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她只是淡淡说:“你瘦了呢,亚刹。”
霎时,千言万语涌上心头,亚刹十分动摇地望着她,嘴唇因为忍耐而发抖。他很想告诉她,他和谢特的秘密交易、他接下来的计划、还有对未来的展望,他简直一秒锺都等不下去了!可是不行,倘若被玛嘉知道,他为了要娶她而暗中使用卑鄙手段夺取哥哥的王权的话,她一定会轻视他的。他不希望被玛嘉看见他丑陋的一面。
所以,他只能选择沈默,把这份计划偷偷埋在心里,等到哪一天真的成功了再向她坦白。也许到时候,就算不说,她也能明白他的用心吧
而在他一脸隐忍地保持缄默时,玛嘉也在想着相同的事。
她很想告诉亚刹,她已经知道害死玛格丽特的凶手是谁,并且,这个凶手还有可能帮助她除掉昂理!那样一来,亚刹就会被封为鹰格兰新的王储,他就再也不会遇到玛格丽特那种烂桃花,也不需要因为联姻而离开王宫了可是她又想到,昂理再怎麽说也是亚刹的哥哥,杀了昂理就等於杀了他的亲人,亚刹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接受的。
所以,她也只能选择沈默,暂且对他保密。
於是一时间,双方的举止都变得不自然,言辞支吾,说的也都是不痛不痒的话题。
“那个你的嫌疑已经洗清了吗?”
“啊,嗯我和路易奇陛下已经达成共识了。他说他明白玛格丽特陛下是死於心跳过速,他会把这次事件当成一个意外。”
“呵,心跳过速,这还真是个令人浮想联翩的死因呢。”玛嘉秉承一贯的作风,忍不住调侃他,“老实交代,你当时到底对人家做了什麽,害人家兴奋成那样?”
“我才没有!”亚刹立刻涨红脸,急着澄清,“我发誓我根本连碰都没碰她!”
“少来,她可是为了你心脏噗通噗通直跳,跳到最後都死掉了呢。”
“我真的什麽都没做啊!玛嘉,认真听我说”
玛嘉却故意不听,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窘迫的模样。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葡萄藤後传来:
“原来,玛格丽特的猝死,对你来说是如此有趣的一件事?”
玛嘉顿时一惊,警惕地瞪着面前的黑影,亚刹挡在她面前,同时举起蜡烛。看清黑影的脸孔时,两人同时屏住呼吸。
是路易奇玛嘉悄悄皱眉。这下不好了。
路易奇仍然顶着一头硬邦邦的蓝发,脸上涂着厚厚的白粉,眼角甚至还贴了一颗时髦的星型黑痣。这时他背着手走到两人面前,慢条斯理地行了个花哨的法式宫廷礼,随後看着亚刹,用带有浓重法狼西口音的鹰格兰文说:“王子殿下,我希望能和玛嘉公主单独谈谈。”
“”亚刹没来得及说什麽,路易奇已经走到玛嘉身边,对她张开臂弯,示意她勾住。
他的下巴高高抬起,脸上带着笃信她会照做的傲慢,让玛嘉倒尽胃口。她偏偏不想顺他的意,於是故意退後一步,提起裙子行了个狮斑牙式的屈膝礼,冷冷道:
“陛下,有什麽话在这里说就行了。”
路易奇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下不了台。他的腮帮鼓起,似在咬牙,好一会儿才隐忍地低声开口。玛嘉本以为他是想追究刚才她乱开玛格丽特玩笑的事,她正琢磨该用怎样的措辞搪塞过去,路易奇却莫名地提起完全不相干的话题:
“玛嘉公主,你懂音乐吗?”
嗯?玛嘉十分困惑地看着这只蓝色狒狒,摸不透他到底有什麽用意,这算是暗号吗?还是,他的鹰格兰文不太好?
“懂又如何,不懂又如何?”玛嘉选择了稍微委婉一点的措辞。若提问的是别人,她一定会回答“关你屁事”,但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强国法狼西的一国之君,她多少要留点口德。另外,她也自知在背後开一个死人的玩笑并不体面,所以就暂且先礼让一步好了。
路易奇却不回答,仍然固执地问:“你有没有听过一首法狼西的狂欢曲,名叫《撒谎的石楠花》?”
“没有。”
“旋律也没听过?”
“没有。”
“真遗憾,这是玛格丽特生前最喜欢的曲子。”
☆、(10鲜币)03 第五章 迟来的热恋4
一阵寒意袭来,玛嘉顿时起了满身鸡皮疙瘩。但她立刻以淡笑掩饰:“是吗?还好你告诉我。”
“所以你会特意找来听吗?”
“不会。”玛嘉以秒速作答,“本来就不打算听,现在更不想听了。”
“”路易奇气得咬牙,却又拿她没办法。末了,他再次向她伸出臂弯,冷冷说:“玛嘉公主,时候不早了,让我们一起入席吧。”
这一次玛嘉无法再拒绝,只能不情不愿地勾住他的手臂,缓缓走向大型餐桌。不过她尽可能避开路易奇的视线,跟另一侧的亚刹说话,所以这一路上倒也并不是太尴尬。
晚会的主桌被设在一大片彩色的洋绣球花簇中间,淡粉和淡紫色的花萼在烛光照耀下显得格外柔美。赫瑞身穿漆黑毛皮夹袄,戴着纯金王冠,坐在最中间的座位上。在他左边的是红衣主教谢特,而铂银则坐在他的右手边。
玛嘉表面上向三位恭敬地行了礼,私下却偷偷看向铂银。他正在和一名侍从交谈着什麽,中途向她瞥了一眼,两人的目光有短暂的交汇,可很快又各自分开了。
路易奇以半强迫的方式牵着玛嘉入座,在赫瑞对面坐下。这样就正好让玛嘉和铂银比邻而坐。而亚刹只能坐在剩下的最後一个座位上,和谢特相邻,两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
谢特立即咳嗽一声,殷切地面向赫瑞说:“陛下,为了感谢您在处理这件事上的公正和英明,亚刹王子有一份礼物要送给您。”
“哦?给我的礼物?”赫瑞微微一笑。
侍从立即把礼物呈到他面前,赫瑞打开一看,发现是一把精美的弯刀,刀柄饰有宝石和黄金,不论是外观、重量还是手感都极为上乘。谢特在一旁解释:“这是土耳鸡奥斯曼帝国的拉兹部落出产的神器,称作雌雄双刀,这把便是其中的雄刀。”
“土耳鸡雄刀?有意思。”赫瑞饶有兴味地抚摸刀身,喝了一口酒问,“那麽雌刀呢?”
谢特笑了笑,向对面的路易奇瞥了一眼,故意拖长了语调回答:“这我不清楚,但我听说,法狼西国王陛下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爱好,就是收集各国的珍贵武器,我想也许陛下知道雌刀的下落?”
听出他话中的嘲讽,路易奇立即变了脸色,犹豫很久才不甘心地挤出一句:“那把雌刀,是我的收藏品之一,我寻觅雄刀多年,却一直找不到”
“哈哈哈哈!”赫瑞笑得全身抖动,当场羞辱宿敌的畅快感让他心情大好,得意之情溢於言表,“那我一定要好好珍惜这把雄刀才行。亚刹,真难得你这麽有心,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礼物。”
亚刹低下头不敢看众人,只是谦虚地回应:“父王喜欢就好。”
赫瑞端详着弯刀,还沈浸在得意中,路易奇神色古怪地沈默片刻,突然提议说要玩一个游戏。
露天晚会上的游戏不外乎几种:打牌赌博、唱歌跳舞、或者男女间的情色小游戏。这次晚会既然以追思玛格丽特为主题,就不能赌博,不能跳舞,更不可能明目张胆地挑逗调情,所以在座的其余五人都很好奇,这个性情怪异的国王究竟想玩什麽游戏。
结果路易奇的提议是:猜谜。
真是无聊透了!身边的玛嘉撇撇嘴,暗中翻了个白眼。不经意间,她感觉有人在桌子底下碰了碰她。
她悄悄看向铂银,见他左手握着酒杯,右手却藏在桌下,虽然低着头没有看她,但对她的在意却明显地写在脸上。
玛嘉当即心领神会,改用右手撑着下巴,左手也放到桌下,轻轻向他伸去。
她的指尖碰到了铂银的手,他立刻握紧她,想要与她十指交扣,可玛嘉却故意绕开他的手,搭上他的膝盖,然後顺着他的大腿内侧一点一点向里摸
“砰!”铂银突然把酒打翻了,满脸通红地站起身。
“你没事吧?”玛嘉忍住笑,故作惊讶地看着他,遭到他非常狼狈的一记瞪视。玛嘉差点大笑出声。
铂银尴尬地坐下,侍从端起酒壶要为他重新倒一杯酒,被他拒绝了他不会蠢到让相同的事发生两次。玛嘉又不安分地伸出手,有意无意地撩拨他的腿。铂银急忙低咳一声,再次把手伸到桌下,但这次他吸取了之前的教训,一直牢牢捏着玛嘉的手,不敢放开。
在此期间,路易奇已经把猜谜游戏的规则讲解了一遍。玩法很简单,就是闭着眼睛从一堆纸条中抽取一张,贴在自己的脑门上,然後根据别人的描述推测出这张纸条的内容。
作为示范,路易奇第一个开始玩。看见他贴在脑门上的字後,玛嘉立刻发出一声无聊的叹息:“唉,这根本不用猜嘛。”
根据她这个提示,路易奇很快猜出:“我是国王?”
没错,纸条上写的正是“国王”。
接下来轮到玛嘉了。她只能放开铂银的手,从桌上抽出一张纸条,舔了舔後贴在额头上。众人本来都带着好笑的表情看着她,准备给她提示,可在看见纸条上的字後,每个人的脸色都变了。
玛嘉却浑然不知,轻松地笑问:“怎麽了?为什麽你们的脸色都这麽难看?难道我是‘魔鬼’吗?”
“不是。”路易奇阴测测地瞥了她一眼,“继续猜。”
“那麽,我是酒鬼?”
“不。”
“啧,一点提示都不给我,这叫我怎麽猜嘛!”
“你要提示吗?好,我给你。”路易奇狠狠咬牙,“你跟玛格丽特的死有关。”
什麽?玛嘉感觉到不对劲,立刻摘下纸条一看,上面写着:杀死玛格丽特的凶手。
作家的话:
☆、(9鲜币)03 第六章 琴声惊魂1
这太荒唐了!
跟她有什麽关系?玛嘉气得把纸条揉成一团,用力丢进花丛,要不是铂银用眼神示意她冷静,她恐怕早就对蓝毛狒狒出言不逊了!但看在赫瑞国王和贵族们的份上,她还是忍了下来,并且反复提醒自己,这只是游戏,只是个无聊的游戏而已!
可耐着性子玩到第二轮时,她居然又抽到了这张纸条,看到上面清清楚楚写着的“杀死玛格丽特的凶手”几个大字,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咚”!她用力捶了下桌子,怒火中烧地从椅子上站起,瞪向身旁的路易奇:“国王陛下,你这是什麽意思?”
“这不是我的意思。”路易奇冷冷回瞪她,向她展示自己的双手,“我什麽都没做,纸条也不是我准备的,这一切都是神的旨意。”
“胡说八道!这绝对不可能是神的旨意,因为我根本不是凶手,我跟玛格丽特女大公没有任何关系!”
“哦?那为什麽玛格丽特会在给我的信中写道:‘如果有人想杀了我,那个人一定是玛嘉公主’?”
“什麽?!”玛嘉翻了个白眼,简直莫名其妙,“我跟她素不相识,又没有直接利益关系,我为什麽要杀她?她凭什麽这样告诉你?”
“这就要问你自己了,玛嘉公主,你是不是一直都在嫉妒玛格丽特呢?”
“我?嫉妒她?”玛嘉怒极反笑,“哈!哈哈哈哈!这真是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滑稽的话。”
路易奇自认为已把玛嘉逼入死角,不耐烦地皱眉:“你再狡辩也没用。”
“我不是在狡辩,我可以证明自己不是凶手!”玛嘉快被气炸了,这时也顾不了那麽多,深吸一口气後冲动地喊,“因为我知道真正的凶手是谁!”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惊诧地看着她,连别桌的贵族都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是谁?”路易奇也站起来,抓紧玛嘉的手臂,咄咄逼人地低吼,“快告诉我!”
“是”
正要说幻象神的名字,忽听铂银严厉地低喊一声:“玛嘉!”
她顿时犹豫了,紧咬住嘴唇,粉白的脖颈憋得通红。
“快说!”路易奇瞪大眼睛,狠命摇晃她的手,指甲几乎陷进她的肉里。
赫瑞看不下去了,一脸阴沈地推开桌子,用力握住路易奇的肩膀,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勒令他:“放手,路易奇。”
趁这时机,铂银和亚刹将玛嘉带到一旁,与路易奇拉开距离。亚刹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麽,只能轻声安慰她:“玛嘉,你冷静一点,我们都知道你不是凶手,你根本没必要如此生气啊”
玛嘉仍气得发抖,狠狠瞪了路易奇一眼後,又不甘心地瞪向铂银。
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她的目光明显带着愤怒和质疑:铂银!为什麽不让我说出来?我被人冤枉了啊!
但这种场合,铂银无法向她解释其中的利害关系,大庭广众之下,他也没有立场安抚她的情绪,所以一时之间,他只能隐忍地闭紧嘴,忧虑地看着她摇头。
玛嘉得不到解释,气恼地甩开铂银的手,头也不回地愤然离席。
─
深夜,玛嘉赶回汉普顿别墅,大怒过後的虚脱无力和被无端卷入是非的烦躁感,让她整个人犹如被掏空般疲惫不堪。瓦尼拉和加穆看出她心情不佳,都不敢随意开口说话,为她擦身更衣後便快速离开房间。
玛嘉裹着长袍倒头就睡,还用被子蒙住脸,将身体弓成虾型。
可片刻之後,她就因为呼吸不畅而掀开被子,心烦意乱地大口喘气。
“可恶!”翻来覆去睡不着,她干脆冲到窗边,拉开窗帘,对着月亮发泄似的大喊,“笨蛋铂银我最讨厌你了”
话音刚落,窗下的院子里便发出一阵奇怪的响动,有点像是树叶沙沙声,又像是衣服布料的摩擦声
奇怪,是小动物吗?玛嘉将头探出窗外,借着月光仔细观察院子里的树和灌木,不经意间发现了一条从树枝旁垂悬下来的白色的马尾。
她立即挑了挑眉,露出一副逮住嫌犯般的表情。思忖了片刻,她没有通知瓦尼拉和加穆,仅仅披了一件斗篷便走到楼下,悄无声息地一步步向这位“嫌犯”走去。
快走到他面前时,她停下脚步,冷不丁开口:“哟,这麽晚了,你在我的院子里干什麽?”
铂银正靠在树干上苦思冥想,突然听到她近距离的声音,吓得後退一步,声音也大幅走样:
“玛、玛嘉”
玛嘉抱着手臂,没好气地瞪他:“回答我,你在这里干什麽?”
铂银叹了口气,用手抵住一侧脖子,可怜兮兮地低喃:“我是来领死罪的。”
“哼!你现在倒知道你死罪难逃了?那时候干嘛去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说要站在我这一边吗?怎麽关键时刻却总是不帮我说话呢!”
“玛嘉,你听我解释”
“我才不想听!”玛嘉还在气头上,想也不想便口没遮拦地控诉起来,“反正你也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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