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诚悦骂了一声:“真没脑子,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别惹恼了本将军,提前送你去见阎王!”他瞥了一眼有些恼怒李怀瑾,瞬间又变了一副脸,微微笑道:“东园里整日守灵人进出嘈杂,为免吵闹,影响王爷王妃歇息。那便跟陈家一并,都安排到安静西园去吧。”说到这里顿了下,然后又吩咐道:“本将军这几日要好好审问加害清王爷匪类叛兵,就不奉陪了。若是王爷有什么吩咐,便差了奴才去县府寻我。”说完也不看李怀瑾是个什么脸色,只招呼了陈平几个副将,大步离开。
李怀瑾当着众人面被狠狠漠视了一回,心中怒火中烧。西园?西园是王府里用来待客院子!东园后几进才是主人应该入住厢房。如今主院被一个杀了自己两个儿子仇人鸠占鹊巢,而他反倒要被移居客室?这真是叫人憋屈又窝火!
李欣瞧着李怀瑾气浑身发抖,默默走到他身边,仰脸担忧提醒他:“父王,我们还是人质,只能忍着。你瞧,母妃都比你坚强。”
是啊!李怀瑾沮丧想到,自己是被梁王意外而亡喜悦冲昏头脑了。意识到这点,他欢喜点滴不剩,脸色也耷拉了下来,默默牵着李欣手,这个没有太阳午后,寒冷北风中,一步一步走进西园金兰阁。
正文 第十二章 安公摄政
从东园走到西园,需要小半个时辰。那管家似乎忘记有步辇这样工具一般,不紧不慢前面带着路。好清王夫妇这一路已经吃了不少苦,又被范诚悦给威胁了一把,倒没有再抱怨什么。
这让原本打算为难一下李怀瑾管家十分惊讶。
李欣早不是原来那个公主灵魂了。从她睁开眼,呈现她面前一切就都是陌生,包括现清王府。她跟陈文慧身边,目光平静而仔细,可能记住走过每一处标志性景物。
清王府西园面积小,但是景色却是怡人。园子建几眼温泉上,中间挖了个大池塘,里面引了温泉水,终日烟雾袅袅,如临仙境。即便这冬日里头,西园里还是有君子兰、腊梅这样花朵盛放一季。
“三位主子,这便到了。奴才让人这里准备了些点心,请到里面稍作歇息。”管家终于停了步子,回身对着清王夫妇行了一礼,“奴才现让丫鬟们将后面厢房收拾妥当,稍后再来伺候主子们用膳。”
李欣瞧见那管家头上密密地汗水,心中了然,原本想为难人,怕是他自己先受不住了。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怨得了谁。
李怀瑾无精打采地挥挥手,让他下去了。这清王府景色依旧,里面伺候人却全部换了。既熟悉又陌生,虽然安心却又十分无力。
几人踏进了金兰阁,果然里面茶座上已经放了几盘精致点心。四个穿着翠绿马甲丫鬟正立门口。见几人进门,整齐一致行礼问候:“叩见清王爷、清王妃、安溪公主。主子万福金安!”
李怀瑾手一挥,“免礼。”然后率先坐到了主位。钟全从丫鬟手中取了茶壶,立一边给他倒茶。
几日里舟车劳顿,几人都十分疲倦。李欣就着茶水吃了几块绿豆糕,便觉得困意难耐,用手往桌子上一支,打起了瞌睡。
等她醒了,竟然已经是第二天了。这一夜无梦好眠,又过去了一个日夜。
牢里不知岁月,她只能模糊推算自己来到这里一个月左右了。
闭眼、睁眼、再闭再睁,李欣盯着视线上方百鸟朝凤帐幔,心中默念:这确不是梦,一切都已重来。
“公主,您醒了?可要现起身?”李欣刚刚发出一点响动,旁边便传来一个女孩子声音。
李欣已经坐起了身,看到床边站着一个十三四岁丫鬟。跟昨天那些金兰阁丫鬟不同,她穿是粉色马甲,配着白底棉袄跟襦裙,十分鲜艳。
李欣点点头。
那丫鬟伸手拉了一下床边铃铛,屏风那侧房间门一下子打开。一会儿功夫,房间里便又站了三个穿着同样服装丫鬟。
“奴婢参见安溪公主,公主万福金安!”
李欣将小小身体埋一堆被褥中,脑袋支膝盖上看着这四个丫鬟。这几个,大概就是那总管找来伺候她贴身丫鬟罢。
“你们都叫什么名字?”李欣问道。
先前那个站床边丫鬟道:“启禀公主,奴婢彩云。”
“奴婢彩霞。”这个是个子高一个。
“奴婢彩月。”这个肤色十分白皙。
“奴婢彩莲。”这个声音比较好听。
四人一一介绍完。李欣便不再发问,而是任由她们伺候着。
待坐到镜子前时,李欣平静心绪终于有了些许波澜。
镜中正印着一张稚嫩却清丽脸庞:肤色经过了牢狱折磨、餐风露宿,看起来有些苍白,却似乎是添了一份柔弱。头发幼软,眉毛弯弯,齿如珠贝,唇若点朱。尖尖下巴我见犹怜,衬着巴掌脸上那一双大眼睛秋水盈盈。皱眉可比捧心西子,笑颜仿若花下娇娃。遗传了清王俊秀,又糅杂了清王妃娇美。
稚齿s,绝世独立,确是一幅好相貌。
李欣凝视着镜子,将这个样子深深地记脑中。
“奴婢叩见安溪公主,公主万福!”卢嬷嬷声音传来。
李欣回头一看,穿着藕荷色棉袄卢嬷嬷正立她身后温柔笑望着自己。
李欣回了一笑。彩莲眼明手急忙将卢嬷嬷搀扶起来。
卢嬷嬷脸上笑容深,一边上前帮着彩月打理李欣散乱发髻,一边轻声慢语地说道:“殿下,昨日里王爷王妃见您甚是困倦,便让您早早歇下了,晚膳都未用。今天一早上王妃都挂念此事,急急差了奴婢来伺候您用早膳。”
李欣却道:“母妃操那么多心,哪里就那么娇贵。一天不吃不喝,也不是没有过。”
卢嬷嬷忙道:“公主以后可万万不能王爷王妃面前提这样话了。只会教他们又想起那些日子,心中不安。”
李欣乖巧点头:“知道了。以后不提就是。”
卢嬷嬷眼皮子底下用完早膳,李欣又跟着去给父母请安。
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众人都被囚这西园之中,不得进出。李欣日日请安用膳歇息,生活似乎变得平淡。
这一日,李欣与往常一样,来到父王母妃住锦华苑请安。却被职守丫鬟告知,李怀瑾不,据说请了陈家人正书房谈话。陈文慧则去了陈老夫人住秋桐院。
“不是说母亲身子不舒服,等大夫来看看吗?”李欣问道。
陈文慧回来好几日了,却仍然如坐着车似,日日呕吐,浑身都乏力很。奇怪是卢嬷嬷却面带着喜色,半点忧虑也没有。
李欣隐隐觉得可能是又要添个弟弟或妹妹了。
不过,作为人质,请大夫比要吃饭难多了。
大概是害怕西园人往外面递东西?又或是害怕外面人混进来?李欣一边想,一边又往秋桐院走去。
还未曾进到屋子里头,便听到母妃呜呜哭声。李欣习惯性皱起眉头,立帘子外头定了定神,由着大丫鬟禀报后,方才迈进屋子。
屋子里烧炭盆显然多了点,李欣进门不过片刻,就觉得身上出了汗。她这边正让丫鬟给她脱了外面罩狐狸毛披风,那边老夫人已经由人搀扶着起身要给她行礼了。
李欣心中惊诧,这一路上都不冷不热外祖母,这会儿怎么这般客气起来了
虽然心中十分惊讶,但是面上却是不显分毫,而是立马上前托住老夫人蹲下双腿,口中道着不敢,眼睛却一直盯着陈兰。直到这小姑娘不甘不愿真蹲下身去,李欣才微笑着免了所有人礼。
前世,她是周王唯一女儿,祖父是卫第一国公,亲生父亲是征战沙场一品大元帅,虽然只是郡主,却是卫身份尊贵贵女。不说那些品级比她高皇子公主,就连皇帝和太后都对其宠爱有加,无人可比。李欣有时候也会想,若是当时她也如周王那样一杯毒酒了却残生,或者哪怕如同王府里其他人一样,一刀死侍卫手上。
她现也就不会这么恨,那么狠了吧。
毕竟那样肆意潇洒日子是那么叫人迷醉,令人怀念。
“免礼。”李欣笑眯眯地将老夫人扶回座位。
这具身体是先皇亲封正一品公主,与清王爷清王妃平级。可见深受先帝喜爱。
不过,先帝早已去见真正李欣了。因此,之前陈家所有无礼虽然让她诧异,却并不惊奇。
“外祖母方才与母妃说些什么?竟叫母妃流泪不止。”李欣走到陈文慧面前,微微带了些责怪语气问道。
“回殿下话,不过是些陈年旧事罢了。”陈老夫人恭敬回答道。
今日这姿态放可真低。李欣猜想,大概是范诚悦那边又有了什么动作?
“欣儿,你外祖母正讲母妃小时候趣事呢,母妃一时感怀,情难自禁”陈文慧望着女儿担忧眼神,连忙解释道。
真是个单纯女人。李欣心想,若是范诚悦准备归降,就不会日日这样关着他们了。再说,归降了,陈家老大是现任皇帝老师,想要保全陈家易如反掌。如此,只会叫他们是倨傲,没必要这么明显挽回双方关系。
若是不降,同为人质,陈家为何又突然这般热情?
李欣有些无力,深恨前世没有多学些本事。她瞥了一眼陈兰,突然笑了,对陈文慧柔柔说道:“母亲与外祖母慢慢聊,本宫与陈兰表姐出去玩。”
陈文慧笑起来:“好好好,就让兰姐儿带你走走去。你这几日天天闷不出门,母妃真怕你给关傻了。”
陈兰却道:“我头疼,不想出去吹风。”
陈老夫人脸色一沉,却语气温和哄她道:“我看你就是太懒了。今日外面天气好很,哪有什么风。公主与你年纪差不多,又是自家姐妹。你们一块儿多处处,这感情就来了。”
陈兰被陈老夫人拉住手臂暗暗掐了一下,脸上再多不情愿都吞进了肚子里。只苦着一张脸,由着丫鬟帮着收拾后,跟李欣一前一后走出了温暖屋子。
一出门,陈兰就打了个颤。她目光复杂地看着李欣,道:“去哪里?”
李欣回头望着她,笑吟吟地说:“表姐脸色真差。”见陈兰脸色加阴郁,她呵呵笑起来,长舒了一口气往院子里走去,来到院外一处凉亭内停下,这才自言自语道:“真是想不到,陈家清高小姐,今日里居然会真对着妹妹跪下去。”
她声音不大,却能教身边陈兰听清清楚楚。
“你以为我愿意啊!若不是你们家与范诚悦狼狈为奸,将我们陈家三房人性命扣手上,我犯得着给你跪?!”
李欣心想,与范诚悦狼狈为奸?她怎么没看出来自己父王有狼或狈潜力,心念一动,不屑说道:“那又怎样,你与本宫身份原本便天差地别。陈兰,你不过就是世家嫡女,却无官阶品级。小小平民,安能不跪本宫?”
陈兰积压委屈叫李欣轻飘飘几句话就戳破了。她一下子哭叫出来,指着站凉亭内李欣骂道:“别太得意了!你身份再贵重,犯了谋逆大罪就什么都不是!凭着范诚悦那一介武夫,也想学安公摄政,也不看看他有没有那个本事!你们必、将、失、败!”
空气一下子凝滞了。
陈兰自知失言,有些不知所措。而李欣脑子里则不断盘旋着四个大字:安公摄政!
安公摄政!她再孤陋寡闻,也知道安公周文辅贤名。他是前朝卫世宗谋士,肃宗巡游时暴毙而亡,肃宗皇后扶植小儿子隐帝朱元临登基,同年,原肃宗长子朱元尚攻下都城姜桐,逼宫上位,也就是后来世宗孝诚皇帝。作为夺位有功周文辅官拜宰相,曾一度孝诚皇帝生病或巡游时代理天子施政,忠心耿耿。逝世后,封摄政王。
安公摄政,范诚悦要扶父王登基,好当他傀儡控制整个天舟?李欣脸色有些发白,难道前生今世都逃不过谋反命运吗?
正文 第十三章 孕事
“陈家真是书香门第,博学广闻,一个小小闺中女娃儿,也有如此见解!”
陈兰闻声看去,只见亭子外面,梅花深处,一身素白梁王长子李谦正站那羊肠小道上对着她微微含笑。
陈兰一下子红了脸,身子微微弯了下去,柔声道:“陈兰见过大公子。”
李欣已经回过神。李谦那一番话叫她听了不由好笑。她抬眼望去,心中道:陈兰与你俱是一般大年纪,她是小小女娃,你不就是小小男娃?
李谦站远处,身边没有小厮跟随,长身玉立,完全不见前几日跪灵堂内憔悴之色。只见他对着凉亭遥遥一拜,朗朗道:“安溪公主金安!”
陈兰慌忙向旁边避去。
李欣安然受了他这一礼,手一抬,原本站远远地两个丫鬟立时围了过来。然后,她毫不客气地问道:“你怎么会来西园?难道东园住不舒服?!”
李谦无奈笑道:“我,迷路了。”
李欣明显不信,却不追问,而是招来彩莲,让其送李谦出去。
陈兰不愉,却不阻止,只是一双眼盯着那素白身影往远处走去。
李欣看她那少女怀春俏模样,心中不免想戏耍一番,便道:“人都走远了,还看什么看!要真是对他一见钟情,便去求了祖母,为你结亲啊。好歹你也是世家嫡女,配他一个王族庶子,绰绰有余了!”
陈兰暴怒,脸色涨成了猪肝色,“庶子怎么了!庶子也好过一个子都没有!真是满嘴胡话!不可理喻!”她眼睛一瞥,再看亭中诸人都似嘲笑着她。包括跟着伺候自己丫鬟,但这丫鬟却不是陈府,可怜她连打骂都不敢。
后只能对着李欣发脾气:“你就好好享受这几日美妙日子吧!等皇上抓了你,可别再来求我们陈家!”
“陈家此时恐怕正巴结着本宫父王吧。谁求谁不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么。”李欣一针见血地指出,“陈老爷子真是好算计,不管范诚悦能不能成事,他两边都有人。不过也由不得他,若是不巴结父王,这西园内三房人命,怕是立时就要拿来祭旗用了!”
陈兰要被李欣气死了:“你!陈家怎么说也是你外租!你这是大不孝!”她也算是书香门第里走出女孩儿,气极了也想不出什么骂人话,只能恨恨道:“太过分了!我再不理你了!”说完一跺脚,负气离去。
李欣丫鬟铺了软垫石凳上坐下,见这群彩字辈奴才们面无波澜样子,心中又是一番计较。正这时,彩莲回来了。
“奴婢寻了方砚,找到了大公子小厮,看着他们出了西园。”彩莲声音像落盘珍珠,清脆圆润,“奴婢瞧那小厮,像是从海棠书屋过来。”
方砚是父王身边小厮。这些方字辈男小厮,全部是十五六岁年纪,和彩莲他们是一批进王府,却比她们得主子重视,据说是范诚悦亲自挑出来。
李欣点点头,表示自己已经知道了。李谦来肯定是找父王。陈家人,对他作用还没那么大。
“安公摄政”,十有**是确定了。而且,清王府内,人人心知肚明。反倒是自己,大概是后一个猜到。
如果自己是个男孩子就好了。起码跟父王身边,事事都能第一时间知晓。而不会像现这样,做个聋子瞎子。
一个上午,从凉亭旁经过人都瞧见,年仅十二岁安溪公主,像个大人似地坐亭子里石凳上。似乎,思考?
至于为什么不是发呆,而是思考,却无人去想原因。
下午,这个思考了半天小女孩,出现了海棠书屋。
屋子里李怀瑾正写着什么,钟全公公一旁给他磨墨。方砚方笔两个则伺候着李欣用茶----李欣两个丫鬟被她留外面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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