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丧乱志 作者:深圳铁板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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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乱志 作者:深圳铁板烧-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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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箭手言语间对安鸿既是佩服,亦是恭敬,陆大安心中却是喜忧参半。喜者,竟能识得如此英雄兼是此人去寻佟仲;忧者,安鸿逾期不归、恐事有不谐,佟仲安危,深有可虑。听众箭手说到云夫人时,本还想着询问些前事以解心中所惑,可转瞬又将其忘却于心神不宁之间。
  如此忐忑反侧了半天一夜,隔天清晨,安鸿终于在郝挚陪伴下到来,身边却不见佟仲身影。陆大安一个箭步窜到安鸿身前,抓住他双臂急切道:「佟仲呢?怎地未与你同来?」
  安鸿眼中血丝满布,显是多夜未眠,身上白袍也沾染泥污点点,只是神情依旧洒然。他知陆大安心焦,也不挣脱,只微做笑意道:「我在密林东北,见到佟仲羽箭射杀之敌。循着脚印追去,却在一条小溪旁断了痕迹。我以小溪为心,寻遍方圆三十里地面,并无佟仲身影。后又在溪水浅处发现河底石头翻动,推断佟仲定是沿河踩水而去。随着往下游寻,发现溪流汇入岷江。沿着岷江夹岸寻了五十里,却再无踪迹了。」
  随着安鸿所述入耳,陆大安双手不觉渐渐用力,待听到岷江夹岸再无踪迹,心中一痛,手一下子松了,颓然坐倒。待不再恍惚,才发现适才安鸿臂膀犹如铁铸,自己的手指手掌发力过猛,竟隐隐有些发痛。正觉得心中如乱麻、不知如何处时,耳听得郝挚与安鸿说话,言中有一句」谷山等查知一件大事,急着回报将军」,猛醒起自己与佟仲所历之事尚未说与人知晓。佟仲不知生死,那消息便只能由自己传语折翎,不然会误了佟仲大事。忙跳起身道:「我却记起,佟仲也查知了件事要报与折将军知道的。」想起荒村中佟仲神态惊惶,言语郑重,遂又补了句:「泼天祸事,只能说与折将军一人,且要快些。」
  郝挚等箭手闻言,齐齐往安鸿看去。安鸿点头道:「既如此,事不宜迟,郝挚带路前行,回砦将事情禀了大哥再作计较。」
  众箭手轰然应诺,熄了营火便结束上路。随着前行,山势越发陡峭;青苔聚水,湿滑难行;雾气渐浓,连呼吸也愈发困难。夜宿林中,生火的地方也无一个,只得啃些干粮打发。唯有谷山在安鸿以内力通夜救治后,渐渐醒转恢复是为一喜。
  又行一日宿一夜、攀艰越险后,终于在泥泞中现出一条石板小路。行之未久,一道极其简陋的木制篱笆突兀的映入眼帘。四色旗数面插与其上,却无一人守把。再沿路登攀许久,依险峻山势建立的一道长约二百尺的高厚砦墙屹立眼前。砦墙以石为基、以木为垒,高约两丈,垛口、角楼、闸楼一应俱无。墙体上除正楼外只简简单单起了十数个睥睨,墙下依着山势引来溪水一流作为护城。其宽逾丈,成年男子竭力而不可越。墙的两个尽头皆是高山,所不同的是左手山峰直插入云,巍巍然不知高矮;而右手山峰约为砦墙两三倍高度,其巅齐整,四壁平滑如镜、突出于砦墙之前,恰似一天然敌台。
  山路角度陡斜兼石板湿滑,众人皆需抓扶路旁树木藤蔓方能站稳身形,唯安鸿轻巧巧立在一突起的石尖之上。陆大安初至,正震惊于此天地与人工共同造就的万夫莫开之守地而不能自已,耳听得砦墙上一人喊道:「安公子与箭营众弟兄回来了,快开砦门!」
  喊声才罢,门分左右,紧接着从门里伸出三架木梯,平平的搭在山溪两岸充作桥梁。众人熙攘缘梯过溪,墙上喊话人见有两伤者,急带人抢下墙来接住,吩咐寻医药救治。安鸿上前深施一礼道:「有劳王砦主守候。郝挚与这位陆大安兄弟有重要消息需见我大哥等人,请砦主与我同去可好?」
  那王砦主四十余岁年纪,圆圆一张喜面天生含笑,闻言虽努力正色却依然笑容可掬:「这怎么行得?报与折将军知的便是军情,我是何等腌臜人,实不配与闻!」
  安鸿微笑再行礼道:「王砦主说的是哪里话?我等困厄来投,蒙砦主恩义收留,心中实在感激。大哥再三与我等交代,入砦便是砦中事,俱要以砦主为尊首肯。今日消息恐是体大,正是要请砦主同去商议的,还请万勿推脱。」
  王砦主闻言甚喜,一双笑眼更是眯成弯弯一缝:「折将军真如此说?那可真折煞小人,折煞小人!」又与安鸿客气几句,便把臂而行。
  陆大安与众箭手在后跟随,左顾右盼细细打量整个山砦。此砦乃是依山所建,层层叠叠恰如梯田。由于山势陡峭,每一层只得方圆不足百丈平坦地方。居住房舍俱是以木为料,伐过的木桩也不削平,就那样参差立在各处。砦中行进主路就穿插在木桩群中,经年所伐木桩,偶有新枝冒出,青青翠翠拦在行走人面前,也无人管它。
  兜兜转转,直上了层台二十有余,才到了山砦主坪。坪上场间只有一座砖石建筑,建筑大门上方挂着块牌匾,上书」议事厅」三个篆字。此厅虽比砦中其他屋舍略略雄伟,却也不及城中普通大户人家的中堂开阔。场左立着三根旗杆,杆上三面大旗分别绣着」摩天岭」、」诸葛砦」、」孟」;场右是一块一人多高的大石,岁月斑驳,无甚奇特。回首一望,砦墙及最下几层房舍已隐在云雾中,渐不可窥,最近的一层如同被踩在脚下,需探头出去方可望见。
  安鸿与王砦主同进了议事厅去,留众人在外等候。陆大安随小种相公征战,克西贼砦子无算,却从未见过如此险峻的山砦。正探头向下看的有些眩晕,身旁的白小六抬手肘撞了他一下,吓得他跳步向后一窜,惹得白小六点指悄声笑道:「厮杀汉怎地又惧水又惧高的?哎,陆大哥,我说与你知。那边大石上有神迹,用水淋透便显」邓艾过此」四个大字。你可知邓艾是谁?」
  陆大安吃他一撞,惊得险不见了一魂三魄。此刻闻白小六发问,瞪他一眼道:「我是粗汉,斗大字识不得三五,谁知那邓艾是什么鸟人?修桥也是他,留字也是他,好不恼人!」
  白小六见陆大安样子,知他有些恼了,也不在意,只是推推搡搡的与他取乐。陆大安离台阶远了,心中大定,亦知白小六是好意开解自己心中因佟仲而来的郁结,遂也笑面还以老拳。众箭手同围拢过来凑趣,嘻嘻哈哈,好不热闹。陆大安近些年历尽丧朋失伴苦楚,神思又飞回小种相公身旁,一时恨不得此景能常留眼前。
  嬉闹数番,听得议事厅处脚步声响,从屋中快步行出一个三十岁许人来。那人一张古铜色的国字脸,颌宽口阔,凤眼蚕眉,相貌并不俊俏,却带着七分肃杀庄重,不怒自威。身挑九尺有余,披着件宽口蜀锦大氅,也遮不住蜂腰虎背中的一团英雄气概。
  场中众箭手一见此人,纷纷整束下拜,口称将军。陆大安心道此英伟汉必是折翎,不由得在心中喝了声彩,跟着众箭手拜下去。折翎跃前一步双手将陆搀住扶稳,双目聚神注视他眼眸、凝声道:「二弟已说与我知!陆壮士与佟仲千里同行,多有照拂,后又独闯死地,救我一众兄弟,此恩此谊,折翎铭感五内!请陆壮士安稳,受在下一拜!」
  折翎言罢,一揖当先,接着撩袍便拜。众箭手也一同转向陆大安,心中既感念陆大安救助之义,亦涕零折翎待己之厚诚,皆肃颜随拜。陆大安未曾想有此一幕,愕然呆立,脑中只是不停重复一句话:「折将军竟待我如此!」旋而才记起当不起如此大礼,手忙脚乱的跪下,额头触地、砰砰有声,竟是对着折翎磕起头来。多日的敬仰,心中的言语都堵在喉咙处,什么也说不出,只是不停呐呐道:「使不得!这如何使得!」
  折翎见陆大安如此,赶紧上前将他扶住,略运内力将他搀起。陆大安只觉得一股劲力柔和绵软自臂上传至,身子轻飘飘如在水中浮起。抬眼见折翎含笑相视,眸中情感清澈真挚,只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沸了,此刻即便一条命送与折翎,也是心甘情愿。白小六见一向粗豪的陆大安一张脸憋得通红,眼中隐泛泪光,不由笑道:「陆大哥前几日谈起我家将军,不是说恨未谋英雄之面?如今见了,却只是红着脸哭泣,莫非陆大哥心中的与英雄见面,就是这般小娘皮也似么?」
  不待陆大安羞恼,折翎早已闻言回头,狠狠瞪白小六道:「你这泼才!陆壮士是我等恩人,你却只知口舌胡混,是否讨打?我前日在山中射了头虎,上次允你一张虎皮,这便便宜了你!自去我耳房中寻去!」顿了顿又佯怒道:「回头再与你算账!」
  白小六闻言,做了个鬼脸雀跃而去。郝挚在一旁拱手喜道:「将军可射虎了?一别半月,将军定是伤势大好?」
  折翎环望,见众箭手皆关切看来,遂展颜颔首道:「昨日开弓,已无大碍,有劳众兄弟挂怀!佟仲之事二弟已对我细细说明,王砦主业已遣人出山去再寻了。谷山与李七伤势如何?林童与田力又是被何人害了性命?」
  众箭手闻言,面色皆是一黯,七嘴八舌间将谷李二人伤势大概说了。折翎细细询问,确定性命无碍才长舒口气,接着便喊众人同去陪他探看二人,郝挚往折翎身后一使眼色道:「谷山等探得消息颇为紧急,陆兄弟处亦有佟仲探来的大事,不好让风大人久等。我先随大人去议事厅勾当,然后再去探二兄弟伤势不迟。」
  折翎眉宇显出丝厌恶,眉峰竖起似欲不顾而去,忽又叹气道:「所言极是!云儿也是这般对我说。虽说此文人一贯与我等通情礼且未露酸傲之相,但毕竟久在张枢密身侧为官,多见朝堂事,故不得不防。如今我身在西军,比不得江湖中快意自在。也罢,大家久涉,定是乏累,你与我进议事厅通报消息,余者先散去歇息吧!高诵,去张罗桌酒席,议事毕,你我兄弟同与陆壮士吃酒,共谋一醉!」
  折翎言罢,对着陆大安做了个请的手势,接着便把住他手臂,欲与其协肩并行。陆大安哪里肯如此,只是涨红着脸摇头摆手不允,坚执下属礼、与郝挚行在折翎身后。折翎见陆着实惶恐尊敬,已然知晓他心意,也不多言,重重拍了拍陆大安肩膀,称了句」好兄弟」,转身往厅里行去。
  折翎一拍一赞之下,陆大安心潮澎湃,随在折翎身后,连胸膛都挺得比平日鼓了三分,走路姿势也颇不自然。厅前檐下,立着王砦主与一文士,被陆的走姿逗得忍俊不禁。那文士年约四旬,眼神明动、面玉唇朱,颊上三绺殊胜髯垂在颈前,着一白细遥栏菏侄ⅲ巳萑逖挪环病J什哦吮臼撬嬲埕岢鎏樱喜簧险埕峤挪剑降锰扒》暾埕嵋恢诠虬荩缓蒙锨埃煸陂芟碌群颉4耸奔埕峤埃氖课从锵刃Γ笆值溃骸腹舱劢值靡幻褪肯嗨妫 �
  折翎站定,还礼后回顾陆大安道:「多谢风大人!陆兄弟于前几日单人冲围阵闯绝谷,救得我一众兄弟万全,乃我等恩公。得其不弃,是折翎之幸,敢不以手足待之!」
  文士闻言,上下打量陆大安一番,肃颜缓揖道:「壮士义行,风慎敬仰!」
  陆大安还在云雾里,精神恍惚,亦不知风慎是何许人也,见其缓揖,只是点点头傻笑几声。折翎见他粗豪不伪,也跟着哈哈大笑,笑意里倒多是喜爱。一旁的郝挚心里却是一惊,把眼盯住了风慎暗暗思量:「文武殊途,狄武襄当年尚郁郁而终。陆大安不知礼,怕是连累我家将军。我且盯紧些,若是这风慎面色稍有不虞,晚些要提醒将军做个补救才好。莫要重蹈了剿宋江时折三将军受辱于张叔夜的覆辙。」
  风慎见陆大安情状,略略一怔,继而亦捧腹道:「好一条粗豪汉子!」笑了一通,便与折翎、王砦主作礼入厅去了。陆大安万事不知,只跟着傻笑。郝挚见风慎不似作伪,长出口气给了陆大安一肘,抓着他一同跟进厅中。
  陆大安吃郝挚一肘打醒,忙敛容入厅。厅中王砦主不肯坐主位,正与折、风二人谦让。陆大安得空四处打量,只见厅中设施似繁实简,一团尚武精神。大门直向前处留了阔道,东西两厢地上散放着许多石锁、石担、兵器架子。三面壁上挂的皆是刀剑,唯正北主位后挂着三幅锦绣,正中是斗大个」孟」字,左右分别为」昭远」、」言韬」。锦绣前是个三阶石台,台上尊位摆着一张虎皮椅,台下左右两侧设了十数个座位,矮几茶台皆无。左右上下首两张椅子皆空,右二的椅子上坐了安鸿,左二的椅子上坐了一个绝色女子。那女子正值花信年华,腮凝新荔、鼻腻鹅脂、明眸杏目、宜喜宜嗔,乍着眼看去只感活泼可亲,再细瞧却又庄丽无俦。女子身着了一件月白色褙子,衣襟敞开,露出抹胸及颈下三寸许嫩肉,双手交叠,搭在腰上黄中,神情不属,若有所思。
  女子身后,有两名状似女婢者侍立。其一金发碧眼、高鼻深目、丰乳肥臀,腰间似束了一截黑绒裹着的硬板,将蛮腰箍的紧紧,更显一对乳球鼓胀。该女所穿所戴亦并非中土服饰,前襟竟连胸脯也露了半个在外,比端坐女子衣着更为大胆。另一女小巧灵秀、清丽可人,虽是做寻常婢女装扮,却挽了披帛在肩臂,别有番风味在其中。
  陆大安虽是不迷女色,却也惊诧于那外域女子的穿着,一脸古怪地将眼光在她身上扫来扫去。外域女子见了也不躲避,反倒将身正对了陆,故意将胸脯挺得更高。郝挚在旁又是一肘,悄声道:「克里斯蒂娜是云夫人身边琴师,最得夫人心思。小心她请夫人收拾你这厮鸟,快收了你的贼眼。」
  陆大安久在小种相公身边,并非不知尊卑礼数,只是生平第一次见如此古怪女子,这才失了分寸。郝挚所言未完,便已醒过闷来,赶忙叉手入定,只是心中暗暗寻思:「这女子是何处人?相貌穿着古怪不说,便连名字也如此冗长奇特!」
  克里斯蒂娜见他行止,忍不住噗哧一声娇笑,惹厅内众人目光相聚。恰好此时折翎按了王砦主在尊位,又将风慎让在右首上座,正退回左手准备坐在绝色女子身边。见克里斯蒂娜望陆大安而笑,便对绝色女子柔声道:「云儿,这位便是适才二弟所说的陆大安陆兄弟。」
  女子闻言微讶,手遮樱唇、目光中尽是敬佩感激。缓缓起身敛衽,竟是行了个平措大礼道:「出砦兄弟俱是久随将军者,若有闪失,无异于将军断却手足。多谢陆先生救护众家兄弟、免我将军心痛如割!请受巧云一拜!」
  巧云声音柔美婉转,带着几分慵懒却又有绕梁之清亮;语气诚挚真切,似是能直抵听者心头。陆大安急侧了身子还施一礼,口中」不敢」连声,心中感愧不已却无言答对。一旁随拜的克里斯蒂娜见他窘态,忍不住又是一声轻笑。那清秀婢女却是俱他面上刀疤丑陋,只低头行礼,并不敢看他。
  折翎见陆大安难过,遂以眼示意郝挚安顿他坐下。待陆大安在最下首微斜了些凳子横坐,郝挚便踏步厅中肃立,拱手扬声道:「缴令!」
  此言一出,厅内霎时穆然。陆大安心道:「缴令怎可有女眷在场?」偷眼扫去,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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