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姑娘此话当真?”黎老爷语气中带着股欣喜,他正想开口提此事呢。
“君子一眼,驷马难追。”穆婉秋豪气地说道,“合作模式和轮回一样依然以黎家的名义推出,每瓶二两给黎记,黎记卖三两”
“多谢白姑娘”黎老爷话题一转,“至于白姑娘回黎记上工之事,还是等君儿回来再定吧”终是老狐狸了,面对天大的诱惑,黎老爷却不甘心就这么放手。
让黎君回来定?
那怎么成?
听了这话,穆婉秋笑容一敛,知道黑木就是她,黎君可没黎老爷这么好欺负,等他回来不剥了她的皮就算她幸运
黎老爷之所以处处受憋,是因为他不知道她的底线,如果黎老爷知道她的命就和黎家连在一起,对黎家的衰败她绝不会坐视不理,以他的经验手段,怕是会把她利用个彻底,这场谈判又是另一个结果了。所以,无论如何,她必须在黎老爷摸不清状况时把所有的契约都签了,心里翻腾着,穆婉秋嘴里说道,“黎老爷作不了黎家的主吗?”
黎老爷哈哈大笑, “我早就把黎记的经营交给君儿了,不好插手太深,再说,白姑娘是君儿亲自聘的,去留自然要他决定。”
“这样啊”穆婉秋脸色一黯,“既然如此,那这些合作契约也只能等黎大哥回来签了”语气满满的失望,穆婉秋空灵的大眼闪着幽幽的光。
等黎君回来签?
他是去了陈国,谁知他什么时候能回来?
等他回来怕是黎家早倾覆了
“你”黎老爷笑容一僵。
第一次,他发觉他看轻了眼前这个小姑娘。
“我相信黎老爷也看出来了。”对上他蓦然变寒的目光,穆婉秋微微笑道,“说是合作,黑公子肯这个时候出手是真心地想救黎家,所谓机不可失,黎老爷千万别错过了。” 又补充道,“不让我去黎记上工,他也是不忍心看我太辛苦,我保证,这四年里我不会离开黎家”
黎老爷沉默了许久,问道,“这真是黑公子的意思?”
“嗯”穆婉秋点点头,“若黎老爷同意,就立字为据。”
屋子沉寂下来。
也不着急,穆婉秋端起桌上的茶,一口一口地喝。
黎老爷身子慢慢地软下来,目光渐渐变得飘忽带着股深深的无奈,他叹息一声,“那防潮剂什么时候能供货?”
“签了契约就可以供货。” 穆婉秋放下茶杯,“包括哪些高浓度的酒,黎老爷需要的话,立即就能拉走。”
黎老爷一怔,“外界传言大业没有现货?”
“我是怕都被阮大人买走了,没货供应给黎家”穆婉秋淡淡地说道,“黎老爷可千万别陷黑公子于不义。”
身子一震,黎老爷深深地看了穆婉秋一眼,“好”他猛点点头,“中秋节秦大人要举办桂花宴,届时白姑娘能否以黎记首席大师傅的身份参加?”
黎君想护她,逼她远离黎家,他绝不能就这么顺了他的意,他一定要在黎君回来之前把她紧紧地和黎家绑在一起。
略一犹豫,穆婉秋就点点头,“正巧,我刚接了请柬正犹豫要不要拒绝呢,既然黎老爷相邀,我去就是。”
黎老爷一拍手站起身来,“一言为定”
“什么,老爷要要休了瑾儿?”惊呼一声,黎夫人险些站起来,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
“瑾儿只是个妾也不用休书,夫人就遣人给姚家送个信儿让他们来人接走便是。”
“老爷是铁了心了?”一扫往日的柔顺,黎夫人目光咄咄地看着黎老爷,“瑾儿温柔贤淑,又一心孝敬我,她犯了什么大错,老爷好端端的就要休了她?”又道,“她好歹也是君儿纳了聘的,老爷竟连君儿都不商量?和姚家是多年的姻亲又是生意上的联盟,老爷就不怕两家从此反了目,陷黎记于危难”越说越激愤,黎夫人声音不自觉地变的尖锐。
在白府处处受瘪,黎老爷心情本就不好,此时被夫人数落,只觉得一股暴躁上涌,他猛一拍桌子,“她差一点就毁了黎家”
“老爷”夫妻多年从不曾被如此待过,黎夫人一下子竟呆住了,好一会儿,她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黎老爷气势缓了缓,他朝黎夫人摆摆手,“这是黑公子答应出手解救黎家的唯一条件。”
“什么?”顾不得哭泣,黎夫人错愕地睁大了眼。
幽幽叹息一声,黎老爷无力地闭上了眼。
只淅淅沥沥的雨声飘散了一室。
白府正厅里,阮钰接过墨雪递上的茶,用茶盖轻轻撩了撩,道,“我这次来是想求防潮剂的独家经营权,麻烦阿秋代我给黑公子传个话,我们什么时候能见一面?”
“阮大人来晚了。”穆婉秋微微笑道,“黑公子刚和黎家签了契约,已经把防潮剂的经营权转让给了黎家”
第二百七十三章盛宴(上)
“什么”阮钰腾地站起来,“你竟把防潮剂的经营权转让给了黎家?”
端庄地坐着,穆婉秋一动不动,“阮大人弄错了,不是民女,是黑公子”
阮钰俯身目不转睛地看着她:“为什么?”
“我和黎大哥的妾室姚谨宿有旧怨,黎老爷答应替黎大哥休了她”
旧怨?
阮钰眉头一挑,穆婉秋在朔阳被姚谨逼的走投无路的事情他也隐约听说过,可是,常言道,宁拆十座庙不破一柱婚,再大的恩怨也没有强迫人家休妾的,她这分明是嫉妒了。
她是真喜欢黎君啊。
念头闪过,阮钰心猛一阵抽痛,他一把抬起穆婉秋的下巴,“我说过,你和他在一起没有好结果。”英王早下了密令,这一次是要对黎家斩草除根的,她和黎君在一起只有死路一条
穆婉秋一把挣脱他,“民女和谁在一起是民女的事情,请阮大人自重。”
阮钰脸色一阵青黑,他一把抓住隔在两人间的案几,正要拽开,对上穆婉秋凛凛的目光,他又停在了那儿,今非昔比,她如今身份显赫,早已不是当初那个任自己揉捻的小师傅了。
更主要的,好不容易才修好的关系,他不想因为一时的冲动给毁了。好半天,他才呼出一口气,看着穆婉秋,他缓缓地一字一字地说道,“人生如棋局,一步错步步错,阿秋会对弈,相信你也明白这个道理,这涉及生死的大事,阿秋千万别错了主意”
“人生如棋”喃喃地念叨着,穆婉秋一哂,“阮大人凭什么就认为自己一定会赢?”她静静地看着阮钰,空灵的眸底清澈,澄明,“没记错的话,阮大人和民女对弈还从没赢过。”
空气顿时一紧,一股慑人的气息自阮钰身边弥漫开来。
墨雪一激灵,她一闪身挡在穆婉秋面前。
静静地和阮钰对视着,穆婉秋眉头都没动一下。
“该说的我都说尽了,阿秋好自为之”出乎意外,阮钰并没发作,他一转身大步走了出去。
呼出一口气,墨雪险些瘫在地上,勉强扶着桌子站稳了,嘴里抱怨道,“小姐也真是,明知斗不过何苦这么逞强?两月之期一到,怕是他再不会放过柏叶坊了。”
“所以我现在只能紧紧地抓住黎家了”穆婉秋幽幽叹息一声,抬头问道,“雨儿还没有消息?”
“没有”墨雪摇摇头,嘴里抱怨道,“哥哥也是,事儿办得怎样,好歹给个来信啊。”
他是因为疏忽没来信息吗?
心里喃喃自问,穆婉秋眼底闪过一丝深深的忧虑。
一个月的连绵阴雨,直到中秋才见了晴,天格外的蓝,清新潮湿的空气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蛰伏了许久的街道又热闹起来。
“黄埔公子也来了” 知府秦大龙的府宅门前,黄埔玉刚一下马车,便被几个锦衣锻袄的富家公子围上来,雅香楼的钱世豪抱拳拱手,“您也来参加秦大人的桂花宴?”谣传黄埔家与知府不合,黄埔玉会出现在知府大人的私宅门前,实在是罕事。
看来这大业的天真要变了。
“秦大人的盛宴我怎敢不来?”黄埔玉哈哈笑着和众人寒暄,阴柔狭长的眸子眯成一条缝,一一扫过秦府门前拥挤不堪直排到巷尾的马车,“今儿人真多”
“就是,都把我唬了一跳” 钱世豪压低了声音,贴着黄埔玉的耳朵,“秦大人即将调任只是谣传,对吧?”
否则,谁还来捧他的场?
说完,他目不转睛地盯着黄埔玉。这黄埔玉和阮钰是磕头兄弟,他一定知道内幕。
“谁知道呢?”黄埔玉哈哈一笑,“我只是来看白大师的。”
“原来黄埔兄也是慕白大师之名而来?”人群中一个矮胖的锦衣公子问道,“我也是听说白大师要来参加这个桂花宴,才抢着来一赌真容。”同被御赐为一级调香师,柳风的面容几乎都快成了艺荷的招牌,可谓家喻户晓。
可是,却鲜少有人认识穆婉秋。
“白大师?”钱世豪一怔,“冯兄说哪个白大师?”
“还有那个,就是明玉公主大婚香品遴选的魁首,和柳大师同被御赐为一级调香师的白大师啊,怎么”矮胖公子好奇道,“钱贤弟竟不知道今儿她要来?”
“原来是她要来,这消息我竟不知道”钱世豪摇摇头,眼底闪过一丝不屑。
“钱贤弟认识白大师?”矮胖公子推开众人挤到了钱世豪身边。
“曾在朔阳斗香会上见过一次”眼前闪现那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钱世豪不屑地摇摇头,“不过是个欺师盗名的小杂工”还想说什么,感觉黄埔玉锐利的目光射来,匆忙闭了嘴。
“钱贤弟真见过她?”矮胖公子更加好奇,“她真是个欺师盗名的?外界的传言竟是真的?”伸手抓住要迈步向前的黄埔玉,“听说黄埔公子和白大师多有交往,您说说看?她是个什么样子的人?”
目光缓缓地扫了一圈,黄埔玉悠然笑道,“今日秦府门前这么热闹,相信都是慕白大师之名而来,想要知道谣言是真是假,大家何不自己进去看?”说完,他一捻折扇,率先走了进去。
众人相互看看,迤逦跟了上去。秦大龙的长子秦岢早迎在门口,热情地招呼众人往里让。
秦家宽敞的二楼大厅被粉饰的焕然一新,飘红挂绿,丫鬟仆妇们穿梭如流将贵客们带到指定位置,厅里早已聚满大业名流,男左女右分席而列,左面锦衣华缎,右面花枝招展,好似满园名花,个个璀璨耀眼,风流无限
柳风早到了,坐在一群花枝招展的小姐贵妇中间,拿着一个铜钱大小的锦盒让大家看,“这是我依据香谱里零星记载才创制的四季香膏;是用沉香、麝香、甲香,马牙硝等研磨蜜炼后窨一个月,然后取出,再用龙脑、檀香调和” 用细竹签挑了一块,放在珍珠埋好碳的手执炉里,“姐姐们闻闻,味道好不好?”
一股明艳华丽的芬芳瞬间弥漫开来,立即惹来一阵惊呼。
“真香”一个衣着华丽的妇人伸手接过去,“这就是艺荷即将推出的新品种?”又惊呼道,“这膏子竟比黎记出的细腻了一倍”抬头看着柳凤,“柳大师真神人,依我看,即便谷大师在世也要输您一筹呢。”
众人连连附和。
柳风脸色红艳,如盛夏的牡丹,娇笑道,“姐姐不知道,这膏子用的香面也是特制的,先把配好的香料粉碎筛检后加水研磨,然后把液浆静置沉淀后晒干了,再细磨三遍”
“天,这么复杂?”众人惊呼道,“我光听着就晕乎乎的,难为柳大师了,竟这么细心,难怪艺荷到您手里不过几月就如此红火”又问,“这四季香膏什么时候推出,我第一个去买。”
“长这么大,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细腻的香膏,我先预定五十盒”
“我可是把黎家的货全退了,专门销艺荷的货,柳大师说好了,这个四季香膏要按优惠价第一个供给我们闻香楼。”
一瞬间,柳凤的四季香膏还没推出,众人便纷纷抢购起来。
柳风眉眼都是笑,她清了清嗓子,刚要说话,目光落在旁边空置的位置上,神色不觉一滞。被御赐为一级调香师,享受副五品的官奉待遇,柳风也相当于有俸无权的副五品官,从来参加宴会,这女宾的首席当仁不让都是她的。
可是,今天不同。
穆婉秋破天荒地应邀来了。
谕旨亲封,她享受的是正五品待遇,比她高了半级,这女宾首席柳风自然是要让出来的。
坐惯了首席她有些不甘。
旁人也就罢了,穆婉秋只是个杂工出身的匠人是入了匠籍的,怎么能和望族出身的她比,怎么能爬到她柳凤头上?
尤其她已答应阮钰收穆婉秋为贵妾。
想一想,同时参加名流盛宴,她这个妻怎么能坐到妾的下首?
这念头一闪过,柳凤眼底又多了一份不甘。
“听说今儿白大师要来?”瞧见柳凤神色不对,大家目光也随她落在女宾首席上。
珍珠冷哼一声,“不过是个欺师盗名的。”
立即惹来一阵惊呼,厅里众人纷纷看过来,喧嚣纷乱中,门口迎客小厮洪亮的声音传来:
“黎老爷到”
“御赐一级调香师,黎记首席大师傅、白秋白大师到”
所有的声音顿时一空。
嗖嗖嗖,所有的目光都聚向门口,一是想看看对于即将面临的衰败,黎老爷这个调香界掌门人会是一副什么模样,更主要的,大家都想见识一下这个千呼万唤才出来的白大师真容,几分一致的,众人的目光在黎老爷身上一滞便停在了他身后的穆婉秋身上。
她身穿一件秋香色百合织锦长裙,三千青丝简单地挽了个髻,被一顶玲珑的纱帽罩住,帽檐下一抹轻纱垂落下来,正遮住一张小巧的脸,轻灵中凭添了几分婉约的神秘,缓步走在大厅中央的红毯上,就好似一支淡雅清新的百合蓦然被放在满园的万紫千红中,因为太过素雅,竟成了最抢眼的那一个
第二百七十四章盛宴(下)
一时间,大厅内传来一阵唏嘘,席间花枝招展的贵妇少女们,竟生生地为自己一身刻意的雕琢生出三分羞意,柳凤哼的一声别开脸去。
“白大师以一款轮回香液在明玉公主婚宴上征服了所有宾朋,被圣上誉为百年一出的奇才,今日得见真容,真是三生有幸。”穆婉秋刚刚坐定,香行会会长罗易便开口问道,“不知白大师今日带了什么奇香?”
在号称香都的大业,几乎所有宴会都会安排品香节目,参宴者携带各自的奇香,宴后拿出来焚燃比评,间或做些诗文歌赋配以丝竹,添些清雅的娱乐。可这些大都是在宴后由好信逗留的宾客主动拿出炫耀。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在开宴前当众挑战的,颇有斗香的意味。
刚被御赐为一级调香师,按斗香的规矩,既有人提出了,穆婉秋就得应战,如果拿不出奇香,又或者在座有胜过她的,立即就会名声扫地,听了这话,穆婉秋就皱皱眉,刚要开口,却见坐在下首的柳凤淡淡一笑,“白妹妹身怀绝世奇才,我早就想见识了,可惜,几番相请白妹妹总不给面子,这次来了,说什么也要拿出一两味奇香让大家开开眼界”话题一转,“白妹妹可不能拿轮回来糊弄大家,那个虽然是绝世的,可在座的都见识过了。”
柳凤一句话,不许她拿轮回应事。
近两个月来,黎记被她打压几近倾覆,却没见穆婉秋拿出什么奇香挽救,柳凤也隐约相信了市井的谣言,穆婉秋就是个欺世盗名的。
此时不把她威风扫落了更待何时?
余光瞧见站在穆婉秋身后的墨雪白了脸,柳凤眼底掠过一丝不屑,她朝珍珠使了眼色,珍珠立即附和道:
“白大师就一展神技,让咱们都见识见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