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徐正成有些不相信地说:“你有把握吗?如果上了试油措施不出油,苏联专家该有话讲了。”曾浩瞪了徐正成一眼,说:“我们试油,不是给苏联专家试的,我们是要克拉玛依的主力油层。”
西圣地 第五部分(2)
业务上肯定不如曾浩的徐正成却说:“我问的是你到底有多大把握?有没有失败的可能?”曾浩觉得徐正成这个问题提得很可笑,话语中颇有锋芒地说:“你这话问的不对头啊,有成功的可能就有失败的可能,你不能只要求成功不承担失败。”
明知道在业务上争不过曾浩的徐正成说:“我不是和你争,我只是想要有更大的把握。这样吧,让胡队长拿主意吧。”
看着他俩争论,一直没有说话的胡队长终于说话了,他说:“小曾的意见还是对的,失败也好,成功也好,我们应该把想法端给领导,领导怎么决定,是他们的事。”
戴虹撞开门进来,大声说:“见油花了,见油花了!”
胡队长忙问:“是哪口井?”
戴虹说:“是豹队长他们那口井!”
曾浩站起身来,说:“赶紧向廖总报告,建议尽快上试油措施!”
做什么事都颇有政治谋略的徐正成却说:“别急,咱们是不是先形成一个完整的材料,由胡队长去向廖总和局领导汇报。”胡队长摆手说:“我看那就不用了,咱们一起去跟廖总汇报。”
听到这个消息的廖总,立刻用电话向郭长河和成天海报告了特大喜讯。
这是一个喜庆的日子,戈壁无风,天格外得蓝,云也格外得白。克拉玛依的重量级人物,也就是郭长河、成天海、廖总还有米基尔等领导乘着各自的吉普车汇聚1232井场,1232钻井队钻探的那口井要试油放喷了。
钻塔旁的放喷管口系着大红绸花,所有的钻井工人站立各自岗位,静静地等候着。杨大水手握鼓槌,神情紧张地站在大鼓旁。土豆子拿着铜钹站在他哥杨大水旁边,小声说:“大人物全来了,能不能喷油啊?”杨大水觉得土豆子这话说得不吉利,用训斥的口气说:“闭嘴!会喷的!”
众领导走到放喷油管旁成排站立。郭长河扫了一眼这壮观的阵式,对身旁的成天海示意开闸放喷。
成天海威严地喊了声:“乐小豹!”队伍中的小豹子大步上前喊:“到!”成天海问:“试油放喷准备工作一切就绪了吗?”小豹子高声说:“一切就绪!”
成天海命令:“开闸放喷!”
小豹子重复着成天海的命令“开闸放喷!”
大刘手戴着雪白的手套,三步两步上前转动了红色闸门。大概等待了片刻,放喷油管一阵呼啸,一股黑色的原油从放喷油管汹涌喷出。
众人欢声雷动,将头盔高高抛向空中齐喊:“喷油了,喷油了!”杨大水挥动鼓槌,擂响大鼓。土豆子将手中的大钹交给身边的人,跑向放喷油池用手捞起黑亮亮的原油,往脸上抹着,说:“苍天啊,你可喷了!”
一些年轻的钻工也纷纷跑向放喷油池,学着土豆子互相往脸上抹着黑色原油。
杨大水眼含热泪,擂动大鼓。曾浩和戴虹激动地拥抱在一起。欢乐中的徐正成回头看见曾浩和戴虹,脸色有些不悦。郭长河和成天海肃穆而立,廖总流下激动的泪水。
喷射的油柱黑花飞溅,并越发猛烈。在阳光的照射下,克拉玛依天空浮现出许多画面——
风沙中满载转业军人进入新疆的车队行进……
风沙中众工人搭建帐篷的场面……
会战工地众工人排队分水场面……
杨大水一人将驼队引出沙漠的场面……
曾浩和戴虹吃着有沙子的馒头的场面……
黑油山米基尔与廖总激烈争论的场面……
小豹子领着众钻工竖立井架的场面……
小豹子带领全体钻工宣誓的场面……
郭长河对着天地之间辽阔的戈壁滩庄严宣布:“克拉玛依诞生了!”
米基尔感叹地说:“我服输了,你们中国人太执著了,太伟大了!不到一年的时间,你们就找到了大油田,战胜了我米基尔背斜地层没有含油构造的理论,这是世界石油地质的奇迹!”
这一天的黄昏,小豹子家里人声鼎沸。杨大水、大刘、土豆子、郭玉良、王全胜、尼亚孜还有小豹子和田可欢聚一堂。一张大桌上放着瓜果和大盘羊肉。小豹子招呼着大家吃肉,并说:“这手扒羊肉是我老婆跟尼亚孜学的。”
众人在盘里捞肉,大口嚼着。
小豹子问尼亚孜:“怎么样,能不能赶上你们维族人的手艺?”尼亚孜嚼着嘴里的肉说:“亚克西!就是老一点了,我们要煮吗,带血丝的。”一旁的大刘说:“带血丝的,那不行,我们吃不了。”看着吃肉的人们,想起什么的土豆子说:“嫂子呢?叫嫂子过来吃啊。”
田可端着盆从屋里出来说:“来了,怕你们这些大老爷们不够吃,又给你们煮了一盆。”土豆子举着一支羊腿说:“羊肉不能白吃啊,咱们应该敬嫂子一杯啊!”大刘白了土豆子一眼说:“你叫嫂子,我们叫弟妹,那不有点乱,行了,也别嫂子弟妹了,来,敬田可,敬田可。”众人拿起酒杯,纷纷举起,向田可敬酒。
。。
西圣地 第五部分(3)
田可放下手中的盘子,表示不能喝酒。尼亚孜不依不饶地说:“啥不会喝,我们新疆有句话,就是‘酒嘛,水嘛,喝嘛’!”
众人纷纷学着尼亚孜的话劝田可喝酒,田可脸色涨红地再次表示自己不会喝酒。不愿看着田可太为难的杨大水一把抢过酒杯,说:“你不会喝我替你喝。”
看杨大水替田可喝了酒,众人纷纷起哄。
小豹子有些不悦地说:“敬她干什么?今天咱们是庆祝咱们1232钻井队出油了,跟她们老娘们没有关系。”
田可不高兴地说:“谁是老娘们,说的这么难听,再说怎么跟我们没关系,油井出油了,你一个人干的?”
小豹子一梗脖子,说:“可我们是钻井啊,油田第一线,我们的功劳最大。”
田可把杯子往桌子上一,说:“那你就自己喝吧。”小豹子立刻尴尬起来,场面一下子有些冷落。
还是杨大水打破了僵局,他端起田可摔下的杯子,说:“小豹子说的对,这就像打仗,千军万马往上上,最后谁夺下山头谁是英雄,你小豹子打出了克拉玛依第一口喷油的井,你就是克拉玛依的英雄,来,我们敬豹队长一杯!”
众人举杯纷纷向小豹子敬酒。小豹子端起酒杯说:“那我就不客气了,来,咱们一起干!”众人撞杯,一饮而尽。
看着田可情绪冷落,想挑起气氛的杨大水提议说:“咱们干喝没啥意思嘛,搞点气氛嘛,让田可给咱们出个节目。”
想起曾是志愿军文工团员的田可,众人一起鼓掌叫好。土豆子更是添油加醋地喊起来“田可”!众人敲桌子敲碗说:“来一个!”土豆子又喊:“来一个!”众人再喊“田可!”
田可转怒为喜地说:“这怎么像回到部队那时候,好,我给你们来一个,老一套你们都看过了,我们给你们演个新的。”她对尼亚孜说:“你的热瓦甫带来了吗?”尼亚孜转身拿过热瓦甫说:“带了。”田可说:“那我就唱一个《我们新疆好地方》。”尼亚孜一拍热瓦甫说:“亚克西!”热瓦甫的乐曲声中,田可边舞边唱起来:“我们新疆好地方,天山南北好牧场……”
众人也都鼓掌合唱,杨大水也耸着肩膀,跟着田可唱,还跳起朝鲜舞蹈。
看到此景,小豹子有些不高兴了,用筷子有一搭无一搭地敲着盆也小声唱着,田可在大家的掌声中越跳越欢快……
从田可家出来已经很晚了,杨大水和土豆子一边在路上走,一边说着话。
土豆子像发现什么秘密地说:“哥,两口子要打架啊。”杨大水不以为然地说:“你咋看出来的,大家都很高兴嘛,他们打啥架?”
土豆子一板一眼地说:“你很高兴,小豹子不高兴。”杨大水还是不以为然地说:“小豹子,有啥不高兴?打出克拉玛依第一口井的头等功臣,领导大会表扬,我们大家敬他酒,有啥不高兴?”
“你不该叫田可出节目嘛!”土豆子这句话说出了问题的关键。
杨大水还是不明白地说:“出节目有啥不对嘛?庆祝嘛不出节目咋行?你小子咋这么多怪话哩!”土豆子却说:“小豹子,眼神不对嘛!”杨大水问:“啥眼神不对?”土豆子说:“你看田可了嘛。”杨大水说:“田可演节目,我不看他看你哩。”
“你光看田可,小豹子就不高兴嘛。”土豆子这句话把问题说得更透彻了。
杨大水冒火地说:“胡说嘛,小豹子不像你那么没肚量,我看你思想越来越有问题嘛。”杨大水气哼哼往前走了几步,站住对土豆子认真地说:“再不许跟我说这种话,影响团结!”
土豆子冲着杨大水走远的身影喊道:“今晚他们两口子不打架,你把我当羊烤了。”
土豆子说的一点都不错,众人刚刚散去,小豹子和田可就吵起来了。
先是小豹子坐在床上洗脚,洗完后一边擦脚,一边大喊:“田可,把水给我倒了!”正在厨房里刷着大堆碗盘的田可说:“没看我正忙么,你不会自己倒?”
小豹子擦完脚,上床躺下,扯过一本《毛泽东选集》看。田可从外进来,看到洗脚水没倒有些不悦。田可说:“你怎么连洗脚水都不倒就躺下了?”小豹子爱搭不理地说:“我累了。”
“对,就你累,你是功臣。”田可端起水走出去。
小豹子躺在床上,慢慢地翻着书页,房门口传来田可往盆里倒水的声音。
田可端着水进来,坐下准备洗脚。
小豹子看了一眼,说:“太浪费了吧,刚才我那盆水你就不能接着洗?”田可把脚伸进盆里,说:“我不习惯用别人洗过的水。”小豹子翻身坐起来说:“哎,你怎么叫我用你洗过的水?”田可说:“那你愿意!”
西圣地 第五部分(4)
小豹子挑起事端地说:“我愿意,你不愿意,这也太不公平了吧,说到底你就是看不上我。”田可没好气地说:“我看不上你,我嫁给你?”小豹子含沙射影地说:“那是人家不娶你。”
田可也听了小豹子话中所指,生气地说:“乐小豹,你说这种话,不怕吃饭咬舌头!”
小豹子干脆光着脚跳到地上,说:“我还咬腮帮子呢!我问你怎么杨大水叫你演节目你就演?”田可也提高嗓门说:“谁叫我演我不演?你请客,都是你的战友,还有你们井队的民族同志,我演节目,我是给谁面子?我不演就对了,是不是?”
小豹子想起刚才喝酒时让他生气的真正原因,说:“杨大水为什么替你喝酒!”田可不依不饶地说:“杨大水替我喝酒怎么了?杨大水当年把你从战场上背下来你怎么不记得了?你要是讨厌杨大水,你就不该请他来,不是你请杨大水来的吗?”
小豹子一时语塞,怔了一会,说:“我讲不过你!”说完一扭头冲着墙躺下。
田可只洗了一只脚就气愤地端起盆出去。隔了一会,听到了水和盆一起摔到地上的声音。小豹子奇怪地说:“怎么把盆都倒了?”
小豹子和田可的美满夫妻生活因为有杨大水参加的这顿酒宴,开始有了不和谐的阴影。
而地质队里因为业务和政治的关系,曾浩与徐正成也发生了不愉快甚至是冲突。这还要从每天晚上必须要进行的政治学习说起。
徐正成领着众地质队员在学习,戴虹在读报纸,人群中曾浩在看一本厚厚的地质书。
徐正成看着曾浩,突然对还在读报的戴虹说:“停一下。”戴虹停下来奇怪地看着徐正成。她发现徐正成严肃的目光盯着曾浩,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曾浩身上。
徐正成严肃地问:“曾浩,在看什么书呢?”还在看书的曾浩抬起头说:“《西北地质构造》。”徐正成以队长的口吻说:“你别看了,现在是政治学习。”曾浩不以为然地说:“政治学习的目的是什么?我们的最终目的是要找到石油,找不到石油一切都是空话。”徐正成无奈地说:“那好,你看吧。”之后又对戴虹说:“你接着读。”
戴虹瞪了曾浩一眼接着读报。曾浩仍然旁若无人地看他的地质书。杨大水坐在角落里抽烟,看着有些愠怒的徐正成。
但曾浩的这一行为,很快被徐正成提到了政治的高度。
第二天一大早,杨大水将一屉馒头盖好,拽过凳子坐下来,卷起莫合烟抽着,望着灶火愣神。徐正成就走进来说:“杨师傅,饭还没好呢?”
杨大水白了一眼徐正成,说:“我咋成‘杨师傅’了!”徐正成拉过一个板凳坐下来,说:“那我叫你叫什么?‘杨排长’,仗不打了,‘杨大水’,不尊重你,‘老杨’,你又不老。”
杨大水无所谓地说:“你喊啥都行!”徐正成用平静的目光看着杨大水说:“杨师傅,有点儿事跟你商量。”杨大水看了徐正成一眼,随口说了句“说嘛。”
徐正成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但又发现似乎没有可以落屁股的地方,只好站着说下去,他说:“杨师傅,你是支部委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你发现没有,曾浩这个人有问题啊。”杨大水有所警觉地问:“啥问题嘛?”
徐正成认真地说:“你没发现吗?他成天捧着书看地质,对政治学习一点热情也没有,光搞业务不搞政治这不是白专道路吗,这问题还小吗?”
觉得徐正成有些小题大做的杨大水说:“那你的意思,就不专?”听出了杨大水话里的火药味,徐正成说:“我没说不专。”
杨大水显然是为曾浩在辩解:“人家看地质书你反对啥!他又不是看黄历,搞地质嘛不看地质,靠啥找石油啊?我看不是他有问题,是你有问题嘛!”
没想到与杨大水的谈话会谈成这样,徐正成说:“你怎么还火了?杨师傅,我跟你说,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脾气太大。我听说跟你一块参加革命的都当干部了,连小豹子都当钻井队长,你说你啊……”杨大水抬杠式地说:“我愿意!”
徐正成叹了口气说:“杨师傅,咱们也别斗气,咱们是谈工作,‘专’我不反对,那得‘又红又专’,‘又红又专’谁提的,是党提的,你是党员,又是地质队的支部委员,你对这个问题不应该有看法吗。”杨大水不依不饶地说:“你跟我说这些话是啥意思?”
徐正成口气软了下来:“我想让你跟曾浩谈一谈,帮助帮助他。”杨大水说:“那你咋不帮助他,我是支部委员,你还是支部副书记哩。”
徐正成颇有政治谋略地说:“问题是这样的:一、你跟曾浩个人关系很好,你说话他听;二、我跟曾浩是同学,我说话他反感,他容易理解为我嫉妒他;三……三就没有了。”杨大水一语道破徐正成心机地说:“三、就是你让我跟他谈嘛,是让他觉得这次谈话不是你的意见,而是我们支部的意见,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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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圣地 第五部分(5)
徐正成一下不知说什么好,愣了一会说:“老杨,说了半天,你怎么理解成这样呢?我没那个意思!”杨大水站起身,没好气地说:“我就这水平了,你咋办?”说着走到灶前,看看灶火说了句“馒头好了”。接着一掀笼屉,热气腾起,白白的雾气吞没了站在那无可奈何的徐正成。
曾浩和戴虹从戈壁井场归来已是黄昏。当他们站在一辆卡车上驶过茫茫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