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出她话中有将他视为小孩子的意味,亚刹收敛笑容,不悦地在她对面坐下。
“真的很好喝呢。”玛嘉看着酒杯,悠闲地问,“你没有把这个酒泉的事向大家公开吗?”
“没有,知道这里的只有我一个。”亚刹轻声补充,“现在还有你。”
“为什麽要特意告诉我?”
亚刹抿起嘴,不好意思地扭过头去:“我很早以前就想带你来这里了。”
“嗯?啊,我明白了,你说的是那个圣母玛嘉吧。”玛嘉嘲弄道,“想用这个来讨好她吗?”
“闭嘴。”亚刹没好气地从她手中夺过酒杯。
玛嘉瞥了一眼他微红的脸,沈默了一会儿,换了个话题说:“我和你父亲达成了协议,婚礼会推迟到三个月以後。”
“我听说了。”亚刹仰起头闷闷地喝水,“我只是不明白,为什麽他会听从你的建议,通常情况下,他可不是个会轻易改变主意的人。”
“大概是因为,他很想上我吧。”
“噗”亚刹顿时将水全部喷了出去,随即猛烈咳嗽起来,“咳、咳、咳!”
玛嘉若无其事地看着他,说:“但我可不要嫁给他,你应该也不希望我变成你的後母吧?”
“”亚刹捂住脸,将头埋在膝盖间,隔了好一会儿才抬起火红的脸,万般无奈地说,“我总是提醒自己要习惯你的说话方式,但不管多少次我还是会被你吓到你如此‘直率’的用词,我实在是适应不来。”
“哼,要说那种冠冕堂皇的漂亮话,我也会,只是在你面前没必要罢了。”
“我应该感到荣幸吗?”亚刹苦笑。
“那倒不必,我知道你看我不顺眼,不用勉强自己。”玛嘉一脸豁达地说,“不过我倒是不讨厌这样的相处方式,反正你对我不抱期待,我也就没有压力了。”
亚刹讶异地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他想,他并没有看她不顺眼,至少在摸清她的性格後,已经对她有了大幅改观但这些事还是不要告诉她比较好,免得她更加得意忘形。
玛嘉从他手里将酒杯夺了回来,又盛了一杯,边喝边问道:
“老实说,你有没有担心过自己的将来?”
“你是指什麽方面?”亚刹不解地看着她。
玛嘉向下斜睨了一眼他的身体,随口嘀咕:“就是那个啊。”
亚刹霎时紧张起来,情不自禁抱紧膝盖遮住身体,羞恼地喊:“是、是谁告诉你的?我的事,不需要你操心!”
“什麽呀,你想到哪里去了?我指的是神明附身的事啊。”
“诶?啊是、是啊,我、我就是在说,这件事”亚刹满脸尴尬,声音越来越轻。
两人之间出现短暂的沈默。
玛嘉突然勾起嘴角,戏谑地冷笑道:“你想歪了吧?”
“我没有。”
“想到【嘟】了吧?”
“都说了没有啦!你是公主,别说这种不堪入耳的话啊!”
“呿负责教育你的老师到底有没有认真教啊?都已经十五岁了还会害羞。”
“我没有害羞!”
“你该不会还是处男吧?”
“关你什麽事!!”
“咦?真的是啊”玛嘉从上至下再次打量他,一本正经说,“真是难得一见的珍稀动物呢。”
亚刹被她气得全身发抖,又羞又急地站起来解释说:“不、不是那样的!只是因为在九岁到十三岁之间,我在各个国家辗转游学,对那种事接触得很少,而回来的时候,大家都默认我已经懂了,所以也没有人特意教我什麽”
玛嘉默默听着,装模作样地喝了口水,故意戏弄道:“我又没有问你原因,你这麽认真地向我解释,是希望我来教你吗?”
“我才不要你教呢!”亚刹大吼,“而且你这个处女也没什麽资格教我吧!”
“那可不一定,你要试试看吗?”
“”亚刹扭过脸,神色突然黯淡下来。
这个可恨的公主,为什麽总是在他稍微建立起一点好感後,又毫不留情地将这些好感全盘推翻呢?她这种扭曲又变态的人格,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啊!
玛嘉仍在逗他:“跟我说说我们以前在熊牙利见面的事吧?”
亚刹却没心情跟她分享心中最美丽的回忆,一声不吭地转身,大步向他的马走去。
☆、01 第七章 改变的第一步2
一连几天,玛嘉在亚刹的陪同下走遍了王城附近的各个角落。和亚刹在一起时毫无心理负担,因而心情轻松愉快,时间也飞速流逝,但一回到宫里,她的心情便沈重起来。
自从和赫瑞国王进行了那一桩交易後,她总觉得身边到处都是赫瑞的眼线。从为她端水洗手的女仆,到门外站岗待命的男仆,甚至是很少露面的管家和牧师等人,全都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当她看着他们时,他们永远都是低眉顺眼的乖巧模样,可一旦她转身,或者出门,他们就开始互相使眼色,窃窃私语,甚至擅作主张地打开她从狮斑牙宫廷带来的行李箱。
玛嘉对这一切都气得咬牙切齿,但表面上却装作浑然不知。她尽可能地善待身边每一个仆人,将自己用不到的食物和衣料赏赐给他们,同时又和他们保持一定距离,与加穆交谈时也故意使用狮斑牙语,一方面滴水不漏地保护着自己的隐私,另一方面又最大限度地从仆人们口中探听有关国王的消息。
终於有一天,她的这些努力有了回报临睡前,她的贴身女仆中年龄最小的瓦尼拉,偷偷地跑到了她的床边。
“殿下”她的性情胆小羞怯,说起话来总是细声细气的,“你和加穆大人都对我很好,我却不得不瞒着你们一些事,让我觉得良心很不安。”
玛嘉心想,终於等到了一条上钩的小鱼,也不枉费她这麽多天来辛苦撒饵了。她和颜悦色地问:“发生什麽事了?”
瓦尼拉小心翼翼地凑到她身边,低声说:“其实,我和我的两个姐姐,都是国王陛下派来监视你的。”
玛嘉早就猜到是这样,却装出吃惊的样子:“什麽?真不敢相信,他要你们监视我什麽地方?”
“他要我们把殿下你的一举一动,全都详细地汇报给他听,尤其是在特殊能力方面。”
玛嘉冷笑着想,这也跟她想的一样,说到底,赫瑞就是想知道附在她身上的是什麽神罢了。可事实上,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他还指望这些傻乎乎的女仆能看出什麽端倪吗?
“我知道了。”玛嘉从手腕处脱下一串珍珠手链,递给瓦尼拉,“这个是给你的奖赏,你对我的忠诚我会记在心里的。”
瓦尼拉受宠若惊地接过珍珠手链,站在床前犹豫了好一会儿,终於鼓起勇气怯怯地说:“殿、殿下,还有一件事”
“什麽?”
“我、我”她咬住嘴唇,慌乱地说,“我不敢讲。”
“瓦尼拉,别怕。”玛嘉抓住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你是我的贴身女仆,就是我的人,只要我还在王宫里,我就一定会保障你的安全。所以无论什麽事,你都可以放心地告诉我。”
说这些话时玛嘉心中并没有底气,这个宫廷里除了国王之外,其他任何人都无法保障自己的安全,连她自己都没有这份自信。但此刻她的眼神却透露出一种无法撼动的力量和信念,轻而易举地就打破了瓦尼拉的最後一道防线。
“我、我明白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殿下,其实我们之中,还有一些是凯特公爵派来的。”
凯特公爵?这个情报倒是出乎玛嘉的意料,她的脑中霎时浮现凯特那张轻浮的脸,以及他旁若无人般放荡的笑声。她不禁怀疑,这个人为什麽也会来掺一脚?他到底想要干什麽?
“告诉我,哪些人是他的眼线?”她问。
“我不知道,但数量应该不少,也有可能除我们三姐妹之外,其他全都是他的眼线。”瓦尼拉怯怯地说,“我该走了,殿下,我怕其他仆人会怀疑。”
玛嘉点点头,示意她从边门离开,随後立即拉了拉绳铃,叫来了她身边唯一可靠的加穆。
一见到加穆,她便开门见山说:“加穆,我要你去勾引凯特公爵身边的女人。”
加穆还没进屋,便被她生猛的言辞惊得站立不稳,连忙扶住墙壁。
“勾、勾、勾引?!!”
“嗯,跟她们调情,亲她们的手,或者为她们唱情歌,随便你怎麽做,只要能从她们口中套出话来就行。”
“”加穆无力地扶额,“殿下,你是不是忘记了,我也是女的啊。”
“可是除了我之外,没人知道你真实的性别。而且你长得这麽俊美,别说她们,就连我也经常把你误认为是男人。”
“但、但是,我根本不会和女人调情啊!”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玛嘉走到她身边,一把揪住她脖子上的领巾,将她的脸拉到自己的眼皮底下。
加穆慌忙举起手挡在面前,整个身体拼命後仰,面红耳赤地大喊:“呜啊啊啊!玛嘉!拜托你饶了我吧!”
“嘘别大惊小怪的,看着我的眼睛,乖乖地站在那里别动,然後认真仔细地把我勾引你的步骤记下来。”
“不要再用那种低俗的词语了啦!”
“你给我闭嘴!不要影响我发挥演技!”
“呜不要啦啊啊啊啊!”
就这样,加穆痛苦而别扭地“被勾引”着,直到玛嘉将所有的魅惑技巧全都展示了一遍,她才终於逃脱她的魔爪,筋疲力尽地跪倒在地上。而身为始作俑者的恶魔公主,却完全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在施展完演技後,便一头倒在床上进入了梦乡。
看着她只有在入睡时才显得天真无邪的脸庞,加穆又好气又好笑,无奈地叹了口气後,还是带着宠溺的表情轻轻替她盖上了被子。
虽然被神附身後的玛嘉,其变态人格已经发展到了一个她无法想象的境界,但论到玛嘉的本质,却还是没有变。她仍是那个坚强、聪敏、勇往直前的玛嘉,那个令她尊敬、仰慕、并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玛嘉,也是这个世上唯一值得她跟随一辈子的公主。
“玛嘉”她低声念着她的名字,露出淡淡的微笑,“好吧,既然这是你交给我的任务,那麽我就一定会做到最好。”
作家的话:
☆、01 第七章 改变的第一步3
两天後,玛嘉终於正视赫瑞留给她的难题,决定去会一会那个全身腐烂的王储。
自从那一晚的计划失败後,赫瑞好像突然改变策略,不再避人耳目,而是正大光明地将昂理带回了宫廷。只是他还不敢放任这位腐烂神在宫中到处走动,仅允许他待在国王办公厅的内厅里,并用厚厚的衣物包裹住全身。
玛嘉走进办公厅时,昂理正在一个人下棋。见到她的身影,他瞬间像是抽搐一般跳起来,将棋盘打翻在地。
玛嘉默默翻了个白眼,无视昂理瞪得巨大的两颗眼球,转身阖上门。
“你、你这女人来这里干什麽?!”昂理连连倒退,背靠着墙颤声喊。
玛嘉心想:看来是上次她的拼死一搏把昂理吓坏了,他竟然像个遇见猎人的动物一般害怕起她来不过这样也罢,惧怕她总比想要伤害她来得好。
确认昂理暂时对她没有威胁,她悄悄把捏在手心的匕首推回了袖子里。
“我是来调教你的。”她毫不客气地说。
“调调教?”昂理喃喃问,“不是来杀我的吗?”
“原来你希望我杀了你啊,那好,你等我一下。”
“啊啊啊不是啊!不要杀我!”
玛嘉置若罔闻,取出一条丝巾掩住口鼻,一步步向他逼近。昂理吓得举起手臂挡在面前,缩在墙角里哇哇大叫。就在他以为玛嘉要从身後拔剑砍他时,倏然,一股浓烈的脂粉味扑鼻而来。
“诶?”昂理呆呆放下手臂,看了看自己,才发现玛嘉居然将整盒香粉倒在了他头上,“这是什麽?”
“是专门为你准备的除臭剂。”玛嘉没好气地拍拍手,斜睨他,“愣在那里干什麽?还不快把香粉均匀地抹到身上去!”
昂理懵懂地抹了抹脸和肩膀,凡是被手指触及的布料均开始不同程度地腐化,他疑惑地问:“这样吗?”
“嗯,第一次就算是我给你的见面礼好了。从下次开始,你要事先在身上涂满香粉,不除掉身上的腐臭味就别来见我。顺便说一句,我喜欢水果味道的香粉,记住了吗?”
“呃嗯。”昂理呆愣地闻了闻手,发现玛嘉这次挑的是苹果的味道,不禁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隐约觉得,自己好像在某个环节做错了,才会被玛嘉这样牵着鼻子走,事情明明不该是这样的啊。但由於失去记忆,他的逻辑思维能力大大下降,对事物的判断力也只有幼儿水平,所以究竟该以怎样的态度和玛嘉对峙,他其实也不懂,结果一不小心就被她掌控了主动权。
玛嘉踢开散落在地上的金属棋子,在桌边坐下,撑着下巴凝视他说:
“其实,是国王陛下要我来找出拯救你的方法,可我至今还没有头绪。”
昂理缠满绷带的脸惊颤了一下,结结巴巴问:“你、你愿意救我吗?”
“你是我的未婚夫,你说呢?”
“呵”昂理顿时咧开嘴露出喜色,“呵呵,是、是啊!你是我的未婚妻呢!”
看到他一副飘飘然的样子,玛嘉在心里猛翻白眼,深深替自己感到委屈。她无力地扶住额,不耐烦道:
“说正事吧。告诉我你刚刚被神附身时的情景,以及之後所发生的一切,任何细节都不要遗漏,但愿能找到一点头绪。”
於是,昂理便在玛嘉一个接一个的问题中,把自己的经历一五一十地交代了出来。
玛嘉耐着性子,将他颠三倒四、七零八落的叙述整理了一遍,再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专心致志在脑中思考起来:
原来,昂理的附身过程和她有些不同她是在坐马车的途中突然改换了人格,而昂理却是在十天之内慢慢变成现在这副模样的。并且,据昂理身边的仆人说,在腐烂神降临之前,昂理还专门举行了一个召神仪式,将自己憧憬的神明刻在金银器皿上,虔诚地向他们祈祷,希望能得到他们的青睐。
难道是那个仪式惹的祸吗?神明降临本是神的意志,人类无法干涉,而他却因为私欲向神提出了要求,所以才惹怒了神吗?
她摇了摇头,心想:事已至此,就算找出原因也於事无补,还不如把精力放在如何控制腐烂神的力量上。
她接着问:“然後呢?你的身体有什麽感觉?”
“糟透了!最初的几天,全身的皮肤痛得要命,我简直生不如死”昂理捂住脸,仿佛至今仍被那段记忆折磨着,“就算现在已习惯了那种疼痛,我还是很不舒服,我的脑袋是空的,心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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