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八章 奔赴战场
蜿蜒的公路上,尘土漫天飞扬。满载着士兵、武器弹药,军需物资的装甲车,坦克和汽车长龙般的一辆接着一辆,昼夜兼程。
整整两天两夜,李云刚和他的战友们不畏艰辛地奔波在这条连接着前后方的生命线上。
两天前,团里召开誓师大会。部队的军、师级首长来到团里,给战士们做了简短的战前动员。军令如山,战士们纷纷写下决心书、请战书,表示军人以血肉之躯保家卫国,效命沙场,是天职,义无反顾。
也是在两天前,李云刚接到任命,代理二排排长职务。临危受命,意味着什么,李云刚心里十分清楚,他知道,他这一百多斤从现在起就算交出去了,不再属于自己。果不出所料,他们连第一批赴前线的人员名单里,第一个是李东,第二个就是他。
经过两天两夜的长途跋涉,李云刚他们终于到达了目的地——他们团的前线指挥部。
此时,他们个个脸颊油黑,眼睛通红,嘴唇龟裂。被汗水湿透的军装粘着泥尘已变得又厚又硬,腻腻贴在身上使皮肤奇痒难忍,双腿由于长时间的坐着开车而变得麻木胀痛,久久不能伸直。然而,极度疲惫、困倦的他们已顾不得太多,有几个战士一下车便靠着墙边睡着了。
“嗨,家门,起来,又有任务了”,李云刚刚迷糊了一会,就被李东叫醒了。
原来离指挥部不到五公里的山坡上,步兵连急需弹药,干粮和水,钟营长命令李东派两辆车马上送上去,看到几个战士都睡得很香,李东不忍心叫醒他们,只好悄悄地叫醒了李云刚,就又上路了。
道路蜿蜒崎岖,越走越窄,路况很差,不时的要停车,下来排除路上的障碍物。短短的五公里走了将近半个小时,前面的枪声和爆炸声已经听得很清晰了,估计也快到了。
就在这时,前面李东的车子又停了下来,想必又遇到了障碍物,李云刚停车下来正准备过去,只听李东大吼一声:“有地雷,别过、、、、、、”,话没说完,轰隆一声巨响,把李云刚震得跌坐在地上,他本能地跳起来,迅速地冲向李东的车,车头已炸得稀烂,离车头不到两米的地方,躺着血肉糊模的李东,“李东,李东,连长,连长、、、、、、”李云刚哭喊着,然而,李东双目紧闭,没有回应。
李云刚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李东扛到了自己那辆车的驾驶室,然后把前面那辆车散落在路边的干粮和物质一箱一箱的搬到自己的车上,带着满腔的悲愤,把车开向了目的地。
夜,很静,四周只有蛐蛐、蝈蝈唧唧呱呱的叫声。在步兵连用竹子、芭蕉叶和塑料布搭建的营房里,李云刚呆呆的坐着,尽管眼睛充满血丝,他却无法入睡。他不愿相信,李东,一个鲜活的生命,一个朝夕相处的亲密战友就在那一瞬间,就在他的眼前,永远地闭上了眼睛。记得临上车前他对他说:“你开那辆装弹药的车走后面,我开运物资的车走前面,”谁都知道走前面危险,他把危险留给了自己。牺牲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也在告诫他有地雷,别过去,把生的希望留给了别人,多好的人啊。想到此,李云刚双手捂着脸,眼泪哗哗的流了下来。
黎明,李云刚要返回指挥部,步兵连谢指导员叫住了他:“我们这里有个伤员,腿受了伤,已经感染了,发高烧,请你把他带回去,尽快送到后方野战医院,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请指导员放心,保证完成任务”。李云刚向谢指导员敬了个军礼。
伤员被抬上了车,李云刚看到他满嘴是泡,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李云刚踩足油门,他只想把伤员早点送到。
突然,汽车掉进了陷阱,翻了。李云刚的头重重地撞到了汽车上当即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李云刚听到了一阵呻吟声,他吃力的睁开眼睛,看到了躺在地里的伤员,他踉踉跄跄地走过去把伤员背起来,艰难地向前方走去。然而没走多远,李云刚的头就剧烈疼痛,全身大汗淋漓像虚脱了一般,他再也站立不稳了,他俩又重重的跌倒在地,他再次把伤员背在背上,用尽全身力气向前爬去,当隐约看见几间房子时,李云刚再次昏了过去。
第二卷 第十九章 植物人
李云刚他们被当地的村民救了,看到两人都昏迷不醒,伤势严重,村民们急忙拦下了过往的军车,把他们送到了部队野战医院。
两天以后,那个腿部受伤的伤员苏醒过来,当他看见自己左腿下半截的裤子空荡荡的时候,他惊呆了,随即紧紧抓住裤脚嚎啕大哭。
正在给他挂输液瓶的护士也忍不住流下了眼泪,她一边抹着泪一边安慰他:“小伙子,别太伤心了,你被送来时,伤口已经严重感染,整个小腿都发黑了,如果不马上截肢,你的生命就有危险”。
听了护士的话,战士渐渐地止住哭泣,平静了下来,他呆呆的坐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什么,向护士问道:“那个和我一起的人,就是那个救我的人,他怎么样了”?
“唉”护士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他深度昏迷,一直没有醒过来,医生们正在商量,准备给他做开颅手术,他现在是生是死都难说啊”。
“是吗?”战士紧紧地皱起了眉头,沉思了一会儿,说:“请你替我给军区的高振江师长打个电话,我、、、、、、”迟疑片刻接着说:“我是他的儿子高凯”。
“哦!好,我马上去”。护士先是有些诧异,随即转身出去了。
当天晚上,高师长一行人就来到了医院,坐在儿子病床前,看着儿子左边空空的裤腿,高师长声音颤抖的说:“孩子,你是好样的,这种时候,你一定要坚强啊”。
看着两鬓已花白的父亲,高凯的眼睛里噙满泪水,但他努力睁大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他用坚定的语气对父亲说:“爸,请放心,相信儿子一定能挺过这一关的”。
“好,有你这句话,爸爸就放心了”。高师长的声音又恢复了洪钟般的响亮。
“爸,还有一件事”,他把李云刚救他的事,从头到尾告诉了高师长。最后他说:“爸,我这条命是他捡回来的。他自己头部受了重伤,还背着我爬了那么长的路,他到现在都没醒过来。爸,请你替我找找医生,找找院长,一定要救活他”。
“好,这事交给我办,这个战士是我们的英雄啊,我要让院长找最好的脑外科医生给他做手术”。
李云刚做完手术,从危重病房转到普通病房,已经是一星期以后的事情了。
高凯坐着轮椅过来看他,见他一直昏睡不醒,便着急的问医生:“医生,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啊”?
“这可说不准,有可能十天半月,有可能几个月甚至更长,这是个体差异,要根据各人身体素质的具体情况而定”。
“会不会一直醒不过来,成植物人啊?”高凯紧张的问。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但是很小,因为手术很成功,给他做手术的赵医生,是我们医院最好的医生,专家级别”。
医生的话,让高凯稍稍松了一口气。
然而接下来医生的一席话,可给高凯出了个难题。
医生说:“我姓唐,是他的主管医生,你能告诉我,他是哪个连队的,叫什么名字吗”?
高凯这时才想到,他根本不知道“救命恩人”的名字,也根本不知道他是哪个连队的,因为当时他也处于半昏迷状态。
他无可奈何地说:“对不起,唐医生,这些我确实不知道,这样吧,我问问我们谢指导员就知道了”。
“你是说步兵连的谢指导员吗?他已经牺牲了”。
“什么”?
看到高凯满脸的悲痛,唐医生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指了指病床上的李云刚说:“算了,这个战士的情况暂时搁一搁,以后再打听吧”。说完,他走了出去,轻轻地关上了门。
又是二十天过去了,李云刚仍然没醒过来。这天,高凯杵着拐杖过来看他。
坐在李云刚的床前,高凯握住他的手说:“老兄,你究竟还要睡多久啊?我要走了,要到后方医院去做康复治疗,可是,我连你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呃,你没名没姓的,那些小护士背地里都叫你‘植物人’,你可千万别真的成了植物人了”。
“扑哧”,听了高凯的话,站在身后的小护士杨丽丽忍不住笑了起来。
高凯回过头来瞪了杨丽丽一眼,刚想说什么,突然,他感觉被他握住的手好像动了一下,“动了,动了,你看,看他的手”,高凯高兴地叫了起来。
杨丽丽一看,李云刚的手指果然在动,再一看他的脸,眼睛已慢慢地睁开了。“醒了,醒了”。杨丽丽也跟着叫了起来。
“快去叫唐医生。”高凯说。
“好的,我马上去”。带着抑制不住的喜悦,杨丽丽快步地走了出去。
“哎哟”,杨丽丽走得太快了,一出门就撞在了王亚玲的身上,差点把王亚玲手中端的药盘撞掉。
“丽丽,啥事儿这么高兴”?
“醒了,醒了,我们病房那个‘植物人’醒了,我去叫唐医生”。
“哦,那快去吧”,看她风风火火的样子,王亚玲笑着摇了摇头。
王亚玲本来是内科的护士,但由于这段时间从前线转来了许多伤员,她们科的几个护士被紧急抽调到了外科。一到外科,她便听说了关于‘植物人’的故事,只是由于太忙了,她一直没有见过这个被大家称赞的英雄战士。现在他终于醒了,作为护士,她很能理解杨丽丽那份由衷的高兴。
第二卷 第二十章 失忆
几天以后,王亚玲再次见到杨丽丽,很自然地又问起李云刚的情况。
“哎,别提了”,杨丽丽有些无可奈何的说。
“怎么啦?那天还高兴得屁颠屁颠的,今天咋小嘴噘老高啊?”王亚玲感到有些意外,问道。
杨丽丽说:“这人啊,醒是醒了,可是他丧失记忆力了,连自己是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了”。
“是吗?怎么啥事都跑他那儿凑一块儿去了”。
“可不是嘛,唐医生说只有慢慢恢复,这不,刚给他拿药呢”,杨丽丽扬了扬手中的药。突然,她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眼睛瞪老大“哟,他怎么出来啦”?
王亚玲回头一看,只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人双手扶着墙,颤巍巍的站在病房门口。
“走,亚玲姐,我们去帮帮他,他的腿没力气”,杨丽丽说完,快步向前走去,王亚玲紧紧跟在后面。
“嗨,怎么一个人就跑出来了,出息了啊”。杨丽丽说。
听到声音,那人慢慢转过头来,王亚玲一看,顿时瞠目结舌,“你?李云刚!”她脱口喊道。
“你认识他”?
“我们是同学”。
“太好了,总算知道他是谁了”。杨丽丽舒了一口气。
她俩一人一边,把李云刚扶回了屋里。
王亚玲仔细打量着李云刚,昔日英俊的脸庞现在十分清瘦,深邃的眼睛里透着几分忧郁和无助。
“李云刚,你还记得我吗”?
李云刚看着她,苦笑着摇了摇头。
看到李云刚的现状,王亚玲不由得心生几分怜悯,她轻轻地说:“哦,不要紧,慢慢来,我会帮你的”。
此后一连几天,王亚玲都会过来帮李云刚做做腿部按摩,和杨丽丽一起扶他出去走走,同时也给他描述家乡华阳城的面貌,讲述华阳一中校园的轶闻趣事,希望能帮他恢复记忆,然而,当她看到李云刚一脸茫然,她知道,收效甚微。
王亚玲将李云刚的情况告诉了姚伟他们,让他们也帮助寻找和联系李云刚原所在连队,在大家的努力下,很快就有了结果。就在李云刚醒来一星期后,高师长和团、连领导及几个战士来到医院看望了他。
病房里,响着高师长爽朗的笑声:“小伙子,知道吗?你现在可是一个活着的‘烈士’哦,哈、、、、、、”。
钟营长也笑着说:“可不,我们四处打听也没有你的下落,只好认定你‘光荣’了,前几天,连队的同志已经带着阵亡通知书去接你的父母来连队处理善后了,估计他们现在已经在路上了”。
“那就只有等他父母来了以后,再当面解释了,只是,别急坏了他们,可怜天下父母心啊”。高师长感叹的说。
这时,战士“小秀才”凑到了李云刚的面前,贴着脸悄悄问道:“听说你失忆了,你还认识我吗”?
李云刚仔细地看了看他,想了一会儿说:“是小秀才吧”。
“他认出我了,他认出我了”,小秀才高兴得直嚷嚷。
一旁的唐医生和杨丽丽惊愕地对视了一下,随即又欣慰的笑了。
唐医生对高师长他们说:“现在看起来,他的记忆力已经开始在慢慢恢复了,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出院了”。
“好啊,好啊”高师长指着床头柜上的一大堆慰问品对李云刚说:“小李啊,这里边有奶粉、罐头、水果,好东西喔,你现在的任务就是鼓劲地吃,把身体养得壮壮的,好早点出院”。
一场小雨过后,潮湿中透着清新,树叶和小草越发嫩绿。医院里,一颗榕树下,坐着李云刚,他两眼直直地看着地上的青草,心里不知在想着什么?
不远处,李云刚的父母和小妹在杨丽丽的陪同下,正慢慢向他走来。
李云刚的家人一到部队,就得知了他还活着的消息,一家人悲喜交加,他们在部队停留片刻,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医院。
来到李云刚的面前,小云莺刚要开口叫他,被李父拦住了,因为他们已经从医生那里知道了,儿子得了失忆症,恢复起来很慢,要有耐心。他们心情复杂地,激动地看着李云刚,不知道他能不能认出他们来。
李云刚抬起头,怔怔地望着眼前的几个人,好一会儿,他站起来,嘴里叫着“爸,妈,小妹”,跌跌撞撞地走了过去。
“儿子”,“哥”,一家人搂在了一起,妈妈和云莺已泣不成声,爸爸拍着他们安慰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第二卷 第二十一章 望眼欲穿
已经整整一个月,林晓秋都没有收到李云刚的信了。而她寄给李云刚的几封信也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回音。
这一个月来,林晓秋每天都会到收发室,看看有没有自己的信。同时取回班里的报纸。
这一个月来,每天阅读报纸成了林晓秋的必修课,拿到报纸,她总是第一个把有关战事的报道一一看完,希望能通过这些报道捕捉到李云刚的一点点信息。
思念,在彻夜难眠的思念中,林晓秋倍感心力交瘁。
等待,在望眼欲穿的等待中,林晓秋越来越焦虑不安。
林晓秋的举动,引起了秦海光的注意。这天,看到林晓秋又在翻报纸,秦海光凑了过去。
“晓秋,又在看前线的战况报道啊”?
“嗯”。
“我就奇怪了,你怎么突然这么关心起打仗的事来”。
“这是当前的大事啊,你们不也天天高谈阔论吗?今天打到哪儿了,明天又推进了几公里”。林晓秋反驳道。
“我们是男人啊,你一个女娃家家的、、、、、、”。
“女娃家家的怎么啦?大男子主义,不想理你”。
“生气啦?好,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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