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让他们回去歇着的”锁子娘低声解释道,“ 谁知,一听说要连夜出佛点头,大家都不肯走了,争着抢着要留下”
“那也不能都留下啊,赶夜工是最耗心血的”穆婉秋皱皱眉。
她可不想还没开张就先累倒几个。
“谁说不是” 锁子娘点点头,“可是,看到门口挤的人山人海的,他们哪敢走?” 锁子娘笑看着众人,“这不,你叔和曲先生没辙,就自作主张把他们都留了下来,正好那些大师傅才走,房间都空着,一旦有个什么事儿,一吆喝就都起来了”
这些她早该想到的
听了这话,穆婉秋心砰地跳了一下。
什么东西火都有人眼红,尤其刚从这出去的胡平等那几个大师傅,对这后院最熟悉,虽说秘方在她怀里,谁也偷不去,可是,要毁了她后院那些香,不让柏叶坊顺利开张,只需一把火
不敢再想下去,穆婉秋伸手擦汗。
“白师傅放心,我们是自愿留下的,不多要工钱”见她不语,以为是为难,罗正义带头说道。
静静地看着他们,一股暖流划过心底,香工的心思很纯粹,他们求的就是一个安稳的活计,养活一家老小足以,若放在前世,穆婉秋不会懂,看到这种场面,她会冷哼一声,扭头就走,和这些低贱的香工打叫道,有损身份。
可这一世不同,做了一年杂工,她懂了,透过这一双双质朴的眼,她看到了那一颗颗善良纯朴的心,并被深深地感动着。
挺直了胸,穆婉秋清了清嗓子,“东家暂时回不来,他让我转告大家,我们柏叶坊一定会红,大家辛苦些,努力挺过这几天,等开张挣钱了,他给每人涨二百文工钱”
连熬了七天,一回到后院,穆婉秋就感觉人像散了架,简单地巡视了一下制香室的情况,她就由三妮陪着回到自己的住处。
“天啊”一推门,看着一地的狼藉,三妮儿大叫,“这是怎么了?”手里的灯笼险些掉到地上。
穆婉秋住的是姬素原来的屋子,很宽敞,却没什么东西,此刻被翻的乱七八糟,连地上铺的木质地板都被揭了起来,目光从地上到炕上再到大敞的南窗上,穆婉秋也傻在了那儿。
遭贼了
好半天,三妮儿才回过神来,转身就往外冲, “遭”
穆婉秋一把捂住她的嘴,回身关上了门。
“阿秋” 挣脱穆婉秋,三妮儿惊魂未定地瞪着她。
这么大的事儿,她怎么可以这么镇静
“贼都跑了,这深更半夜的,仔细闹的人心惶惶”把灯笼熄了,穆婉秋弯腰扶起脚下的椅子。
香工们正热火朝天地熬夜出香呢,这个时候怎么能乱了他们的心?
“可是”三妮儿追了一步。
“先看看丢了什么?”穆婉秋低头清点起来。
“阿秋,你怎么可以这么冷静”三妮儿一把拽住她。
穆婉秋扑哧笑出来,“难道你想让我哭?”
“可是”三妮儿扭头看向黑糊糊岳缘拇翱凇!�
穆婉秋上前把窗户关上,插好,“他们不会来了”嘴里调侃道,“我一个穷鬼,还有什么怕丢的。”
“也是”关了窗,感觉不那么肆耍荻怖渚擦诵耙佣冀徽朔苛耍愠思柑灼埔路驳娜访簧读恕币槐咚底牛驳土送钒镒攀帐啊!�
“把屋子翻成这样,他们到底想找什么?”仔细清点了一遍,什么也没丢,连她藏在包袱里一锭银子和几窜铜钱都完好地躺在地上,穆婉秋就皱起了眉头。
“少了什么?”扫完了一地的碎屑,三妮放下笤帚来到穆婉秋跟前。
“连银子都在。”穆婉秋呆怔地看着桌上的银锭子。
“怎么会?”三妮儿一怔,“那他们来偷什么?”
秘方
目光落在桌案上刚捡起的一摞纸上,穆婉秋心一动,手下意识的按向怀里的魏氏调香术。
后院近千两银子的香料不偷,独独把她屋子翻个底朝上,每一页纸片都不放过,恨不能连老鼠洞都掏了,却什么也不拿,显然不是为了财
不是冲秘方是冲什么?
第一百一十七章雇镖
“阿秋”发现她神色不对,三妮儿唤了一声,“你想起来了,丢了什么?”
“他们是来偷秘方的。”穆婉秋忽然抬起头, “白天谁往这边来过?”
韩记是三进出的院落,穆婉秋住在三层院,后面是三丈高的围墙,前面和制香室以及料库由一道围墙隔开,按说,她刚搬进来,外人不会知道她住哪个屋子。
她最怕的就是坊里出了内鬼。
新兑的作坊,除了锁子一家和三妮儿,那十六个香工和曲永对她来说都是陌生的。
“没记的谁往后院来啊?”三妮儿摇摇头,又想了想,“我一直忙,也没大注意。”
“去问问”
“哎”三妮儿点着灯笼就往外走。
“等等”快到门口,又被穆婉秋叫住,“别惊动大家,你和叔儿就小范围排查一下”想了想,“再让叔安排两个身强体壮的轮流值夜” 就要开张了,一切勿要求稳,这个时候绝不能闹得人心惶惶。
应了一声,三妮儿匆匆地走了,插上们,穆婉秋心还砰砰地跳。
她白天才出名,晚上就有人来偷,动作好快
会是谁呢?
回来前视察了一圈,哪个屋都没事儿,独独她这儿失窃了,连隔壁锁子一家都没听到动静,就说明这人一定是个高手,而且,目的性很强。
完全针对她
那十六个香工谁会有这样的胆识身手?摇摇头, “真有那样的身手,就不会窝在这里做香工了。”
手伸向怀里的魏氏调香术。
还好,无论多热,这本书她都一直宝贝似的揣在怀里,否则穆婉秋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不敢再想下去。
“以后这本书一定要片刻不离身。”她想。
刚要把书揣起来,忽然停在了那儿,“若我被人囚禁了,就像今天,不是我前世太了解谷琴,事先防备了,一旦让她阴谋得逞,我被收了监,即便这本书贴身藏着,还能保得住吗?”摇摇头,“怕是立刻就要了我的命”
念头闪过,穆婉秋伸手擦擦额头的细汗。
贴身藏着也不是最安全的。
那么,什么地方才是最安全的呢?
穆婉秋重新打量起屋子的各个角落,目光落在案上的火折上,她灵机一动。
只有记在自己的脑子里,才是最安全的
一年来,虽然还不全懂,不能融会贯通,可她已经能把一整本魏氏调香术倒背如流了。
既然都背下来了,还留这个干什么?
没的给自己带来祸患。
轻轻地抚摸着那柔滑的丝绢,穆婉秋有些不舍,一年来,那无数个寒冷寂寞孤苦难熬的夜,就是这本书陪她一起渡过的,在她绝望的时候,给她力量,在她挫折的时候,给她勇往直前的勇气。
不舍啊,她是真的不舍。
摸了又摸,翻了又翻,穆婉秋的心头滴出了血,这是魏氏的真迹,是一代宗师的真迹,就这么毁在她手里,对于以调香闻名的大周来说,她就是千古罪人。
良久,穆婉秋狠狠地咬了咬牙,毅然打着了火折。
蜂趸入怀各自去解,毒蛇嗜臂壮士断腕,为了活着,她必须学会狠心。
直看着盆里最后一丝火星熄灭,穆婉秋才拎起水桶打开门。
刷净铜盆,穆婉秋一回头,一盏茕茕的孤灯在前面引着,三妮儿和李老汉夫妇走过来,“叔儿,婶儿”她站起来。
“阿秋没事吧?”锁子娘拽了她仔细瞧。
穆婉秋淡然一笑,“没事。”看向三妮儿,“打听的怎么样?”
“进屋说”锁子娘接过铜盆,拉着她往屋里走。
“就是从这个窗户进来的?”一进屋,李老汉就推开窗,探了头向外看。
“嗯”穆婉秋点点头,“窗台还有两个脚印呢。”
“幸亏你当时没在屋”查看了半晌, 李老汉擦擦汗, “后院的围墙有三丈高,没两下子一般人进不来”转头看着穆婉秋,“明儿我给你窗户镶上铁条?”丢了东西无所谓,人千万不能出事儿。
“嗯”穆婉秋点点头,“叔儿查得怎样?”
“酉时左右,罗大哥打发陈兵来烧炕,那时还好好的。” 不等李老汉开口,三妮儿摇摇头。
“酉时?”穆婉秋心一动,她是亥时初回来的,算算也就一个时辰,赶夜工制香,这后院一直灯火通明,贼怎么会知道她屋里那时没人?
“不是院里的香工。”李老汉闷声道,“这些人都很实诚,我刚问了罗正义,大家一晚上都在一起干活,没谁落单儿”
穆婉秋眉头紧锁,“才搬进来,外人怎么知道我住哪个屋?”
“对了”锁子娘一啪手,“胡平来过”
“胡平?”穆婉秋扭过头,“他来干什么?”
“说是想回来做”
“美得他”三妮儿一瞪眼, “先让他回去问问他师傅姬素,在斗香会场是怎么诬陷阿秋的”冷哼一声,“吊销姬素的三极调香师资格便宜了她”
越说越气,三妮儿脸涨的通红;穆婉秋拽了她一把,看着锁子娘,“后来呢?”
“跟我不熟,她求了曲先生”锁子娘想了想,“曲先生哪肯替他说话,只说让他去找东家胡平就问你住哪个屋,说是想求求你”
“他又不知我就是东家,求我干什么?”穆婉秋一哂,忽然心一动,“曲先生告诉他了?”
“曲先生也不好拒绝”锁子娘点点头。
“难道是他?”李老汉猛抬起头,随即摇摇头,“不可能,从前门进不来,他那副身材,后院的围墙肯定爬不动”
胡平又矮有胖。
“这就难说了”三妮儿摇摇头,“当初他走的时候就曾扬言,柏叶坊开张不到三天就得关门,现在眼见红火了,能不嫉妒吗?”
秀眉紧锁,穆婉秋摇摇头。
就算嫉妒,胡平总是炮制师傅,和她井水不犯河水,柏叶香方固然对他有些引力,可还没到势在必得的地步
一旦被捉,可是身败名裂的。
难道是姚记的人?
胡平是姬素的徒弟,姬素是姚记的人,姚记旗下就有几个大型制香作坊,这却是很有可能的,想到这儿,她正要开口,忽然灵光一闪,斗香会场那混乱沸腾的场面又闪向在眼前,一个念头突然涌出脑海:
不,不是姚记。
姚世兴还没能力控制和操纵得了那么大的场面
他能请来钱大人,却不能调动二百多名衙役,姚家可能也想害她,却没能力在众目睽睽下对她的柏叶香样本作弊
真正有能力做到这一切的,只有一个人,就是朔阳人心目中神一样的存在——谷琴。
对,就是她
想起傅菱讨要秘方的事儿,穆婉秋越发肯定了她的想法。
谷琴是顶级调香师,是神,姚世兴在朔阳再横,也得唯她眼色是从
她既然能指使姬素当众诽谤自己,就能指使她徒弟胡平来打探自己的住处,一念至此,穆婉秋抬头问三妮儿,“你先前曾说历届斗香会没结束前,评委不宴请小组夺魁者?”
“是啊,回避都来不及呢”三妮儿点点头。
席面上评委随便一个小动作都会让人浮想联翩,惹人猜忌。
“可谷琴今晚请了我”
“那是她特别看重”想起谷琴暗害穆婉秋的事儿,三妮儿突然闭了嘴。
“这就对了”穆婉秋点点头,“不是看重我,她是想拖住我,趁机让人来盗秘方” 声音戛然而止,穆婉秋的心砰地跳了一下。
柏叶香再好,也只是一个单方,终究是神级人物,谷琴会只为一个香方就自降身份、甘愿冒险吗?
不会,想起前一世,穆婉秋使劲摇摇头,她绝不会
难道
一瞬间,穆婉秋脸色从没有的白。
市面上风传魏氏秘籍落在了朔阳,今天人们又纷纷赞叹柏叶香有魏氏之风,谷琴一定是怀疑魏氏秘籍在她手里
所以,才下了这么大的血本
“谷大师总是体面人,身份尊贵”锁子娘嘟囔道。
“她会”穆婉秋斩钉截铁地说道,她抬头看着李老汉, “叔儿再去嘱咐嘱咐那几个值夜香工,都精醒些,对付过了今晚,明儿一早我就去雇镖师”
雇镖师?
三人同时睁大了眼。
“什么?”曲永腾地站起来,“雇宏远镖局?”
“嗯”穆婉秋兀自摆弄着佛点头样本。
“那”曲永又期期艾艾地坐下, “要不,先问问东家?”
“不用,东家让凡事都听我的”把香放回托盘,穆婉秋挥手让人端下去。
“我知道,可是”曲永脸色紫涨,“宏远镖局名震大周,号称朔阳第一镖” 他们可不是一般人能雇得起的。
“所以我才雇他们”穆婉秋声音淡淡的。
“要不,先雇个规模小点的”曲永商量道。
规模小,镖师身价也便宜。
“我也想啊”神色不动,穆婉秋在心里暗叹一声。
她假扮的黑穆藏头藏尾的,也多少给柏叶坊增加了一些神秘感,不用打听,她也知道,现在全朔阳人包括三教九流都在猜测这个黑穆的身份背景呢。
她哪怕一个微小的动作,都会不经意间给人暗示,让人浮想联翩,这就是所谓的打肿脸充胖子吧,穆婉秋苦笑,“就这么定了”她果断地放下茶杯。
“白师傅不知,账上就二十两银子了”曲永搓着手。
第一百一十八章仿香(上)
兑了韩记后,就剩二百两银子,之后又收柏叶、又买香具的,坊里还剩多少银子,她比谁都清楚
可是,要开张做买卖,这银子该花就得花。
“我知道”穆婉秋点点头,“你只管放心地花,东家很快就能拿银子回来”
“真的?”曲永追问了句,“东家什么时候回来?”就要开张了,东家却一直不露面,他心里空落落的。
不是真的
在过多少天她也没银子拿回来,瞧着曲永一脸的认真样,穆婉秋暗暗苦笑,“快了”她含糊地应道,“你就和罗正义去,告诉宏远镖局,柏叶坊打算和他们长期合作,每年一百两,先付十两订金,让他们今儿就派人来”
“十两” 曲永声音都变了调, 雇个小镖局也不至于十两银子啊。
拿出去还不够寒碜的
“就十两,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我晚上回来要看到宏远镖局的人给我护院”穆婉秋扶案站起来,准备逃走。
拿十两银子去雇宏远镖师,是有些骂人了,可囊中羞涩,她也没法,这个还是让曲永去头疼好了。
“白”
曲永还想说,三妮儿敲门进来,“马车套好了,叔催你快点出去”
舒了口气,穆婉秋抬腿就走。
嘴张了好半天,曲永哀叹一声,“这这不是问大姑娘要孩子吗?”
“柏叶香真是你做的?”一下马车,穆婉秋就被姚谨拦住。
这怎么可能
打死她也不相信,这个连香料都不认识的小杂工竟是个绝世奇才。
没理她,穆婉秋吩咐李老汉“叔儿先回吧。”
李老汉点点头: “我忙完就来接你”
“说,你又偷了谁的秘方”见穆婉秋不理她,姚谨声音猛尖利起来。
朔阳人都知道穆婉秋不懂香,自己当众说她偷了秘方,无论真假,只要她站在这里大声争吵几句,谣言立即就会长了翅膀飞满天。
所谓三人成虎,相信那神仙似的黎君听了,也会对她不屑。无论如何,她今天一定要把她搞臭,绝不能让黎君知道她有这样的绝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