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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记,哦,你人在外地啊。那麻烦你替我跟你同事知会一声。事情是这样谢谢,回头请你吃大闸蟹哈。”
徐明山忍不住插嘴,“什么季节,吃大闸蟹?”
“不就那么一说嘛,他少吃我的大闸蟹了还?”
那舒敏把所有的媒体都按住了,才松了一口气,不过还是脑门冒汗。她想了想,才说,“老徐,这事一准是飞燕堂的季仁博干的。李松青整个就是一个书呆子加老顽固,我当初干嘛要接他的案子?真是自讨苦吃!媒体这边,我只能保证24小时之内不会报出来。人家也都是要吃饭的。找到李松青,就安排记者招待会。与其等人报,不如主动投案。另外死亡原因是关键。我得去趟医院,见见法医,在结果出来之前的这段时间是重点。我想季仁博的用意就在于用这段时间来击垮消费者的心理,放弃掌中舞,转而尝试他们的新产品。他眼红不是一天两天了。”
徐明山刚要说什么,又被那舒敏打断,“对了,网络新闻,我得找人去屏蔽。你要说什么?”
“已经被你说了。”徐明山笑了笑,“你做事,我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就是李松青,要是人找不出来,一百张嘴也说不清。这头我来想想办法。”他虽这样说,但心里却还有点保留。季仁博的手段,应该更多一些。腾辉这次的麻烦不小。
那舒敏点点头,“行,分头行动。”
到了市医院,那舒敏下车没注意,脚下一闪,差点崴了脚。
“没事儿吧?”
她回头望了望一脸焦虑的徐明山,“没事。就是昨天逛街逛得太狠。”
徐明山一笑,“对了,你相亲相得如何?”
“你还有功夫关心这个?”
“听说还有荷兰商行的萧逸朗?”
“你在我身上装了跟踪探测?”
徐明山没有回答她,说,“行了,等下自己打车回公司。中午一起吃饭。”
“行。”
见了负责这个案子的法医,说是还要等结果。
等多久?
你是?
我是腾辉的公关负责人。
“我们会尽快,人命不是儿戏。”那法医严肃得就跟木乃伊似的,没有一点表情。
那舒敏突然觉得房正胤跟他比起来,实在已经很不木了。这个时候干嘛想起他?奇怪。
“那您这边一出结果就能给我来个电话吗?这个结果对腾辉很关键。无论是不是因为减肥药的原因,腾辉都得站出来跟公众有个交代,毕竟有这么多人在用我们的产品。”这种时候她就成了腾辉的人,永远把客户的问题当成自己的问题。
“好。”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舒敏并不相信他。只是一种直觉。
折腾一遍,已经过了十二点。她这人有个毛病,就是工作可以玩命,只要保证一条,按时给饭。那舒敏认为饿着肚子干活,是虐待员工里最狠的一条。所以等她回优美的时候,徐明山早已备好了外卖,黑椒牛柳橙皮碎配意大利面,加上冰豆浆一杯。
呼啦啦地吃完,拿起纸巾擦嘴。只有最后一个动作,勉强可以算作优雅。
“联系上李松青了没有?”
“暂时没有。”
“法医说了,人命不是儿戏。等着吧。”
“他说得对。”徐明山跟着附和。
“你说这个死亡,是意外,还是蓄意?”
徐明山默了数秒,“你是说”
“可不可以反咬一口?”那舒敏懒懒地靠在徐明山办公室的黑色沙发上,嘴里吐出这么一句。
“不是不可以。”徐明山这个回答很有技巧。意思嘛,就有点模棱两可了。此时有电话进来。他拿起听筒,“找到李松青了?行,我知道了。”
“那厮躲到什么地方去了?”
“在他小姨子家呢。够没创意吧?”
“我从来不对他抱有幻想。你知道吧,有些人要发财了拦也拦不住。可惜你我都没有这样的狗屎运。”
徐明山拿下眼镜,慢条斯理地说,“我认为你的钱已经够多。想成富婆最佳途径是去找个富翁嫁了。”
“富翁?你觉得谁比较合适?我去试试。”
“在下。”
“你?一不富,二不翁,你算哪门子富翁?”
“等我成了翁,就肯定富了。你放心。”
“哦,那时候我也成了富婆,还嫁你做甚?”
“敏敏,如果你要结婚,会是因为什么?”徐明山对于那舒敏的有些想法,是拿不准的。如果新郎不是秦漾,原因还有可能是爱情吗?那舒敏对人对事都太执着。
“怎么突然这么问?我现在还没想嫁人。你知道父母离异,妈又早逝的最大好处是什么吗?就是没人逼你结婚。如果你单纯出于好奇,我可以原谅你。如果是出于伟大的友情,想关心一下本人,谢谢,免了。”
徐明山摇摇头,不说话。
“我去逼李松青就范。他没发现你的人吧?我可不喜欢跟他追来赶去。”
“放心去吧。”
那舒敏觉得腾辉的年费花得实在太值。还有,她下次要建议他们的董事会把李松青给换了。这样下去难保她不会因为冲动放弃大把大把的现银,虽然她一般不冲动。但每次只要看见李松青的红领带,她都有上去直接拿领带勒死他的想法。
这一回,这种感觉自然是更强烈,有增无减。
“记者招待会?不去。”四十出头的李松青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给我一个理由。”
“我坚信那女的根本不是吃掌中舞吃死的。我这么一出来,不是把自己给推上审判台?”
“你不出面,就是畏罪潜逃。”那舒敏已经没有好气。
“等法医的结果吧。科学会证明一切。”
“李总,现在不是主张科学万能的时候了。我知道科学对您来说是至高无上的,可咱们这不是在商场的漩涡中打转嘛?实话跟您说了吧,估计是季仁博干的,他们要推新产品。”
“哼,就凭那几个假冒留美博士?配点老鼠药还差不多。”
那舒敏这会儿发现李松青也挺毒的,就是胆儿小了点。
“我丑话说在前头,如果您不去,到时候媒体要怎么说,怎么写,我可控制不了。”
“腾辉每年给你们交这么多钱,要你们干什么用的?”
“这需要您的配合,您不配合,我们寸步难行。”
“这是你们的职责范畴,你们去想办法说清楚问题。”
那舒敏知道再跟他耗下去,只是浪费时间,她抬手看了看表,“再给您四个小时考虑,改了主意就给我电话。我还得去见那个死者家属。”
组里的助手小璐来了电话说网上的相关帖子已经转了好几个论坛,都是同一个IP地址的人发的,也不知道多换几家网吧。背后有人指使,但不怎么高明。
飞燕堂的公关,也就是个三脚猫。不过听他们的名号也知道是个山寨的。飞燕堂?还不就是跟“掌中舞”画瓢来的。
06 童话
折腾了一整天,那舒敏回家就直接冲进浴室洗澡。挂着一脑袋的水,又急急地冲出来,生怕错过了李松青的电话。一查手机,还真是有三个未接来电,不过都是房正胤打来的。他找她有什么事?拿起电话拨回去,“不好意思,我刚才在浴室。有事儿?”
“听萧逸朗说腾辉出了点问题,想看看有没有用得着我的地方。”
那舒敏想了想,“还真有。跟你打听个人,法医,叫陈敏瑀。他负责死者耿秋兰的鉴定。今天去了一趟,说是等结果。我怕是结果早就出来了,他有什么原因不肯说。你认识医务界的人多,说不定能有认识他的。”
那头的房正胤一乐,“陈敏瑀?跟我们医院B超室王医师的先生名字很像,我打电话问问。你等会儿,给你回过来。”
那舒敏一听,那敢情好。
她换了衣服,准备去楼下的四川小吃店吃点米线。刚擦了头发,电话进来。
“还真是认识呐?什么?确定嘛?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行,我知道了。谢谢你。”
那舒敏挂了电话,窝在沙发上开始思考。
现在问题变严重了。法医鉴定与化验的结果,的确是西布曲明含量超标,导致耿秋兰心脏功能异常致死。也就是说,腾辉某个批次的产品出了问题。看来季仁博不是吃素的,想玩真的。
不过那舒敏转念一想,这李松青也是该被现实教育一下了。一把年纪了,还这么天真,真是罕见。这下好,肯定是腾辉出了内奸,否则怎么可能出现这么重大的失误?
同一批次的产品绝对要紧急召回了。不然死更多的人,麻烦更大。
她拿起手机来,给老徐打电话,“我得到消息,死者真是死于腾辉的产品。你得把李松青找来谈谈。我们在公司碰头。”
赶紧下楼开了车出来。晚上已经不怎么堵车,也花了半小时才到。
李松青已经坐在徐明山的办公室里,见了那舒敏就一脸焦急道,“说说怎么回事。”
“ 现在的情况,第一,你得赶紧去查清楚耿秋兰吃的掌中舞是哪一个批次。然后召集媒体,宣布将此批次的产品全部召回。已经吃了的,提供玛利亚女子医院的免费体检一次。不放过任何疑似症状的客户。承诺负全责。外省市的经销商也得安排好,该退货的就一定要退。第二,自己回去把内奸揪出来。找到季仁博与之勾结,擅自篡改产品配方的证据,控告季仁博与此人,蓄意伤害。第三,已经死掉的耿秋兰,该赔多少就赔多少。”那舒敏快速说完,看了看徐明山。
徐明山会意道,“明天早八点,在你们公司见媒体。说话注意措辞,要恳切。承担所有应该承担的责任,但是别忘了把自己也归到受害者的一类。”
那舒敏见李松青还有点不能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干脆说,“算了,我给他写发言稿。记者会问什么,我也大致知道。答案都先写好给他。李总,您的首要任务,就是回去查清楚批次。张总能联系死者家属。”
李松青一脸木然,还是难以置信,“怎么会有内奸呢?产品质量关一直很严的。”
“不管您信不信,都已然如此了。赶紧吧。”那舒敏看了看他,“明天换一条领带,这种场合红色不合适。有没有其他的?”
李松青摇摇头,不明白领带的颜色跟媒体见面有什么关系。
那舒敏无奈道,“您甭操心了,明天我都给您备齐了。照我说的做就行。”
李松青点点头。
那舒敏抬手看了看表,“徐总,我去趟商店,然后回家给媒体的人打电话,写稿子。”
“行,你先去。”
她去商场买了十二条领带,这才转回家去。
其实做公关有一条守则,必须拥有常人缺乏的勇气。如果你的客户是那个穿新衣的皇帝,你是要人云亦云,“这新衣真是华美绝伦”?还是大义凛然,“皇帝陛下您正光着呢”?
那舒敏选择后者,说完要么炒了她,要么对她深信不疑。这是她当初给徐明山的答案。所以她一定要把李松青包装成一个有着强烈社会责任感使命感的优秀企业家,决不能是看谁谁傻X的科学怪人。不然谁会同情他?
这季仁博做得也真够绝的,不仅买通腾辉内部的人,还威胁法医。等找出证据来,告得他倾家荡产。
这一宿,别想睡觉了。
第二天李松青在经过精心包装之后,改头换面。发言也很完美。在记者的追问下,坦言腾辉内部管理的确出现问题,会紧急处理和调整。同时也会对实施了不法手段的人诉诸法律,追究到底。
大家基本满意。
直播还没结束,前来退货的人就已经挤得水泄不通。记者顺道又采访了好些“受害者”,问她们是否会接受玛利亚女子医院的健康检查。
“免费的当然要去啦。再说吃了他们的产品,万一真有问题呢?”
那舒敏站在一边冷眼旁观,“老徐,玛利亚女子医院的宣传广告是我们的广告部在做吧?这一笔,也得算进去。”
徐明山就笑,“肥水不落外人田,执行得很彻底。我喜欢。”
那舒敏横了他一眼,“严师出高徒嘛,我怎么敢给您脸上抹黑?”
“过奖过奖。那也得你有悟性才行。”
“你一早知道有问题,是不是?”
“不甚明朗。我只是猜季仁博不像这么小儿科的料。”
“那是我小看他了。轻敌,兵家大忌。”
徐明山拍了拍她的肩头,“也不错啦,及时获得情报。很有效。”
那舒敏一咧嘴,“有人自动送上门,我运气好。”
“你一向运气好,我还得去经贸委一趟,你一会儿自己回。”
“好。”
徐明山手里的案子比那舒敏还多,他基本也就是出场一下,具体的事情还都是那舒敏在管。
这一阵子,够忙活了。
果然媒体报出来的效果,与那舒敏预期一致。腾辉反应够迅速,还是受到肯定的。
接下来,就是警察、律师跟法官的事情了。
后来广告部的许雅致还来跟她道谢,“这么好的机会,真是赚到了。玛利亚女子医院瞬间全城闻名。”
“举手之劳,不用特意谢我。要真想谢,把业绩第一的位置让我一下好了。”
许雅致笑得灿烂,“敏敏,这话该我对你说,把徐总夫人第一人选的位置让让我好了。”
其实职场上的这些虚情假意,大家心知肚明,说起奉承话来,都是不留痕迹的。许雅致的广告业绩,连续三年第一,人人眼红,无人争锋。而那舒敏与徐明山的关系铁,也是人人皆知,无人出其左右的。
徐明山这种级别的钻石王老五,除了工作狂这一点女人们不爱,简直就是完美到极点。换个角度想,工作狂他能挣钱啊,也就无人计较了。可那舒敏不稀罕,这在别的女人眼里是暴殄天物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有些人其实是很希望他俩赶紧好赶紧结婚,这样才能断了自己的念想,凑合着也嫁了。无疑那舒敏的不稀罕又给了她们无限遐想的机会。女人都是矛盾的,也是有理想,有追求的。许雅致就在这种挣扎中,笑傲江湖,把一腔热血都化作瓦解客户的春心。
优美之优,不在别的,在人。那舒敏是铁娘子,许雅致是水美人,徐明山就是三角关系里最稳当的那一环,少了他,什么也玩不转。当然,这是外人的评价,这三个人是死也不认账的。玩笑开一开,没人当真。
那舒敏事后没有忘记给房正胤打电话道谢,也没有忘记八卦地萧逸朗。
电话里的房正胤有点心不在焉,说是正修改报告。
嗯,那好,就不打扰你了。先忙。
忙活了两周,又处理了其他几个客户的事情,那舒敏这才想起那岩那茬儿来。
“您老人家终于想起我来了。”那岩在电话里抱怨。其实那舒敏一贯忙,能想起他,他就很感激了。
“周六晚上我有空,雅子现在可以出来了嘛?”
“出不来也得想办法。姐放心,保证带到。”
“去吃湘菜,我请客。”那舒敏最近跟客户一起吃西餐已经吃到想吐了。
“行。”
一看时间尚早,干脆又拿起手机,跟安卿叽歪了一会。安卿最近在帮一家杂志社翻译稿件,也是神神叨叨的。
听说大卫总出差去美国,那舒敏一时没忍住,问,“你家大卫不是有情况了吧?”
“你少咒我。”安卿说这话,很是心虚。
大卫·史密斯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从认识的第一天起安卿就心知肚明。那个时候那舒敏劝她想清楚,日后免不了要搏斗的。这女人跟女人斗劳心劳力,两败俱伤是家常便饭。女人跟男人斗,那就更不是一个重量级。他可以刚跟别的女人上完床,转过身来就与你卿卿我我,你行么?
安卿说,我不行。
可女人通常是没有什么理智可言的。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这不是勇猛,是愚鲁。那舒敏心里虽然这么想,但还是祝福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