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用。不只是语言不通的问题,这些人看玺克他们的眼神,和垂耳老板看他们的眼神一样。玺克很快的明白到,这些人借着用这种方式看待玺克他们,好让自己能够不落入同样的境地里。
他们被带往的房间应该是表演厅,这里设有一个大舞台,台下空间可以坐上千人。舞台是新的,椅子也是新的。崭新而夸张的装饰和房间残存的装饰风格不合。他们用很多布幔掩盖岁月的痕迹,布幔上面绣着很多挥霍享受的图案,像是把酒倒满浴池泡在里面,还有在金币山里游泳之类的。
台下人都坐满了。他们都穿着昂贵的衣服,戴着面具,饮用现场提供的鸡尾酒。玺克分不清楚他们头上的羽毛是面具附加的,还是他们头上自己长的。
航海长费伦娜是他们之中第一个被拉上舞台的。几盏聚光灯都打在她身上,亮得她睁不开眼。玺克、瑟连和魔饵长安派特被留在幕后,被三个持长叉的奴隶监视着,眼睁睁的看她被拍卖。
拍卖会的主持人是垂耳老板,他在台上用玺克听不懂的语言,又唱又跳的煽动台下客人出钱。底下的人在费伦娜上台以前,气氛还很热络,但一看到航海长费伦娜的人种,反应就变冷淡了。
垂耳老板灵机一动,把费伦娜推到舞台最前方,指着她的胸部叫卖。台下气氛有热络了一些,垂耳老板嘴咧得大大的,抓住航海长费伦娜的上衣,打算把她的衣服剥下来。
航海长费伦娜只用脚,迅速无匹的先绊后踹,让垂耳老板摔到台下去!
台下爆出一阵哄笑声。
垂耳老板的脸都涨红了,他胡乱把盖到头上的皮草硬扯回原位,指着费伦娜大骂脏话。
本来盯着玺克他们的持叉奴隶看到这一幕,彷佛自己被污辱了一样愤怒,就打算过去教训航海长费伦娜。他们才刚转身,踏出第一步,玺克和瑟连没有先讲好,同时都动手了。瑟连低头一记头槌就敲晕一个,玺克绊倒一个,又重重一脚踹到他站不起来。
垂耳老板脏话骂得更大声了。他老是在重复同一句脏话,就那几个音,玺克都快学起来了。
玺克假意叹气,说:「艾太罗的法师都打不听的。」他往后退,和最后一个持叉奴隶拉开距离,瑟连从旁偷袭,一记回旋踢正中那人头部,让他摔出去滚了好几圈。
「艾太罗的骑士也是喔。」
玺克坐下来,用掉在地上的叉子尖端割断手上的绳子。他的手割出了几道伤口,总算是割开了。接着他帮瑟连松绑。
怪的是,在他们造反的期间,竟然没有别的守卫过来对付他们。那些守门的奴隶甚至往会场的门外跑出去了。他们看起来也不像是逃走的样子,更像是发生了什么比商品造反还严重的事情。
航海长费伦娜朝玺克他们跑了过来,跳下舞台和他们会合。玺克觉得背后似乎有什么巨大的生物重重的跺了一下脚,让地板都震了一下,还引起一阵风,然后双手自由活动的魔饵长安派特就跑进玺克视线内,帮航海长费伦娜松绑。
有几个满头是血的奴隶从外面跑进会场里,大喊大叫一些内容似乎很紧急的话。台下的客人听了都慌乱起来,纷纷站起身抢着往外面逃。鸡尾酒的酒杯成了清除阻碍的工具,用来砸在别人头上。
垂耳老板沿着舞台边边爬行,想避免引起注意,不过航海长费伦娜没打算放过他。航海长费伦娜抓着垂耳老板的领口把他提起来,另一手在垂耳老板脚上点了一把魔法火焰。
「现在是怎么回事?」航海长费伦娜玻а壑饰蚀苟习濉�
垂耳老板只是一直踢腿挣扎:「不要、放过我、救命啊!」
往大门逃出去的客人有些身上带着刀伤,又从大门冲了进来。他们拼命往深处挤,从玺克他们旁边冲过去,钻进后台。整个大厅都是尖叫奔逃的人们,很有季节大迁移的牛群气势。
还有很多人把门关起来,然后拿椅子和桌子堵住。
「应该是有人来砸场子了。」玺克说。
玺克注意到垂耳老板的腿都被火舌吞噬了,裤子却没有烧焦,应该也没有受伤。他正想和航海长费伦娜说,检查一下垂耳老板身上有什么,被堵住的门整个炸开来,门板连同那些桌椅全都变成焦黑的碎块,带着火焰喷飞出去,最后掉在地上,冒出白烟。
各种不同颜色的光箭和火球冲破爆炸的烟雾打了进来。清场后冲进来大约二十个穿着艾太罗款式服装的人。他们控制住了现场。最后进来一个戴着黑色船长帽,身穿灰色法师袍的男人。他不算多高壮,但是他一走进来,他就成了目光惟一的焦点。他有强烈的威严和存在感,他只是稳定的走路,但他不用开口也很难忽略他。玺克猜测他大概有四十岁,但是饱经风霜看起来像五六十岁。刚毅的脸上有两颗黑得像夜一样的眼睛,因为眼神实在太过强烈,眼白几乎会被忽略掉。他的嘴边和眉毛上都有张狂的伤疤。
「啊,找到你了,大老板。」那名男子用一种不时停顿,假意诚恳,实为挑衅的语气说着妖魔语。他的声音低沉,不大,在喧哗声中却能听得一清二楚。他张开双手,像是拥抱预备姿势一样的走了过来。他面无表情,只有眼睛充满敌意的笑着。他的视线对着航海长费伦娜抓在手上的垂耳老板,说:「事隔七年的感动再会,我没有一天忘记你的长相。你怎么不展现一点思念我的样子呢?我学会了许多新法术,包括你当年用来招待我朋友的那一招。」
垂耳老板剧烈发抖,牙关不断撞击发出刻刻刻的声音。
「不听话的奴隶必须死,不听话的老板该怎么样?」戴船长帽的男子走到了玺克他们面前,他的嘴角终于微微的翘起。他手一伸,扯掉垂耳老板脖子上的皮草,再扯下一条项链,低吼:「这是我船上的商品!」
那条项链就是保护垂耳老板不受法术伤害的护身符。没了项链,焚烧血肉的焦臭味立刻弥漫开来。垂耳老板尖叫着想用手拍熄腿上的火焰,但是这种动作对魔法火焰没有用。
「您是费伦娜小姐吗?」戴船长帽的男子恭敬的问航海长费伦娜。
航海长费伦娜在直来直往的渔船上待久了,突然这样子她很不习惯,惊讶的回答:「我是。」
「请您稍等一下,等一下和我一起离开。」戴船长帽的男子转向玺克三人:「同伴也请一起过来。现在,」他把目光转到垂耳老板身上,伸手抓住垂耳老板的脖子,把他拎到自己这边:「我请求您不要看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这是我和老板间的私事,不需要让淑女目睹这个过程。」
航海长费伦娜对自己被称为淑女这点有些惊讶,但她还是乖乖别过头。
玺克和瑟连也乖乖的转头不看。玺克听见极微小的切裂空气的「嘶」声,然后就再也听不到垂耳老板的任何动静了。戴船长帽的男子架起了静音范围,他的念咒也转为几不可闻的低语。
几分钟后,戴船长帽的男子呼出一口气说:「好了,各位请跟着我离开。」他用一种只有出身顶尖法师学校的法师才会有的习惯动作,将袖子甩出清脆的「啪」一声,领着大批部下和玺克他们往大门走。
这些人在这段时间里,已经杀光了所有没逃离成功的客人。
玺克很乖的没有偷看垂耳老板的下场,离开时也避看那个地方。不过魔饵长安派特从头看到尾,他在跑步离开的时候嘴合不起来,一直是半张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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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船长帽的男子,部下都称呼他是「纳林格大人」。他叫部下扔了两根法杖给玺克和航海长费伦娜。他们一面跑,纳林格船长一面对瑟连露出笑容,用艾太罗标准语说:「好几年没见过骑士了。」
各个世界都有法师,只是被视作装神弄鬼或是实事求是的差别。骑士却是艾太罗特有的,而且骑士不像法师那么有动力跑到异世界去,所以在这里可说是不可能看到骑士。垂耳老板和绿皮海盗老大都以为瑟连是法师,才能使用力量。
纳林格船长一定是艾太罗人,才会知道骑士。
玺克检视手中的法杖。法杖长四十公分,是用松散脆弱的木头做的,好像只是把两端磨平再刻上一排法术符号。这是用过即丢的消耗品。
他把法杖塞给魔饵长安派特,自己拿着他用来割断手上绳子的那柄长叉。那上头沾了他的血。他念出所尼语的咒文,灰色的火焰将长叉吞噬,之后退去。长叉变成了没有光泽的黑色。在黑色消退之前,玺克可以拿它代替祭刀。
第十章 地下道推进
他们跑出拍卖厅大门,眼前的长廊堆满守卫尸体。石柱和雕像倒在路中间,墙壁多处崩塌,跑出一堆土石。
纳林格对航海长费伦娜说:「这个地下城本来是沉在诺卡斯特血海底下的古帝国首都,不知怎么会转移到这个地方。这个地方本身就是魔法民族居住的地方,又经历过噬日冲击,物质里残存着很强大的魔法能量,海盗利用这些能量隐藏他们的踪迹。
「本来我也无从找到这座岛。是一名叛变的海盗告诉我妳在这里被拍卖,要我来救妳,我才能找到这里。」
「奥葛吗?」航海长费伦娜立刻想到这个名字。
「他是这么自称的。看来我有脸见他了。」纳林格船长露出一丝微笑,大声对所有人说:「我们还要经过海盗的贼窝,一路杀回地面上。在费伦娜小姐离开幽迷岛之前,我都还不算履行了承诺。不会打仗的人就躲在我的部下后面,你们有人没打过仗吗?」他看向玺克等三人。
玺克和瑟连马上看向第三人魔饵长安派特。魔饵长安派特马上躲到一个非常强壮的船员后面。
「做得很好,保持下去。」纳林格船长称赞那个躲起来的。他拉开一个束口袋,从里头抓出一把细沙,动作熟练,一粒沙都没有掉出去。他把沙子洒在前方地上,沙子均匀的分散开来,一触地就开始发光。
「魔法陷阱,对方已经埋伏好了。需要处理点麻烦了。」纳林格船长说。
有个船员笑说:「还不都是因为船长您拖时间的关系。」
「唉,那是我们全体都想做的事吧。我只是代表大家动手而已。再说,对方埋伏好了更好,更方便一网打尽。」纳林格船长一甩袖子,作出像敲击三角铁一样的手势,摆了一下法杖,走廊就化为一片火海。火海中有五个圆形区域没有烧起来,船员瞄准那些地方射出光箭。光箭飞过那些区域上空,轨道上凭空喷出鲜血,接着人就出现了。躲在那里的人解除了隐蔽法术和护盾,哀嚎着被火焰吞噬。
「冲冲冲冲!」火一熄,纳林格船长就指挥所有人往前狂奔。
破坏奴隶拍卖会显然是惹毛了很多可以从中获益的团体。玺克他们在隧道中奔跑,埋伏在途中攻击他们的人不计其数。
刚开始都是纳林格船长和他的船员在应战,但他们通过其中一条长廊的时候,一个躲在石堆里的敌人冲出来攻击队伍中段的人,手里发出绿色萤光的剑直接刺向前方人的心窝。魔饵长安派特闪躲的速度极快,马上闪到同伴群里离敌人最远的位置。位置最近的玺克脚往后踏,闪开攻击时挥舞长叉打中敌人下巴。玺克一甩武器,直接撕裂咽喉,对方倒地挣扎。玺克给他最后一击。
玺克眼角余光看到前面有大批敌人冲了过来,跟纳林格船长交战。他低声念咒,拔出长叉的同时后退,敌人的尸体就变成千余只长着獠牙的蠕虫,在他的指挥下朝敌人窜去。
玺克大喊出声,让前面的同伴知道这是他放的法术,再跑到队伍前方,用蠕虫咬下的断肢追加法术,呼唤出用腐蚀性液体构成的人形魁儡。魁儡会抱住敌人爆炸,炸下来的血肉又变成下一批施法材料。玺克连同纳林格船长解决的敌人一起,制造出一只两百公分高,有着燃烧的火红色尖锐羽毛,长长的秃鹰般的脖子,粗壮有力的腿和老鹰之喙的怪鸟,往前疾冲开路。
像这样一直重复循环。玺克几乎没消耗到力气,作用中的法术却越来越多。同一时间至少七、八道玺克的法术在作用。要不是他没办法维护更多法术不崩溃,作用中的法术还会更多。
友方法师注意到这一点,也看出来玺克放出来的法术就是要消耗用的,那些能量不能再回收,于是也开始让玺克的法术先冲,他们保留法力收拾剩下的。
所尼语系法术最初被列为禁忌法术的原因玺克虽然不知道,但是看这样子也能猜到一点可能性。这种法术看似专门设计用在以少敌多的作战。它依赖献祭,极少消耗法师本身的力量,非常适合血肉四溅的战场环境。
玺克碰到一个冲过法术群的敌人,他放出一点一点累积在长叉上的能量,把对方的头烧成一团焦炭。还是没用到他自己的法力。
弱小的所尼语系法师还需要拿自己的法力当火药的引线,但玺克这种程度的所尼语系法师,连引线都可以用献祭得到的能量来做。
瑟连放出圣剑,连接砍倒了几个敌人。他习惯团体作战,因此能够时时注意同伴的情况,他一直在注意玺克和魔饵长安派特、航海长费伦娜,这几个「平民」。他看着玺克熟练的把敌人尸体转化成武器,很难不想起以前骑士团和黑夜教团交手时的惨状。
那时候被化作武器的尸体都是他的同袍。他也看过玺克在他面前这么做,把死去的骑士变成一场大爆炸。所尼语系法术的献祭特质,代表的并不只是力量,还会让敌人恐惧、反胃,对他们的敌人来说是一种威吓。
就像在火药控制战场之前的冷兵器时代,攻城方将守城士兵的头颅用投石器扔进城中一样。
同时还是个死灵师的玺克,又扩展了这种亵渎行为的范围。当时瑟连受到很大的震撼。大概是因为这样,玺克对他来说和世界上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
全世界,他只有在玺克身上感受过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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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到广场了,注意上方!」其中一个船员大喊。
走廊尽头接到一个开阔空间,和之前关奴隶的地方有点类似。但是这里比较完整,在二楼高度的地方还有马蹄型回廊,可以从那里居高临下攻击玺克他们。
玺克让红色怪鸟先冲出去,马上遭遇猛烈的轰炸,不过两秒时间怪鸟就变成碎块。纳林格船长看起来没有很惊讶。
「这要怎么通过?」瑟连低声问。
纳林格船长没说话,只是抬起一手,触发他早就设置在这里的陷阱。
敌人喊叫声突然消失,隔音范围架了起来。广场地面像是被巨大的利刃切割开来,整齐的分成数块。地板底下是空心的,往下坠落。支撑马蹄型回廊的柱子也断裂了,连同大块墙面下坠。
纳林格船长和部下往前站到崩塌区域的边缘,连放法术把没有掉下去的敌人都解决掉。
全都结束后,现场只剩下一个大坑,一个敌人都不剩。
有一个船员拿出一个陶制的小瓮,放在崩塌的地板边缘打开盖子。瓮里钻出一条布幔,像蛇一样的往对岸伸过去。碰到另一头的地面时,它展开来形成一个平面,然后硬化,这就成了简易桥梁。
纳林格船长检查以后说:「好,可以过去了。」
他们一个个踏上长达五十公尺,宽两公尺的布桥。桥面踩起来就像石桥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