竟像所有的生意人一样,寸步不让
她真是低贱的叫花子出身吗?
众人不可置信眨眨眼,再眨眨眼。
“你”谷琴怒极反笑,冷冷地看着穆婉秋,“大业黎家也是可欺的吗?”
“谷大师何出此言?”在刘师傅手下呆了一年,穆婉秋装愚的功夫可谓炉火纯青。
“你你”谷琴险些吐血,再装不出矜持的模样,她手指着穆婉秋,连说了两个你,脸色由红变青又变的紫黑,说不出话来。
穆婉秋婷婷地立在那里,不言不语。
“谷大师息怒”殷会长亲自给谷琴斟了杯茶,“白师傅是个杂工出身,不懂规矩,您千万别跟她一般见识。”安慰的语气隐隐带着几分欣喜。
如果两人谈蹦了,他这个渔翁可就攥便宜了。
还真有看热闹不怕烂子大,趁火打劫的人
察觉殷会长的“好意”,冷静下来的谷琴一阵气苦,话说到这份上,如果她再执意用黎家权势打压穆婉秋,她就连一个杂工都不如了。
看着神色淡然的穆婉秋,谷琴第一次发觉这小姑娘很扎手,僵在了这儿,又不能利用权势打压,她只有放弃让这小姑娘进黎家,才能稍稍挽回一点点薄面。
可是,就这么放弃了,她怎么能得到那绝世的秘籍?
心乱如麻,她看了眼傅菱。
“白师傅此言差矣”傅菱盈盈上前,“师父不惜千金请您进黎记,是爱惜人才,是器重你”目光缓缓地扫过众人,“以黎家在调香界的成就,不缺白师傅的几个香方,只是”她话题一转,“黎家花重金雇了杂工出身都白师傅,却不能用你的手艺,这要传出去,让黎家的颜面何存?”又向众人摊摊手,“大家说说,这让师父如何向黎家交代?”又转向穆婉秋,“你这不是欺负黎家是什么?”
还是她家傅菱好,总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无理变成有理。
见傅菱轻飘飘一句话,就把矛盾指向黎家,神色微霁,谷琴胸口的窒闷立时舒畅了不少。
“我有说过让黎家花了重金雇我,却不能用我手艺的话吗?”穆婉秋皱皱眉,“傅师傅是不是听错了?”今儿真让她诬陷自己欺负了调香界的龙头老大,那她死定了
“你”傅菱脸色涨红,抬眼求救地看看众人。
大家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她说要黎家的一份红利,香方却不能给黎家专营。
这不是欺负是什么?
从没发现神级人物也可以被人类这样欺负,精彩的斗香之后竟还有这样的好戏看,众人都傻了似的伸长脖子,脑袋早就不转了,这个时候,哪里还分得出谁是谁非,去回应傅菱。
台下一直注视着穆婉秋的一双阴柔狭长的眸子更是熠熠生辉,黄埔玉笑得甚是开心。
听不到呼应声,傅菱气焰顿时矮了不少。
“你说要黎记的一份红利” 傅菱极力控制着情绪。
“是的”穆婉秋点点头。
“师父要你的香方给黎家专营,你没答应,是吧?”
“是啊”穆婉秋理所当然地点点头,“理由我早说了。”
“你这还不算欺负黎家?”见她全应承了,傅菱声音不自觉地高了八度,话是对穆婉秋说,眼睛却看着台下,“提了那么苛刻的条件,却什么都不肯付出?”见众人纷纷点头,像狗看到了主人,气焰瞬间高涨起来, “我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也不气恼,穆婉秋笑盈盈地点头。
一口气没上来,傅菱险些晕过去。
“谈生意讲究高出低让,如果谷大师觉得我条件苛刻,完全可以不答应啊”穆婉秋理直气壮地说,“就像我,知道自己做不到,就说做不到如果谷大师怕没法向黎家交代,这事儿就先和黎家汇报了也不迟啊我又没有逼您非今天应下不可”目光越过傅菱看着谷琴,“难道黎家跟人谈生意都是一口价,从不打折礼让?”
第一百二十二章较量(下)
感情她是拿这当生意谈呢,可就是谈生意也得看看对手是谁啊
血往上涌,都汇集到了脸上,谷琴脸红的像布,“别说是雇工,就是真谈生意,从来占主导地位的黎家也都是说一不二,谁敢有异议?”这话在肚子里翻腾了几个来回,当着众人,谷琴还真不敢就把它搬到台面上。
那等于当众说黎家这是欺行霸市恃强凌弱了
“你你当你是谁?”傅菱早气昏了头,“是不是觉得黎记离了你买卖就黄了,师父离开你就死了”气急败坏的声音像只被逼疯的狗。
“我不过一个卑微的小师傅,并没有当我是谁,自来买卖都是如此,谈得来则做,谈不来则散”不急不恼,穆婉秋清晰缓慢地说道,“谷大师觉得不合适,完全可以毁了这契约,我不介意。” 黎家的工钱再高,待遇再好,命也是攥在别人手里,柏叶坊才是她的根。
说不介意,那是留了情面,台下众人潜意识地把这三个字换成了不稀罕。
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这小姑娘却弃之如敝履
恍然间,众人隐隐地明白过来,提了那么高的要求,这小姑娘并非自不量力,她是在变相地拒绝黎家。
轰,所有的声音顿时一空,人们都静静地看着形势的发展。
傅菱也有些发傻,不说这小姑娘手里的秘方是谷琴势在必得的,就是她这个人,也是黎君点名亲要的,现在被自己几句话就搅黄了,不说无法向黎君交代,怕是回头就能被谷琴剥了皮
事态急转直下,傅菱不知所措地看向谷琴。
“她果然想留在柏叶坊,我偏不让她如愿了” 更主要的,这小姑娘身怀绝世秘籍,怎可落入他人之手?看着神色淡然的穆婉秋,谷琴狠狠地咬了咬牙,暗道,“不过就低头认错罢了,我还输得起”
今日不过丢了面子,总有一天我让你跪着求我
暗暗呼出一口气,谷琴站起身来,大度地朝傅菱摆摆手让她退开,“阿秋没错,是我爱才心切了”朝众人一福身,“我和爱徒有点误会,让各位见笑了”遗憾地转向穆婉秋,“既然阿秋的秘方不能保证黎家专供,那么,我先前答应的事儿也就不能作数了,嗯”她凝眉沉思,“阿秋再换一个条件吧。”
哄,台下一阵热烈的掌声。
“这就是谷琴啊,可以伸,可以曲,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听着耳边爆竹般的掌声,穆婉秋暗叹一声,她这是打定主意要带我去大业了。
形式逼人,谷琴当众低了头,她再搅乱,那就是矫情。
既然改变不了,那么就接受好了,前世那风霜刀剑的日子都受过来了,五年不过弹指一挥,在心里暗暗为自己打气,穆婉秋神态从容地说道,“如果谷大师能保证我的秘方专供柏叶坊,我去黎家的酬金就随谷大师定吧”
专供柏叶坊?
那她聘她去黎家干什么?
谷琴紧紧咬着牙,才没让自己发出不雅的声音,慢慢地沉下心来,她细一琢磨,穆婉秋这话说的及有水准,她一时还真无法回答。
不同意吧,就说明自己先前的话都是虚的,她不是爱惜人才,是眼红人家的秘方,如果私下谈也就罢了,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同意了吧,怕是整个大周也没有哪个东家会答应这种条件,这不亚于明晃晃地给自己脑门上贴了个白痴的标签。
谷琴很后悔自己刚刚的故作姿态,原以为她一个小杂工不会有什么大志气,正好让众人看看她的穷酸样和自己的大度。
谁知,损兵折将的竟是自己
“为什么一定要专供柏叶坊呢?”心里后悔不绝,谷琴喃喃地问道。
“这”
穆婉秋一阵犹豫,柏叶坊就是她的,当然要专供了,难道还让财大气粗的黎家在朔阳再开一个香坊,用她的香方把柏叶坊挤垮不成
可是,这话当众是说不出口的。
略一犹豫,穆婉秋随口说道: “我们签了契约。”
签了契约?
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谷琴也是一怔,一低头,目光正落在穆婉秋的契约上,她心一动,这不是一女二嫁吗?
一瞬间,谷琴感到她浑身的热血都沸腾起来,心扑通扑通地跳着,她使劲抓着桌角,才没让自己跳起来。
“原来是这样” 谷琴极力压抑着心头泛起的一阵狂喜,“要不这件事我跟黎家商量了再定?”商量语气极为温柔。
“好”穆婉秋点点头。
嘴角微动,谷琴露出一丝阴森森的冷笑。
“阿秋怎么竟跟黎家签了契约?” 穆婉秋正要上车,孙快手从后面追了上来。
“大叔”穆婉秋松开马车。
“孙师傅好”李老汉也上前拱手。
“难怪好几天看不着,原来你老小子竟去柏叶坊发财了”孙快手狠狠地捶了李老汉一拳。
闷哼一声,李老汉嘿嘿地笑。
“别光笑,同在一个屋檐下,你可得照顾好阿秋”孙快手快人快语地嘱咐道。
“大叔放心,李叔李婶待我像亲女儿”
“这就好”孙快手点点头,“对了,阿秋,你怎么跟两家都签了约?”
两家?
好一会,穆婉秋才回过味来,就把当初没钱报名的事儿说了, “当时没钱,现在后悔也晚了”
“原来是这样” 孙快手恍然大悟,“你当初也是没办法”他话题一转,“不是大叔说你,你就是太年轻了,没经验,不管怎样,既然已和黎家签了约,你就不该再去柏叶坊。”
“为什么?”穆婉秋一怔。
“你真不知道?”
“怎么?”穆婉秋摇摇头,柏叶坊就是她的,她当然要在柏叶坊做了,和黎家签了约,她也没打算毁约啊,这有什么不对?
“那你懂不懂什么叫一女二嫁?”
“一女二嫁?”穆婉秋一惊,“大叔是说”
“对,就是这个意思”孙快手点点头,“统共就一个闺女,许给了两家,你说,这能不打翻天吗?”
“大叔的意思是”穆婉秋擦擦汗,“香行会会出头管这事儿?”
“不只香行会”孙快手摇头叹息,“黑一黑,两个东家就会联合起来去官府告你个欺诈的罪,你就擎等着坐牢吧。”
“哦”穆婉秋无意识地点点头。
难怪谷琴骤听她和柏叶坊签了约,会激动成那样,像憋了泡屎拉不出来似的,原来如此。
“阿秋”孙快手担忧地叫了一声,“黎家人怎样咱不知道,听大叔一句劝,那谷大师绝不是咱们这种人惹得起的,趁没人想起这事儿,你快回去和黑公子商量商量,好歹解除了契约,咱手艺人天生就是干活的命,在哪儿都一样,可千万别为了这几两银子惹上官司”压低了声音,“那官府,黑着呢你没听市面上怎么说,衙门八字开,有理没钱莫进来”叹息一声,“咱没银子啊,这官司打不起,更别说你现在还没理呢。”
“谢谢大叔,不是您提醒,我还真不知道有这规矩” 穆婉秋拉住要开口的李老汉,“大叔放心,我就回去和黑公子商量”
瞧见有人往这边看,孙快手忙打起车帘,“阿秋快上车,晚一晚又该被围了”她现在可是名人。
穆婉秋轻快地应了一声,马车刚动,想起什么,穆婉秋又撩起车帘,叫住已走出老远的孙快手,“大叔”
“什么事?”孙快手回过头。
“大叔想不想去柏叶坊?”驱车来到孙快手跟前,“黑公子人很大气,工钱一定比李记高”李老汉虽然忠厚踏实,可人太蔫,撑不起门面,她要去大业,还真需要一个像孙快手这样,为人仗义又有气场的人坐镇。
微一怔神,孙快手哈哈大笑,“阿秋,好样的”他笑的鼻子有些发酸,“发财了竟不忘了你大叔。”
李老汉也跟着闷声地笑。
“那大叔是应下了?”穆婉秋欣喜笑道。
笑声一敛,孙快手摇摇头,“就怕黑公子雇不起我喽”
“大叔想要多少工钱?”穆婉秋笑问。
她是打算给他分红利的,怎么会怕雇不起
“工钱是小,你大叔人老了,不值钱”孙快手摇摇头,神色一黯,“是那赔付,黑公子未必能拿得起。”
“赔付?”穆婉秋摸摸身边的一百两银元宝,“大叔的契约不就剩三个月了吗?”
孙快手的工钱是每月十两,三个月三十两,十倍是三百两,加上杂七杂八的,也不过四百两银子。
四百两是天价,要是七天前穆婉秋想都不敢想,现在她不怕了,她相信,柏叶坊一开张准是个满堂红
攥了银子,她别的都不做,首先给三妮儿和孙快手“赎身”。
“三个月?”孙快手一怔,“谁说的?”
“不是吗?”穆婉秋看像李老汉,她特意让锁子娘打听的。
“是内人听弟妇说的”李老汉也满脸疑惑,“难道不是?”
“嗨”孙快手叹了口气,“那是几天前吧?”
“对对”李老汉连连点头。
“变喽”孙快手摇摇头,“我才和东家续了八年的契约。”
第一百二十三章 下聘(上)
“续约?” 穆婉秋猛抬起头,“大叔为何不等斗香赛结束之后?”
李记的东家太刻薄,孙快手偶尔也流露出想换东家的心思,他手艺好,这次又拿了第三,契约还剩三个月,这么优越的条件连她这个穷人都动了心,别说那些有名的大香料行了。
他何必一定要匆匆地在斗香会前签呢?
而且一续就是八年
“东家怕我跑了。”孙快手言不由衷地笑了笑,沧桑的眼底满是苦涩。
“怕你跑了?”李老汉一怔,他记的东家不是特别得意孙快手,嫌他性子刚,竟为香工说话,“东家给你长工钱了?”
孙快手干笑两声,岔开话道,“阿秋的心意我领了,你可千万别跟黑公子提这事儿,讨不了好去。”
“大叔”
“家里有事,我先走了”不等穆婉秋再说,孙快手打了招呼,匆匆地走了。
“大叔续约一定有什么隐衷”望着他萧瑟的背影,穆婉秋自言自语。
“要不”李老汉犹豫道,“我晚上去打听打听?”
“算了”穆婉秋摇摇头,“那么要强的人,你问了,他也不会说的”放下车帘,穆婉秋眼里现出一丝迷惘,“八年,八年零三个月就是九十九个月,每月十两,十倍的赔付就是九千九百两我去哪弄那么多银子?”
正思量着,马车停了下来,“叔儿,怎么了?”穆婉秋撩起车帘,一抬眼,正瞧见前面两辆华丽的马车横在路上。
“阿秋先坐着,我去看看”李老汉挂了马鞭,翻身跳下马车。
正要点头,穆婉秋一眼瞧见路旁的榕树下一袭炫紫的衣衫,忙叫李老汉,“大叔,我去吧”
“阿秋”她现在是名人,一露头就有可能被围堵,李老汉叫了一声,正要阻止,穆婉秋已跳下马车。
“公子安”缓步来到榕树下,穆婉秋朝正背对着她,仰头看着树上的鸟儿的黄埔玉轻轻一福身。
“噢,是白姑娘” 黄埔玉转过身,恍然才看到她, “真是有缘,我们又见面了”
有缘?
明明是他堵了自己的路,竟说是有缘,前一世怎么从没发现他还有这么无赖的一面?对上黄埔玉一脸惊喜的表情,穆婉秋哭笑不得,“前面的马车可是公子的?”又道,“我能否借路过去。”
“车轮坏了,正在修,耽误白姑娘赶路了”扭头看了一眼,黄埔玉解释道。
扭过头,穆婉秋才注意到前一辆马车的车夫正满头大汗地趴在车底。
不会吧。
车坏了,完全可以到赶路边去修,这位倒好,两辆车都赌在了路当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