的声音,大声反驳:“我只是出去走走!”
呃,果然最冷场的还是他。“这里太闷了。出去走走也是好的。”青衣脸上又重新浮起笑意,鬼魅似的飘到胡默身边,拉起她的手,眨眼间又到了长白千里之外的一座小镇的上空。
二人缓缓从天而降,放眼望去,纵然是晚上,透着月光亦还能清晰的看见,街道的地上,有大片爬满蛆虫的尸体跟新鲜的被扒了皮相的残肢百骸。血的儯任都性痈玫钠ⅲ堑盟幌胍隆P娜绫蝗私释窗悖萑灰恢蹦笕套牛椿故侵共蛔∮倚厣畲Υ吹奶弁锤小<词顾男氖鞘罚墒腔故腔嵬吹陌。�
“默姑娘,你没事吧?”
胡默摇了摇头:“我没事。”努力调理气息,往自己身上快速点了几处*,这才使原本强烈的痛感微微退了不少。
也就顺着青衣唤她默姑娘,没有反驳。隐去二人的气息与身形,胡默缓缓的向城镇深处走去,沿途都是白骨成堆,枯血如河般淌了一地。有的被开膛破肚,肠子躺在身子旁边。有的被剜了心脏,锁骨处的胸口处是一个深无见底的血窟窿;其背被穿透,倚在街头的角落处,猩红的液体滴滴答答的滴下。
“这里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何方妖孽所为?”青衣环视四周,偶尔有一两只小妖自屋顶跳过,“是妖?”
“嗯。”一束光芒自胡默指尖升起,拉过青衣的手,那烁微光立刻钻入青衣的手心,消失后形成一道鲜艳赤红的铭文。“这是?”好奇怪的法术,他从来没有见过。
“这是我在木屋修的记忆咒,只要你伸出手握住对方的手,就可以知道其以前的记忆。”
青衣故作惊讶:“哦?这么神奇?不管是活人与死人,都可以看么?”走到胡默身旁,挑眉:“那我可不可以看你的?”
胡默后退了一步,把双手藏在背后,果断拒绝:“不可以!”若是被他看见以前那些记忆,她的小脸就丢尽了。那些记忆毕竟是她的隐私,她绝不可能给他看。
青衣见她如此大的反应,也就将念头作罢,陡自走到一名被扒了皮相的男子身旁,将其的血手握住,良久,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缓缓起身,皱眉轻叹。
胡默见他神色凝重,便早已猜到:“青衣可是看到什么了?”能够惊慌成这样,想必他已看到了某些留在那个男子大脑内的血淋场景。
青衣点了点头:“一些杀戮的场景。这些人都是死于非命。那些妖魔手段极其残忍。我看到了一个其中妖魔,可他又好像不是妖魔。其只是将人杀死,抽走鲜血。那些小妖小魔,每次见他将人杀死后随手丢弃,便掏了其人的五脏六腑。可是却不吃。只是将其骨肉翻了一遍。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见胡默不语,青衣不解:“妖魔两界只喜欢强夺神器,怎么会突然对人间发起攻击?而且是从长白的千里之外开始的。”
“记得刚来长白的时候,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绘世卷与毁世骨的事情。你看见了么?”胡默示意青衣环视周遭,“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被扒了皮,拆了骨的。”轻叹一口气,“我终究还是来晚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妖魔害怕蜀亦卿拿长白的两件神器趁机镇压两界;才使那些妖魔想要倾尽全力毁灭仙界。
“你刚才说,抽人鲜血的小妖?”喉间蓦然觉得有股翻腾的酸味。“看来,妖魔两界,不取相同的大有人在。”
正在两人说话间,一道妖治红光自二人头顶径直飞去。胡默再不停留,想起那些被活活痛苦扒去皮相的人,拔剑不要命似的冲向红光。刺眼的红光让她看不清其长相,鲜血四溅,星宿剑白光大作,照亮了面对面的两人,刹那间,泪和猩红的液体流了满面。
“你为什么不躲—————桃姬—————”脑海轰的一下,变得空白。胡默睁大双眸,痛苦悲绝的哀嚎彻响整个空际。数里内,黑鸦如风振翅自各处飞出,凄凉鸦声和着悲吼交加,从似刀的明月下掠过。
舍命
“记得刚来长白的时候,我记得有人跟我说过,绘世卷与毁世骨的事情。你看见了么?”胡默示意青衣环视周遭,“这里的人大多数都是被扒了皮,拆了骨的。”轻叹一口气,“我终究还是来晚了。”不知道是不是那些妖魔害怕蜀亦卿拿长白的两件神器趁机镇压两界
“你刚才说,抽人鲜血的小妖?”喉间蓦然觉得有股翻腾的酸味。“看来,妖魔两界,不取相同的大有人在。”
正在两人说话间,一道妖治红光自二人头顶径直飞去。胡默再不停留,想起那些被活活痛苦扒去皮相的人,拔剑不要命似的冲向红光。刺眼的红光让她看不清其长相,鲜血四溅,星宿剑白光大作,照亮了面对面的两人,刹那间,泪和猩红的液体流了满面。
“你为什么不躲—————桃姬—————”脑海轰的一下,变得空白。胡默睁大双眸,痛苦悲绝的哀嚎彻响整个空际。数里内,黑鸦如风振翅自各处飞出,凄凉鸦声和着悲吼交加,从似刀的明月下掠过。
星宿剑下,魂飞散尽。更何况她方才无意间促出。
胡默捂着嘴,眼泪一下子就*了眼眶,看着桃姬的身子踉跄的退了几步。
桃姬苦笑:“我要是能躲,早就躲了。”催动体内的妖力,星宿剑叮的落在地上,全身的红光渐退,而他整个人如流星般坠落。胡默上前接住他坠下的身子,哭得像个孩子。青衣飞身上前,看着抱着哭成一团的两人,微微皱眉。
“我一直以为,自己做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会有一天死在蜀亦卿的剑下,却没有想到这一剑,会是你赐我。”
胡默抱着他,眼泪滴滴答答的落下:“不要说了,桃姬。不要说了。”什么都不要说了,她不想听。
“桃姬,你撑着,我这就救你。”胡默握住他逐渐冰凉的手,源源不断的灵力输入他的体内,可怀中的人像是块冰石般,越输越凉。胡默的心也在时间中一点点的往下沉。桃姬,你不可以死的。不可以!纵然心中痛苦的喃喃,却还是阻止不了他的魂散魄飞。
垂长的睫毛微微颤抖,桃姬的唇边,是悲戚的笑意,他终究还是死在这个女子的手里。当他看到她的第一眼的时候就该知道的,可是他还是义无反顾的由着她的剑穿过自己的身体。
“你为什么要杀人。到底是为什么。又为什么与妖魔两界联手。”胡默痛苦得不能自己,锁骨下的胸口处传来的猛烈痛感,快要让她窒息。她怎么可以,怎么可以下的去手?他是她最爱的人,照顾她的最爱的人!纵使他有错,她的剑又怎么能对他刺下?
杀人对他来说,不过是小事一桩,就算每次会有损身子,却还是为了她下了手。他只是想让她的身子痊愈才出此下策,谁料纸始终包不住火,最终还是被她知道了。
“你的伤就算是好了,每晚还是会痛,我的妖血你不能喝,所以我只是想帮你找点鲜血。我与妖魔两界没有联手,只是各取其物。”黑睫垂下,伴着阵阵轻咳,声声像是要把胡默的心剜出来!
“早知如此,我宁可不吃药,也不要你去做这种傻事!”胡默抱着桃姬的身子,哭得身子一阵轻颤。“你怎么可以这么傻?”傻到不惜为她双手沾满血腥。如果被长白等仙派知道此事,定会将他定上灼日石。一年前她被定上灼日石,仙身尽毁他不是没有看见。那种痛绝的感觉让她至今想起来都会撕心裂肺的痛。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一意孤行,瞒着她?
既然知道自己不能双手沾满血腥,为什么还要违背自己去做会让自己痛苦的事情。
血眸回复渐退,从内到外层层包裹,恢复成以往的黑眸,两眼对视,他的眸中尽是她哭得红肿的*脸庞。他原本快要停止跳动的心竟变得有些痛。
青衣终于忍不住道:“默姑娘,你是道士,应该知道命由天定。他满手血腥,终究没有好下场。即使他现在不魂飞魄散,日后五雷轰顶还是要魂飞魄散的!”
看着她
“不!”胡默摇头,“他是为我而手染血腥。错的是我。要罚就罚我吧。”
看着胡默神情悲痛欲绝,他的心揪成一团。“默默。”桃姬的声音略带沙哑,*间不断有猩红的液体溢出,却还是被他生生回咽。“而今长白已得两大神器,妖魔两界惧怕,一定会。。。一定会对长白不利。此次妖魔两界横扫人界,就是为了先一步找到毁世骨。往后的日子你一定要小心。”
“我不要什么长白了,我不要什么找神器,什么守护天下苍生了,我只要你活过来,我只要你活过来啊。”
“傻丫头,”桃姬颤抖着手,抚上她湿润的小脸,眼神悲明而淡然:“我只不是上古神族的一颗千年桃树,比不上天下苍生重要。”
胡默抱着他缓缓下降,耳畔的风声像是要刮破他的耳膜,空际深黑得就像是块巨大无边的窟窿,万星隐耀,连月子都是雪得惨白。
桃姬眼神颇然而空洞望着墨黑的像是要把人吸进去的夜幕,身子逐渐变得透明,往空际纸般的飘去。
远远的他看着胡默抱着自己的身子呜咽,双眸里不断有晶莹的液体滴下。和着他红色的血滴落在他的脸上,恍若血泪。
底下猛然爆出一阵撕心裂肺的尖锐喊声,她弃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