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寂寞何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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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寂寞何所思-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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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杭望了她半晌,哈哈大笑。

“巾帼不让须眉。”

那女子听了,也笑了,却只是冷冷的,淡淡的。

这一路从夏州走到幽城,她一直在反复思考,如何才能让烈国尽快攻打荒陵,并答应与祈莲氏合作。她为此苦恼不已,却始终不得其解。然而,正当心思将尽之时,她遇见了耶律杭。

谁能想到,在烈国和荒陵国关系紧张之际,这个传说中喜欢微服私访、四处游荡的少年天子,竟敢孤身出现在荒陵边境?

洞庭洛坐在一家客栈后院的回廊栏杆上,二楼上有一间亮着烛光的房间,淡桐他们都在里面。他悄悄挂了一个风筝在门上,只要打开门,他们就会看见。那是给殇歌的,他说过,他会给她做一个风筝。

这时候的月光是有些淡的,薄薄的一层凝在树梢和屋檐。月亮和月光对于中原人来说,自古就用来思念追忆的。洞庭洛也不能避俗,慢慢的就想起以前刚和他们认识的日子。

那时他和黯枫还有淡桐,或是在酒楼跑堂,或是到大户人家做家丁,或是帮商家搬运货物,甚至沿街乞讨、入室行窃,只要是可以赚到钱的事,他们都做。这些都是他以前不曾有过的经验,他在学习,为了活下去,他努力地适应这样的生活,于是他学会了嬉笑怒骂,学会了偷奸耍滑。

生活真的很辛苦,被打骂是常有的事,可是,当他们回到破旧的棚屋,一起窝在干草堆里一个铜板一个铜板的数着时,那种喜悦也同样是他以前不曾有过的。这样的生活,只是为了生活而生活,简单纯净,竟使得每一个铜板都显得弥足珍贵。

犹记得那时他被淡桐一掌拍得痛晕过去,淡桐把野草当药草熬汤水给他喝;犹记得黯枫跟他学《枫血剑法》,还不顾他的反对坚持喊他做师父;犹记得黯枫练功的时候,他趁黯枫不注意,去踢他下盘,一脚就让他以极为狼狈的姿势扑进河里,然后自己在岸边没心没肺地笑;还有他们想把草棚屋子的窗户改大一些,结果把屋顶给弄塌了

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真的很开心,有些事甚至现在想起来也会觉得很好笑。有时候就想,大家可以永远在一起多好,永远是这么好的兄弟,永远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是后来,他还是走了,不得不走。

回忆至此,洞庭洛低头笑了一下。其实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最后大家会散伙的结局,就算他没有走,就算他没有害死他们,他也会很快死掉。如果是这样,那还不如早早地走了的好。

“啪叽!”不远处的一声响,伴随着浓重的血腥味传了过来,打断了洞庭洛越来越悲观的思绪。只见回廊的尽头,有个穿黑色衣服的人只露出半边身子,倒在墙的拐角处。洞庭洛走过去扶他起来,瞧见那人面容,竟然是黯枫!

他的胸口似乎被短箭之类的暗器伤过。暗器已经被他拔掉,伤处虽不致命,却很深,而且还在淌血。

必须马上止血!

洞庭洛正欲背他上楼,让淡桐给他止血,他模糊的意识却在这时稍微清醒了一些,防备地退到墙壁上吃力地站住,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人的容貌。

“你是谁?”

“放心啦,我只是想扶你上楼止血。”看吧看吧,尽量看,大胆看,我才不怕你看见我的样子呢!我不但易了容,还吃了改变声音的药丸,我怕你干啥?(汗,大哥,为什么你心里越这样想让人感觉你其实越心虚呢?)

“不不行不可以让淡桐知道——”他会很兴奋的

话未说完,黯枫再次陷入昏迷。

洞庭洛背他上楼,妈的,这小子到了枫血山庄肯定整天吃香喝辣的,养得这么重这么结实!要不是你现在伤得这么重,老子一定把你捏扁搓圆了,然后罚你做一千个俯卧撑,两千个仰卧起坐,三千个原地跑,对了,还要蹲三天三夜的马步,妈的,看我整不死你这有义父没师父的!

洞庭洛把他放在门口,敲了敲门,便躲到了暗处。不一会儿,淡桐开了门,本是倚靠着门的黯枫顺势滑倒,摔进了屋里。淡桐叫了一声,忙把他扶进屋,瞥见挂在门边的风筝,于是把风筝取下来收进屋子里,嘴里还喃喃道:“你出去半天还弄得这一身血,不会就为着这么娘们儿的东西吧(外面洞庭洛一个趔蹶差点滚下楼梯)?看来你童年当真没过完整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心理缺陷你知道吗?要好好治,不然就麻烦了你知道吗?你看看你现在这样子,这表皮裂得,这伤口深得,这血还冒得一股一股的,你知不知道你兄弟我现在很忙很劳累?为什么就不能让我休息一下尽要给我找事做呢”

然后屋子里就响起了一阵瓶瓶罐罐被紧张翻动的声音,淡桐滔滔不绝、不厌其烦、烦不胜烦的责问唠叨声还在继续。

“哈,怪不得黯枫不愿让淡桐知道自己受伤的事呢!”洞庭洛想,幸好黯枫选择昏过去,不然,不被捅死,也要被这兄弟念死。

于是多少放下心来,到客栈厨房里偷了些吃的,就快步往破庙的方向走。

“咦?发生了什么事?老远就闻到血腥味了。”

刚踏进庙门,就看见耶律杭扶着受伤的神秘女子,洞庭洛眉头微微皱了皱。“姑娘受伤了?”

“不过是小伤而已。”

“刚才来了个刺客,本是要杀我的,姑娘替我挡了一招。”耶律杭解释道。

“那刺客呢?”

“跑了。不过他中了我的短箭,伤得不轻。”

“是吗?”洞庭洛心一紧,想起黯枫,还有他胸口的箭伤。“耶律兄,看来你人品着实不好,竟然招刺客!”

耶律杭嘴角不屑地一撇,“自古做皇帝的,若是不招刺客那才叫做失败!”

“那——到底是谁要杀我们的大烈天子呢?”

“不清楚。”

洞庭洛望着他,奇道:“你居然没派人去查?”

耶律杭摇摇头。“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离开荒陵,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刺客的事等回了烈国再说。”

于是洞庭洛眉一挑,不再说什么。

这一晚余下的几个时辰终于平静度过。

第二日一早,三人用耶律杭提出的办法顺利出城。

出了城,见有一队商队打扮的人马等在城边,见到那女子,为首管家模样的老头忙迎过来,道:“姑娘终于到了。老奴还想着是否需要过去接应。”

女子道:“不过走访了几处故地,费了些时日,让你担心了。”

“姑娘言重,老奴尽职罢了。”

于是,那女子与耶律、洞庭二人分开而行。

临行时,女子媚眼一眯,笑着贴近耶律杭,红唇轻轻擦过他的耳际,带起丝丝令人战栗的凉意。

“就此与陛下别过了,不出一年,小女子定将以真面目正式拜访陛下。”

“姑娘到底是何人?”

“陛下记住了,小女子乌衣。下次再见的时候,陛下可别认不出来才好。”

第十九章 耶律杭的大烈

烈国幅员辽阔,荒陵国加上祈莲也不及它的版图广阔。不过,烈国大部分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烈国人以狩猎畜牧为生,世世代代逐水草而居,人口相对集中的就是它位于版图南部的京城——临璜,及其周围临近的几个城市。

一路从烈国南部边城走来,洞庭洛发现,烈国临近荒陵的十多个州县几乎都是荒陵人的打扮装束,甚至和荒陵人一样过着男耕女织的生活,而非像烈国人一般狩猎畜牧。

“难道这就是包括了幽州和云州在内的十六个州?”

耶律杭点点头。“对。这些就是原属于你们中原人的幽云十六州。不过,自从五十多年前周国衰落,这块土地就已经属于我烈国了。后来荒陵代周而立,也曾想收回它们,不过很可惜”

这个事情洞庭洛是知道的。幽云十六州的特点就是物产丰富,经济文化发达,最重要的是地势险要,自古以来便是重要的军事要塞,因此成为了荒陵国和烈国的必争之地。荒陵当今陛下曾两次发动对烈国的大规模战争,欲夺回曾是属于中原的幽云十六州,却一连两次都惨败而归,还损失了几员大将,大大削弱了荒陵王朝的元气。于是荒陵改变了策略,暂时以养国治国为主,这幽云十六州的收复问题,也就被无限期地推后了。

“在我看来,除了它的归属,幽云十六州并没有太大的变化。这十六个州的人民依然在他们自己的土地上生活,中原人男耕女织的习性依旧没有改变,对别人介绍自己的时候,他们也绝不会说自己是一个烈国人。我觉得,这样就够了。”

耶律杭偏过头,认真地望着洞庭洛脸上自信甚至是有些隐隐的豪气。

“所有的中原人都是这样想的吗?”

“你认为呢?如果是你的国家你的故乡被荒陵侵占了,你和你的人民会屈服在荒陵的铁蹄之下,跟荒陵的皇帝说你们愿意做荒陵人吗?”

耶律杭墨绿的眼睛暗了一暗,默默思量起来。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又走了一会儿,耶律杭忽然道:“只要有我耶律隆绪在,荒陵的铁蹄永远也不要想踏进我大烈的领土!”

洞庭洛转过头去看他,见他骑在马上,冷肃挺拔,意气风发,平日里总是挂在嘴角眉梢的邪恶笑容不见了踪迹,有的,是抿紧的薄唇,是墨绿色眸子里自信的眼神。洞庭洛知道,耶律杭刚才被刺激到了,他现在很认真,这么一句话,等于是在发誓了,他要洞庭洛好好看着,他要让洞庭洛做个见证,见证烈国是怎样在他的治理下逐渐强大起来的。

洞庭洛看着他,忽然有种感觉,耶律杭的这个不太正式的誓言,一定会实现。

事实上,十年之后,一直到终耶律杭长达六十一年的人生,荒陵和烈国之间都没有再出现大规模战争,这位十二岁便即位的少年天子,这位在位长达四十九年的烈圣宗皇帝——耶律隆绪,以最完美的方式,诠释了当日的誓言。

骑着马,不紧不慢的行了半个多月后,终于到了烈国的都城——临璜。临璜城被一条东西向的名叫白音戈洛的河水分成了南北两个部分。南部是中原人的居住区。北部则是皇城,是烈国皇族、贵族的宫殿和衙署所在地。

烈国人是游牧民族,和中原人不同,他们大多住在毡帐里,木质结构的建筑很少。不过在临璜城里,却是建筑林立,街道繁华,站在高处还可以看见高高的城墙里殿宇重重、气势雄宏的烈国皇宫。

这时洞庭洛想到一个问题,就是他不但不会说、不会听烈国语言,甚至连看也看不懂烈国文字。

“这间屋子看起来应该是客栈吧?”

耶律杭慢悠悠地往房檐上一指:“那上面有写招牌,你自己不会看?”

洞庭洛拿眼一横,道:“你这欺负外国人不是?”

“不敢不敢,你可是外国来的稀罕货,谁敢欺负你啊?再说了,谁说过让你住客栈的?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见人?莫非就是你口中的那个老不死的老妖怪?”

“哎哎,见了他可千万别这么说,不然我死定了!他这人跟小孩儿一个样,喜怒无常。”

从南边的大顺门进入皇城。可以看得出来,皇城分内外两层。外层分布着官署、府第、庙宇和作坊,也有一大片毡帐区。内层则分布着烈国皇族、贵族的宫殿以及一些重要的中央机构。当然,这些建筑虽然也很宏伟,比起荒陵的宫殿,那实在是差太远了。

“烈国和你们荒陵不同。你们荒陵的皇帝都喜欢坐北朝南,偏偏我们大烈皇帝的宫帐都要坐西朝东,文武百官的官署则分列宫帐两旁。并且,我们采用南、北两套官制来管理国家。皇帝宫殿的左面即北面官署,右面则为南面官署。北面官主要管理烈国各个游牧民族的部落,一般由烈国人担任。南面官主管从事农业经济的中原人,一般由中原人和烈国人共同担任。”耶律杭介绍道。

洞庭洛听着,心想:说白了,你们还是不待见外国人嘛!尤其不待见中原人!要光是不待见也就算了,但你们又要想尽办法入主中原,欲得到中原的土地、文化和生产技术,哎,这种两相矛盾的行为,实在令人费解!洞庭洛忽然觉得自己也许可以写本儿书,书名就叫《烈国那些事儿》,或者叫《我在墨堂做杀手——谈烈国人对待中原的矛盾心态》

穿过皇城内层的重重宫殿,沿途的侍女和侍卫纷纷右手捂心,下跪行礼。

“平身。告诉母后,朕稍晚再去探望。”耶律杭对其中一个侍女交代了,便又领着洞庭洛往北面走去。

“你的母后?就是那个鼎鼎大名的萧绰萧太后?”

“哈哈哈!看来母后真的很有名呢!连对什么都兴趣缺缺的洞庭洛也会对她好奇一问。”

“没办法,在荒陵,坊间关于她的故事实在太多了,各种版本都有,我不想知道也难。”

唔?我对什么都兴趣缺缺?!我自己怎么就不知道?!

到了皇城北面,耶律杭在一座有着古雅门墙的府邸前停了下来。

“进去吧。”

进了门,迎头就是一座两层小楼,通体墨黑,似乎是用乌木做的材料。楼前挂着一块乌木牌匾。

“墨堂?”这牌匾上竟然非烈国文字,而是古雅的汉字篆体。

看出洞庭洛的惊讶,耶律杭道:“当初创建墨堂的人,原本就是一个中原人。这块乌木匾上的字就是他写的。”

这时,从楼里出来一个少女,一身鹅黄色的及膝右衽长袍,褐色的短马靴,两鬓梳着几根细发辫,她微微扬着下巴,见着他们,唇角就勾起甜甜的笑。

“哥哥!你总算回来啦!”

“襄汝!”耶律杭喜道。

少女讲的是烈国语言,她和耶律杭在一边叽里呱啦、呱啦叽里好一阵,洞庭洛是一句也听不懂,不过看两个人亲热的样子,应该是兄妹关系。

“待会儿回去要给我讲荒陵国的事啊。”

“好好好,一定一定!”耶律杭知道,襄汝和母后一样,都很向往中原男耕女织的生活方式。

“洞庭,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妹妹,耶律襄汝。”耶律杭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一个“外国人”。

“咦?莫非——”耶律襄汝微微歪了头,清澈的眼睛里倒映着洞庭洛淡淡的笑容。“莫非你就是师父要哥哥务必找回来的那个人?”这一句话,少女说的是汉语。

洞庭洛挑了挑半边眉,道:“你说的那个人,应该就是我吧。我叫洞庭洛。”又对耶律杭道,“师父?就是你说的那个人?那个墨堂堂主?”

耶律杭点点头,“我和襄汝都曾拜他为师,算得上是墨堂的弟子。”

他是你师父你还整天一口一个老不死,一口一个老妖怪?啧啧,世风日下,大逆不道啊!这年头为人师还要被诅咒,真是不容易啊,唔唔,想想还是我们家黯枫孝顺!

“为什么说要‘务必’把我找回来?”

耶律杭宠溺的摸着耶律襄汝的发辫,墨绿瞳仁里的笑意高深莫测。“这个我也不清楚,如果你有胆,自己去问他本人吧。”

你会不知道?你这表情摆明了就是你什么都知道!

“对了,师父呢?”回来了好一会儿了,都没见着他的人影。照理说,师父应该早就接到他从荒陵传回来的消息了。

“我在这儿。”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院门外斜倚着一道颀长的身影,一身水墨儒衫,修眉锐眼,扬着一边嘴角笑着,神采张扬。这位就是耶律杭口中所道的师父?原本以为是个满脸皱纹的白胡子老头,没想到竟然是个张扬不羁的中年人,不过,这人虽正值壮年,却已是一头银丝。洞庭洛心道:这样风姿人物,若说他是为了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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