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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圣地 第三部分(3)
见火药味越来越浓,廖凌云把话接过来说:“米基尔先生,我们已经组织地质队对这一地区进行了1∶10万的地质普查,对这一地区的地层构造和生储油层有了新的认识。”廖凌云对身旁的曾浩说:“你把昨天我跟你们地质队研讨的关于黑油山地下是一片油海的观点对米基尔先生谈谈。”
戴虹有些欣喜地看着曾浩。徐正成有些妒意地看着曾浩。
提起地质来便神采奕奕的曾浩侃侃而谈地说:“廖总的观点集中起来有两点,一、克拉玛依背靠的成吉思汗山是出露地表的大型古背斜核心,而黑油山正处于此古背斜东南翼,黑油山油层出露地表恰恰表明这个地区油气含量极高。二、当地壳产生运动,断层切隔地层的时候,断面一侧的泥岩会把另一侧的砂岩层团团封闭。也就是说,这些地带的地质露头跑的只是轻的物质,而重的物质留下来正好形成了油藏的堵塞物,就是像个大瓶塞子,被堵住的恰恰是一片大油海。”廖总也因曾浩明晰的论述而激动,他接过话头说:“所以我们必须尽快对这一地区进行地球物理详查和深井钻探。”
感到曾浩和廖总的论述不乏充足地质理论的米基尔脸上有些挂不住,转身走下山丘,边走边说:“苏联的巴库油田闻名于世界,就是墨西哥湾也无法相比。”说到这里,他的俄语变成了汉语:“你们知道吗,我在巴库油田做过15年总地质师。上帝作证,你们将会犯不可饶恕的错误!”
米基尔跳上车,一摔车门,吉普车一阵烟尘远去。
还在黑油山顶的中方人员一阵欢呼,要不是众目睽睽,戴虹恨不能热烈拥抱刚才表现十分出色的曾浩。
没想到黑油山中苏双方一番俄语加汉语的争论,让刚出校门的曾浩在廖总和米基尔这样的石油权威面前尽出风采,这一点让徐正成很不舒服。
在回地质队的路上,徐正成皱着眉头对曾浩说:“刚才米基尔和廖总争论的时候,你不该插话。”还沉浸在刚才的兴奋中的曾浩不明白地问:“为什么?”徐正成颇有城池说:“领导之间的争论,我们做下属的不应该介入,弄得不好会把矛盾弄大了。”
认为徐正成不过是大惊小怪的曾浩反驳说:“这也是什么矛盾呀,不过是学术争论罢了。”见曾浩并没有弄懂他的意思,徐正成不高兴地说:“反正作为同学,我提醒你了,我是不想看到你有什么麻烦。”曾浩笑了一声:“谢谢,我没觉得这会给我带来什么麻烦。”
两个同一校门出来并一同来到大西北又爱同一个女人的男人话不投机,都沉默着在戈壁滩走了大段路后,曾浩突然对徐正成说:“我觉得你现在和在学校时不一样了。”徐正成觉得曾浩此话有更深的意思,忙问:“怎么不一样了?”
曾浩认真地说:“在学校的时候,你最喜欢讨论问题,讨论问题的时候你还非得争个输赢,今天你一句话也不说,你当然应该知道米基尔的观点不对。”徐正成不以为然地说:“对又怎么样,不对又怎么样?这有关系吗?反正领导怎么决定,我们就怎么干工作就是了。”
曾浩以上海人特有的执著说:“问题是我们要为领导的决定提供一个可靠的理论支持啊!”徐正成嗤鼻说:“别太高估了自己的作用。”曾浩像是明白了什么地说:“你现在不敢加入争论了,是怕弄不好得罪了领导,影响自己的仕途吧。”
徐正成瞥了曾浩一眼,淡淡地说:“我就知道你要说这样的话,我心里很明白,看我当了队长你心里不舒服。”
曾浩突然生气了,看了一眼突然陌生起来的徐正成,什么也没说,踩着戈壁滩的碎石径直走了。
徐正成站在戈壁滩上,望着远处的成吉思汗山陷入一种沉思。
会战营地在一顶格外宽大的帐篷里,克拉玛依最高首长在召开重要会议。
已经获知黑油山顶中方与苏方一场关于克拉玛依石油勘探激烈争论结果的郭长河从座位上站起来说:“我们共产党员人不相信上帝!同志们,克拉玛依油田的勘探开发,已经引起党中央关注和全国人民的大力支援,为使克拉玛依油田勘探工作取得突破性进展,北京总部指示,勘探开发克拉玛依油田,要改变我们过去在局部构造打十字剖面的钻探方法,甩开勘探,撒大网、捕大鱼。我宣布:克拉玛依油田所属的地质浅钻、深井钻探共29个钻井队统统压上去,在以黑油山为中心,南到乌尔禾,北到玛纳斯150公里的10条地质大剖面上,确定29个探井井位,10天之内,29部钻机要立架开钻!”
郭长河此时的口气和神情,让他昔日的麾下们再次想起战争年代他们老师长的战前动员。
而克拉玛依后来的石油发展形势也证明,坚持“油海”理论的中方技术人员不是诗人的浪漫,在先后不到一年的时间里,他们在这条150公里的地质大剖面上,红山嘴,白碱滩, 乌尔禾,夏子街等勘探区域相继见油,并形成了年产百万吨以上的大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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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圣地 第三部分(4)
自各探区钻井队相继开钻的这些日子,成天海几乎没睡过囫囵觉,眼睛里红红地布满不亚于战争年代恶战时期的血丝,常常是刚睡下又被急促的电话声叫起,方圆百里的戈壁井场,每一部钻机的轰鸣都牵着他能攥出血汁的心。小豹子井队连创钻井新纪录,让他挂在帐篷上大幅图表日日见红,连在部队时有些吊儿郎当的土豆子也成了合格的泥浆工了,成天海为他这些老部下大声喝彩,当然,他也没有忘记还在地质队做饭的杨大水,他觉得在战场上出色在油田建设中还应该更出色的杨大水做炊事员是有些委屈了,他让通信员找来了杨大水。
但没想到杨大水这一来,却惹出了一场影响到中苏双方的祸事。
身上还穿着做饭围裙的杨大水一进帐篷就叫了声“团长”。成天海一瞪眼睛说:“什么团长。”杨大水这才想起昔日的成团长早是克拉玛依生产副局长了,便改口叫了声:“成副局长。”
成天海让杨大水坐后,递给他一个西红柿,接着表扬起了杨大水,说:“你最近表现不错嘛,地质队炊事员的工作尽职尽责,还在沙漠里把拉水的驼队给我找回来了,很出色嘛。”
杨大水没吃还拿在手里的西红柿说:“还不是局长教导有方。”成天海爽朗地笑了几声,说:“你小子也会说拍马屁的话了,大水啊,你不是要艰巨任务吗?我准备把你安排到钻井大队当副大队长。”
杨大水有些受宠若惊地说:“我行吗?”成天海瞪着眼睛说:“你看你这人,不让你干吧,你要干,让你干吧,你又说不行。”杨大水笑了笑说:“我这不是谦虚吗。”
成天海还要说什么,穿着黑色皮夹克的米基尔和他的助手走进帐篷。米基尔还未说话,一股浓重的酒气扑来,这个苏联大鼻子显然是刚喝了酒,而且是很多的酒。成天海见苏联专家组长突然驾到,忙迎上前说:“米基尔先生,你好。”
米基尔不睬成天海的问候,酒气冲天地说:“廖,你们的廖总呢?”成天海忙说:“廖总去钻井工地了。”
米基尔的手重重地一摆,说:“把廖给我找回来,我要马上见到他!”像是听到了米基尔的话,廖凌云应声从外走进来说:“米基尔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米基尔看到廖凌云火气更大了,说:“廖,没有我们苏联专家组的允许,谁同意你们在黑油山一带打探井的?你们太目中无人了,太不把我们苏联专家放在眼里了!”廖凌云放下手里的公文包说:“米基尔先生,听我解释……”
借着酒力更加蛮横的米基尔说:“我不听你们解释!我命令你们立刻把开钻的井队停下来,撤离黑油山一带,你,马上去传达我的命令!”
廖凌云见米基尔喝了酒便冷冷地说:“您是我们请来的专家,但不是我的上级领导,你无权向我下达命令!”
见廖凌云不买他的账,米基尔更火地说:“廖,你太放肆了!去,马上给我去!”
廖凌云摇摇头说:“我不会去的!”
米基尔突然抓起西红柿向廖凌云甩去,西红柿在廖凌云的肩上溅起一片红汁,一直站在旁边看到事情发展全过程的杨大水见苏联人对他曾称之为“廖总司令”的领导如此无礼,怒从胆边起,突然冲上推开米基尔,说:“你凭啥打人?”
吓了一跳的米基尔对杨大水说:“你是干什么的?”
杨大水几乎是脸对脸地对米基尔说:“地质队炊事员杨大水。”米基尔一耸肩说:“一个伙夫,你给我滚开!你没有资格跟我说话!”
杨大水用身体护住廖凌云,岿然不动。
米基尔大喝“滚开!”杨大水依然不动。
米基尔突然一拳打在杨大水脸上,打得杨大水倒退几步。
杨大水大怒地喊着:“大鼻子的王八羔子,你敢打人!”杨大水扑上去一个背挎,将米基尔摔倒在地。
米基尔的两个助手冲上来打杨大水,分别被杨大水打倒在地。
成天海在一旁大喝:“杨大水,住手!”盛怒中找到昔日战场上的感觉的杨大水已经不能停止,而且越打越勇。
成天海大喊:“来人,把杨大水给我绑起来!”众人上前将杨大水紧紧按住。
在众人拉扯中使劲扭动着身体的杨大水目眦欲裂地喊:“团长,他们这不是欺负人嘛!”
被杨大水那个军人式的大背挎摔得鼻青脸肿的米基尔酒气加怒气一路颠簸地回到独山子总部,径直去了郭长河办公室。
从大堆文件里抬起头的郭长河有些奇怪地说:“米基尔先生,怎么这么快就从克拉玛依回来了,那边情况怎么样?”
米基尔把头上的帽子狠狠往桌子上一摔,说:“局长先生,情况好得很,好得已经开始动手打人了!”
西圣地 第三部分(5)
郭长河这才发现米基尔脸上有异,一愣后,忙说:“打人,谁打人?”
米基尔眼睛直直地盯着郭长河说:“局长先生,你的工人也太粗暴了,在我们国家,像他这样的工人是没有资格和我这样的专家对话的,他竟敢动手打我,无法无天了。”
还有人敢打苏联专家!郭长河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从椅子上站起来,厉声说:“他是谁?”米基尔捂着脸说:“杨,他叫杨……”郭长河无比惊愕地说:“是杨大水,他把你打了,他怎么会把你打了?”
想起一个多小时前在成天海帐篷里那不堪回首的一幕,米基尔重重吐了一口依然浓重的酒气,说:“我要控告,我要控告到你们北京那边去,我强烈要求,枪毙这个杨,局长先生,你必须马上给我做出答复,必须马上!”
郭长河把桌子上满满的文件推到一边,说:“米基尔先生,你先不要发火,冷静一下,我马上打电话了解一下情况。”说着抓起电话急摇。
成天海的帐篷办公室里,电话骤响。听到一阵紧一阵的铃声,脑子里一片混乱的成天海就知道是郭长河的。他拿起话筒,像对着老师长铁青的脸,成天海以尽可能三言两语就把一大堆乱麻梳理清晰地说:“郭局长,情况是这样的,米基尔跟廖总争论,本来是很正常的事情,可米基尔因为喝了酒,拿起西红柿往廖总脸上摔,杨大水在一旁看不过去,上去阻拦,米基尔先动手打了杨大水,杨大水这才动了手,说到底,这事不怪杨大水……”
“成天海,你别给我护犊子,不管什么理由,打了苏联专家就是不行,人家要往北京控告,这可关系到中苏友好的政治问题。”郭长河在电话里劈头打断了成天海的解释,口气越发严厉地说:“成天海,你先把杨大水给我抓起来,关他禁闭!”说着把电话狠狠地摔下,让一百多公里外的成天海有强烈震感,并许久发怔不语。过了好半天才返过神地对身旁一起紧张地看着他的通信员下达了让小豹子派专人看守杨大水的命令。
郭长河电话一句“这可关系到中苏友好的政治问题”的话,让在横尸遍野的战场上都不皱眉的成天海感到事态的严重性。新中国建立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毛泽东主席访问苏联,毛泽东主席到苏联后跟斯大林元帅签订了一系列友好协议中就有关于中苏双方联合开发新疆石油的内容,为此,克拉玛依油田开发建设初始,苏方就派了大批石油专家来到新疆克拉玛依,现在杨大水把人家打了,这事怕是小不了了。
刚回到地质队的杨大水被小豹子派来的人带走了,看着搭在厨房案板上油渍渍的围裙,地质队的人傻了。地质队员们纷纷聚集到地质队大院里,七嘴八舌地议论此事。戴虹急切地对也站在人群中的徐正成说:“徐队长,你快去找成局长替杨大水说说情吧。”没想到会发生如此事件的徐正成一脸严肃不语。地质队其他的人也七嘴八舌地说:“去找找成局长吧。这事可闹大了,我们得想办法去营救杨大水同志。”
徐正成一跺脚,突然说:“胡说什么呢,杨大水打的不是美国佬,他打的是苏联专家,这是严重的政治问题,你们想过没有,还营救呢,亏你们想的出来。”
地质队所有的人都和正在办公室里大团制造烟雾的成天海一样,感到了事态的严重性,都低下头沉默不语了。
曾浩突然用他尖尖的上海腔说:“这事怨不得杨大水,苏联专家也太跋扈了,学术争论吗,为什么不让人讲话,是他们先动手打廖总,杨大水惩罚他们是应该的,给我们出了气,应该表扬杨大水,怎么还能抓他?”
徐正成立刻训斥说:“曾浩,你怎么讲话呢,你怎么连一点政治觉悟都没有。苏联老大哥来帮助我们,人家就是脾气再大点,也是为了工作,我们绝对不能打人家。杨大水打人绝对是个错误,你要是没有清醒的认识,那我就要担心你是不是有一天也会犯这样的错误。”
曾浩说:“那你放心,我不会动手打苏联专家的,要打,我也打不赢哪,但是他们越霸道,我越是要坚持我的学术观点,我只在真理面前鞠躬。”站在一旁的戴虹看到曾浩又有些冒傻气,拉了曾浩一把,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
“好了,都散了吧,我去找成局长再问问情况。”徐正成以队长的身份,驱散了地质队为杨大水而聚众的焦灼。戴虹突然拉住要走的徐正成,带有哭音地说:“队长,你一定要跟成局长说说好话,求他放了杨大水,你就说我们地质队离不开杨大水,让一个战斗英雄当炊事员已经很委屈他了,现在又把他关起来,我们真的很痛心。”徐正成点点头,关切地对戴虹说:“你放心,我也和你一样,崇拜英雄。”
听着徐正成的话,曾浩觉得不是味,徐正成匆匆走后,曾浩看着擦泪的戴虹淡淡地说:“我知道徐队长崇拜英雄是有前提的。”看着戴虹不解的眼神,曾浩加重口气说,“你崇拜谁,他就崇拜谁。”戴虹听出曾浩口气中的醋意,有些不高兴地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样的话,快想办法把杨大水救出来吧。”曾浩一拍胸口,说:“办法我早想好了。”
西圣地 第三部分(6)
当他通过耳语把这个办法告诉戴虹后,戴虹立刻满脸紧张,瞪大了因为焦灼而更美丽起来的眼睛看着她的恋人曾浩。
曾浩营救杨大水的办法就是半夜时分他扮成蒙面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