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命运这东西实在是让人无语,上一世宁纤碧被沈千山厌弃,白采芝害死。重活回来,她最想避而远之的便是这两个人,偏偏老天爷就偏偏要耍着她玩儿似得,沈千山每次来,不管自己怎么想办法退避,他总是能想办法寻到自己说两句话,哪怕是嘲笑讥刺两句,反正这几句话一定要说,不然就好像是没完成任务似的。
这个白采芝呢,也是非要往自己面前凑,若不是顾忌着姜老太君宠溺这个外孙女儿和宁玉兰那位姑母,而对余氏和三房比从前另眼相看了些,让余氏管家也没有了掣肘,宁世泊也能下定决心攻读,宁纤碧早不管不顾将这上一世里的仇人给掐死了。
其实以她现在的本事来说,想要无声无息害死白采芝也不算什么难事儿。然而她心里却始终不能下这个狠心,说她心慈手软也好,圣母白莲也罢,虽然两世为人,白采芝还是白采芝,但她总觉着这是两个人,或许是许多事情发生了偏差,让她没办法把这一世同上一世混淆,又或许是看着面前这个还没有自己大的小女孩儿,每日里孤苦可怜,虽然也知道她是心黑手狠的,却也无法下手。
最后也只能这样了,宁纤碧在心里苦笑,暗道罢了罢了,我反正不会再和沈千山有关联,这个白采芝,就让她和别人斗去吧,只要和我再无关系就好,毕竟,她没有白采芝那么黑的心,能面不改色的就要了一条人命。
白采芝说了一句话,见她出神,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她冰雪聪明,自然能够察觉出宁纤碧对自己的冷落,然而比起几位姐妹那不屑和暗含鄙视的眼神,再想想对方对其他姐妹的态度,这份冷漠倒是让白采芝更加安心,反而愿意同她说话往来,只不过很多时候宁纤碧都会神游天外,她就变成了自说自话。
“六姐姐,表姐姐问你话呢。”宁纤萝看出白采芝不自在,在一旁拉了拉宁纤碧的袖子。
“你们又没接触过药材,就算说出来,也是听不懂,反而觉着气闷。”宁纤碧回过神,淡淡说了一句。虽然几位姑娘都露出不忿之色,然而她们确实也无话可说。医药知识可不像是别的,就算不懂也可以瞎掰扯几句的。
白采芝笑道:“我倒是看着六姐姐素日里给老太君按摩推拿,好像很有效果的样子,有心跟着姐姐学几招”不等说完,忽然就听外面“咚咚咚”脚步声响,白采芝吓了一跳,剩下的话就没说出来。
眼看着一个婆子跑进来,“咕咚”一声就跪在地上,只把姜老太君曲夫人等都吓了一跳,姜老太君便大声道:“发生什么事了?你这样慌里慌张的”一面说着,心不由得就提了起来。
“回禀老太太,太太们,宫里宫里来人传了旨意,说是太后娘娘忽然得了怪病,召召三老太爷入宫替太后娘娘看病。三老太爷要要奴婢请六姑娘出去,说说是要一同进宫。”
早在听说太后得了怪病的时候,宁纤碧心里就清楚了:这件惊天大事倒是发生了,从此后,伯爵府着实得了不少好处,甚至差点儿就封了侯府,只是因为大伯父酒后失德,去青楼里和妓女厮混了一晚上,被御史弹劾,所以这件事才不了了之。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因为这一世里自己跟着宁德荣学习医术,竟也卷进了这件事情中,不知道多了一个自己,对上一世的历史是不是会有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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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进宫
正想着,就听姜老太君急急道:“既是如此,三媳妇你就赶紧带着六丫头回去更换衣裳进宫,千万别耽搁了。”
余氏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惴惴不安,既有着兴奋期盼,又有不尽的担忧。
听说那些太医们要是医治宫里的贵人们不得力,皇上是说砍头就要砍头的。只不过转念一想,三公爹毕竟不是太医,又是伯爵府里的人,皇上既然主动召见,万一治不好,似乎也不至于就迁怒下来,何况自己的女儿也是伯爵府千金,又不是皇宫中的医女,治不好那有什么办法?皇上难道还会因此杀人?是你主动找我们的,我们又没立下军令状说一定能治得好。
脑海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余氏倒是很快就给宁纤碧收拾好了,又叮嘱了她几句,无非是谨言慎行小心在意什么的。她也知道这会儿时间紧急,因此替宁纤碧打扮好了,就命人将她送去和宁德荣汇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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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今生还有机会踏入这个地方,故地重游,自己却已再世为人。
走在皇宫内宽敞的青石板路上,宁纤碧心中感慨万千:记得自己第一次进宫,还是薛夫人和睿王妃带着她进来的,为了拜见皇后娘娘,无论怎么说,自己是沈千山名义上的正妻,也是皇后娘娘的侄媳妇,她是应当进宫拜见的。
只不过这一次进宫,却是比上一世里,整整提前了七年。
到了慈宁宫,一个太监进去通报,片刻后飞跑出来,高声道:“皇上有旨,宣宁德荣觐见。”
宁德荣这辈子也是头一回见皇帝,难免有些紧张,宁纤碧心中却已经慢慢镇静下来。
她知道皇帝,那是一个睿智,狠辣,有些好大喜功的老人,无论如何,还算得上是一个明君。
皇帝周铭就在慈宁宫的外室坐着,见宁德荣和宁纤碧进来参拜,他便挥挥手,沉声道:“宁德荣是吗?太后病重,太医院束手无策,还是睿亲王爷推荐了你来,听说大长公主的宿疾就是你给医治的。进去吧,记住,要同给大长公主治病时一样精心着些,不然”
不然什么,周铭终究没有说出来,大概他也知道自己主动把人家找来,这会儿还撂下威胁的话,显得有些不地道,万一遇上个倔老头子,冲着你这几句不客气的言辞,我豁出去一条命,就说不能治,你又能如何?
宁德荣这辈子却是最喜欢同疑难杂症打交道的。闻言连忙进了里面屋子,只见床上厚厚的帷帐已经放了下来,一名宫里的嬷嬷手里擎着根红丝,见宁德荣进来了,便将红丝递给他。
周铭到底还是沉不住气,待宁德荣和宁纤碧进屋后,他也跟了进来,紧张的看着正在悬丝诊脉的宁德荣。
太医院中所有好手都已经束手无策,就是杀了也没用,幸亏睿亲王推荐了这么一名大夫,前两年大长公主宿疾被治好的事情皇帝也记得,还是因为那件事才把郡王府封了亲王府的,如今,他全部的希望也都系在了宁德荣的身上。
宁德荣细细把着脉,脸上露出凝重神色,宁纤碧的心也提了起来,过了足足有半刻钟,才见老头儿眉头锁起来。
周铭的心猛然间就沉了下去,这种生出希望却又瞬间绝望的感觉太不好受,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要给他希望的好。他紧紧握着拳头,却见宁德荣对宁纤碧道:“芍药,过去看看太后老人家,把症状和我说一下。”
宁纤碧的心猛然就“扑通扑通”跳了起来,作为重生者,她当然知道太后这奇怪的病症是因何而起,难道这一次,不仅仅是三爷爷立下了天大的功劳,这功劳中,自己竟然还能分一杯羹吗?
想到此处也不觉好笑,怎么倒像是商场竞争绿林分赃似得。
一边想着,已经走上前去。见她只是个小姑娘,于是两个宫女悄悄将帷帐打开一条缝,让宁纤碧走进去。
帐子是两层,随着第二层帷帐挑起,宁纤碧才看到昏迷在床的太后,两个秀丽宫女和两个大概五十多岁的嬷嬷静静侍立床前,见宁纤碧只是个孩童,眼中不由露出惊讶神色。
宁纤碧目不斜视的走过去,仔细看了太后面容,开始向宁德荣汇报症状:“面色苍白,舌苔正常,五官略有异状,露出痛苦色”
她一板一眼的观察着,心却越跳越快,终于,在看到太后耳边时,她在袖子里紧紧握住了拳头,然后尽量平静道:“耳边有不明痕迹”
“芍药”
不等说完,就听外面宁德荣的声音响起,夹杂着微微的颤抖:“你可看仔细了?耳边确实有痕迹么?”
“是的三爷爷。”宁纤碧垂下眼帘,她知道,已经不必再多叙述什么了。
果然,就听宁德荣在外面问一个宫女道:“太后发病时,可是叫嚷过?”
那宫女答不上来,只因为太后忽然暴病,皇帝愤怒之下,已经将那些近身伺候的宫女嬷嬷尽数收监。
此时听见宁德荣这样问,周铭方庆幸自己听了皇后的话,没有将那些奴才立时处死,因连忙命人将其中一个近身服侍的大宫女叫了过来。
听说太后果然是痛苦的叫嚷一声后,随即便昏迷不醒,宁德荣心里便有数了,躬身道:“回禀皇上,草民根据脉象以及小孙女儿所述症状,还有这位姑娘描述的当时情景,可以推论出,应该是有异物从太后耳道进入,走到深处之后,太后剧痛惊醒,然而终因年老体弱,即刻昏迷过去”
“有没有法子治?”
周铭打断了宁德荣的话,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这个。想到竟然有蚊虫之类的东西爬进了耳朵,皇帝浑身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若是进入了耳朵深处,那那得是什么样钻心的疼痛?若再往前进,岂不是岂不是就要入脑
一念及此,堂堂天子已是面色惨白,却见宁德荣沉默了一会儿,方沉声道:“回禀皇上,或有一个办法可以一试,然而太后脉象微弱,这个办法又是兵行险招,所以还须皇上定夺。”
周铭倒吸了一口冷气,宁德荣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不用这个办法,太后必死。用了这个办法,也未必能活过来,所以皇上你自己个儿拿主意吧。”就就没有稳妥之策吗?”
周铭咬牙,却听宁德荣斩钉截铁道:“回皇上,稳妥之策,或许可询问太医院的大人们,草民无能为力。”
周铭面色转瞬变得铁青,好在太医院的那几个御医都在旁边屋子商议对策,于是立刻命人将他们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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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不速之客
“谁稀罕你的茜云纱?”宁纤碧撇撇嘴,说她对这大名鼎鼎的极品纱料没有喜爱之心,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就算是上一世,统共也只有那么两三件茜云纱料子的衣服,还是在她进了睿亲王府后才得的。只不过这一世里,送她布料的既然是沈千山,那就算是再喜欢,自然也要变成不喜欢了。
“就不信你不稀罕,你现在不过是没见着它,所以不知道它的好罢了。这纱料往年赐下来,也不过就那么四五匹,长辈们还不够分呢,连我都没穿过,只是听我祖母和我爹娘说有多好多好。今年这是因为皇上高兴,好像南边贡上来的也多,所以方得了这些,不然就是想给你,也没处淘登去。”
沈千山一边笑着继续盛汤,嘴上却不停。一些没事儿的逃难百姓躲的远远的围观着,他们不知道这位气质高贵的小公子是谁,却知道那车药材是他的人拉来的,因此交头接耳议论不休。不过绝大多数的百姓都是在墙根下小口小口喝粥:在这个肚子都填不饱的时候,谁还有心思去八卦。
宁纤碧本不想搭理沈千山,然而转念一想:太过热情肯定是不行的,沈千山还不等被烦死,自己就要呕死了。但是一味的逃避恐怕也不行,人都有好奇心,像沈千山这种男人,不但是好奇,还有那种征服逆反心理,万一自己越逃避他,反而引得他死缠烂打,那就更加不妙。因此也只好收起心中厌恶,只是淡淡的应对着。
虽然脸上没有笑容。但这是宁纤碧对沈千山态度最平和的一次了。三公子心中暗暗高兴。眼看锅里的消暑汤见底了。宁纤碧又去找药材继续熬第二锅,他便跟在对方身后,笑道:“今儿怎么对我就和颜悦色起来了?是那套玻璃的功劳吧?听说那是西洋大夫常用的,但宁老先生好像也不会用,你会用么?”
宁纤碧嘴角抽了抽,心想我怎么不知道这混蛋还是个话唠?因淡淡答了一句:“不会。”
沈千山原本怀疑她对自己冷淡,是因为还没收到那份礼物,此时听这意思。很明显是收到了,而且宁纤碧对他的态度也有些转变,于是三公子也就释然了。
“昨儿你府上的兄弟姐妹们去给我捧场,我还没来得及登门道谢呢。等这摊子事儿忙完了,我便亲自上门,有日子没见老太君,她身子还好么?”
这就纯属是有“没话找话”的嫌疑了,宁纤碧抬头看着沈千山,虽然她重生后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再总回想着前世。然而人的思绪是自己控制不了的。例如现在,她就情不自禁的想起当初自己和沈千山形如陌路的情景。
那时自己哪怕和他说一句话。也要高兴半天,即使是非常随意敷衍的一句关怀,都能让自己幸福的如在云端。但即使如此,几年的夫妻,就连这样的敷衍也是屈指可数。如今还是这个男人,却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这算是老天给自己的补偿?哈哈哈,真是够荒谬的,难道上苍还不知道:她已经不需要这样的补偿了吗?
眼中蓦然就有些酸涩,为前世那个痴痴傻傻的自己不值。宁纤碧转回头,深吸了几口气,不让泪水流出。
这里沈千山被宁纤碧看得心中有些发毛,那眼神实在太复杂,复杂到即使是他,也看不清那里面究竟有多少苦痛哀伤愤恨,以至于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及至宁纤碧转过头,他想了想,仍是觉着自己大概看错了,这么小的女孩子,怎么会有那样让人心惊的眼神?那眼神一定是感动才对。
因便上前一步,拍了拍宁纤碧的肩膀,坚定道:“好了,你也不用这样感动了,也是我多事,呵呵呵,有宁老先生和你这个孝顺孙女儿,老太君的身子肯定是很硬朗的了。”
宁纤碧让他这一句话就把所有的情绪都冲击没了,暗自翻了个白眼,心想滚犊子,谁感动了?你眼睛脱窗了还是脑子坏掉了?
只不过这话却是不能说出来,正郁闷呢,忽然间就听远处一个公鸭嗓子的声音叫道:“好啊,听说你回来了,我巴巴从海子那边儿赶回来,谁知你不在府里好好呆着,倒想着跑到这里来了。”
随着话音,从不远处走过来十几个人,为首的也是一个小孩儿,看头脸不过是十一二岁的年纪,身材却是比同龄孩子要高大挺拔,就是沈千山,也要比他矮半个头。
宁纤碧心中“咚”的一声巨响,不是因为这个孩子,而是因为这孩子身后那十几个人,其中两个面容秀美,颌下无须,举手投足间带着几分脂粉气,很明显是宫中的太监,剩下的一看便知道是宫里侍卫,不然不会有这样冷肃的贵气,这种人宁纤碧前一世里都见过,自然一眼就可以窥破他们的身份。
眼看着那小孩儿走过来,沈千山已经笑着迎了上去。一边道:“四哥是特意过来找我的?就为了找我,便能来这种地方,可见你是真把我放在心上,没说的,晚上得月楼,请你吃百鸡宴。”
听到沈千山的话,再结合那孩子依稀的眉眼,倒让宁纤碧瞬间明白了这个小孩儿尊贵的身份。
四皇子,明妃所出的皇子,也是日后京城中跺一跺脚就能引起大地震的风云人物,其影响力丝毫不亚于太子和沈千山以及后来居上的六皇子。
脑海中闪现过一张俊逸嚣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