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圣地 第七部分(1)
制服井喷的重要措施就是加重泥浆比例,早已是出色泥浆工的土豆子指挥着众工人往泥浆池里倒重晶石,腾起阵阵银白色的尘雾。尘雾中土豆子大声喊着:“搅拌,搅拌,快点搅拌!”郭玉良看着倒入泥浆池迅速结块的重晶石粉问:“这怎么搅拌呢?”土豆子愣了一下,看了看白雾腾腾的泥浆池,突然奋然跃起,跳进泥浆池,溅起猛烈浆花,土豆子像一条龙一样手脚并用地大喊着:“搅拌!搅拌!”杨大水甩掉身上的皮袄也跳了下去,学着土豆子,猛烈搅拌着泥浆。紧接着郭玉良、徐正成和曾浩等人也跳下泥浆池,也奋力搅拌。
众人像舞龙一样,将池里的泥浆搅得波浪翻滚……
克八井的惨烈井喷终于被制服了。但是克八井喷真正的壮烈却在制服井喷以后,当人们的欢呼声震荡着戈壁,跟着众人一起欢呼的杨大水却突然停了下来,他好像在找什么人,因为在欢呼的人群中,他没有发现土豆子。人们并没有察觉杨大水的焦急寻找,还在山呼海啸般地纵情叫喊着,杨大水急了,他挥舞着手臂吼叫着:“别喊了,别喊了!”众人停了下来,惊异地看着他。成天海问杨大水怎么了,杨大水心急如焚地说:“土豆子,土豆子不见了。”众人这才发现人群里没有了土豆子。
突然有人高喊:“他在这!”众人闪开,成天海、杨大水、小豹子几人冲到泥浆池边。众人朝泥浆池里看去,发现土豆子头和脚浸在泥浆池里,只露着后背,漂浮在泥浆池中……
原来在刚才众人奋力抢险制服井喷中,在泥浆池里拼死搅拌的土豆子在搅拌过程中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他一头栽进滚滚泥浆中时,被池底抽力很大的泵口牢牢吸住,等他再漂浮到池面时,已经死去多时了。这一年,土豆子也就是杨玉宝同志21岁,军龄2年,工龄3年零6个月。
走到钻台边上的小豹子回头看见杨大水还在清冰,便招呼着杨大水快走,对所有事情都格外认真的杨大水挥动着手中铁锹说:“还有一点,弄完就走。”小豹子也扔下大锤,拿起一把锹和杨大水一起清理残冰块。
眼看两人就要清理完钻台所有的残冰,小豹子突然听到钻台上方有异常的沉重铁器坠落声,他抬头一看不免大惊失色。原来一架悬挂在二层平台上的游动滑车由于受到长时间铁器敲打的震动,突然轰然下坠。
眼看飞速下坠的游动滑车就要砸到还在全神贯注清理钻台残冰的杨大水头上,小豹子大叫一声“老排长!”飞身一跃推开杨大水,与此同时,一吨多重的游动滑车重力加速度砸到了小豹子头上,小豹子被砸倒在一旁,游动滑车轰然落在钻台。
正在纷纷走下钻台的众人大惊,看着倒在血泊中的小豹子,一时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杨大水突然把手中的铁锹扔到一边大叫着:“豹子!”扑上去,跪在地上把小豹子抱起,小豹子半边脸被血盖住。杨大水急声唤着:“豹子!豹子!”
众人围过来,也齐声唤着:“队长,队长……”
小豹子在杨大水怀中慢慢睁开眼睛,用最后一丝声音说:“老排长……看来……我要跟土豆子一起……走了。”
小豹子再次睁开眼努力地说:“老排长,我对不住你,你是天下最好的大好人……我有事……”杨大水把耳朵贴近小豹子的嘴问:“有啥事,你就说吧。”
小豹子断断续续地说:“我……我……不放心……”
杨大水大声问:“你不放心田可和孩子?”小豹子轻轻点点头。
杨大水说:“豹子,你放心吧,田可和孩子,我们会替你照顾的。”
小豹子突然万分难过,没有被血盖住的一只眼睛流下泪水,直盯盯看着杨大水:“我……我还是……不放心……”
看着小豹子最后绝望的眼神,杨大水终于明白了小豹子此话的本意,他也流下了眼泪对垂死的小豹子说:“豹子兄弟,我明白了,你放心吧,我不会和田可走到一起的……”
杨大水对小豹子的承诺,让亘古耸立的山石们听得真切。为了这句含血带泪的承诺,在以后的若干年里,面对日夜相伴,春意可掬的田可,杨大水的情感季节再也没有绿草茸生……
听到杨大水比山石更沉重的承诺,小豹子头一歪,死在杨大水怀里。
在杨大水等战友的精心呵护下,田可家院里有煤,缸中满水,炉灶燃火,灶上的铝制烧壶冒着沸腾的白气,田可也渐渐从意外丧夫的悲痛中走了出来,脸上也有了往日的红晕。此时,她正倚在暖暖的床上用温温的奶瓶给孩子喂奶。
杨大水去克八井上任的那天,成天海把局里的生产调度会后延了两个小时,因为他要亲自送杨大水到克八井。
当他俩来到空旷了许多的克八井井场,克八井的钻塔已经撤走,昔日钻塔高耸的位置变成了有一个个红色阀门和玻璃压力表的采油树,离采油树百余米的地方多了一座浑然矗立的储油罐,罐体写着三个桔色大字——克八井,采油树的西南侧还有一栋青砖结构的平房,房子里有灶有床,那就是杨大水孤守克八井的住所。采油树和周围的井场被“魔鬼城”嶙峋的奇峰环抱着,像一片静静的港湾,而杨大水就是这片港湾孤独的水手。这里时常有山呼海啸的风暴,当然也有夕阳尽染的晚霞,采油树里日夜流淌的原油很稠,让以后在这里孤守了近三十年的杨大水感到那分明是很粘很粘的血……
西圣地 第七部分(2)
小豹子和土豆子的坟,就在离克八井井场不远的山坡上,旭日和暮霞总在墓碑上照耀出一片片灼眼的光芒,映射出一种让杨大水近三十年诵读不倦的精神,并让杨大水享受着安详的孤独和坚定。
明明是曾浩点灯熬油写出来的论文,却让自己在上面署名,曾浩的这一举动,深深地刺痛了戴虹的自尊心。从井场回到地质队的戴虹,没来得及洗漱,就去找了徐正成。
加入光荣的中国共产党,这对于戴虹来说可以说是天大的喜讯,刚才的那些烦恼很快就被这天大的喜讯冲得烟消云灭了,戴虹惊喜地抓住徐正成的手说:“这是真的?”徐正成感到戴虹丰满的乳峰拱着他的前胸,他抑制住内心的激动说:“这种事情,我怎么能跟你开玩笑,下午就举行宣誓仪式。”戴虹眼中闪着泪花说:“这,这可太突然了!”
这天下午,地质队###员宣誓仪式在会议室里举行,举着拳头在党旗前庄严宣誓的行列里,有美丽的戴虹。
傍晚,徐正成的宿舍里,因为锅里黄羊肉的溢香而使徐正成兴奋不已。铁炉子上放着一只锅,锅里煮着肉块,徐正成尝了尝又往锅里放了点佐料,拽过来一个凳子,摆上了酒瓶和两个缸子。他在等期待已久的贵客。
有人敲门,徐正成大声说:“请进。”门悄悄地打开了,进来了如期而至的戴虹。面对黄羊肉烈酒和徐正成热辣辣的眼神,戴虹只好说:“我喝。”徐正成倒满两缸子酒端了起来递给戴虹,自己端起另一个缸子,热烈地说:“戴虹,祝贺你,光荣地加入了中国共产党。”戴虹接过缸子说:“今天我太激动了,我一想到从今往后我就是一名共产党员了,真有点热血沸腾,心怦怦直跳。正成,我能这么快入党,我得感谢你的帮助呀。”徐正成说:“还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达到了共产党员的标准,祝贺你!”戴虹说了声谢谢,二人碰缸一饮而尽。
徐正成目光更加热辣,他的语气顿时变得很抒情:“虹,还记得北京北海公园那天晚上吗?我每次想起来心里都像有把火在烧。虹,我渴望着,再有那样的时刻。”
徐正成一把拉住戴虹的手,小心翼翼地问:“虹,可以吗?”戴虹因为酒的原因,脸红得厉害,她也深情地看着徐正成小声说:“你这让我怎么回答啊……”
徐正成突然把戴虹搂在怀里,疯狂地吻着戴虹,戴虹开始有些被动,渐渐地也激动起来搂住了徐正成的脖子,迎合着他的狂吻,徐正成一面吻着戴虹一面拉灭了屋里的灯,然后把戴虹抱到床前放到床上,边吻着戴虹边慌乱地解着戴虹的衣扣。
戴虹明白了下一步徐正成要做什么举动时有些慌乱,突然一把抓住徐正成的手说:“正成,咱们的关系是不是发展地太快了?”这时候的徐正成已经顾不了那么许多了,他手忙脚乱地说:“不,我爱你爱了多少年了,终于等到了今天,不快,一点也不快……”
说着他更加慌乱地解着戴虹的衣扣。戴虹无力地阻拦着说:“正成,别这样,别这样……”这句话还没说完,徐正成已经压在了她心口怦怦欲裂的身上,她的胸部很白很光滑丰满,徐正成急不可耐地解开戴虹的衣扣……
第二天的早晨,有人敲曾浩宿舍的门,门开了,曾浩发现来人是戴虹,手里拿着金笔和一串草鸢,那是曾浩曾经送她的爱情信物。戴虹平静地说:“曾浩,谢谢你以前对我的友爱,希望以后咱们还能是好朋友,并且希望你事业有成,一生顺利。”说着,把金笔和草鸢塞进曾浩的手里,转身走了。曾浩拿着金笔和草鸢发怔,突然反应过来,站起来追出去喊戴虹,只见戴虹宿舍的门已紧紧关闭。曾浩剧烈地敲门并喊着:“戴虹,你开门,就算我不好,你要和我分手,你也要把话给我说明白呀,你这不明不白的算怎么回事?戴虹,你开门呀!我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戴虹,你开门呀!”
一只手拍在曾浩的肩上,曾浩猛然回头,见满面春风的徐正成站在他身后,徐正成用很平静的语气告诉了曾浩,昨晚戴虹和他发生的一切……
在地里干着活突然剧烈呕吐起来的兰妮,让张粮库有些惊慌,这天回家后,他把兰妮在地里突然呕吐的症状告诉了母亲。正在拉着风匣烧火的张母突然停下来说:“兰妮她怀孕了!”张粮库肩上的一大捆猪草滑落在地,惊愕地不知说什么才好。张母不紧不慢地拉着风匣说:“怪不得这阵子一吃饭她就要醋,我还合计呢……有了,她保准是有了!”张粮库张大嘴巴问:“是我的孩子?”张母依然不紧不慢地拉着风匣说:“不是你的还是别人的?傻话!这下可好了,有了你的孩子,她就不能再走了。”张粮库喜出望外地说:“这是老天给的福啊!”
张粮库因为兰妮肚子里的孩子而喜出望外,兰妮却暗打主意,她要偷偷打掉这个孩子。后来兰妮偷偷打胎不成,只好挺着越来越大的肚子在张粮库家享受着张粮库母子再不让她干任何家里家外活计的无奈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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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圣地 第七部分(3)
田可永远地走了,土豆子和小豹子也永远地躺在对面山坡上了,杨大水注定要孤独地在克八井享受这无边无际的永远了。但是如同落下还是要升起的太阳一样,生活还是有希望的,田可走后不到半个月的一次赶集,杨大水就差点碰上也到集市卖东西的兰妮。两人渐渐走近,眼看让读者就要心里庆幸并惊呼的会面就要发生,杨大水却鬼使神差地突然看到路边的卖莫合烟摊,他转身走过去蹲了下来,去和卖莫合烟的维吾尔老汉讨价还价起来。这时候,啃着馕的美丽兰妮从被金灿灿的莫合烟吸引的杨大水身边走过。
地质队又要外出勘探了,曾浩和丁宗宇在收拾行李,曾浩的胡子显然是好久没刮了,胡子拉茬的,人也很消瘦,显得很憔悴。丁宗宇边收拾着行囊边说:“曾浩,你跟戴虹的事就算彻底吹了?”曾浩默默地收拾着行李,没有说话。丁宗宇继续说着,“大伙都说,戴虹和徐正成好了。徐正成这个王八蛋,从同学手里抢女朋友,真不是个人……”
走到院子里的戴虹,看到一辆满载地质队员的车从院里向大门口开去,曾浩背着地质包,手把着栏杆站在车上。戴虹往前跑着,奔跑中看着拐出大门口的汽车渐渐消失在茫茫戈壁。戴虹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怎么也不稳的气,她只觉得心很痛,那种撕心裂肺般的痛……
地质队的爱情故事,像他们每天面对的神秘地层一样,变得格外复杂起来。但杨大水的工作却永远是那样简单而寻常。每日四次巡井,每次巡井回来填写油套压数据,一个星期要清一次不然就堵塞油管的蜡。
和库勒克成为这片戈壁和那片草原的铁血盟友后,杨大水在克八井的岁月很西部地剽悍起来,战场上下来军人出身的杨大水很快喜欢上了狩猎。他常常在处理好井上的事情以后,便与库勒克结伴而行,去和什吐鲁盖或更远的阿尔泰草原打猎,这些都是他留在草原的身影。
旷野疾跑如飞,反应敏捷,脚踝精细的黄羊群,随着枪声倒下一匹……
一些难得在西部天空出现的飞禽,随着枪声落下一只……
说实话,马背驰骋,枪弹呼啸,暮野篝火,白酒红血,刀蹭皮靴与马腹相卧半夜与遭狼群袭扰的日子,是一种火柴盒一样挤在城市,蜗牛一样匐在农村,并受水电交通和稼况旱情囿扰的人们无法领略的世界,甚至没有羡慕的权力。
这天夜里,刚从和什吐鲁盖打猎归来的杨大水又结识了一位阿尔泰方向来的神秘淘金客。
杨大水在狼群中救了金猫子,而地质队的戴虹却因为突然怀孕要与曾浩做痛苦离别了。
正在帐篷里缓慢地穿衣服的戴虹突然想呕吐,她用手拼命地捂着。戴虹坐在医院长廊椅子上,神情有些紧张地等待着什么,医生护士在走廊里走来走去,化验室的门开了,一个女护士拿着化验单喊:“谁是戴虹?”戴虹应声站起。女护士确认眼前就是戴虹后,说:“你的化验单出来了。”戴虹走过去还没开口发问,女护士便说:“你怀孕了。”戴虹仿佛被重重击了一棒,几乎站不稳,脱口而出的话是“这不可能”。断定戴虹属于未婚先孕的轻浮女子的女护士上下打量着戴虹,说:“这是最简单的化验。”说完重重关上门进了屋。
戴虹手拿着化验单,怔怔地站在门前。
是怎样搭车回的白扬河那片大峡谷,又是怎样到了那片她与曾浩山盟海誓的胡杨林,戴虹全然不知。
曾浩站在那里看戴虹一步一步朝外走,戴虹慢慢走到门口,突然转过身来,扑到曾浩身前跪倒在地:“曾浩,我对不住你,我怀上了徐正成的孩子。”
曾浩像被人迎头一棒一样,险些站不稳,痛苦地闭上眼睛。戴虹继续哭诉着说,曾浩:“我没有脸再留在这里了,我没有脸再见你和这里的同志了,我只得走了,只得不再回来了,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
曾浩也流下了眼泪说:“戴虹,你不应该啊,你真的不应该。当初我们怀着一腔热血,带着崇高理想,带着我们的爱情,来到这片土地上,我们被理想和爱情燃烧着,一心想为共和国的石油工业做出贡献,尽管这里还很艰苦,但那时候我们的日子是多么甜蜜……没有想到,我万万没有想到,你背叛了爱情,现在又离去永不回来,又背叛了事业,这不应该是你啊。戴虹,打死我我也很难接受这样的现实,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戴虹,我很难原谅你,你走吧,走吧。”
曾浩哭着扶起还跪在地上的戴虹,戴虹哭嚎着扭身跑出门去,撞开的门没有关上,戴虹消失在外面的黑夜里,外面的风刮进来,刮得屋里的灯泡和蚊帐摇晃不止。
地质队的爱情故事本来应该结束了,但不到一年,戴虹抱着一个女婴又回来了,并且在回来的当天,就在地质队大院门前碰到了曾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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