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她:“姐姐是个明白人,走吧,咱们去找哥哥,找舅舅!”
秋白,我没有看错你啊!幸福,要勇敢去争取,幸福不能拘泥那些条条框框!
我笑,秋白也破涕为笑。我们携手转身,看见慕容爷爷拄着拐杖,站在一旁,微笑:“好孩子!去吧,爷爷等着你们的喜事!”
我上前行礼,扶着爷爷:“求爷爷保重,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
慕容爷爷摆摆手,并不为意:“一辈子得失,功过评说,留给后人!只是看见你们这些孩子走的辛苦,也心疼。好孩子!爷爷这一辈子都过来了,回头看去那些风浪,都是掠身而过罢了,你们不要害怕,知道了么!”说着分别拍了拍我和秋白。
我和秋白对望一眼,又行礼,就出门。我要去告诉舅舅!
舅舅坐在那里,一脸铁青。
我直接跪下,把头枕在舅舅的膝头:“舅舅不要生气!康康同秋白一起来,求舅舅不要生气了!”
舅舅摸我的头,抖着声音说:“你母亲、你舅妈临终最放心不下你,你怎能这样辜负他们为你的这片心意呢!”
我抬头,看见舅舅很难过,一霎想起舅妈,舅妈真是很爱我的,怕我在外面受委屈,把青云给我。娘亲也是很爱我的,虽然她临终都没有对我说话,但她早就帮我安排好了,如同她把蔻珠、萱玉都安排妥当一般。
“对不住,舅舅!康康让你这样为难、难过。但求舅舅允哥哥和秋白姐姐吧。若不是实在喜欢秋白姐姐,哥哥不会这样的。哥哥的这份心意,同舅舅挂念舅妈是一样的,康康虽然前途未卜,但是若康康听了舅舅的话,那康康、哥哥、秋白三人都不得安生的!何况,今日见了爹爹,爹爹虽未曾明说,但却吩咐康康,照康康的心意行事,他会安慰的,他也是不愿意哥哥为我耽误了的。”
“李伯伯,秋白并非恬不知耻,但时至今日,秋白也无话可说,秋白”秋白跪了上来,一张脸红透,偏还挂着泪。
舅舅点头,又摇头:“你们都是好孩子,委屈你们了!我怎会相怪!只是,康康你清楚知道这后果么?舅舅不忍心,是宁愿委屈你们,也盼你们平安啊!”
后果?赵怡一副非卿不娶的痴情模样,底下的算计,实在不是一般人能揣测。我这时候才渐渐清晰一些,想起来,连忙对舅舅说:“舅舅,王爷不会轻易罢休的,康康刚才去见,王爷手上竟然有娘给我的兰草攒珠鞋,并且矫称已得康康首肯,但那鞋是当日康康不慎遗漏的!而且康康听王爷的意思,像是忌惮中州林李两家亲上加亲在中州日益坐大的,康康这才回过神来,就算今日康康愿意跟随舅舅出京,只怕来日事多、更不能安宁。眼下康康已失爹爹叔叔庇护,舅舅和哥哥再不能出岔子的,何况京城大变,我们也不宜撄其锋芒的!”
舅舅变了脸色,说不出话来。是啊,舅舅祖上原本就被猜疑,眼下哪怕我们只做生意,赵怡都要忌惮,这就是封建王朝阿!
“不瞒伯伯,青云曾对秋白说过清月母亲的留书,上面言明若清月有意中人,则要清月顺心如意。王爷拿了信物,若日后不肯罢休又知道这些,伯伯和林伯伯就要犯欺君大罪的!伯伯且宽心,爷爷曾说过王爷实非奸恶狡诈之人,秋白看来王爷还是顾及妹妹的,不然王爷请旨赐婚,以他手上留有妹妹的鞋子,即便妹妹有伯伯护着也是不行的。青云与我就是因为知道这些,又见由之与清月情投意合,才这样鲁莽的!”秋白很是羞愧。
舅舅看着秋白,好一会才笑起来:“秋白这样的主意,倒和你舅妈有几分相似。你们说的都有道理,唉!卿卿,你们都看到了,孩子们长大了,都是极有主意的,你们该安慰还是该担心啊!”
我与秋白对望一眼,知道舅舅口气松动,只一笑:“舅舅,你不要再忧心了!哥哥曾说我们这些人,生在这家,是不能事事如意的。但只要有你们在,康康发生什么事都不害怕,因为一回头就看见你们了!何况这还未到绝路呢!爹爹深陷大理寺尚不是一味只求自保,何况康康!”
是的,我不害怕,只要有这些总是爱我的人在,我就不害怕,什么都不害怕!
舅舅把我的手握在掌心,看了又看,手掌松了又紧,却不曾说话,脸上变幻了千种情绪。我知道他在忐忑,舅妈的意思,舅舅是不愿违背的,但舅舅心里也知道我们的话有道理。
好半天,舅舅幽幽叹气:“卿卿,将来黄泉路上,你要怪我,我也无话可说了!”
说着又看我,我笑:“舅妈不会怪舅舅的,舅舅能明白的事情,舅妈那样的人自然是明白的!”
舅舅笑了,灿若星辰!面上有陶醉,仿佛见了舅妈。
最后舅舅点头:“你们起来吧,去吧,把青云找回来,他长那么大,就没试过同我说话说不下去跑开的!由之也追着去了。”
清河清清清如许
秋白比我还要有主意,出了门,她只吩咐周叔叔往清河边去。
我想了一下才明白,又笑她:“姐姐与哥哥在清河边,康康想起来了,是在那里谈了心,定了”
秋白横我一眼,又哭出来:“亏你还有心思打趣我!林伯伯在牢里面,我爷爷气的当日就病了,这两日好一些就一定要走的!天大的祸事,康康你还只管笑!”
我刚才松了一松的心被秋白的一番话又紧紧勒死了,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
不觉间秋白伸出手来握着我:“妹妹不怕,咱们总在一起!爷爷心里很为林伯伯难过的,只要林伯伯熬过去,等爷爷回了江南,林叔叔也缓过劲来,一切就都有回转的时候!”
我深吸一口气:“姐姐,你来咱们家住吧。咱们也算是世交了,慕容爷爷回江南,你也总不能住去哥哥的小院!康康见过爹爹了,他虽然受了大罪,前途莫测,但爹爹是无怨无悔的。大难之下,彼此保全保重,总有雨过天晴的时候,现在康康反而能镇定一些的。”
我看秋白,秋白略点头。不一会到了清河边上。
秋白了解哥哥,才下了车就看见远远的芦苇丛里两道背影。
我与姐姐对望一眼,会心一笑,拨开挡在前面的芦苇,一路跋涉而去。人生就是这样的跋涉吧!脚下渐渐泥泞,步履渐渐艰难,而面前的芦苇渐渐迷惑,可是手上传来的温度却只有增加没有减少。突然间我对人生的领悟又多了一些,我庆幸没有痛恨报复爹爹,否则我永远感受不到他对娘亲的感情;我庆幸哥哥和老黄找到我,让我放下仇恨,然后今日轮到我见证他的幸福。原来雪中送炭,原来患难见真情,是在这样艰难的时候这样来诠释的。
春天的清河,河水刺骨,哥哥和由之就站在河边水中,我们走近了,他们转过头来。我推秋白,秋白眼睛里含着泪水,并不迟疑的向哥哥走去。由之也向我走来。哥哥和秋白都不再需要言语了吧!他们的感情,因为我,因为亲情与感情的考验,到了这一刻真正是水到渠成了吧!
由之也执了我的手,我低头看见他春衫下摆满是泥浆,再抬头看去,他的笑容一如昨昔的温淡。我朝他笑笑:“由之,你辛苦了,谢谢你!”
他身为方严嫡系,经历方严倒台方愍去世却一直站在方严身边,给予方严儿子般的支持;他身为方严嫡系,在我爹爹入狱吕惠卿倒戈的时候,鞍前马后的为爹爹奔波,才争取的我去看爹爹的机会。这样的他是怎样的君子,这样的他要忍受多少不公和非议。
由之笑着摇头:“我知道湥г轮懒艘欢ɑ岵豢系摹!�
我笑:“那由之为什么总不告诉湥г履兀俊�
“这些都是长辈们的意思,他们都是很知道湥г碌摹S芍灿兴叫模芫醯靡悄艹隽司┏牵嘣埔彩强梢运承娜缫獾摹!�
我沉吟,心中是挥之不去的担忧:“由之,怡王爷”我深吸一口气,勉强强迫自己去面对刚刚听到的一番话:“湥г略诠盟张加鲡跻比諟'月不知王爷身份,机缘巧合下王爷竟然得了湥г滦∈焙虻囊恢恍印=袢瘴姨送跻幕安胖来耸拢绺缒呐履昧宋夷锴椎囊攀椋彩潜2蛔∥业摹S芍瑴'月实在心神大乱”
我仔细的看着由之,觉得我的话对由之对我自己都很残忍,但是总不能回避,因为已经迫在眉睫了。由之眼神一黯,紧紧握着我的手,半天没有说话。
突然间由之伸出手来,轻轻抚摸我的眉毛,笑得困难:“在翠雍山时看见湥г碌拿迹烊缭渡剑皇蔷溃芟氪ッ袢找菜闶堑贸ニ噶耍 倍倭艘幌掠炙担骸皽'月,慕容爷爷送由之表字,只说由之得失由之。由之心中其实是患得患失林大人入狱,牵涉众多,都是朝堂政事,真如湥г滤等质滴瘛⑽宸秩耸隆b跻泶ζ渲校涫狄膊⒎遣还四顪'月,由之说得这话,心中痛不可当!”
不觉间眼泪流下来,我就要这样被人决定了命运么?
“湥г虏灰蓿乙仓罍'月是不愿意我难过的!由之就为此,也愿意坚持!”
我伸手握着由之,也把自己的眼泪擦干,我鼓励秋白,看到她勇敢面对自己的真心,我也一样,无论多难,我总要争取我自己的幸福!“由之,湥г虏换嶂坏茸拍忝抢幢;の遥宜淙簧娜崛酰膊皇遣痪缬辏 �
“妹妹说的对!你还记得当初药田上的药因为雨水不足,药性大变的事情么?咱们也不是过来了?”哥哥拉着秋白拉过来:“还有小时候,那时候多难!咱们家里颗粒无收,全部商道损失,整年里也就剩下林爷爷匀过来的两百两银子!这也都过来了。在这样的家,注定要见风雨,要经风雨,要与风雨斗,咱们都不必害怕!”
我点头,紧紧握着他们的手,心里不断对自己暗示,其实这也没有什么大不了!
晚间,舅舅带着我们上门见慕容爷爷,求爷爷离京之前答应舅舅的提亲。
慕容爷爷并不含糊,本是有情儿女,何况大家身世背景人品都是好的。
两家人也因此坐在一处讨论了眼下的情形。爹爹入狱其实相当无辜,明眼人都知道,无非是革新派攻击人的手段。慕容爷爷、舅舅是相当愤慨,青云几乎拍案而起,由之说的话也是充满了义愤。或许吧,他们没有见识过清朝的文字狱,没有见识过方孝孺有多惨,在他们眼里,本朝风气如此,何况爹爹做得所谓反诗其实是真有其事的!
“由之在杭州游历,亲见贷苗法也曾为祸乡里,也曾与方严大人探讨,方大人也深知总有些蛀虫。林大人的诗作在杭州周围传唱极广,并非故作危言耸听!”
“老夫经历三朝君王,先帝时候自不必说,但宪宗皇帝时候,也绝无文人因言入狱之事!本朝太祖训言‘刑不上大夫’!此乃本朝之根本!”
一夜言论,慕容爷爷还是决定不顾病体当即出京回江南,为的就是要寻求江南世家、豪户的支持。
大家也一致决定让我放弃东南六省药田一并丸药配方,以求获得自主婚配。
随后慕容爷爷应允了舅舅的提亲,秋白入住我家,纳彩之礼拜托给婶婶,随即出京返回中州。叔叔知道了也为之高兴,只说不仅是良缘,为营救爹爹也是天大的好事。
我心中略定,生出极大的勇气去面对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赵怡,你该哭还是该笑?你用尽心思阻止我与青云,但却促成了秋白与青云。慕容修在江南,乃至于天下士子文人中的威信,谁敢小觑!当日祖父退朝多年尚且能在中州一呼百应,今日慕容修有了舅舅在中州的呼应,爹爹就算遭了大罪,也罪不至死!
三月十八,秋白与哥哥在舅舅、婶婶的主持下低调定亲。尽管低调,还是引来了朝野的瞩目。旧日同爹爹、叔叔交好的友人纷纷上门庆贺,哪怕不能来的也遣人送了礼物。
期间吕惠卿曾派人送了贺礼,秋白知道了一点面子都不给,当着来人的面推开了,只对陪在旁边的婶婶和我说:“婶婶妹妹不要见怪,秋白虽是女流,但也是读书认字的,君子两个字不懂写,但是廉耻两个字还是懂写的,那等两面三刀的人,秋白不能怎么样,也只能远着罢了!”
过后婶婶叹气,我心知肚明,必然是为恬儿。恬儿自爹爹出事并未上门,可知吕惠卿该是怎么样的态度,婶婶良善,设身处地,也必然难过。往日奉香因为爹爹恬儿得了多少风光,到了爹爹出事,她却一味老木,万事不管,整日哭丧着一张脸,反而是贞娘日日奔波只为打听爹爹一星半点消息。
从最初的震惊、不知所措中打起精神,再度回到家中,除了协助婶婶管理家务,也同虎子一起把去年的生意一一盘点,大致心中有底自己到底损失了多少。
我知道虎子从方愍去后就已经收缩了药材的销售,本来仅仅保留了西北的销售,这原本就已经导致去秋收获、炮制的药材大量堆积,然而更加糟糕的是开年之后所有东南六省运出的药材全部被官府截留,理由是没有理由,景怡王下令。眼下这些药材不上不下,虽然大部分不担心毁坏,但是存放一日就是一日的损失,虎子早已经急得头发都掉了,只着急等哥哥了结京城的事情就要同各地的客户会面解释,乃至于赔偿这里要损失多少,连虎子都不敢说。
眼下赵怡重理均输务,又主持保甲法,我与秋白、由之细细分析了来龙去脉,都觉得赵怡的态度实在有些出人意料,一样涉及大宗钱财、一样是国之凶器兵权。赵怡是否用心昭彰?!
由之摇头,说赵怡曾数次召见他,话里话外感觉像是圣上的意思,并不像是有大逆的心思,而且,由之看了我一眼,说:“王爷曾暗示由之身负岐黄,若能主理药品的采购是最合适不过的。湥г拢芍尚模ド显缬谐锬保狭〉囊┎闹慌铝碛杏猛尽!�
我和秋白对望,我不能说不吃惊,难道赵怡想启用由之接管我的药材?平心而论,这招还是高明,以我与由之的关系,我必然信任他,而且由之管理要比我一个女流要方便的多。
我对由之说:“我并不担心这些药材由由之接手,我信得过。哎,现在看来,其实根本不存在能否保全这份产业的问题,因为似乎从来都是不是我的。”
秋白安慰我:“妹妹,到了现在,只求平安,而且由之管着,同湥г鹿茏挪⑽薏煌!�
由之点头:“湥г拢叛鄢校芍比什蝗玫模阒还芊判模∈ド弦讶幌铝睿芍脑录匆鼍└叭危紊险穹敝兀┢分慌禄顾闶切∈拢笈牧覆莶湃萌朔改选!�
我点头,也没有什么话说。
到了三月二十,赵怡上门。
赵怡带了了恭贺秋白的礼物,末了要与我单独说话。
婶婶照惯例仍是屏风一栏,让我们单独说话。我觉得可笑,我与赵怡拉手拥抱都试过了,要这鬼东西做什么!
我直接绕过屏风站到了他面前。赵怡微笑着看我,也并不说话,我有点气不打一处来,几乎是恶狠狠的盯着他看。
他一伸手就把我拉跌在他怀里,我恨不得要掐死他,掐死这个逼迫我、算计我、算计打击我爹爹的男人!我从未见过这样坏的人,从未!偏偏他居然还敢说他伟岸!
我用力挣扎,却被他用力制着,动弹不得。不一会我满头大汗,累得使不上力气,停了下来直喘气。
赵怡在我耳后轻笑:“湥г驴醋诺瞧⑵饶切┎痪被牧衣砘沽摇@哿嗣矗≌庋萑趸怪还苣痔冢 彼底潘闪耸郑崆崧ё盼摇�
我双手得自由,又听见他居然这样大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