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傅知道详情？是谁要杀我？”
“你知道这件事便好，到是不用清楚是谁，毕竟他们的目的不在你身上。”
予启看她稍微清醒一些，便正色问道：“颜颜，你真的要和邵峥离开京城？”
他盯着她看，他这辈子唯一的徒弟就在眼前，这不是他简简单单收在门下的弟子，这是他心底最深的牵挂，托付给他的责任。
莞颜到是不知道予启在想什么，她唇边勾起轻漫的笑，掩不住的清扬洒脱：
“师傅，我想通了，无论我是什么身份，和邵峥是什么关系，我都要和他在一起。”
她一句话说完，还没说出下一句，心里突然无端烦躁起来，下意识地问道：
“师傅，你刚刚说要杀我的人，到底是谁啊？”
予启脱口道：“我方才进宫，听到皇上和子际”
“糟了！二姐！”
一种强大的恐惧感涌上心头，莞颜变色道：“我二姐有危险，我要马上去找她！”
说着，也不管予启有没有说完话，拔腿便向端王府方向奔去。
一路箭步如飞，竟没有见到小熙身影，莞颜心里越来越慌，直到进了家门，还是没见到小熙，她几乎要哭出来。
“你们两个又偷偷跑到哪里去了？”
一直等着她们回府的瑞王爷从厅后转出来：“大半夜的不好好睡觉，两个姑娘家，总往外跑什么？”
瑞王爷毫不知情，正准备好好数落一下他两个贪玩的女儿，一走过来，发现居然只有颜颜一个人，而且颜颜的表情还异常焦急，便问道：“颜颜，你二姐呢？”
不问还好，这一问，莞颜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
“父王，不好了，我把二姐弄丢了！”
瑞王爷向来疼爱她，本也没想真的责骂她，但没想到她会急的大哭，连忙上前安慰道：
“别哭别哭，父王也没怪你，你哭什么？”
又叫来侍卫，吩咐道：“赶快派人去找二小姐，务必把人给我安全的带回来！”
侍卫们应了，立刻分散去找，可莞颜还是大哭不止。
“父王二姐二姐刚刚跟我说，她，她那天听到子际和皇上商谈商谈加害王伯伯的事二姐二姐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什么？”
瑞王爷一听这话，也立刻变了脸色：
“你二姐这样跟你说的？”
莞颜抹一把眼泪，哽咽着点了点头。
“完了完了”
瑞王爷心中一慌，大声喊道：“来人，本王要出府——”
又转头道：“父王得亲自去找你二姐”
“王爷，王爷——”
一名侍卫忽然从院外急急跑来：
“王爷，大门口突然出现一辆马车，不知道是谁停在那的。”
瑞王爷的脑袋“嗡”的一声。
“是，是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
瑞王爷顿觉心跳加速，心脏似乎要跳出胸膛，手脚变的冰凉，强撑着自己道：
“带，带本王，去，去看看”
侍卫也有不好的预感，脸色十分沉重，一路引着瑞王爷和莞颜走到大门口。
终此一生 第238章 暖熙（二）
马车就停在那，挡着帘子，看不到里面。
莞颜双眼通红，一颗心从未像此刻般害怕，看着这马车，犹如看到这世间最恐怖的东西，丝毫不敢接近。
“王爷”
有侍卫上前，要掀起车帘，瑞王爷伸手阻止，惨白着脸道：“本王自己来。”
他一步步上前，缓慢而沉重，在他一生之中，从未有任何道路如此艰难，让他每走一步，都如同赤脚踩上刀锋，锥心的疼痛。
在瑞王爷的手，碰到车帘的那一刻，莞颜睁大眼晴，捂住了嘴。
不要，不要是她此刻最不想见到的人
“唰！”
瑞王爷骤然扯下车帘，在看清楚车内一切时，通红的眸子像要滴出血来。
“”他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小熙。
真的是小熙。
此刻的她，安安静静地躺在车里，嘴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像是玩脏了的孩子，让人满心怜惜。
“二姐——”
纵然是再竭力控制自己，莞颜在见到小熙尸体的一刹那，终是再也忍受不住，纵身扑上，嚎啕大哭。
瑞王爷定定站在原地，似乎失去所有知觉，浑身冷汗潺潺，彷若堕入冰窟中一般。
他的小熙，他的女儿，死了
就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的，死了
“到底是谁”
瑞王爷咬着牙，扭曲着面容，一双眼好似九幽地府中的亡灵，骇人心魂。
痛。
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痛。
切入**，直割筋骨。
“二姐二姐”
莞颜恍若被人用刀刺中心口，发出绝望的哭声：
“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扔下你一个人我不该啊”
瑞王爷愣在原地，看着这一切。
他的女儿死了
他的暖熙，真的如春风一般，拂面而过，不留一丝痕迹
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能？
那灵气逼人的眉眼，那调皮的笑，那一生气就会眨个不停的大眼睛，怎么可能就这样再也见不到？
他明明还能感觉到她。
他明明看到，她仍在不学无术，仍在调皮捣蛋，仍在不停地给他惹祸，给他制造麻烦。
她明明还活着，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拔腿就跑，等跌到了，摔疼了，又会哭着跑回来，伸手要他抱。
他的女儿呢？
他的女儿在哪里？
瑞王爷麻木地动了一下，踉跄一步向前，伸手摸向小熙的脸。
“父王救命，他们放狗咬我！”
“你要那么多水果做什么？吃得完吗？我帮你吃点，你还放狗咬我，你也太不像话了！哎呦，颜颜，你轻点！”
“父王，母后，我知道错了，我这次真的是一失足”
“我一失足就摔断了脚，再回首，又不小心闪了腰”
她的话语还在耳边响着，可她这个人，却已经再找不见了
他最疼爱的女儿，不见了
“那么，二、三、四、五的下联是什么？”
“对联有什么难的，这下联不就是六、七、八、九么！”
“小熙”
他的手，终于碰到她的脸，可是，那灵动的面容，已再无生气。
手指不会动了，眼泪不会流了，连笑容，也被吹散在这场残忍的寒风里。
“本来二姐明天就会和安哥哥离开她舍不得与我分开，所以今晚找我出去喝酒。”
莞颜拉着小熙的手，哽咽道：“我们本来都可以走了，为什么偏偏是今晚”
为什么，要先让她感觉到希望，再突然让她绝望
为什么？
“啪！”
莞颜狠狠掴了自己一个耳光，收了泪水，渐渐冷静下来，转过头，用布满血丝的眼睛看着瑞王爷：
“父王，都是我的错，是我害了二姐，我不该和她一起贪玩，不该陪她出府，更不该将她一个人丢在街上，回去找什么玉佩”
眼泪再次失控，打滴大滴的砸下来，莞颜双肩一抖，又开始泣不成声。
瑞王爷听着她说话，好像一个字都没有听清，直到她说到玉佩时，瑞王爷才像是骤然被雷击中，生生打了个冷颤。
“赫子际”
他咬牙吐出这个名字，恨声道：
“养虎为患，养虎为患啊”
他为了权势地位，养着仇人的儿子。
让这个随时有可能报仇的人，活在自己的身边。
以为可以压制得住，可到最后，他什么都没有做到。
他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妻子，没有保护好自己的女儿。
为了权势，为了争夺，他害妻子重病不起，害女儿死于非命
“赫！子！际！”
瑞王爷狂声长啸，仿佛倾尽一身所恨，毅然从腰间拔出那把随他征战万里的宝剑。
“父王——”
莞颜冲着瑞王爷大步离开，几乎疯癫的身影大声喊道：“不要啊父王，你不能伤韶华——”
已是徒劳。
瑞王爷握着他的宝剑，一路直冲到韶华房里，“咣啷”一脚踹开门。
韶华正坐在桌前用针线缝着什么，突然见瑞王爷怒气冲冲的闯进来，惊讶地站起身：
“姑父，您怎么过来了，过两天是您生辰，正巧我在给您做棉袜”
她话还没说完，森寒的剑刃已指在她喉头上。
“姑父”
“不要啊父王”
莞颜跌跌撞撞的抱进来，拉住瑞王爷的手：
“父王，你不能伤她”
瑞王爷一甩手，将莞颜拨开，剑锋直朝韶华喉咙插下去。
“不——”
撕心裂肺的一声喊叫，不是出于莞颜之口，而是来自瑞王妃。
晚了。
已经晚了。
一切都已来不及。
瑞王爷眼看着血色四溅，无力地扑倒在地上，痛呼道：
“冤孽啊！王爷，王爷啊”
瑞王爷铁青着脸，转头去看瑞王妃。
“王爷，你知不知道，你杀的，是你的亲生女儿啊！”
“你说什么”
瑞王爷望着地上韶华的尸体，又望向瑞王妃：“你说她是”
“她是你的亲生女儿！亲生女儿！”
瑞王妃泪流满面，奋力爬到韶华身旁，将她的身体小心翼翼地搂进怀里：
“她是我的女儿，你杀了我们的亲生女儿”
她轻轻地摸着韶华的头发，唯恐吓到她一样，柔声道：“女儿乖，别怕，母后在这里”
“母后在这里，没有人能伤害你”
瑞王爷看着这一切，紧握着剑的手生生颤抖，越颤越剧。
“哐当”一声，宝剑摔在地上，摔在瑞王妃脚旁。
瑞王爷彻底傻了。
瑞王妃搂着韶华，绝望地流着眼泪：
“母后对不起你，母后不该将你调换入宫，不该让你做公主，不该让你和亲生父母生活在一个屋檐下，却不得相认，全都是母后的错啊”
瑞王爷盯着瑞王爷，心若死灰。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难道他亲手杀了他的女儿？
不！
他不承认！
他没有！
他没有
“父王——”
莞颜一声惊呼，冲上前扶住瑞王爷直往地上栽去的身体。
这边还没扶稳，那边瑞王妃蓦地吐出一口鲜血，尽数溅在莞颜纯白的衣裙上。
“母后！”
“母后，父王”
“母后——”
莞慕收到消息后，急匆匆从宫里赶回来。
一进了门，什么都来不及说，只见两口棺材立在厅中，满屋子都是伤心欲绝的气息。
“父王在哪？”她皱着眉头问。
身边丫鬟忙道：“回大小姐，老爷和三小姐都在夫人房里。”
莞慕连忙过去。
瑞王妃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床顶，无声地流着泪。
她的眼中，已再无光亮，能见到的，只有一片片死灰和痛苦。
终此一生 第239章 丧事（一）
瑞王妃躺在床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床顶，无声地流着泪。
她的眼中，已再无光亮，能见到的，只有一片片死灰和痛苦。
“告诉我，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瑞王爷坐在床边，痛心疾首的样子：“到底谁才是我的女儿？”
他不能接受这样的结局，不能面对这样的真相。
赫子际和赵邵凌害了他的女儿，他理所当然的杀了赫子际的妻子，赵邵凌的妹妹。
可当瑞王妃冲进房间的一瞬间，他已失去所有知觉，如五雷轰顶，脑中一片空白。
“嫂子”
瑞王妃像没听到瑞王爷的话，自顾自的喃喃细语：
“你说的对啊嫂子，我不该保他，你说他一定会造反，我应该相信的”
瑞王爷浑身一僵。
莞慕看一眼莞颜，从她一片泪眼中，已猜到一些过往。
“那年七月，你奉皇兄之命前去岳都点兵，实际上，是皇兄和嫂子下决心要除去你我一个人在宫中生下颜颜和落落，嫂子与我同时产女，生下韶华”
瑞王妃语气很轻，像是微微一触碰，就会消失：
“那时候，嫂子的身体已经很差，之前太医建议嫂子滑掉这一胎，可嫂子舍不得孩子，便强行催胎，生下一女。我得知皇兄要杀你，心急如焚，在游龙殿外长跪不起，希望嫂子念在多年情分上，能对我网开一面，求皇兄放你一条生路。或许是你命不该绝，或许是嫂子可怜我，后来，她果然心软她叫我进去，问我是不是真的爱这个男人，是不是无论怎样牺牲，都不会后悔”
说着说着，她情不自禁地抽泣起来：
“那时候，我那么年轻，脑子里装的全都是风花雪月，儿女情长，我根本没想过嫂子问我这些问题，会有别的意思，我以为我要救的，只是一个我爱的男人，我孩子的父亲，可我却忘了，你是一朝藩王，岳都主帅，你对我赵家江山存在如此之甚的威胁”
“可我已经放弃了，不是么？”
瑞王爷握着她的手，沉声道：
“自从你中了毒，重病之后，我再无心思理会其他，我只想和你在一起，筝筝”
“晚了，一切都晚了”
瑞王妃痛苦的闭上眼睛：
“嫂子说，你有谋反之心。当年皇兄带兵围困高旋，赫氏势力被夺，带兵相助皇兄的人，就是你。你明明知道子际是赫青哲的儿子，还将他收作义子，你居心可见。我皇兄何等聪明，他肯放过赫青哲的家人，又怎会没有事先调查他的底细？皇兄之所以没有对你多加阻拦，是因为他想看看，你到底想做什么？你究竟想得到什么？而你，一直都在他的股掌之手，却全然不知。”
“你说的对”
瑞王爷眼中空空洞洞，缓缓偏过头：“是我连累了你们”
祸不及妻儿，他没有做到。
他不配做别人的丈夫，更不配做一个父亲。
他如此懦弱，如此无能。
“我跟嫂子，调换了女儿”
瑞王妃已有些喘不上气，艰难地道：
“嫂子问我，敢与她赌一次么？我问赌什么？嫂子说，就赌你男人对你的真心。她说，十七年，给彼此十七年的时间，嘉运王朝若有改变，也会是十七年后。因为邵凌和慕儿的亲事，是当年所定，定下的时间，就是一个十七年。嫂子说，他的儿子，不会甘心做一个傀儡，所以她将势力分散出去，分别交给康王爷和邵峥，如果有朝一日，邵峥回京，你一定会阻拦，阻拦不成，你就会想要利用子际这颗棋子，子际会做驸马，这是嫂子早已想到的事情，而他娶的公主，却是你的女儿，王爷，子际娶的，是你的女儿啊”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想着要报复，所以才会一气之下杀了她”
瑞王爷低头，眼中一片朦胧，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被自己害成这样，心痛的快要裂开，手指微微颤抖，脑子里一片混乱，喃喃道：“她是我的女儿，我杀了我的女儿，我杀了我的女儿”
什么都弄不清楚，曾经随赵轩南征北战的瑞阳王，再无法像从前一样。
他已经是废人。
莞慕胸口胀的发疼，很久才想起应该呼吸，她怔在那，眼里全是泪水，轻轻拽拽瑞王爷的衣袖，唤道：“父王”
瑞王爷已没有反应。
他看着瑞王妃，痴痴的，愣愣的。
“来不及了”
瑞王妃脸色忽然胀红，极凄惨地呼喊一句：“嫂子，我知道错了，你要惩罚，就罚我吧”
“筝筝”瑞王爷缓缓别过脸去。
“嫂子，你说的对，你说的对啊！这就是命，这就是我们的命，我永远，永远都，改变不了了”
“母后——”
颜颜眼见瑞王妃瞳孔散大，连忙掐住瑞王妃手腕。
“母后——”
停了。
一切都停了。
已经没有脉搏。
已经感觉不到任何动静。
瑞王妃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