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张皇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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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张皇后-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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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不在焉时,木椅上的孙公公悠悠地传来一句话“沐沐,你有什么难言之隐吗?”

手一顿,木椅忽悠忽悠地停了下来。

“公公,张沐确实有事想要拜托四皇子。”

孙公公一个龙跃翻身趴在长椅上,面朝张沐,头发散落在肩分叉梳在两旁。他左手勾起一把头发,放到嘴前后散漫一吹:“沐沐,你什么时候知道小杬子是四皇子的?”

张沐正要回答,坐在板凳上的朱佑杬站起身,抢了她的话“师傅,张沐昨日才知。”说完后,冲张沐施了一大礼。

张沐哪敢接礼,立马回了个更大的,鞠躬幅度超过90度。

孙公公见此情形哈哈一笑,从椅子上跳下,使命地拍了张沐左肩膀一下:“沐沐,讲这么多虚礼做什么。有什么事你就说,在老奴这块地上,他就是小杬子,不是什么四皇子,任你驱使。”

一阵疼痛袭上张沐的心头,她暗地里扭了扭公公拍打的地方,发现动一下疼一下,不到片刻那处已然麻痹。

眼见二人都看着自己,张沐不敢喊疼,一边暗吸了几口气,一边将因忍痛而握拳的右手藏在身后。

朱佑杬抬头正视张沐,看见的便是张沐脸露微笑,嘴角抽动,一手藏于身后的样子

望着她的眼睛,朱佑杬锐利的目光有些恍惚。

在方才的一瞬间,他几乎要以为,眼前的女子是他昔日因误入西宫而见到的吴皇后。

她和吴皇后一样,是藏在剑鞘里无坚不摧的锋刃,分明是柔弱清雅的弱智女流摸样,可遇强则强,遇弱则弱。即便遇见难处,她也毫不慌张,虽然笑得面色惨淡,但眸子里总有种从容不迫,如同万丈千刃的峭壁上流淌下的潺潺溪水。

相比吴皇后明艳众人的容貌,她却是平淡无奇,了了凡凡,硬抓一字只能说清雅而已。

这样的张沐,让他觉得很惊讶,很不知所措,思绪转动再三,终究打算问明她的请求:“张姑娘,你有何事?”

这一问,倒把张沐问倒了,迄今为止她还想不出什么花言修饰目的,只好实打实地说出了来意。

“四皇子,这事麻烦你了。”

张沐说完一番话后,虽没有得到肯定的答复,但心里终归大气一吐,莫名地松了口气。

抬起眸子,想要看看朱佑杬对此事的反应,却见他不住地点头,紧抿嘴唇,应是在衡量利弊。

院里坐落这一板凳,一晃椅,可这三人皆是站立。孙公公猛地发现这情况,颠颠地躺回椅上,眯着眼睛时而看看张沐,时而看看朱佑杬。

良久,张沐终于等到了最后的回答:“可以。”

还不待她欢欣雀跃,孙公公又插上一杠子。

公公撑起下颌,淘气地说:“沐沐,你来老奴的地盘上找别人帮忙,是不是应先经过老奴的同意?咱家也不要你谢不谢的,只要你回答一个问题。若老奴满意,小杬子再帮你,若他办的不好,咱家这个师傅代你责罚他。可若老奴对这问题不满意,小杬子绝不能帮你。”

张沐和朱佑杬因商谈事情,相距不是很大,算是面对面相谈。孙公公说完后,走下晃椅,插在他俩中间。

张沐没有和别人近距离相碰的习惯,自然而然退后一步。她暗忖公公是个性情中人,求求情这要求也许就降低不少。若是她个人的事,赌一赌也就算了,可这是玉凝摆脱她的大事,弄砸了,玉凝一辈子虽说不上毁了,但也与七零八落无差。

“公公,您能不能换个条件。要不,我煮地三鲜给你吃?”

此话一出,张沐看见孙公公下意识地咽了咽喉咙,暗想有戏,哪知紧跟着公公发话了:“你甭拿那些东西当条件,老奴就是要问你个问题,看看你有没有资格做大明朝太子妃。”

这话说的够明显,有些类似最后通牒了。张沐只好顿住,恭敬地说:“请公公出题。”

依照公公的习性,这问题肯定出的千奇百怪。若实在过不了这一关,她只好再入宸宫求朱佑杬一次,横竖也要讲答应别人的事情做完。

孙公公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蓦地发出股光亮,如同藏于石头的宝玉被刀刃挥开,光彩四射。

“沐沐,老奴也不问你难的,只问你诸葛亮和司马懿谁更聪明。”

张沐听罢此题,背脊发凉,这两人她从未在书上看过。

朱佑杬看着张沐瞬间刷白的脸色,于心不忍,嘴巴张张合合冲她作了个口势“空城计”。

孙公公年事已高,背佝偻无比,虽横在二人中间,但并不妨碍张沐看那口势。张沐看见对方的嘴巴费力的开合,立刻模仿那口势,学出个“空城计”的发音。

空城计一副恢弘的画面突地展现在张沐眼前,几丈城郭上,一儒生身着深蓝色长衫,双手轻拂琴弦,青衣书童站立一侧,轻飘飘地晃着一羽制扇子。上方安宁祥和,下方却是万马齐喑,彩旗飘扬,那彩旗上但写个“司”字

“沐沐,你快说呀。”孙公公催促的声音驱散了张沐脑海里的图像。

张沐整了整思绪,觉得那一刹那的图像似乎在传递她一个答案。思考再三后,冲孙公公浅浅一笑:“不知道。”

见朱佑杬和孙公公脸色皆变。前者叹上一口气,后者孙公公却是脸色由青转红,乃至最后仰天大笑,张沐补上一句“公公,您听我说完。公公应该记得空城计里诸葛亮和司马懿两人对决。依书上说的是诸葛亮聪明,但您再想想司马懿那么聪明的人,会想不到诸葛亮是用空城计吗?莫忘了,如果西蜀被灭,狡兔死走狗烹,他司马懿也难逃曹家的追责。”

孙公公止了笑容,竖起耳朵仔细听张沐后面的说道。

“公公,咱们再推。诸葛亮会想不到司马懿知道自己用的是空城计吗?诸葛亮也知道司马家因蜀国崛起,又怎会猜不到司马懿会顺水推舟,帮自己演这空城计?”

这下,朱佑杬和孙公公都齐刷刷地看向张沐,屏吸静听。

“再推,司马懿那么聪明也会想到。公公这问题就如同鸡生蛋、蛋生鸡,无穷无尽地推,您又怎么分得清诸葛亮和司马懿哪个更加聪明呢?”

张沐说完这些后,略有些忐忑不安地看向孙公公,这样的回答不知他是否满意。

孙公公但笑不语,勾起手,弯着背,一步一步蹒跚走回小屋,只冲着张沐留下他独特的佝偻背影。

这

公公是不是变相地告诉自己过关了呢?

朱佑杬见张沐傻傻地看着师傅的背影,刚刚眼睛里犀利锋锐的光芒眨眼间消散无踪,推醒了她,笑道:“不错,公公是说你过关了。今日回去我就帮你处理那事,你放心吧。”

得了朱佑杬的允诺,张沐兀地一笑,老天保佑,她终究没有食言而肥。

肚子里有些饿意,今早起得早,早膳还未进食,如今已是中午,肚子已守不住了。张沐冲朱佑樘道了声谢,推开小木栅栏正要离开。

“张姑娘,等下”

张沐转身,见朱佑樘说完此话后转身走入小木屋,一会儿功夫就走了出来。右手似乎握着一个物件。

“给你”大手一伸,原来是方块玻璃瓶,“里面有伤药。”

张沐诧异一瞥朱佑杬,“你怎么”怎么知道孙公公刚刚那一下重重地伤到了自己。

朱佑杬将瓶子塞到张沐的手里,说了句“收下吧”转身走向屋子里。

一阵风飘过,青紫色的衣袖翩翩舞动,留下一地的萧瑟。

储秀宫 028 失措

除了与蔡姑姑习礼,张沐的闲暇,大半流连在朱佑樘的书房之中。

眨眼间九日过去。

张沐身着淡粉色长裙,一手握着书卷,懒散地斜靠在书房的躺椅上。自打她奉太后之命来太*与太子“熟识”以来,书房里加了个沉香木制的躺椅。

虽然不能多处走动,但张沐每日闲来翻书,饿时伸手,过得颇为悠哉。若说唯一的缺陷就是太子与心腹议事时,总是会询问她的意见。

从初始时的忐忑不安,到如今的且安适之,如今的张沐已对朝廷中大小事宜有所了解,偶尔回答也能令谢迁等一帮臣子啧啧赞叹,

日影渐渐偏移,阳光透过窗棂的白纱间隙照到皎白的脖颈上,夏秋的阳光带着几分热情莽撞的冲动,将那片白皙照的金黄无比。

朱佑樘抬起头来看见的就是这幕,娴静的女子斜靠在躺椅上,右手缓缓翻着书册,调皮的阳光亲吻着她的肌肤。女子沉浸在书卷中,手漫意地摸向放在椅旁的茶杯,摸起茶杯细细一吮又放回原地,

这样的姐姐让他觉得七分熟悉,三分陌生。昔日的姐姐是不会这样坐在木椅上专心看书的,她或许会在看到一半后扬起笑脸,问一句“佑樘,你觉得怎样。”;也会看了一半后,冲自己软磨硬泡逼着他逛逛宫殿。

看到现在这样的姐姐,不知为何,总觉得胸口似乎被什么人剜去一块,空空落落,时而隐隐作痛。

朱佑樘休息时,张沐便知道了,只是眼睛一直没离开手里的书册,看完庄子的《秋水》一章后,她才转向朱佑樘,发现他正撑着下巴,看着自己。

“恩?”张沐冲他回了个疑问的眼神,不知他又有何难题考自己。

眼前人却是一愣,默了一默,又埋下看着手里的奏本。

张沐内心一动,分明是高高在上的太子,可刚才的摸样却像是个柔弱清雅的少年,在最初几刻的茫然后,露出浅然的微笑。

拾起手上的书册,横竖交接的文字终归安稳了她的心悸。

书房,重归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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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平静在一个时辰后被仓促的脚步声打碎,木门一推,喜乐站在门外,小声道了句“张姑娘。”

张沐下意识抬起头看向喜乐,发现他身后多了个人影,定睛一瞧,却是个身穿宫女服的平凡女子。

女子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正是花季年华,容貌平平淡淡,但得天独厚有着白皙光滑的肌肤,她垂下眼眸,宛若花骨儿一般荏弱。

喜乐领着女子先冲太子行了个礼,而后将她领到张沐跟前:“张姑娘,这宫女说是有重要事情当面对你说。”

他说完后,退后几步,留下张沐与那女子,面对面四目交错。

“什么事?”

张沐入宫以来从未见过这女子,这女子拥有可爱的魅力,足以令同是女人的张沐心生呵护之心,若见过这样的女子,张沐是不会忘却的。

女子眨巴眨巴,滴下几滴眼泪,如花朵在凉风中纤弱地冲张沐盈盈一福,说起了来意:“张姑娘,奴婢是玉凝的在宸宫的好友。昨晚上玉凝留了封信给奴,说是让奴明早交给姑娘您。”

她从怀里掏出一封泛着黄色的书信,张沐谢过后接下书信,撕开封条,信纸一摊。才看不到一刻,就浑身无力,瘫倒在躺椅上,面色煞白。

此信是玉凝的绝笔信,上面寥寥数语,尽是感谢:

沐姐姐:

谢谢您曾帮我一忙,玉凝希望下辈子能和你做真正的姐妹。

玉凝绝笔。

张沐两手一松,信纸飘飘然落在地上,露出反面。那上面却用红色鲜血写上四字“人言可畏”。

四个鲜红的大字耀花了张沐的眼睛,她颤巍巍地弯下腰,捡起信纸,哽咽问那女子:“玉凝她?”

心里已有了最坏的打算,后面却是不敢再猜,仿佛堵住了猜测就停滞了时间。

纤弱女子听到此问哭出声来,“昨晚玉凝将此信交给奴后,夜半三更自己投井自尽了。”

张沐看着手中的信,一字一句勒得自己生疼,心里痛楚和疑惑并生:“玉凝为何要投井自尽?”

当日四皇子答应她后,玉凝第二天就赶储秀宫道谢。欢喜快活的摸样历历在目,怎地今天又投井自尽了。

“奴婢不知。”

张沐见那女子欲言又止,发狠追问道:“说。”

女子抬起眼眸,一双玉手捏住裙摆,不知不觉中显出褶子,她犹豫片刻,道出实情。

原来,四皇子警告那太监后,太监心知玉凝后有皇子作靠山,也不敢多加猖狂,对玉凝也没了往日嚣张的态度,此事本可完美结束。

可谁知玉凝在一次卧榻谈心时,将太监强迫皇子相助之事,当作个人经历说出口。本以为这是私密的姐妹聊天,哪知第二日,整个宸宫里上至娘娘,下至奴婢都知道此事。他们见着玉凝就以此讥笑,笑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以为靠着个皇子就能飞黄腾达。

故事越编越走样,乃至后来有人说她主动勾引皇子和太监。

玉凝忍受不了这样的谣言,更受不了同榻姐妹的讥讽,终究选择了昨日,投井自尽。

女子讲完此事后,慌张地站在一旁等着张沐的反应。

张沐却是在听完那故事后,一语不发,陷入自责无可自拔。

沉默许久,最后还是朱佑樘下了命令:“你下去吧。”

那宫女自是仓皇逃离书房,一刻也不敢多呆。

朱佑樘看向张沐,见她依旧傻愣愣地看着手中的书信,神游海外的摸样。他原以为姐姐永远都是面上淡然,内心刚强的人,没想到今日的她展现另一种美丽,可他却希望这样的美丽从未出现,因为它让他心怜,心痛。

他站起身将张沐冰冷的身子抱在自己的怀里,低声安慰“沐儿,不怕,不怕。”

张沐在声声催促下缓缓清醒过来,双手抽动,紧抓着朱佑樘的手不敢放,牙帮子咬的微微作响,想哭却哭不出来,所有的悲伤眼泪都勒在眼角,找不到发泄的窗口。

耳畔传来一阵温柔的声音“沐儿,哭出来,哭出来”

张沐摇摇头,她哭不出来,眼前转动着初见玉凝的欢乐画面,她离储秀宫时玉凝的送别,玉凝知道自己可以逃脱太监手掌的欢欣,最后的一幕停在了玉凝留下的这封信上。

张沐可以想象玉凝写下这封信是多么的绝望,如果她没有找四皇子,如果她做事的时候能够多许考量,想到其它宫女的反应,如果她曾叮嘱过玉凝不要泄露四皇子相助一事;兴许玉凝不会被谣言害死。

她是凶手,她的理所当然,她的莽撞失误成为插入玉凝的钢刀害死了她在这皇宫中第一个真心相帮的人。

张沐终于发现,

一丝忽略导致的可能是一条人命的丧失

助人的人随时可能成为害人的人。

皇宫的世界,真是诡谲得可怕。

储秀宫 029 亲人

这两日,清晨时分她便赶到太*的书房,翻阅不同的书册,和谢迁等臣子谈论朝野大事,晚膳过后就在喜乐的照应下赶回回储秀宫。

自那日拿到玉凝的绝笔信后,张沐按这样紧凑的行程做事,从未拖沓。

偶然在谢迁谈及宸宫危机时,她也自然而然地提出意见,话语间云淡风轻,似乎宸宫对她来说已经是贵妃的代名词,她从未在那里见过玉凝这个人。

与张沐的平淡相反,朱佑樘却日益忧心忡忡。

太*书房虽然不大,但书架却四处可见。书架上堆放着不同种类的书籍,有沉重的竹简,轻软的卷轴帛书,还有薄薄成册的纸质话本。

张沐踮起脚尖,从左侧的书架上拿下一本纸版的《孙子兵法》,粗粗翻看觉得此书不错,便走回贵妃椅,端端正正地坐在椅上,仔细阅读起来。

贵妃椅前放置了一个小木桌,微微高过椅子,整个书房因这物件的存在变得拥挤不堪。木桌上放着砚台,两只毛笔随意地摆在砚台上,旁边的宣纸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文字。

朱佑樘从好半晌找到《秋水》时,正看见张沐拿起笔正正经经地写着批语。

三日前沐儿在此地知道玉凝的死亡后,他手上《秋水》这类修身养性的书再不见她翻阅,沐儿开始沉迷于兵法、后妃传记等故事。每日离开时她都会带一本回宫,第二日书原样奉还,唯有通过略微膨胀的厚度方能猜到那些书都被细细读过。

她正如同幼时听过的孤鸟一般,静静舔舐着伤口,撑开羽毛挡住所有人的关心。

这样的姐姐,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砚台已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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