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青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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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青遥-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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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对剑不满意,是名字啊名字!”凤川又将剑插下去一寸,“难道老子非要背着一个厨师的身份当大侠么?这剑的名字也太贱了一点吧!”
  “居然叫‘饭剑’!”
  “轰隆——咣朗——”
  武陵春藏剑阁用一整块玉石做的地板就这样被凤川一剑劈成了七零八落的乌龟壳。好吧好吧,回头找工匠用金子镶起来
  “居然叫饭剑!这么贱的名字谁取的啊,还跟老子犯冲!老子要杀了他杀了他!”
  “住手住手!你再挥剑,一楼的这些名剑全都被你劈烂了!”武陵春急忙拦住凤川,这小子气力极大,累得他满头大汗
  要是二哥看到这情景,还不笑得翻到地上去。
  想到这里,武陵春突然松了手。凤川蓄了半天的力一下子爆发了出去。唰的一下,整个一排,连剑带鞘都被腰斩了。
  凤川愕然。这货犯起贱来果然厉害啊。
  它是名剑中的名剑。这些剑跟它比起来,跟废铁都没差了。
  “这个一时没控制住。”凤川挠挠头。他看武陵春那忧郁的样子,到底是生气还是没生气?拿不准啊。
  凤川试探道:“话说回来,这剑的名字为什么要叫”
  武陵春记得。当时,也是在这个房间。他和二哥整整吵了一天的架。
  从早吵到晚。
  其实,两个人每隔三五天都会大吵一次。那一次特别厉害,两个人,真的都生气了。
  那时二哥的宝剑还没有名字。
  他总是“这货”、“这锋利的货”、“这削铁如泥的货”这样叫来叫去。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叫犯贱!”
  “你给我解释解释,什么特妈的叫犯贱!”
  到最后,是陵春先吵累了。他摔门而去,走了不多远却听到藏剑阁传来惨遭破坏的声音。
  急忙回去察看。
  果然惨遭破坏
  一楼所有的剑都被二哥手中那货腰斩。其中不乏陵春辛辛苦苦找寻好多年才收集而来的
  怒火难遏!真想扑上去,一口咬死二哥!
  只见二哥扛着剑气喘吁吁道:“我给你解释解释,这特妈的就叫犯贱!”
  他挥舞着剑说道:“你不是每次跟我吵架都要摔东西么?这次我替你摔!我告诉你,这特妈的就叫犯贱!”
  于是那削铁如泥的货从此有了名字——饭剑
  “二哥你也太坏了,我咬死你,咬死你!”武陵春说着真的扑了上去,在二哥坦露的胸口上狠狠咬了好几大口。
  “哇,痛痛痛”二哥吃痛,连剑都丢在地上,“小春快别闹了,这次不是痛,是痒痒痒啊,饶了我吧”
  “小春!”
  “武公子?武大哥?——小春?”
  武陵春陷入回忆。凤川叫了半天,他终于在听到那个称呼的时候回过神来。
  这这是什么眼神?好像要扑过来狠狠咬我几口似的!
  凤川后退几步,笑道:“武大哥不用这么在意,名字嘛,不过是个代号;我萧凤川的名字是老匹夫按菜名取的,凤穿还好听点。万一叫牡丹啊,鸡丝啊那不就毁了?所以啊,一菜一饭,我这里也算是齐全了”
  “凤川。答应我,这剑的名字,不要改。”
  武陵春知道,把凤川当做二哥的替身,对他来说太不公平。
  尽量不用看二哥的眼神去看他。更不会
  更不应该对他作出如此要求。现在,他才是剑的主人。
  这样无理的要求,他应该不会答应。
  
  “好。我答应你。”

  21 第一美人
  接下来的一整天凤川都在练剑,武陵春在旁边指导。
  凤川没有系统地学过剑法,但他做菜的某些绝活也可以称得上是一门“武学”;再加上年少时在乡下跟别的孩子一起疯野,猎野猪、打兔子,拉弓射箭之类无一不会,练就了一副强健的身板,为他学剑打下了良好的基础。
  更有一点,凤川的脑子好使。这在他学凰火咒时遥灵就看出来了。但是没想到他对剑的领悟更是让人刮目相看——
  总之的总之,遥灵在旁边看了半天也没发现一点可以嘲笑的地方!真没意思!
  第二天也是如此。凤川忙着练剑,顾不上欺负遥灵,顾不上骂遥灵,更没心思注意她是生气了还是生气了。
  于是遥灵觉得更无聊了
  呆在武府面对着两个根本不理自己的人不闷死才怪。遥灵决定出去转转。
  她在雨巷的时候,就极少出来玩。师父说,没有接任务就不要出去闲逛,有碍修行;烟花姐姐说,江湖险恶,就算要出去也得我陪你去,我保护你
  谁保护谁啊!我有那么不中用吗?
  这气已经憋了不是一天两天了。遥灵现在大摇大摆走在街上,今天不当女侠,也不玩酷,妹子今天就是一闲逛的!
  我要逛到天黑,看谁敢管我,让修为玩蛋去吧!
  遥灵出武府,到了闹市。那卖金花胭脂的,通草绒花的,还有卖包子的无一不吸引着遥灵的眼球——呃,那卖包子的就算了,量他的手艺也比不过萧凤川那货。
  还未来得及细逛,遥灵发现一小楼前人山人海,热闹非凡,不知何事。难道是——
  传说中的抛绣球招亲?仔细一看,那楼子的匾额是“缀锦”。看名字像绣庄啊,从没见过绣庄也会这么热闹的。
  过去瞧瞧。看来今天有好戏看了。
  “这绣庄门口怎么聚了这么多人,到底是有什么事儿啊?”
  “呵呵,怎么这么大的事你都不知道?今天,缀锦楼的青玉案姑娘要公开展示她的刺绣绝活儿,破天荒的头一次啊——还是免费的。你说咱扬州城的老百姓,能不挤破头得往里挤么?”
  听门口着一老一少的议论,遥灵不由失望,能有什么绝活儿,不就是绣个花么——虽然她自己也不会——真没意思。白挤进来了。
  遥灵刚才是使了个“风吹云散”的身法挤进来的。想要出去还得再浪费一次术法,还什么都没看到,太吃亏了。
  要不再留下来看看究竟?
  “青玉案姑娘,真的是她?我早听说过她的芳名!她可是我们扬州城的第一美人啊!别说‘十年一梦’的饮桃姑娘,就算是‘长安绝色’苏合姑娘也对她甘拜下风——”
  等等第一美人,那可一定要看一看了。
  青玉案,美人赠我锦绣缎,何以报之青玉案。这么美的名字,难以想象她会是多么的国色天香温婉贤淑
  “她今天展示的是什么手艺?是缂丝作还是康国越诺?还是冰蚕丝锦?她会不会借此来个抛绣球招亲什么的”
  “招亲?你小子想得挺美呀!青姑娘已经名花有主啦——”
  “谁?这么快就要嫁人,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哎说起这门亲事,倒不如说是抢亲至于他是谁,不可说,不可说呀”
  哎呀,磨磨唧唧烦死人了,这么一大美女就要被恶霸劣豪给抢走,我遥灵女侠岂能坐视不管?
  遥灵正恨这帮人有胆子来看美女,没胆子阻止恶人强抢民女,后面人潮一推,硬生生将遥灵推进了楼内——
  与此同时,楼门自动合上。大厅里满满当当都是人,遥灵被两个大胖子夹在中间,还有一只脚根本无法落地。
  “各位请静一静。”
  一个柔和而洪亮的女声自楼上传来,满院子的客人顿时都静了。遥灵被人夹着无法转身,根本看不到说话的人是谁。
  不过她用脚趾头都能猜得到,发出这般声音的顶多是青美人的婢女,绝对不是她本人。
  “各位,今日我家主人青玉案姑娘特开缀锦楼门,表演织锦之技艺,来者不论贫富美丑,男女老少,只要是有缘之人,都可欣赏到主人羡煞天神的绝技。”
  果然是个小丫头。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不惊讶才要奇怪了。什么叫有缘之人,什么又叫“羡煞天神”?口气可真不小!
  “各位稍安勿躁。主人将掷十五根丝线于场中,能抓到这根线的人便是有缘之人。其余未得丝线者,请到厅内随意拿一件织物。恕缀锦楼不再招待。”
  这大美人倒是挺大方。还挺孤傲。
  不管是小丫头还是高高在上的青姑娘,都对全场不满声置若罔闻。
  无论如何,现在遥灵心里只想着丝线——毕竟只有十五个人可以留在场中,就是使完吃奶的劲儿也一定要把线抓住!
  听着人群一阵骚动,估计是丝线投下来了。遥灵修仙可不是白修的,“啪啪”两掌,打倒了夹着自己那两人,接着纵身一跳——
  头发,长头发被那个该死的给缠住了!遥灵忍住剧痛,双手齐用捏了个“驭物”诀,果然有一根粉色的丝线飘飘摇摇落到了她手里。
  哈哈,终于抢到了,还正好是喜欢的颜色!
  再看旁边那些人,跳的跳踩的踩,推推挤挤好不热闹,愣是连一根丝线都抢不着。
  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凡人都想修仙了。别说是位列仙班了,就算是会点小术法,都能这么容易把所有人都踩在脚底下——爽啊。
  还是先把头发扯回来吧。遥灵一手抓住丝线不松,稍微理了理毛躁的头发。
  闹了将近一盏茶的功夫,十五根丝线都找到了有缘人,场中忿忿声偷乐声也渐渐平息。
  遥灵有点为青玉案担心。没拿到丝线必须离场的人是有缘人的三倍。虽说他们可以随便拿一件珍贵织物,但万一有人不甘掀动其余人闹事,这该如何收拾?
  “如此,请没有拿到丝线的客人随我到内厅。”
  那婢女说罢,遥灵只觉脚下轻飘飘的——浮,浮起来了!是被这跟丝线拉上去的?
  不是,感觉脚下好像踩着东西
  难道是腾云之术?遥灵脚下踩了踩,这感觉不像云气,她又不好意思蹲下来摸。
  十五人一直上升。直到升到缀锦楼的楼顶才停下来。
  原来是这样。升到这么高,下面那些人就算不甘也只能束手无策了。
  遥灵也能清清楚楚看到这十五个有缘人都是谁。她没什么耐心观察,只有两个男子格外吸引她的注意:
  一衣玄黑,一衣墨绿。两人都戴着斗笠。格外沉默。
  修仙之人。这十五人中果然有同行。遥灵冷笑,冲他们两人点点头。
  那两人没任何反应。但遥灵知道,他们一定注意到了。
  “主人。”还是刚才那个婢女的声音,不过近多了。
  众人循声看去。那婢女也是腾空着走过来,样貌虽不算绝色,但也算是个秀色。
  咦?她走路的声音,像是踩着
  原来如此。有缘人凭空升起似乎真是腾云之术的效果,但现下他们却是踩在一大块极薄的鲛绡之上。能织出这种坚韧轻薄的绡,真的是人力所为么?
  婢女经过众人,对着空气行了个福礼:“主人,其余客人已经散去,是否可以开始?”
  没有回话。那婢女又是一福,翠袖一扬,又是层层鲛绡如花朵般绽放在众人身后——原来是请大家落座。
  这就要开始了?
  众人围成一个大圆圈,正襟危坐。那黑衣绿衣两男子正好就坐在遥灵对面。
  看到他们两个,有种奇怪的感觉。他们不是雨巷之人,看装扮也非其余道派的弟子。
  一副低调深沉的样子,突然出现在这里看织锦表演,能不奇怪吗
  该不会是什么坏人吧

  22 九张机
  “醉留客者,乐府之旧名;九张机者,才子之新调。凭戛玉之清歌,写掷梭之春怨。章章寄恨,句句言情。恭对华筵,敢陈口号。”
  章章寄恨?句句言情?
  莫非大美人真是嫁得不满意,才会
  “咻”。缠绕在客人手上的丝线纷纷收去。鲛绡中央,明光华媚,重绡漫舞。
  九重雪色鲛绡为幕,渐次拉开。乱花飞似雪,伊人歌着:
  “一指梭心一缕丝,连连织就九张机。从来巧思知多少,苦恨春风久不归。”
  这个声音,灵秀而冷傲,想必正是
  青玉案的声音!
  九重绡与繁花一同落尽。
  莲光染就青绮罗,燕舞织作春风衣。
  玉珥明珰寒桂魄,皓腕雪肌醉芳词。
  那十五根丝线却不在她手中。美人宁静如雪树独立芳庭,不见针线,更不见梭子与织机。
  美人玉手轻扬,便有七根丝线如涟漪般自指间绽开,如七弦之琴。妙指未弹,先闻丽词:
  “一张机,采桑陌上试春衣。风晴日暖慵无力,桃花枝上,啼莺言语,不肯放人归。”
  冰丝为弦,乱花吟哦,疏影缭乱暗香飞。琴曲如梦,一段梦幻般的锦绡却自七弦琴下织出——
  绡如仙乐,乐如蝶衣。绡色如深院娇花,绡质如吹弹新荔;绡舞香风卷秀茵,绡静蝶落莺声细;若以绡比美人,美人尚赢三分巧;若以美人比绡,绡却稍输一点媚。
  无怪乎可称羡煞天神,天下第一。痴魂醉倒君莫问,横也丝来竖也丝。
  然而这才刚刚开始。
  “两张机,行人立马意迟迟。深心未忍轻分付,回头一笑,花间归去,只恐被花知。”
  弦收,绡落,花不舞——乐声绕梁,弥久不散。
  美人手中多了一根绣花针。绣针漫舞,便自美人指间腕下飞出五只缤纷彩蝶。
  五只蝴蝶随风而飞,托起美人刚刚织好的一段绡。五蝶围着鲛绡上下飞舞,正如针线穿梭一般,绣出了锦绣图案——
  绣线婉柔撩芳蕊,云锦独艳谁闻泪。
  繁花落寞锦上织。蜂围蝶阵,美人起舞。
  花蔓抖擞星月随,嫣然一笑乱心神。绡随人舞,花色自织。只恐花难留春住,奈何星月落无痕。
  如此,凄美。
  世间竟有奇女子,果何人哉?如斯之美也
  十五人都是看得如痴如醉。只有一人,看她的眼神颇为不同——有那么一瞬间,两人的目光甚至交汇了。
  正是那身穿黑衣的修仙之人。
  “三张机,吴蚕已老燕雏飞。东风宴罢长洲苑,轻绡催趁,馆娃宫女,要换舞时衣。”
  要换舞时衣。
  采莲旧事,长筝短歌,只怕都已成为过去。
  美人珠眉轻蹙。只可惜今天她要做的嫁衣,却不能为心爱之人穿上。
  海棠红色嫁衣飘落,穿到美人身上。
  嫁衣还未完成,鲛绡舞台却换了一种完全不同的气氛。这般暧昧但危险的杀气,很快将遥灵从美梦中惊醒——
  那个黑衣人和绿衣人更早得戒备了。他们恢复了冷漠的眼神,几乎将气息完全隐藏。
  有个白衣男人踏着凌空鲛绡走了过来。纸羽飞动,花影稀,惊弦断。
  怎么是——他?
  纸飞鸢?
  “还没有做完嫁衣么,我未来的娘子?”纸飞鸢笑着逼近青玉案。
  青玉案只是后退。她露出厌恶的眼神,要多厌恶有多厌恶。
  纸飞鸢?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是他?
  是什么腆着肥肚皮胡子拉碴年纪一大把的臭男人也就算了可是纸飞鸢
  这简直是天大的讽刺!纸飞鸢这种娘们似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娶老婆呢?还娶这么一个天仙?
  绝对不是真的死变态一定另有所图,一定是!
  “你说过,会给我一天的时间缝制嫁衣,绣被。”青玉案说道。
  那隐忍下去的话是,至于我以什么方式绣,是一个人在房间里闷头绣还是当众表演,你管不着。
  她这样的告别表演,甚至用十五根丝线那样高难度的选拔观众,难道说
  她其实是在向大家求助,脱离这死变态的魔爪?
  “那是自然。”纸飞鸢打了个响指,对场中人道,“我娘子累了,今天的表演到此结束。各位若没其他事的话,就请回吧。”
  不能走!遥灵在心里暗喊着。
  可看到青玉案要嫁的人是纸飞鸢,来人都已经吓了一大跳,这才刚回过神来。他们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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