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寂寞何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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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生寂寞何所思- 第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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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得。”

“那时候我还说,这个心愿多好了却,只要在这山上盖座别院,你想住多久便住多久。呵呵,那时候我并不明白何为沉静。一个人看雪是孤寂,只有当身边有一个会陪着你年复一年看雪的人,那样的日子,才叫做沉静。”

“为什么忽然说这个?曦,这不像你。”

“你也觉得,这不像我?呵呵,我也觉得。以前的我,绝不会在这般紧要时刻拉着你跑到山上来看雪。以前的我,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完成我们祈莲人的复国大业。以前的我,只要无关祈莲的事,便绝不会放在心上,只要是对祈莲有利的事,就一定毫不犹豫的去做,哪怕违背我的本心,哪怕错过,我不愿意错过的人”祈莲曦侧过头来望着离,晶莹剔透的银色瞳仁依然满是如冰雪消融般的温柔,“你走之后,我忽然心血来潮,在一个漫天风雪的冬日,独自到这山上来看雪,那些雪落在我脸上,风顺着我的呼吸灌进我的胸腔,发出呼呼的声音,就像是我的胸口破了一个洞,空荡荡,冷冰冰。那时我就想,为什么以前从未想过要陪你一起看雪呢?”

“”

“你走之后,每年冬日,我都来看雪。我想,我是想你了。”

茫茫大漠,一小片白色军帐成为唯一的点缀。

这里,是祈莲西北大漠,祈莲王长年驻扎于此,防止祈莲其余各部叛乱。

而眼下,正值三大部落联合叛乱,大小对抗不断。

面对三支势力最强大的部落的联合进攻,祈莲部并无太大优势,几个月下来,双方死伤无数,却依然无法分出胜负。

在南方,祈莲曦谋划已久的计划,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在这种时候,西北久久无法平息叛乱,显然对祈莲非常之不利。

刚刚结束一场酣战,大营外稀稀拉拉坐着一些疗伤的士兵。王帐外有一个被砍断了右手的伤兵正咬了绷带一端,用自己的左手包扎伤口,襄汝走过去,帮他包好,安抚了他几句,站起来,深吸了一口气,掀了王帐的帘子,径直走进去。

帐内,随行军医正为祈莲首领祈莲庭拔除背后毒箭。

“王,我要拔箭了。”军医道。

祈莲庭□着古铜色的上身,盘腿坐在毛毯上。从侧面看,可以看见他忍痛而紧皱浓眉。

军医憋足一口气,握住箭杆,猛地往后一抽,祈莲庭轻轻哼了一声,背后纠结的块状肌肉一紧,顿时一股黑血喷薄而出,溅了军医一脸。

军医顾不上清理血渍,连忙为祈莲庭清毒止血。

“让我来吧。”

军医抬头一看,见是王妃耶律襄汝,忙躬身行礼。

“剩下的交给我吧。你到外面看看伤兵。”

军医看看祈莲庭,见祈莲庭点头,便躬身告退。

祈莲庭抬头冲她笑了笑,眼角漾起两条笑纹。

襄汝有意无意躲开祈莲庭的视线,拿了绷带仔细为他包扎伤口。祈莲庭见她如此,便也没说什么。

帐内一时安静得有些诡异。

好半天,襄汝终于道:“谢谢大哥救我。”

祈莲庭不以为意,道:“谢什么?幸好替你挡了,这箭太狠,若当真射你身上,你受不了。”

“其实,大哥用不着为襄汝挡箭。”

“怎么用不着?你是我的王妃,保护你,天经地义。”

“”

“怎么不说话,累了?”

“没有,只是想起多年前的事。以前也有一个为襄汝挡箭的人,可是后来,她死了。”

“哦,你怕我也死了?”

“大哥待我,就像她待我一般好。”

祈莲庭仰头大笑,眼角笑纹更深了。

“哈哈哈哈,是么?”

大笑过后,祈莲庭忽又想起一事,便问襄汝:“曦儿那边有回音了么?”

襄汝摇摇头,道:“还没有。”

祈莲庭皱眉。

“曦儿是怎么了?这种时候,还在犹豫什么?如今荒陵跟烈国打仗,正是我们祈莲复国的大好时机,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尽快平定西北各部落的叛乱!区区一个联姻,他需要考虑这么久?”

襄汝劝道:“再怎么紧急,毕竟是婚姻大事嘛!考虑一下也是理所应当的呀!”

虽是这么说,不过,在这种关系到祈莲复国大业的紧要关头,祈莲曦迟迟做不了决定,实在不像是他的一贯作风。

这时,帐外忽有人来报,祈莲庭负伤中毒消息走漏,西北部落联盟趁机再次发起攻击。

祈莲庭震怒:“可笑!一点小伤,他们还真当回事儿了!襄汝,拿我的铁枪来!”

一边说,一边就要站起来,不料扯动了背后的伤口,闷哼了一声,坐倒在床。

襄汝取了自己的马鞭,又将一把锋锐的马刀连同刀鞘一同别在腰间,道:“大哥,你好好养伤,这一仗,我去足够!”

“那怎么行!”祈莲庭强忍疼痛站起来,自己取了铁枪,“哗”地一声掀开帐篷帘子,大步走了出去,外面已经有士兵牵了马过来。“这种时候,我若不去,他们恐怕是要当我已经死了!襄汝,来,上马,我们一起去宰了那些小兔崽子!”

襄汝本还有些担心,此时却被祈莲庭豪迈的王者之气所感染。旁边已经整装待发的士兵骑在马上,听闻他们的王要带伤应战,皆高举马刀,大喝三声。顿时全军士气大振!

见此情景,襄汝忽然想,同样都是“王者之气”,哥哥耶律隆绪的王者之气令人敬畏,令人心惊胆寒。祈莲庭的王者之气,却令人信服,令人亲近,令人心甘情愿为他卖命。

王命也许是上天注定,但其实,王与王,可以有很大的不同。

襄汝也跟着跨上战马,这时,又有侍卫来报,说是有一五岁左右的孩子要找王妃。

襄汝跟祈莲庭对看一眼,皆是一头雾水。

襄汝奇道:“有说找我什么事么?”

“那小孩儿说,七日之后,是他父亲的死期,希望王妃能够看在往日情谊,为他父亲料理丧事。”

闻言,襄汝更奇了。

“哦?那孩子有没有说他父亲是谁?”

“他说,他父亲姓洞庭,单名一个洛字——”

襄汝手中马鞭“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时间在大雪纷飞中迅速流逝。

在这与世隔绝的雪山之巅,忘记时间,似乎轻而易举。

然而离忘记不了。她在心里,默默地数着日子。

三天。

还剩下三天。

三天之后,这世间将再没有洞庭洛这个人。

“吱呀“一声,曦推门而入,看见她,笑了。

“乌衣,今晚月圆,我带你去看。”

离坐在原处不动,好半天,她微微动了一下,轻声道:“你要我待在这里到何时?”

“待在这里,不好么?”

“你明知道,三日之后,洞庭洛就要死了。”

“我的确知道,可是,与我何干?”

离一愣,她没有料到,祈莲曦会说出这样一句话。

“曦,放我走,可以吗?”

“不可以。”

“为什么?”

“乌衣,我想问你一句话。”

“什么?”

“我,可不可以就自私这一次?一次就好。可不可以?”

祈莲曦慢慢走过来,温暖的手掌心贴上离的脸颊,满眼温柔。

“一直以来,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不管我愿不愿意给。可是这一次,就这一次,我可不可以给你我想要给你的,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

他凝视着离的乌黑的眼,缓缓俯下身,掌心顺着脸颊滑下,抚上她修长的颈项,一低头,湿热的唇在她颈间锁骨游离。离被祈莲曦突如其来的举动震住,瞳孔一张,滞了呼吸。

乌衣,你想要一个哥哥,我就做你的哥哥;

你喜欢洞庭洛,我便设法引他与你重遇;

你想跟他一起死,我便为你送药,助你打掉腹中胎儿

可是,这一次,我可不可以自私一次?

乌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爱上一个根本不懂我的女人?

为什么?告诉我乌衣你告诉我

“乌衣,忘了洞庭洛做我的女人吧”

第八十五章 劫囚

“乌衣,忘了洞庭洛做我的女人吧”

不知何时,离的衣襟已经被扯开,露出胸前大片雪白细腻的肌肤,他狂乱地吻着,悲凉,却执着。他知道,当他这么做的时候,他已经毁灭了他之前人生中最珍视的两个东西:一个,是他的国家——祈莲;一个,是乌衣心中仅剩的亲人——哥哥。

不知是因为屋子里的炭火不声不响地灭了,还是因为这般情景,太像当年。离剧烈地颤抖,她紧闭着双眼,牙关紧紧咬着,却依然止不住满心冰寒的冷颤。

“好。”离道。

祈莲曦抬头。“你说什么?”

“祈莲曦,我做你的女人。不过你得答应我,让我去瀛州,见洞庭洛最后一面。”

“只剩下三天,你已经赶不及了。”

“赶得及!”

祈莲曦望着她,她也望着他。两人都没有说话,空寂的房间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好一会儿,祈莲曦嘴角缓缓弯起一个苦涩的弧度。

“赶得及?赶得及陪他一起死么?乌衣,你在想什么,我会不知道?”

“既然知道,既然曦你这么了解我,为何,要这般对我?”

“啪嗒!”

空寂的屋子,眼泪落下的声音,不知是谁的眼泪。是离的,还是祈莲曦的?

有一个属于他和她两个人的世界,崩塌了。

透过眼前朦胧水雾,她看见,一滴泪,如同融化后的冰雪,从祈莲曦的眼睛里落下来。

这是第一次,离看见祈莲曦流泪。

印象中,祈莲曦总是温柔地笑着,淡定地笑着,仿佛世间一切,尽在他掌握之中;他那双晶莹剔透的银色瞳孔,就如同是阳光下一层薄薄的冰,冰冷而温暖。

此刻,他却流泪了。

仅仅一滴泪,已经涵盖了他心中所有的苦。

“那你呢,乌衣?你又为何,要这般对我?”

不等离回答,他自己已经摇头,不愿听到离的答案。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为她整理凌乱的衣裳。

“乌衣,还记得我第一次带你进暗楼的事么?那时候,你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我便手把手地教。你说,你一定会做好,因为这是你能为戚孤湟做的,唯一的一件事。你知道那时候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我一定不要成为第二个戚孤湟。我以为,我给自己设了一道防线,却不知,当我这样想的时候,实际上,已经陷入了那道再也走不出去的深渊。

“乌衣,我要你成为我的女人。为了这个目的,我可以杀掉所有阻止我的人!我可以放弃我所拥有的一切,包括这些年我为祈莲氏付出的所有心血!可是,到最后——呵呵,连我自己都没有想到,我竟然是这么地爱你。爱到不忍心见你有一丝的痛苦;爱到说‘爱你’的时候,满心内疚;爱到,所有的欲望和执念,都在你流泪的顷刻间放弃”

“曦”

“是的,我放弃了。放弃让你成为我的女人。”他道,“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你走吧。”

他掏出一粒药丸,交给离。

“这是解药,服下之后一个时辰之内,可恢复你的术法。从今而后,你是生是死,我再不会关心。”

离没有半点犹豫,服下解药,径直往门外走去。走至门口,她略一顿步。

“曦,我爱你。但是这种爱,跟我对洞庭洛的爱不一样。可是那又怎样?你代替不了洞庭洛,洞庭洛更加代替不了你。曦,你懂么?”

说完,离再也没有停下她的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座冰雪之城。

快到山脚下的时候,正好遇见还儿。

当日还儿目睹娘亲被祈莲曦带走,便至襄汝处搬救兵。

如今,襄汝已经马不停蹄赶往瀛洲救洞庭洛,而他,则带着襄汝给他的令牌,前来救娘亲。倒是没想到祈莲曦自己主动把他娘亲放了。

离一听襄汝已经赶往瀛洲,便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还儿,我们也赶快动身吧!”

其实洞庭洛想过自己的很多种死法,病死、饿死、被人一刀捅死,再不济,像他这么倒霉的,喝水的时候一不小心呛死了也说不定。但是洞庭洛没有想过,有这么一天,他会以“刺杀先皇,通敌叛国”的罪名,被处以斩首之刑。

这日阳光依旧明媚。

当洞庭洛晒干最后一根稻草,狱卒来送饭,一大碗肉,一整只烧鸡,甚至还有一壶酒。

“香!真香!”洞庭洛搓搓脏兮兮的手,扯下一只鸡腿,大力啃了一口,就着酒壶的壶嘴灌了一大口,有几滴酒从嘴角溢出来,顺着颈项滑进胸口,引得身上伤口火辣辣地疼。

“哟!居然是竹叶青!‘金盆盛酒竹叶香,十杯五杯不解意。百杯之后始颠狂,一颠一狂多意气!’”咂咂嘴,洞庭洛自言自语道,“啧啧,想我洞庭洛一生之中也不过只饮过一次,且这唯一的一次还是偷来的,没想到死前竟能再喝一次。”

“你以为是谁为你准备的?”一个冰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洞庭洛一顿,嘿嘿一笑。

“没想到陛下亲自来了。”

“朕问你,父皇当真是被你所杀?”

洞庭洛转过身,望着牢门外负手而立的荒元。此时的荒元,一身便装,脸上是多日失眠所致的疲惫。

“是。”

“为什么?”

望着荒元布满血丝的眼,洞庭洛轻轻吐出一口气。

“因为,我是墨堂的杀手。”

“为什么?”荒元轻轻动了一下唇,又问了这么一句。

“什么为什么?”

“五年前,是你助我登上皇位!是你说,我会成为一个好皇帝!是你说,有一天,我会证明给父皇和母后看,他们都错了,我会让他们承认,我才是继承皇位的最佳人选!”荒元深吸一口去,“洞庭洛,你是这世上,我唯一信任的人。”

洞庭洛淡淡一笑。“洞庭洛谢过陛下厚爱。”

“可是现在,我发现我错了。这世上,从来就不存在可以信任的人——洞庭洛,好好享受你人生最后一口美酒吧。”

说完,荒元转身离开。

洞庭洛一时有些恍惚。

他忽然想起当年太子府的管家跟他说过的一句话。他说,太子一直想要得到的东西,其实很简单,他想要得到的,不过是他在乎的人的关心。但是,一直以来,他所在乎的人,都只是拿他做捏在手中的一颗棋子。

他的父皇如此,他的母后如此。

他洞庭洛,亦是如此。

临近正午时分,洞庭洛被押上了刑场,监斩的,是荒元。旁边一左一右,站着眉头紧皱的兴王慕泓,和喜形于色的李喜。

人生百态,或喜或悲,不过如此。

荒元手中斩令一抛,悬在头顶上的大刀,就这么落了下来。在等待“咔嚓”声的时候,洞庭洛的脑中奇异地联想到了切西瓜的情景。

却听“叮”地一声,身后刽子手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在场的人皆脸色大变。洞庭洛回头去看,只见那虎背熊腰的刽子手大哥,双目圆睁,仰倒在地,额头上破了一个大洞,后脑勺有鲜血冒着白沫,汩汩的涌出来。

都说做刽子手这行的人,会不得好死。因为,在他们的身上,缠了太多的怨气。

哎哎,但也不至于死得这么惨呐。

洞庭洛正胡思乱想,猛然间被人一把拉了起来,挟在身侧。抬头一看,却是那日趁他洗澡的时候闯进来的黑衣人。黑衣人依旧蒙着脸,所以洞庭洛一下就认出来是他。(= =|||这什么理由!)

洞庭洛嘿嘿一笑,跟他打招呼。

“兄弟,又见面啦!”

黑衣人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种要命的时候,有心情跟人打招呼的,世上恐怕只有洞庭洛了。

这时,旁边几个侍卫已经提着剑冲将上来,照着黑衣人面上就是一剑。眼看就要刺中,黑衣人手上用劲一提,竟将洞庭洛抡起来当棒槌使,“一棒”拍飞一圈侍卫。

在空中转了几圈,洞庭洛原本就有内伤,现下更是双脚发颤,站都站不稳。

“我说,耶律杭派你来到底是要救我还是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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