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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想法对婶婶说,婶婶却摇头:“康康这话也不对,我自进了这家门,也都知道这家里对下人都是宽容的,当初若对奉香这样,你父亲脸上心里都过不去,尤其奉香是婆母亲自点给你父亲的。就为这个,你叔叔以前的丫头倚香也都是正式给了名头的,只是你叔叔眼见奉香这样子,心里也有分寸罢了。哎,说到底,还是嫂子去的太早,你父亲又常年的外任,身边没个得力有见识的人,才纵得她不知天高地厚。恬儿出嫁前那段时间,我何尝没有使劲压着底下的人,她不老实,能防她三五个月,还能一辈子防着?这要错,也是阴差阳错。到了今日,恬儿到了那府里受的气,只有比你母亲多的,当真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康康你瞧着吧,奉香日后准得自己打自己嘴巴,悔的肠子都断了!”
我听了这话,只有惊讶,恬儿出嫁还没到半年功夫呢,怎么婶婶就这样说?“婶婶是不是知道什么?恬儿回门的时候看着也高兴啊。”
婶婶笑着对我说:“咱们女子命苦,这句话,你母亲当年就对我说过!遇到有见识的男人,拎的清楚是非,如同你叔叔,可真是运气。恬儿那府里,喜秋盼夏也都进去了,恬儿自己不甚留意,我听她的意思好歹还觉得两人熟悉,有个臂膀,倒把后来挑过去给她陪嫁的丫头给得罪了。但喜秋盼夏是连自己的主人都敢算计的,不害恬儿就是好的,还能指望他们帮着恬儿不为自己打算?何况吕府原先就有那么些丫头!恬儿这头怀孕,那头府里的丫头小妾争得六国都没那么乱,恬儿陪嫁过去的几个丫头被挤兑的直掉眼泪,那些嫲嫲回来说,可不是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我摇头,往时母亲应付一个奉香就够头痛的,现在恬儿要对着一大家子争风吃醋的女人,要念多少本厚黑学才够?只是,虽然也是意料中事,但才结婚不到半年,蜜月期都没有过吧,这也太快了一点!
有些事情或许是人多余想出来的,有些事情是明眼人看着一定会发生的。
恬儿就是如此。奉香刚才在家安顿下来,还没来得及打点她去看恬儿,那头吕府就派了体面的婆子媳妇上门,婶婶接待了,赶紧又来找我。
婶婶一脸的严肃快步进来的时候,我还正和燕语学着绣花呢。我看见了赶紧站起来迎接,燕语也连忙退到一旁去。
“燕语不必备茶了!你准备一下,我同你们小姐要出趟门,”说着在桌边坐下:“康康你也坐下吧,等他们收拾好了咱们就出门。恬儿在那边出事了,听闻是滑胎了!”说罢叹了一口气。
燕语听了呆了一呆,也只行了礼,就去忙碌。我想了一下,走过去吩咐燕语:“燕语,把上回王爷给的那些人参,连同常备有的阿胶、往日补血益气的药一块备好。”
听见燕语答应了,我才去陪着婶婶:“婶婶这是怎么回事?”
“刚才吕府派了人过来,我正看你弟弟妹妹写大字呢。他们自然不会说什么,只说恬儿想见她娘了,也想见见家里人,我正奇怪怎么无端端的想见家里人,拐着弯问了,他们才隐约说昨天夜里恬儿被拉扯了一番,动了胎气,半夜里落红不止,那胎只怕是保不住了。”
被拉扯?谁敢去拉扯一个府里面的当家主母?这有点匪夷所思吧,我满心奇怪,婶婶看着我的脸又说:“不只是你奇怪,我也纳闷着呢,咱们总得去看看,你虽是个姑娘家,但也学了医术,婶婶也不讲究那些忌讳了,还有,我让蔻珠也一块去,她说话爽利些。”
我没什么可说的,自然不忌讳,但是这报应来得也太快了一点吧!
我与婶婶出门坐马车,遇到同时走出来的奉香,奉香看见婶婶却还是一脸的茫然,不行礼,也不说话。婶婶看见了顾不得同情她,只喝她:“你在家丢人也就罢了,别丢到亲家那里去!,让你去见是为恬儿,你可别不知天高地厚!”
婶婶说罢也不看奉香,只对旁边的一个老婆子说:“嫲嫲你是个谨慎的,你可要看好她了!”
恬儿真就是流产了,陪嫁的丫头嫲嫲听闻娘家的人来了个个都挤到房间里来,连喜秋都来了。恬儿一张脸煞白,看见我们强撑起来,手紧紧地拉着婶婶,只剩下哭。
婶婶安抚恬儿:“这不是来了!恬儿你不要着急,我同你姐姐都来看你来了。”
恬儿看见我们,两只眼睛只在我们身上打转,却说不出半句话来,眼泪哗啦啦的流。看得婶婶直叹气,忍不住眼睛也红了起来。我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恬儿当初那样一个鲜活的女子,也不过几个月,身份变了,身价变了,境遇不说云泥之别,也实在叫人说不出话来。奉香看了这样子,早就哭起来,一一数落:“怎么这样不小心!好好的胎就这样没有了!万大的事都有人操心着才是,你去操什么心,弄得好好的胎也没有了!这可怎么好!”
一时房里面恬儿的贴身丫环陪嫁嫲嫲也都忍不住,压着声音哭起来。倒让陪着我们的吕府婆子皱了眉头,婶婶看见了整整神色:“康康,我看着恬儿脸色实在不好,你也给看看吧。诸位留下一两位,只怕人多倒不好了。”说着看向那些婆子。
那些婆子想必是知道我们想说些贴心话,只嗫嚅着不肯走。蔻珠看见了上前笑着说:“哟!这几位嫲嫲,您还信不过我们家的大小姐呢,连皇上都派了小轿出来请的!嫲嫲也让他们姐妹说说体己话!”
那些婆子犹豫了一下,恬儿又吩咐他们下去,他们才笑道:“如今谁不知道林家大小姐呢!倒是咱们没见识了。”说着呼啦啦带走了大部分人。但喜秋也在那里和我们寒暄,只不肯走。说实话,我一看见她妇人打扮就直犯恶心,因此打发她:“这位不是喜秋?有些日子不见,出落了!”说着给了燕语一个眼神。
没等燕语说话,蔻珠已经开始发飙了:“哟!真是呢!怎么就这样巧,我听咱们二夫人说你们两个都赎身了,还懊恼着这会上京见不到人了,真是!没想到还就见着了!而且还是在恬儿小姐当家的府里面!”
蔻珠这话,有点太厉害了,连恬儿都扒拉进来了。但恬儿只是低声哭着,管不着,那奉香却是忍不住的:“呸!什么破落户,也不过是扯我们恬儿裙角的!”
喜秋听见了只变了变脸色,紧紧拽着自己的手帕。蔻珠也只一笑,给了奉香一记刀眼,旁边专门看奉香的嫲嫲连忙把奉香扯开。蔻珠才笑着说:“喜秋,蔻珠该唤你姨夫人呢?还是你可别怪咱们府里没有规矩,这实在是还不知道该怎么个称呼法,只当你还是当年咱们自己的丫头呢!”
喜秋这会是怎么也站不住了,脸上一红一白,只草草行礼,赶紧走人。
这下子房里才清静些,也只剩了一个丫头一个嫲嫲。我仔细给恬儿打了脉,也问了她两句,才知道她现在下红不止,只是量不算多。我其实很担心她流产的不完全,这样她以后就很难再要孩子了,因此也给她开了药方,千叮万嘱她要好好服药,放宽心好好休息。
恬儿答应了,一时又哭起来,拉着我的手说:“姐姐,求姐姐多来看恬儿吧!往日在家姐姐拘着我,我虽闷,却是省心的,来这府里真是累。前些日子夫君得闲,日子还好过,现在孩儿没有了”
婶婶摇头:“恬儿说的这是什么傻话!你如今就是这府里的女主人了,哪里能和做小姐时候比!这到底是怎么了,前儿听了你有了身孕,还特意从中州把你母亲接来,这都没来得及高兴,你就”
不提还好,一提恬儿哭得更凶,我同燕语只好轻声安慰她。她的丫鬟,名字晓春,是婶婶打发了喜秋盼夏后另外买的,比我们年纪小一些,长得也平凡,但是据婶婶说性格不错的,很有几分蔻珠的厉害。婶婶看见恬儿哭成这样,只好同蔻珠一起问晓春。晓春也就跪下来一面哭一面回话:
“二夫人,这吕府,奴婢说句大逆不道的话,实在不是人呆的。少夫人有了身孕,吕大人是很高兴的,也听了大夫的话,同少夫人分了房。可是吕大人原先就有两个丫环的,又有喜秋盼夏。人人都盼着吕大人去他们房里,三天两头就是吵闹。原本这实在也拉扯不到夫人的,没想到后来喜秋也怀上了,另外两个丫头想是气得不行,地上泼水、指桑骂槐,什么话都说,喜秋气得只是哭,盼夏又同她好,常为她出头,闹得不可开交就来找夫人,夫人也顾念着往日情份,没想架没劝好,倒把自己赔进去了!二夫人奴婢往日劝夫人不要管喜秋盼夏的,少夫人只不听奴婢”
婶婶和我对望一眼,只觉得可怜,连晓春都变得可怜。婶婶摇头,只没法说话。我想了一下,还是安抚这个女孩子,至少目前来看,这个女孩子还是很有眼力的:“晓春!你这名字就起得好!人也好,亏得你在妹妹身边呢。你受委屈了,我同婶婶都知道的。只是你跟着妹妹进了这吕家的门,许多事情,也就不到咱们说话了。但你照顾好了妹妹,你主人心里会明白的,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也明白感激你。”说着示意燕语去扶她。燕语去扶了也把她携到一旁,说些悄悄话。
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吕惠卿不见得怠慢家里的女人们,但是人多了,雨露想均沾,难上加难,男人不会为难自己,但女人会为难女人,多可怕的事情都会发生。原先的丫头不安分,是因为有自己的立场,但这喜秋是不是别有用心,只怕不得不怀疑,至少目前看来,她可是最大的赢家。恬儿,你识人不明、遇人不淑阿!
婶婶看着恬儿,只摇头,末了叹口气说道:“看你今日的样子,往日生你的气也都消了。恬儿啊!过日子是要踏踏实实的过啊!你这样一个人,不是不聪明伶俐,只是实在是往日都不花心思在这人情世故上。如今可吃了大亏了!”
恬儿只是哭,我忍不住说她:“妹妹怎么能事到临头还只是哭呢!这里不再是父亲叔叔的家府,除非你再不想在这家里呆下去了。往后这吕府就是你的家了,你振作些,他才能真正成了你的家!”
被拉走的奉香又赶上来:“什么人情世故,你就是这府里的主人!你要打要骂要罚,还不是你说了算!还让一个丫头拉扯你,你只该给他板子鞭子!”
婶婶听了冷冷的看着奉香不说话,我实在忍无可忍:“我看是奉香你欠板子吧!你真以为恬儿妹妹想看你,婶婶就不敢收拾你?”
“哟!当着矮人还敢说高话,蔻珠今日是头一回见了!奉香你是什么身份,当日大夫人,今日二夫人可有看见你就给你一顿板子?再说了,你兄弟挨了板子鞭子,难道你就老实了?”蔻珠也不理会恬儿在场直接排揎奉香,听得恬儿更是噎在哪里。
“蔻珠姐姐,你同嫲嫲到外间去吧,我和婶婶与妹妹再说说话。”
婶婶也懒得看奉香,只拉着恬儿的手:“孩子,往日你千般不好,我骂你说你,也是为了避免有今日。当日你出嫁,婶婶也知道你心里面直打鼓,但你亲娘把你推出来,连你的丫头也不是一门心思为你着想,今日的这些委屈,婶婶不说别人,恬儿你就痛定思痛,先反省你自己。”
我接了落雪递来的茶,亲自给婶婶,婶婶润了一口,接着又说:“往日你父亲自然不教你这些家长里短,但这家长里短实在要比诗词歌赋多得多,你再不喜欢,也不能不懂不理。谁又是天生的俗人,谁不想做个干净的神仙!且不管往日,今日你姐姐说得有理,你就是这家的女主人了,这就是你的家,你不能全指望着你夫君,你也要自己指望自己,底下人的心思你也要用心的想。不说别人,只说原先你的两个丫头,你看着我给他们办了赎身的,一转眼她们同你共侍一夫,就为这个,你若是还想她们再念往日的情谊,那你恬儿就实在太没眼力了!”
恬儿一面流泪,一面听着,又看我,还是点了头。
“妹妹不要伤心了,你还年轻呢,养好了身体,日后还能再有孩子,只是吃一堑长一智,日后妹妹好了有空也回家同婶婶说说话,慢慢的也能懂管家、调理人。”我安慰她,恬儿这样的人,只是年轻不懂事,其实没有坏心眼,只要用心了,以她作诗的聪慧自然不会总吃亏。在古代,琴瑟和谐,那也是天长日久磨出来的,哪怕没有感情,只要她并不介意她丈夫有别的女人,也不见得日子过不下去,
婶婶也低声哄了恬儿,恬儿脸上才慢慢有些表情。末了,我们告辞,很多生活的事情,是在细水长流中慢慢体会领悟的,一蹴而就的事情实在不多,恬儿就慢慢学吧。
回到家中,奉香借着这机会直接跟在婶婶后面说:“二夫人!当日就不该让那两个死丫头赎身的!害得恬儿”说着又哭。
婶婶听了闭眼,我不得不生气,罪魁祸首是你这女人,最后吕惠卿没有倒打一耙,反而你这么个女人!“你们看着有人这样忤逆犯上,还容她在这里撒野?!”我喝她身边的嫲嫲。
婶婶一把握住我的手:“奉香你这是怨我?那我今日就把话摊开来说!”说着一挥手,把大厅的大部分人撤了,才走到奉香面前:“你从来不把我放在眼里,是十年前在京城里你得意,我未进门。但是到了今时今日,你怨谁?怨天怨地最该怨的还不是你自己!是你自己把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样玲珑得意的女儿亲手推进那家府的!你怨人家丫头害你的女儿,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这辈子怎么走过来的!你为这家做了什么?你为大哥做了什么?你几句闲话就害得大哥当年被迫出京,你害得康康她娘生生逼死自己,你现在还害得自己的女儿跟你一样,一辈子不得安生!这都是你自己作孽。你自己不受,那就是你女儿受!”
奉香恶狠狠的瞪着婶婶,却说不出话来,直着脖子在那里跪着,好半天,突然间嚎啕大哭,瘫倒在地。我摇头,婶婶这番话终于摧毁了奉香所有要强的心,乃至于她的意志吧!
弄巧成拙乌台案
当天父亲和叔叔带回了一个几乎让人坐立不安的消息:周以琛之女入宫,皇帝直接封为贵妃。
父亲、叔叔、婶婶和我,就坐在后堂大厅内,没有人能说得出一句话。
皇帝此举,又在这个时候,实在是让保守派如坐针毡。原先连番抚慰方严已经让人看出苗头,现在革新派中坚人物距离皇帝又进了一步,对于保守派而言更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信号。
我问父亲可有对策,父亲叔叔只是摇头,说因为方愍的死实在牵连广泛,后面父亲等人陆续上折请求裁撤新法,都被革新派以体恤死者为由挡了回来。保守派这样不上不下的位置,无论从舆情还是从实务都极为不利。
尤其叔叔还说自方严罢相后,他留下的权利真空不觉间渐渐被瓜分,周以琛、景怡王以及其它一些革新派臣子实际上都渐渐掌握了各新法部门的权柄。这些人人品不一,则比当初还要难以厘清。这才导致崔瑾义即便有方严撑腰,也迟迟无法离京任职。
末了父亲极其郑重的对我说:“康儿!爹爹对不住你!十年前爹爹进退维谷,才致使你母亲无辜受累。十年后,爹爹决不让你再受牵连,于国于家,爹爹理应尽责。”
叔叔摇头:“一入官场万事摧,实在也是为难你们这些小儿女。康儿,你这几日要把药铺子的生意收一收,不要把摊子铺的太大,一旦有风吹草动,你万事不要理,连同你婶婶、弟弟妹妹,还有玉华大哥一家赶紧回中州!”
“子由!我怎可离了你!”婶婶听了叔叔的话赶紧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