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儿?”李老汉扭过头,“是个洗白了的蓝布包袱,你再好好找找。”
“真的没有!”锁子掀了车帘让他爹看。
一步跨过去,里外找了几遍,李老汉又在雪棚下来回找,哪有包袱的影子?
“爹”锁子也跟着翻找,嘴里问道,“会不会马车跑得快,路上给颠掉了”
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李老汉望着来时的路,“也难说”他皱皱眉头,来赶集的路上已挤满了人。
“我回去找找”锁子撒腿就钻进了拥挤的人流。
“回来回来锁子快回来!”即便真掉了,这么多人,也早踩碎了,还上哪去找?喊了两声,见锁子已经没了影,又高喊道,“找不着就快回来,仔细别走丢了!”
听到锁子哎了一声,李老汉舒了口气,低了头捡起车边的旱烟袋。
“这么多人,怕是早被谁捡走了”锁子不知什么时候跑了回来,站在李老汉身后喘粗气。
“一堆烂树叶谁稀捡?”瞥了锁子一眼,李老汉继续抽旱烟,“一定是被人踢到哪个旮旯里了”吧嗒吧嗒地在路边的石头上敲打烟袋锅子,“也不是值钱的东西,丢了丢了吧,别找了”
“可是”锁子嘴唇瘪了瘪,“阿秋姐说能卖十文钱的!”想起穆婉秋亲昵的笑脸,锁子嘴瘪的更紧,“她要给她娘买药的再说”他转到李老汉身前,“那个包袱皮还值几文钱呢阿秋姐统共就那么一个包袱”想起穆婉秋常拎着那个包袱来集上捡破烂,锁子又补了句。
一堆烂树叶,连那个包袱皮也不过两文钱罢了!
看了锁子一眼,李老汉没言语,低了头继续装旱烟。
“爹”锁子一把夺过他爹的旱烟袋。
“早就不该揽下这事儿的”手上一空,李老汉抱怨道,伸手在兜里摸索起来,不一会儿,掏出个黑糊糊的钱袋认真地数了起来,数出十五文放在左边的口袋里,“总是把人家的东西弄丢了,赔给她就是了十五文”他嘟囔着,“连包袱带叶子,她也算赚了”
“爹要赔给她十五文?”锁子睁大眼睛问。
眼前闪过穆婉秋那清澈而又执拗的目光,李老汉摇摇头,“这么赔给她,她一定不会要的,锁子”他抬头叫道,一把从锁子手里的抓过烟袋,“别跟你阿秋姐说我们把货丢了,就说是连包袱卖了十五文”好半天,又补了一句,“就说是被个外乡的穷书生买走了”
朔阳人眼里,书生是最穷的。
“爹”锁子睁大了眼,“你又想骗娘?”
少了十五文钱,李老汉心里正琢磨着回去怎么跟媳妇交代,听了这话,他枯树皮般的老脸顿时一僵,狠狠地瞪了锁子一眼,又低了头就着火堆点汗烟袋。
“爹放心,我娘说了,弄坏人家的东西就是要赔钱的,这钱不算是您胡花了,我绝不跟娘说”被瞪了一眼,锁子随即就嘻嘻地笑起来,从火堆里捡起一根带火星的树枝,讨好地给李老汉点烟锅子,“我就跟娘说,今儿东家只赏了你十五文”他早晨迷迷糊糊地听见东家赏了他爹三十文钱,他爹刚才数了半天,一定是数那三十文钱!
老脸微红了下,李老汉没言语,低了头吧嗒吧嗒地抽旱烟。
抬头看着来往的客商,锁子嘻嘻地笑。
第五十一章 寻香(上)
第一更,晚些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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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虚香灵虚香钟氏秘制的灵虚香!”
太阳升得老高,钟二牛在香摊前扯着个公鸭嗓子使劲地喊,“甲子日和料、丙子日研磨、戊子日和合、庚子日制香、寒水石为伴壬子日封包窖藏货真价实的灵虚香上好的灵虚香,开窍开慧,安神养气啦”张二牛喊得满头大汗,脸色涨红。
可惜,集市上此起彼伏的叫卖声络绎不绝,他那公鸭般的嗓音一出,便被熙攘嘈杂的人流淹没,公鸭嗓喊成了破锣音,也没人上前问上一句。
钟二牛不觉有些气馁,扭头拿起水袋咕咚咕咚喝了几口水,一屁股坐在小马凳上边烤火边喘粗气,一抬头,瞧见前面不远处耀眼的雪地上露出个蓝莹莹的包袱皮,他心通地跳了下,平息了一下,又悄悄抬头向集上熙熙攘攘的人流扫去,见没人注意,这才猫着腰过去一把捡起,塞进怀里跑了回来。
这样嘈杂的闹市,最容易掉东西,说不定就是一包银票!
拎着包袱很轻,钟二牛有些失望,可还是不死心地幻想着。
弯下腰装模作样地烤了一会儿火,余光瞥见没人注意他,钟二牛悄悄地拽出怀里的包袱,颤着手指打开
正是被李老汉弄丢了的那包柏叶香!
“奶奶的!”瞧见竟是一包烂树叶,钟二牛张嘴就骂了起来,“谁他娘的这么有闲心,竟包了一堆烂树叶糊弄人!”从上翻到下,包袱地除了树叶再无他物,他骂骂咧咧地把包里的柏叶一股脑扔进火堆,“大爷我还以为捡到了什么宝贝!”嘴里骂着,正要把包袱皮也扔进去,手又缩了回来,“虽旧了些,可看这料子,也值个一文半文的”一边想着,他随手把包袱皮儿塞进怀里。
“二哥”正骂着,钟三牛抄着手小跑着过来,“今儿怎么样?开张了?”
“开个屁!”心情极度郁闷,钟二牛张嘴就骂,“都他妈的扫两眼就走,十万根香到现在一根都没卖!”
打小怕钟二牛,听了这话,钟三牛一哆嗦,舌边的话又咽了下去,低了头整理着摊子上的灵虚香,一股幽香飘来,他猛吸了一口,抬头四处寻找起来,瞧见钟二牛身前的火堆飘着股淡淡的青雾,他脸色一僵。
二哥不会是卖不出去,把香都烧了吧?
仔细闻一闻,好像不是他家的灵虚香,钟三牛的神色变的极为古怪,张了张嘴,对上钟二牛青黑的一张脸,涌到唇边的问话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骂了半天,钟二牛一抬头,瞧见三牛正神色古怪地看着他,眼睛一立,“大冷的天儿,你不在家帮娘干活,跑这来干啥?”
“是是娘让我来的”一紧张,钟三牛就有些磕巴,“娘说说”
“说什么?”钟二牛急得直瞪眼。
钟三牛一哆嗦,话也利索了些,“娘听对门的张大爷说,大业黎家今儿也来进货了,听说是黎大公子亲自来了”瞧见钟二牛瞪起了眼,钟三牛吓得往后退了两步,险些踩到香摊上,倒着身子跳到了路边,隔着香摊看着钟二牛,“娘娘让你去姚记试试,看能不能借光让黎家收了我们的货”
“这么大的事儿怎么才想起来说!”瞪了半天眼,钟二牛猛把手里的烧火棍儿一扔,站起身来。
三牛一哆嗦,向后退了两步。
“好好看着摊,仔细别惹事儿,别被人骗了,我一会儿就回来!”瞧见他吓成那样,钟二牛语气缓和了些,一边弯腰把扩张出去老远的摊子往回缩了缩。
钟三牛天生胆小,让他在这儿看摊,可不能侵占了别人的地方。
诺诺地应了声是,直看到钟二牛没了影子,钟三牛才一个高跳到火堆旁,弯腰捡起烧火棍,一边拨弄着火,一边嘟囔道,“什么东西,这么香?”
哗啦一下,火堆中的柏叶香被钟三牛一棍子挑开,一股青烟袅袅升起,一瞬间,弥漫了整个集市。
“什么味,这么香?”来香集的人,无论是买的,还是卖的,都是行家,被这股幽幽的带着股青松翠柏气息得芳香吸引,不觉都四处张望,纷纷寻找起来。
“这么清幽,像山上的翠柏”
“是青松”
“不对,是春天的青草”
几个平日就喜欢斗香的人已争的脸红脖子粗。
“他娘的,谁这么大气,竟然点了这么大的香气来打招牌!”与客商不同,许多卖家以为是有人点了香来吸引客商,集市上已有人叫骂起来,也有人悄悄地效仿着往火堆中扔自家的香。
无奈,没人舍得向钟二牛那样,糊里糊涂地把整包的香全扔到火里烧,那星星点点的三两股清香,却是始终压不住穆婉秋调治的越来越浓的柏叶香味。
“公子,这真的是一种从没见过的香吗?”集市中央停着一辆藏蓝色的马车,旁边一个小童正仰脸看着他家主人“怎么会?难道这小小朔阳,竟也出现了能创香之人!”
清亮亮的声音引来无数人侧目,目光落在童子的主人身上,不觉发出一阵唏嘘。
耀眼的日光下,他微闭着双眸立在那里,白衣映雪,恍如远古冰山上那散发着瑰丽光芒的凛然冰峰,又似幽幽蓝天上一朵娴静的云,宁谧,自然,只静静地站在那里,就令得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
正是大业黎家的大公子——黎君。
“好香好香”睁开双眸,黎君连连叫好,“刚刚我竟似走在初春的山径中,置身于青松翠柏间,四处弥漫着一股幽幽的夹杂着青草气息的泥土芬芳”微眯着双眸,他循着香气望去,“想不到,几年没来,这小小的朔阳,竟然也有人能创出这么神奇,这么贴近自然的香”他抬步向前走去,“走,去看看”
见他走来,两边观望的人竟不自觉的纷纷闪开,让出了一条路来。
恍然没见两边唏嘘的人流,黎君大步朝钟家的摊子走去。
“公子公子”黎君是品香的行家,随在他身边多年,小童还从没听他这么高度称赞过一种香,包括谷琴大师亲手调配的香,送了来让他品,黎君也只是微微颔首罢了,不想,这闹市上的一缕幽香,竟引了他亲自踏雪去寻!
怔忡了一会儿,小童才回过味来,抬脚跟头把式地追了上去,“公子要想知道这香是谁制的,去问问姚老爷便知”见他没言语,又紧追了两步,“朔阳最好的调香师都在姚记,说不定姚记就是想用这个法子来打招牌呢!”越想越对,童子越发地肯定道,“肯定是这样,朔阳也只有姚记能舍得花这么大的手笔,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脚步微顿了下,继而,黎君抬脚继续向前走去。
一个家族行业的崛起,最重要的就是挖掘人才,无论这调香师是谁的人,他都要把她挖出来,带去大业黎家!
第五十二章 寻香(下)
第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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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不是我家的灵灵灵虚香味”钟三牛的摊位已被人围得水泄不通,十万支香也被哄抢一空,三牛一面满头大汗地数银子,一面涨红着脸磕磕巴巴地跟人解释,“真真的不是!”见还有人往前递银子,他连连摇头,“没没有了,都都卖完了!”又补充道,“香味不是我我家的灵虚香”一面惦着脚向人群外望,暗自嘟囔道,“二哥怎么还不回来,他刚刚烧的到底是什么香,竟引来这么多人哄抢?”
收好银子,钟三牛再不理众人,低了头卷地上的毛毡。
几个好信儿的人过去拨弄了半天,那一堆火只剩一片青灰,哪有什么香料,渐渐地,人群分散了去。
“阿弥陀佛,总算都走了,可吓死我了。”余光瞧着众人散去,钟三牛这才站起身来,刚念了声阿弥陀佛,一抬头,但觉眼前华光一闪,他使劲眨了眨眼。
再睁开,不是做梦,他眼前的确站了一个神仙似的白衣公子。
“公公子”钟三牛敢发誓,朔阳绝没有这么一位神仙似的人物,刚刚那股香气不会是这位神仙送的吧?“您是神神神”十万支香一瞬间被哄抢一空,钟三牛以为他遇到了神仙,一紧张,磕巴的更利害。
“刚刚的香味是你家烧得?”黎君目光落在那一片青灰上。
“不不是”三牛下意识地瞄向火堆,“我我也不知二哥烧了什么”
看他不似说谎,黎君看了小童一眼。
小童快步走向已快熄灭了的火堆。
“公子”拨弄了半天,小童捡起半枚熏得青黑的柏叶,“好像是柏叶”又摇摇头,“柏叶绝不会发出这种香!”
“就是他”接过去,放在鼻下闻了半天,黎君点点头,“这柏叶是经过特殊手法炮制的!”
“真的?”小童又惊奇地接过去,“这柏叶也能当香料用?”放在鼻下闻了半天,“谁这么厉害?”
“看看还有没有剩?”又问了半天,见钟三牛的确一无所知,黎君指着火堆吩咐道。
“这这”出身调香世家,大周四大望着之首,黎家什么时候缺过香,公子竟让他在火堆里捡残香!
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黎君,童子有些说不出话来,见他神色严肃,不似开玩笑,好半天,童子才应了声是,弯腰拨弄起来。
烧了那么久,哪还剩什么,还好,底下是雪,紧挨着雪地上还剩了三五只残片,被小童小心翼翼地捡了起来,用帕子包好。
“走吧”见他收好,黎君转身走向马车,“去姚记”
“去姚记”望着黎君的背影,傻了般的钟三牛嘴角喃喃道,“难道他就是大业黎家的大公子?”想起传说中黎家的大公子就是一位神仙似的人物,钟三牛忽然大叫起来,“我见到黎公子了我见到黎公子了!黎公子跟我说话了!”
“黎公子来了?”
“在哪了?”
“在哪了?”
大业黎家是调香界的龙头老大,他能来赶集,一定是来收香料的!
听了呼喊,集市上的人们纷纷扭过头朝钟三牛的方向寻找,都希望这个未来调香界的掌门人能光顾到自己的摊位前,自己的香那怕被他只稍稍看上一眼,这辈子就发达了!
猛一抬头,瞧见人流又一次向他涌来,钟三牛吓的抗了东西拔腿就跑。
“钟记能调出这么好的香,一定是得了黎公子的指点,快追啊,别让他跑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嗖、嗖、嗖,原本游移不定的人流迅速追了上去,却没人注意到,集市中央一辆藏蓝色的马车帘笼刷地一落,缓缓地驶出了人们的视线。
“娘”一进门,钟二牛就扯开嗓门喊,“我刚见着姚家的门房了,他们也没见到黎家人的影儿,正四处打探呢,都年关了,黎家人会不会不来了”正说着,一抬头,钟三牛正满面红光地在院子中收拾毛毡,眼睛一瞪,“你怎么跑回来了,香摊谁看着呢?!”
“哥,不用找姚记了,我见到黎大公子了,咱家的香都卖出去了!”沉浸在兴奋中,钟三牛忘了害怕,语气也格外地溜,他有声有色的讲起了集市上哄抢的事,“黎公子问我那是不是咱家的香,还让贴身童子从火堆里收走了几片焦叶”在钟三牛的认知里,那些柏叶从来都不是香,他一把抓住钟二牛,“哥你早上到底烧了什么?”
“你你说什么?”瞪着大眼,钟二牛有些喘不上气来,“黎大公子从火堆里捡了几片叶子拿走了?”又问了一遍,“是真的?”
“是是”钟三牛连连点头,想起什么,又道,“我影虎听黎公子说,那些叶子是调治过的”眼中露出迷茫之色,“这世上竟有人能把树叶调治成香”
“真的真的天下真有这样的奇事儿!”望向钟三牛的目光有些空洞,钟二牛嘴里不停地喃喃道,忽然,他一把松开钟三牛,扭头看向笑的合不上嘴儿娘亲,“娘是菩萨是观音菩萨,我今早遇到观音菩萨了,她点化我,给我送来奇香”有些语无伦次,他猛一巴掌啪向脑门,“我真笨,真是有眼无珠,竟把那些绝世奇香当成烂树叶给烧了嗨我真笨!”
肠子都悔青了,他心疼地直跺脚,想起什么,他忙从怀里掏出那个洗的发了白的包袱皮,“娘快,快,这是菩萨之物,我们快供起来快烧香供起来”
被儿子的奇遇惊住了,钟二牛的娘连连点头,“好,好,我这就去”
钟家的灵虚香本也是绝品,只因他母子三人初来朔阳,知道的人不多,所以任钟二牛喊破嗓子也卖不动,经过这次哄抢事件,钟家的生意从此蒸蒸日上,竟成了朔阳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