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星辰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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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世星辰坠- 第2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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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恨你,夜星辰,因为你,我失去了雨萌,当初你为什么要出现在草原上?老贵木一家为什么要救你?就让你死在草原上好了,我和雨萌就不会认识你,也就不会有这么多事情了!”
  “说话啊,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你们南方人不是很能说道么?来让我听听你的理由,听听你为什么能杀了雨萌后,心安理得地离开草原,去南方做公子哥,当梵阳的将军,你心里就没有半分愧疚么?”
  苏日勒揪着他的头发,狠命晃动着,几乎要将他头皮撕下来,他的声音像夏天时的雷鸣,震得他嗡嗡作响,他像一个破败的大玩偶,跪坐在地上,在他手中晃动着,几欲变成碎片。
  “你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的痛楚?”夜星辰轻声说道。
  “你说什么?”苏日勒和克怒声道。
  夜星辰仰起头,看着他的眼睛,热泪盈眶,“你不是我,你怎么会知道我的感受?”
  他猩红的眼睛里淌出来的仿佛不是泪,像熔融的岩浆,烧灼进苏日勒和克的心里。蛮族年轻的君王松开手,蹬蹬向后退了两步,看着那双热泪盈眶的眼睛,他的愤怒暴虐恨意像被盛夏的太阳消融的冰雪,脸也不再扳得那么紧了,抿了抿嘴唇,走上前去,扶起了夜星辰。
  “走吧,带你去一个地方。”君王淡淡的说,弯腰捡起地上的尊神刀,为他还入鞘中。
  苏日勒和克带他沿着还日拉娜河溯流而上,冒着风雪来到一座经年不化的雪山上。他面色铁青,艰难攀爬,迎着呼啸的风声说道:“我们蛮族人死了,都是埋在地里烂掉,再长进来年的青草中,毕竟我们都是靠草原生存,死了也该把一切还给草原。我觉得,雨萌不该就那么埋在泥土中腐烂掉,她那么美,我不舍得也不忍心埋了她所以,我把她葬在了这里,她会喜欢的!”
  他侧过身,为夜星辰让出路,伸手指着前方,“就在那里。”
  夜星辰的咒术属性就是冰雪系,这冰天雪地对他来说舒适宜人,可看到眼前的景象,仍觉得心里堵得慌,凌厉的风像锋利的刀子割在他脸上,像柔韧的柳条抽打在他身上,像无数箭矢将他贯穿。
  他看到了一块晶莹剔透的巨大冰块,里面包裹着一个穿着雪白狐裘小袄,火红色马步裙的身影,他跌跌撞撞地奔过去,看着那张生动的脸,伸手去触碰,以为还能抚到她的唇,指尖碰到的却是坚硬的冰。冰块周围簇拥着开得正盛的洁白雪莲花,这里是山的背风处,凌厉的风雪也变得柔和,纯白的雪花缓缓落下,落在夜星辰脸上融化成水,与热泪混在一起滚落下来。
  雨萌??额尔敦刻图,曾经草原上最美的姑娘,安静地长眠在极北经年不化的雪山上,白莲花簇拥在她周围,一尘不染。她的嘴唇依旧生动鲜活,睫毛弯弯翘起,眼睛仿佛随时都能睁开,冰雪凝结的不仅是她的身体,就连时间也凝固住了,她与两年前的样子一模一样,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像一摸俏皮的笑意,随时都会突然睁开眼做个鬼脸,把人吓一跳。
  “雨萌”夜星辰跪在冰晶前,俯下身子,伸出双臂,要把整块冰晶都拥抱住,他苍白的脸贴在冰面上,贴近她的胸膛,无声哽咽,却不敢放生痛哭,生怕惊扰到她,生怕会错过她胸膛中绝不可能的一声心跳。
  “我让她面朝南方安眠着,南边的星空最璀璨,她喜欢看星星,认识你后就更喜欢了,像能看到你一样,你的名字,就是星辰。”苏日勒和克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能看出来,夜星辰的悲伤是真的,滚烫的泪水不会骗人,眼中的悲伤不会骗人,就算他真是在逢场作戏,若心中无悲伤,能做得这么像么?
  夜星辰觉得心里有无数话想说,又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他多想告诉雨萌他心里有多后悔,即使记忆被篡改,她浑身箭矢被钉死的惨景也会突如其来窜入他梦境中,她曾经说的温柔的话,曾经悦耳清脆的笑声,曾经欢快的裙裾摇曳逐风,曾经与他约定的一生之盟,总会在一个不经意的瞬间浮现在脑海中,像深深铭刻在心中。
  他如今已是执掌大权的将军,甚至能在一个庞大帝国中一言九鼎,他就快要成为皇帝了,可雨萌,你又在哪里?听不到她的声音,看不到她的身姿,感觉不到她的温存,他只能这么拥抱着冰块,想温暖她,尽管体温在被疯狂掠夺。
  柔软的雪花静静得落着,风声弱了些,夜星辰站起身,看着那张生动的面庞,轻声说道:“我有办法救活她有办法,她会活过来!”
  “你说什么?”苏日勒和克失声道。
  “她的身体保存完好,就有复活的希望,相信我,苏日勒,我不会再骗你,我会尽力救活她!”夜星辰坚定地说道,字句铮铮,像极北雪山上经年不化的雪线。
  苏日勒看着他的眼睛,许久之后,缓缓点头,紧蹙在一起的眉头舒展了些。
  他大步走上前,举起粗壮的臂膀,紧紧拥抱住夜星辰,像阔别多年的兄弟。
  尽管他已是蛮族至高无上的君王,尽管他需要无限的威严来让他的牧民臣服,可他心底里还是那个放牧时宁愿多绕几里路,也要避开一片灿烂格桑花的蛮族少年。
  要他去恨一个人,太难了。
  “还记得我们的一生之盟么?”苏日勒和克大声说道,“我是蛮族的君王,你是南方的皇帝,我们并肩站在一起,我们能征服整个天下”
  我们并肩站在一起,看这个落寞地人间!
  他们三个仿佛又回到了刚见面那天,相互击掌为盟,他们放声欢笑,他们骑着马逐风而奔,沿着波光粼粼的还日拉娜河溯流而上,他们挽着手并肩站在一起,仰望整个星空银河。
  当年的孩子们在世界的角落里生根发芽,现在都变成了头顶一方天地的帝王。
  一生之盟永不灭。
  历史。
  林夕七年一月初,时隔七年,极北蛮族的铁骑再一次冲过了荒和山脉,踏上了梦阳刚迎来春意的土地。
  这一次蛮族入侵远比七年前声势浩大,不再是赤那思部孤军奋战,梦阳要面对的不只是当年给他们带来无尽梦靥的轰烈铁骑和隼骑,更有骑在巨大战牛上挥舞着青铜斧钺的风魔骑,马上控弦第一的狮牙骑射,如一柄快刀直插心脏的大风帐。
  被新君王苏日勒和克??赤那思统一的蛮族战力尽数全出,这场战争来得突如其来,史学家们也很费解为何蛮族经历了统一战争的惨痛损失后,时隔两年,就冒着极北的寒冷冰雪,翻过荒和山脉,浩浩荡荡地杀入梦阳的国土中。
  极北蛮族的异军突起,令梦阳手脚大乱,当时梦阳与梵阳正处于战争一触即发的紧张状态,这两个势均力敌的帝国皆不敢小觑强悍的蛮族铁骑,因此不惜花五年时间耗费重金去挑起蛮族内部战争,以消耗蛮族的力量,就是为防止蛮族从两国战争中渔利。
  南方人终究还是小觑了老弱妇孺皆可上马的蛮族人骨子里的血性。
  一月十日,梦阳布与龙槐关的五万风雷铁骑紧急北上,迎战浩浩荡荡的蛮族铁骑,号称天下第一重骑兵的轰烈骑与后起之秀风雷骑激烈交战于漠北沧州,威严的钢铁皇帝们用蛮族人骨子里蕴藏上千年的铁与血,将用高额黄金打造的风雷骑狠狠碾碎,捍卫了重骑兵皇帝的尊严。
  因为蛮族骑兵的突然侵入,斩首梵阳宁正公主的计划被一再推迟,梦阳不愿太早激怒梵阳,即便是林夕皇帝的雄才大略,也没有把握敢与梵阳和极北蛮族同时交战。
  蛮族骑兵一路南下,直朝梦阳帝都缥缈城杀去,列兵于龙槐关的武士不断被抽调迎敌,失去了风雷骑的梦阳步卒惊恐地发现,七年前一路杀到帝都脚下的蛮族铁骑仍然是战场上的可怕噩梦,而能运用步卒阵法与蛮族铁骑抗衡的镇天大将军夜明山已经不在。
  林夕七年一月十五日,梵阳大军强攻龙槐关,血战一天一夜,破关而入。蛮族铁骑与梵阳步卒一北一南,夹击梦阳帝都缥缈城。梵阳宁正公主被带回梦阳帝都,作为最后谈判的筹码。
  一月二十六日,在极北蛮族铁骑围困缥缈城数日之后,梵阳大军也一路杀至梦阳帝都城下。
  蛮族君王苏日勒和克??赤那思与梵阳武都指挥使,北辰将军夜星辰并肩站在一起,遥望缥缈城上飘扬着的万俟大旗,遥望着高耸入云的摘星大殿。
  时隔七年,梦阳林夕皇帝如他当年刚刚篡位成为皇帝时那般,披上了神罗皇帝留下的黄金战铠,握着宵练剑,御驾亲征,带着几万武士出城迎战。
  与七年前的惨烈如出一辙。
  只是这一次,林夕皇帝大败,身受重伤,被护卫护士拼死救回城中,缥缈城城门紧闭死守,垂死挣扎。
  蛮族与梵阳的军队也不强攻缥缈城,他们只是仰望着这座繁华的城池,静静等候,等那个叫万俟君的男人,那膝下无子的梦阳皇帝死去。
  林夕七年一月二十七日,缥缈城大雪纷飞。


 第124章 神迹

  护卫武士搀扶着林夕皇帝坐在皇座,为他卸去甲胄,掰开他手指将宵练剑夺走,朝战战兢兢的宫女吼道:“叫御医来,快!”
  “大大人,御医大人已经出宫逃走了他们说蛮族人要把我们全部杀掉,不管女人小孩,一个不留!”一名宫女缩在角落,双手抱着头小声说道。
  蛮族人终究是在南方的土地上留下了太多可怕的传闻,南方人将极北草原人称为‘蛮子’,正是对这些生性暴戾好战滥杀的草原武士的畏惧之称,而草原人也欣然接受了‘蛮子’的称谓,甚至自称极北蛮族人。
  一代一代蛮族武士骑着高大的战马翻山越岭一路杀戮留下无数骸骨,在一代一代梦阳人心里留下可怖的阴影,一句‘蛮族人来了’,足以吓破人的胆气,更何况现在蛮族大军正陈兵帝都城墙外。
  护卫武士暴怒吼道:“那就再去找医生,把帝都最好的医生找来,给陛下疗伤,找不到就别再回来!”
  宫女像被马蜂蜇了下,跳起来飞也似的跑出宫去。
  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皇帝嘴角溢出一口暗红血沫,脸色苍白如纸,几处重伤都实打实地落在了要命处,他颤抖着举起手,嘶声叫到:“我的剑呢?拿我的剑来死守帝都!”
  “陛下,我们现在就在城里,安全了,您不用再杀了——”护卫武士沉声说道。
  皇帝艰难地睁开眼,眼中映着大殿高高的穹顶,舒了一口气,“给我汇报伤亡情况!”
  “陛下两万六千名金吾卫,最终撤回城的只有不到一万人梵阳用心险恶,用火药把城墙炸开了一道缺口,任凭帝都百姓离开不加阻拦,妄图乱我民心,大部分人都逃了,金吾卫杀了几十个人割了他们的头挂在城墙上才勉强镇压住”
  “不用了让百姓们走吧,不要为难他们,战争中最苦得还是百姓。”皇帝伸手捂住了胸膛上的伤口,背靠在皇座上,小口嘶嘶吸着气,就连呼吸时的胸膛起伏也会扯得伤口剧痛,“大国师呢?给我把大国师找来!”
  “修罗不在帝都。”一道清冷声音响起。
  护卫武士回头看去,恭敬跪地行礼:“拜见皇后娘娘!”
  皇帝转过头,看到白颜清丽高挑的身影,挥手命武士们退下,挤出一个牵强笑脸,“让你看笑话了!”
  皇后走到他身前,不禁动容。
  这哪里是个打了败仗输得惨烈的皇帝?分明像个街坊打架被拾掇惨了的孩子,见到亲近的人不甚好意思,怕被看到他打输了丢人现眼的样子。
  皇后蹲下身,细眼查看他的伤口,都是透骨透肉的重创,惨不忍睹。林夕皇帝这些年气运溃散,身体孱弱,能在这么重的伤下顽强不死已是难得。七年前,他还能撑起神罗皇帝留下的黄金战铠,现在消瘦得像被装在铠甲中一样,挽起的袖子上骨骼纤细,似皮包骨头的骷髅。
  “没想到极北蛮族突然杀出来了,梦阳双线交战,难免落了下风。就可惜了风雷骑了,花了我无数心血打造的风雷骑被杀了个干净,统领夜青山正赶回来,我不行了,帝都得有能镇得住的将军主持大局。待夜青山回来后,集结剩下的武士,再和敌军斗一斗,要是再输,就先求和,该割地割地,该赔款赔款,呵呵,无非就是休养生息二十年东山再起,就是向你承诺的天下,要迟些给你了”皇帝虚弱地说了这么长一串话,喉咙里翻涌着腥甜的血也被他强行吞咽下去,他不愿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露出孱弱的一面,甚至不想让他看到遍体鳞伤的自己。
  他是强大的帝王,是执掌一方的皇帝,他要守护他的子民,他要完成心爱之人的心愿,怎么可能要人看到他一败涂地的凄惨下场?
  他不需要怜悯和同情,对强者来说,别人的怜悯与侮辱无异。
  “只要有我剑在,我就没输,梦阳还没输我的剑”皇帝咳嗽了一声,伸手去摸靠在身旁的剑,手掌却触碰到了细腻如玉的触感。
  皇后捧着他的手掌,眉眼笑意涟涟,用与她那清冷绝美的面容毫不相符的娇柔语气说道:“陛下,您尽力了,现在你不用再握剑,安心趟在这里,交给我好么?”
  “皇后你是女子,我怎么会让你涉入战事?我这个皇帝再不济,还没到要靠女人的地步!”皇帝挣扎要坐起来,却被皇后伸手按住,她的指尖流转出柔和的光晕,像一片朦胧的丝茧,围绕在皇帝身边,像温暖的怀抱。
  他胸膛上的伤口在缓慢愈合,甚至能感受到筋肉血脉生长时的麻痒感觉,痛楚在剥离出去,只留下疲倦和舒泰。白颜皇后在用咒术为他治愈伤口,看到他创伤愈合时眉头却轻蹙起来。
  明明只是个还不到而立之年的青年,身体就衰败得这般破败不堪,头发花白不说,就连身体根基也与花甲老人一样,为他治愈伤口,就像是将一张脆弱的陈年宣纸粘合在一起,稍不留神就会变得粉碎。
  看似枯木逢春犹再发,实则回光返照阳寿无几。
  帝王气运被消磨得一干二净,所谓帝王洪福紫金贵气一清二白,真是个可怜到极致的家伙。
  就算已经活了几百个春秋的白颜再怎么人情寡淡,看到这幅场景心里也不甚好受——毕竟是为她才变成这番模样。
  皇后用难得一见的轻柔语气说道:“陛下,您端坐皇座之上便好,看着就是。”
  皇帝身子突然动弹不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他看着这个穿着纯白素袍的女人弯腰敛袖,对他施了个万福,朝殿外走去。她像踩着看不见的云梯,一步一步,朝缥缈城之上的天际走去,她周身绽放出明亮的光芒,像盛夏的骄阳,驱散了阴霾,阳光终于照耀在这座几近空城的城阙。
  天空仿佛有两个太阳。
  皇帝眯着眼,从未见过皇后如此光彩夺目过,这些年来,他一直听皇后抚琴,觉得她就是个喜好安静不问世事的女子,他心中在极力否认这个女人是咒术师的事实,他是人间的帝王,她是云端的神祗,当得上门当户对?
  可现在,他只能苦笑。
  原来真正的皇后,比天上的太阳更耀眼明媚,是他妄断了。
  “这几天的温柔,是你施舍给我的么?”皇帝喃喃自语,他疲倦地伸出手,循着她越来越高的身影,以为能抓住她的手,这样就能跟着她到天上去,跟她去任何地方,哪怕抛弃一切也愿意。
  “罢了,罢了,能让你心痛,是我的光荣”皇帝头靠在皇座上,仰起脸,让天空中那道堪比太阳的光芒照亮脸庞,苍白的脸上泛出笑意。
  这一日,缥缈城方圆千里都看到了这样一幅神迹。
  天空中仿佛有两个太阳,照得人睁不开眼,但仍是有眼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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