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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夫人一把按住他,“君儿别想拿这话蒙我,大周是没人敢得罪英王,如果是陈国公主呢?”见黎君错愕,黎夫人很满意,“我就不信,他英王敢派兵打到陈国去?”又道,“清婉公主兰心蕙质,温柔娴淑又知书达礼,我和你父亲都喜欢她,我就让清婉公主搬回驿馆,君儿明日就去下聘” 果断的语气不容置疑,黎夫人目光咄咄地看着黎君。
空气顿时一沉。
好半天,黎君摇摇头,“母亲糊涂,公主乃金枝玉叶,她上有母亲兄长,这等大事怎敢如此草率?”又道,“儿子总是商贾出身,自古官商不通婚,此事万万不可”
“清婉公主的家人都远在陈国,不是不方便嘛。”也知这事不够周到,黎夫人声音软了些,“清婉公主本人愿意,你自去行聘就是,其他事情待她回国后,自会替你转圜。”黎夫人也知,陈国太后未必愿意将女儿嫁个一界商贾,只能按清婉公主所说,把生米做成熟饭,看在黎君对陈国万岁的救命之恩上,陈国太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认了他这个驸马爷。
一旦攀上这个高枝,黎家立即就能起死回生
“此事儿子绝不答应,母亲不要再提”语气果决而坚定,黎君起身就走。
母亲缠人的功夫是一流的,最擅见缝插针,他只要表现出一丝松动,就会被母亲缠死。
“这也是你父亲的意思”黎夫人腾地站起来,“惹恼了公主,君儿对陈国的恩情再大也不会拿到陈国的进口业务,难道君儿要眼睁睁地看着黎家几代的祖业断在你父亲手里”
“没有陈国,儿子也能把那些积货处理了”黎君斩钉截铁说道,“只这件事,儿子死也不答应,母亲休要再提。”见母亲白了脸,他声音又缓下来,“当初纳姚谨时母亲就答应过,以后绝不再干涉儿子的婚姻。”
为了让他用仅次于正妻之礼纳姚谨进门,她当初的确答应过以后再不干涩儿子婚姻的,听了这话,黎夫人颓然跌坐在椅子上。
“母亲早些休息,儿子先告退了”黎君趁机施了一礼。
刚到门口,只听碰的一声,门被从外面一把推开,清婉公主气势汹汹地站在门口。
“公主”没料她会在门外偷听,黎夫人脸色一阵苍白。
“清婉有什么不好?让二哥避之如蛇?”清婉公主直直地看着黎君。
“公主殿下兰心蕙质,聪明伶俐。”
“那你为什么不娶我?”
“公主金枝玉叶,是我配不上公主”声音淡淡的,黎君抬脚向门口走去。
清婉公主砰地一把关上门,身子倚在门上,定定地看着黎君。
“公主请自重”黎君声音有些发冷,听得出是极力压制着。
“二哥要怎样才肯娶我?”恩亲王已经在回大业的路上,她没时间了。
“我一直把公主当亲妹妹,并无非分之想。”语气很轻,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果决,“五王爷就要返回大业了,请公主立即搬回驿馆。”
“我不管”清婉公主使劲摇摇头,“我就要你马上娶我”见黎君脸色发冷,又强硬道,“别以为你救了大皇兄,就可以拿到陈国的进口业务,我就告诉母后你始乱终弃,看大皇兄还敢不敢答应把进口业务给你”
“你”没料她会如此胡搅蛮缠,黎君脸色一阵青黑,好半天,他极力压抑着用平静的声音说道,“公主想怎么做请自便,即便黎家此刻就败了,我也不会做违心之事”
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就是大皇兄都让她三分,清婉公主哪吃过这瘪,受过这辱,她手指黎君身子微微发颤,“你”嘴唇哆嗦了半天,突然,她一开门蹬蹬蹬跑了出去。
“君儿惹大祸了” 果真被诬陷对公主始乱终弃,就是再大的恩情也没了,黎夫人声音都变了调,“快,快,君儿快去把她追回来” 又道,“公主刚刚只是说气话,君儿追上了哄一哄就好了。”
“健儿”
“公子”
“速派人跟踪保护清婉公主”
眼看着黎君毫不犹豫推门出去,黎夫人心里瞬间泛起一股无边的恐惧,她一下子瘫在椅子上,语无伦次地喃喃着,“闯大祸了,君儿闯大祸了,黎家就要大难临头了。”
出了黎府,一直跑到城郊的一片麦田边,清婉公主才停下来,倚在路边的榕树下呼呼地喘粗气。
一片枯黄的树叶从枝头飘落下来,在秋风中打了个旋,翻滚着落在清婉公主脚下。
看着这满目枯黄,一向乐观的清婉公主不由间竟生出一股肃杀凄凉之感,她猛一脚踢飞脚下的枯叶,“死黎君,臭黎君,敢拒绝本公主,看你怎么死”
一边骂着,忽然听到身后一阵窸窣的脚步,清婉公主眼前一亮,暗道,“有能你别追出来”她相信再无情,黎君也不能任她一个人乱跑。
扫了眼前面波浪翻滚的金黄色麦田,清婉公主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瞬间便有了计较。静静地听着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突然,她猛一转身,“黎君”刚一张嘴便错愕地睁大了眼:
哪是黎君,她身后赫然站在三个黑衣蒙面人,三双恶煞般的眼睛正冲她嘿嘿地笑。
正处理文书,听到敲门声黎君头也没抬,“进来”
一个黑衣侍卫推门进来,“属下无能,跟丢了清婉公主。”
清婉公主丢了?
黎君蓦然抬起头,“什么?”
清婉公主在黎府丢了,可不是闹着完的。
黑衣侍卫扑通跪下去,“属下无能”
“怎么回事?”只一瞬,黎君便沉静下来。
“奴才等人一直跟踪清婉公主到了南城,刚出城门就被一群黑衣人缠住,待奴才等人摆脱追过去,清婉公主已不知所踪,奴才已让人在南城外仔细搜索。”
“没看出那群黑衣人是谁?”
黑衣侍卫摇摇头,“身手都极利索,不是一般护院。”
一定是阮钰
相信他绝不会杀了清婉公主。
黎君心砰地一跳,他面色沉静“你速带人去柳府和都尉府门外守候,看有没有可疑人出入,记得,千万不要声张。”
“是”黑衣侍卫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来人”
“公子”秦健推门进来。
“速去看看老爷在什么地方,请他火速回府”秦健向随在身后的小厮递了个眼神,那小厮匆匆地走了出去。
“通知影子出动,夜探都尉府和知府衙门,无论如何也要找到清婉公主下落”一面吩咐着,黎家一面低头刷刷地写着。
正忙碌着,有小厮进来报,“知府左大人来了”
早不来,晚不来,他怎么这时候来了?
“公子”秦健脸色一阵苍白。
坐着没动,直写完最后一个字黎君才抬起头来,吹干墨迹把写好的两封信折起来,装入火漆信封递给秦健,“火速给宁王爷和恩亲王送去。”
“公子”秦健担忧地叫了一声。
“快去”黎君朝他点点头,又回头吩咐报信小厮,“带左大人去外客厅。”
穆婉秋正在白府隔壁新调治室里指挥冉冰等人用蒸锅提炼香液,墨雪匆匆走进来,“小姐”她低叫了一声。
见她神色不对,穆婉秋又嘱咐了众人几句,便带墨雪回了白府,一进屋门,穆婉秋便低声问道,“什么事儿?”
“黎公子被官府抓走了”墨雪脸色发白。
“什么?”穆婉秋手里的一窜钥匙当啷掉在地上。
“清婉公主失踪了”墨雪弯腰把钥匙捡起,“官府抓了黎公子做人质,责令三天黎家之内交出清婉公主,否则将以残害公主的罪名问斩。”
清婉公主失踪了?
穆婉秋还有些懵懂,小公主身边明理暗里的侍卫不下二十几人,她怎么会失踪了?
“昨天和黎公子吵了一架跑出去,到现在一夜未归”墨雪摇摇头,“奴婢怀疑是被有心人抓了去。”
一定是的
穆婉秋下意识地点点头,如果仅仅被抓了还好说,就怕小公主死了,那么,黎君就再没救了
“外面风传黎家摊了官司,闹不好所有财产都要充公,闹的黎记门前那些债主都挤破了头。”想起什么,墨雪又说道,“小姐,我们怎么办?”
“怎么会?”黎君不过刚被抓了,又没定罪,黎记怎么就会被讨债的挤破头?
就算定罪,不过是保护公主不利,也不会所有财产都充公啊。
隐隐地,穆婉秋闻到了一股阴谋的味道。
“走,我们去看看”二话不说,她拉了墨雪就往外走。
第三百零二章问策
黎记门前,人山人海。
“还钱,还钱”有人使劲拍打着黎记的两扇朱红大门。
“废话别说,我们是冲黎家信誉好,当初才赊欠的”有人扯着嗓子喊。
“就是”人群中走出一个镖形大汉,“黎家的货卖不动,现在少东家又摊了官司,一旦被官府抄了家所有财产充公,我们找谁要钱去?”他回头蛊惑讨债的众人,“我们大家说,是不是?”
立即有人跟着大喊,“是还钱,还钱。”
“要我说,我们就心齐些,大家冲进去搬东西”
呼喊一声高似一声。
“黎家这次是真完了。”看着黎记门前的盛况,一个青衣老者摇摇头,叹息一声。
“这是什么世道,几世的望族说倒就倒了”有人就跟着摇头叹息。
“黎家一倒,柳家可要走红运喽”
“小姐,这明显是有人组织的”老者身后不远处,墨雪对面遮黑纱的穆婉秋低声说道。
穆婉秋幽幽叹息一声,“我们走吧”
“这不白大师吗?你也来看热闹啊?”两人刚一转身,一条俏丽的身影瞬间挡在穆婉秋面前,“没想到吧,黎家也有今天,你心心念念的黎大哥也有锒铛入狱的一天”尖利的声音透着股咬牙切齿的疯狂。
穆婉秋身子一震,定睛望去,却是许久不见的姚谨和柳凤。
一瞬间,她已隐隐地猜到了这场阴谋的筹划者。
强制镇静地稳住身子,穆婉秋朝两人微微一福,“柳姑娘,姚姑娘安”声音古井不波,仿佛旷古深山中冰冷的泉。
没见到预料中的惶恐焦躁,姚谨脸色一阵狰狞,“姚家是黎家最大的债主,黎记今天若是不还钱,本姑娘一纸诉状告到知府衙门,左大人立即就会抄了黎府”
“是吗?”穆婉秋微微一笑。
“你给我跪下磕三个头,发誓从此和黎家断绝关系,我看在你面儿上还可以宽限几日”
“噢”穆婉秋点点头,恍然道,“被休出了门,姚姑娘竟变的这么好说话了?”
“你”姚谨脸一阵抽搐,突然疯了般向穆婉秋抓去。
墨雪抱着穆婉秋闪身躲到一边,嘡啷一声,一把寒光凛凛的宝剑架在了姚谨脖子上。
姚谨脸色一白,吓得一动不敢乱动。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听到兵器声,几人身边顿时围了一圈人。
见势不好,柳凤朝穆婉秋讪讪笑道,“都是女人,不过开个玩笑,白大师何必动刀动枪的。”
穆婉秋就叫了一声,“雪儿”
墨雪缓缓收回宝剑。
一得自由,姚谨又要往前扑,柳凤悄悄拽住她。
也发现周围聚满了人,姚谨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你不用得意,不出十天,我让你亲眼看着黎君怎么死,黎家怎么败”
“这些话姚姑娘应该去找黎家人说,噢”穆婉秋一拍额头,“我忘了你已被休出门,和黎家人说不上话了,我就帮你转告一声吧。”声音不疾不徐,她缓缓地转过身,招呼墨雪,“我们走吧。”
“她就是白大师”人群中有人认出穆婉秋,高声呼叫着。
对上穆婉秋不怒自威的气势和墨雪手里寒光凛凛的宝剑,众人下意识地闪开一条路,看着她们走远,却又悄悄地尾随上去。
看着众人众星捧月般一路追随护送着穆婉秋,姚谨咬牙切齿地跺跺脚,“早晚有一天把你送入ji院,让千人骑万人跨”
脸上依然笑着,柳凤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杀意。
直回到白府,从门缝里看到护送的人群散了,墨雪才呼出一口气,抬腿追上穆婉秋,“小姐再出去一定要坐马车。”被这么多人围着参观可不是好事。
见穆婉秋没言语,想起什么又道,“被休了这么久,姚姑娘怎么竟没回朔阳?”
“她是没脸回去吧”穆婉秋一哂,忽然身子一滞,她回头问墨雪,“她为什么说不出十天,黎大哥一定会死?”
墨雪下意识地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
“备车”
“小姐要去哪儿?”
“黄埔府”
“这个还用说?”黄埔玉亲自给穆婉秋斟了一杯茶递上前, “若官府十天之内找到清婉公主的尸体,黎君一定得死。”
端茶的手颤了颤,穆婉秋就势打开盖一下一下地拨弄着浮茶叶,好半天,她缓缓抬起头,“若公主死了,大业官府也难逃其纠。”
清婉公主失踪不过一天,黎君立即就被知府衙门带走,接着债主就追上门来,很显然,这是由官府参与精心策划的一个阴谋。
既是官府参与了,他们总不会作茧自缚
她相信,官府的人绝不敢杀了清婉公主。
“白姑娘此言差异”黄埔玉摇摇头,他微微一笑,“若你是英王,牺牲一粒棋子换黎氏一族的倾覆,你舍不舍得?”阴柔狭长的眸子闪着一股神秘的光。
“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穆婉秋身子一震。
黄埔玉不置可否地说道,“若十天之内债主逼不垮黎记,自然会有人抛出清婉公主的尸体。”
“依黄埔公子之见,英王殿下会牺牲谁?阮大人?”又问,“左大人?”
黄埔玉摇摇头,“那就要看清婉公主在谁手里了。”
“地方政务归属左大人,清婉公主安全应属地方政务,若她在左大人手里,怕是这责任想推也推不到阮大人身上。”眉头紧锁,穆婉秋喃喃自语。
微不可闻地点点头,黄埔玉没言语。
“多谢黄埔公子提点。”穆婉秋放下茶杯,“我想见黎大哥,黄埔公子能不能帮帮忙?”
“黎君被秘密关押在死囚牢,没知府大人手谕,谁也见不到。” 黄埔玉摇摇头,“黎老爷亲自去了知府衙门也没见到。”他话题一转,“黎家这次怕是在劫难逃了,白姑娘有何打算?”
穆婉秋摇摇头,没言语。
“听说黎家给你一分利?”黄埔玉又道,“若白姑娘愿意来黄埔家,我给你三分红利,如何?”
“黄埔公子忘了,我背后还有一个柏叶坊呢。” 穆婉秋微微笑道,跟着话题一转,“若黎家败了,大业将会是艺荷一家独大”看着黄埔玉,“依黄埔公子之见,柳家会有黎家那么大的容人之量吗?”久久,又摇摇头。“若黎家这个时候倒了,以柏叶坊和黄埔家目前的势力,怕是连汤也抢不上了。”
当然不会。
柳伍德的心胸可没黎老爷那么大,尤其前些日子因为争夺谷琴,两家早已生出嫌隙,怕是黎家败了,她接着就会乘胜倾轧黄埔家了
穆婉秋说的不错,还是让黎家多活一段时间,和柳家斗的两败俱伤,他黄埔家才能得到这渔翁之利。
心里怒涛翻滚,黄埔玉脸色波澜不惊,阴柔狭长的眸子带着一丝笑意,“所以我才和白姑娘说这些啊,相信白姑娘也不会就看着黎君死,您是御赐的一级调香师,正五品的待遇,又名声显赫,相信左大人总会见您一面”
穆婉秋就站起身来,“多谢黄埔公子提醒,我告辞了。”
“白姑娘慢走”黄埔玉也跟着站起身来,来到门口,想起什么又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