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林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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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林言事-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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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之看着你,等你睡着了,由之就该走了。”
  或许我变笨了,乖乖听他的话,闭上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又担心他总不肯去睡,因此不再睁开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由之的手在我的脸上摩挲,长叹一口气之后,低声呢喃:“清月清月”
  “王爷就在山脚了”
  “清月大闹吕惠卿家府,引致周大人等攻击王爷,王爷眼下也进退维谷,连林叔叔也遭人弹劾”
  “傻清月”
  “清月,由之怎么办?”
  “王爷说由之护不住清月,其实,可以的,由之能做到,带着清月万事不理,远走高飞寻得另一座翠雍山”
  “只是,清月你会快乐么?你那样看重你青云哥哥,如今因清月的离开,连林叔叔、慕容爷爷都被压得无法抬头”
  我流出眼泪,睁开眼睛,看见由之的泪。我突然间觉得憋屈,为什么要这样委屈自己来活着,痛痛快快,淋漓尽致一次不可以么?就任性一次,就一次,都不可以么?!
  “由之,清月在这世上活着十余年,从来温恭,从未放肆,清月只想痛快一次,随心所欲一次,就一次,也不可以么?不可以么?由之难道不开心么?”
  “”由之怔怔看着我,喉咙里溢出一声轻笑,听起来惨烈无比:“那日上门催迫是吕惠卿没错,但由之与惠卿同事,深知他不止与王爷走得近,也同周以琛大人关系非同寻常,后面抓拿青云的甚至还不是吕惠卿授意。清月,朝中革新派自方大人罢相后分裂了,王爷也不容易,湥г率俏蠡嵬跻擞芍逶拢阏娴目梢远履闱嘣聘绺纭⑶锇祝磕阏娴目梢远履愕⑹迨澹坑芍辉改悴豢摹G逶禄辜堑媚愕幕懊矗炕辜堑媚隳盖椎囊攀槊矗咳羟逶露纪橇耍乔逶禄嵋恢备藕蜕校槐沧佣疾换乩戳税伞!�
  “那我们就一辈子都不回来了,一辈子都不回来!清月剪了头发当尼姑还不可以么!”
  “清月”由之眼光灼灼,说的困难:“愍弟去的时候,由之说,活着承担责任,比死了让人伤心,更难。记得么?”
  我闭上眼睛,却挡不住眼泪,眼角里漫出侵染了鬓角,一片冰冷。由之用力把我挽起来,把我抱在怀里:“清月,你怎么能剪了你的发!你哥哥知道了,你父亲叔叔知道了,要怎么伤心!他们待你的心,不是如同你待他们么?”
  我麻木:“由之,我累了,走不动了”
  “没有关系,由之背着你走,如同那日溯溪归来由之背着你一般。”
  我说不出话,也不想做选择,满脑的空白,闭上眼依在由之怀里,只觉得痛:“由之,你劝我回去我要是回去了,就是景怡王妃了,你知道么?”
  由之没有说话,我知道他全身都僵硬了。
  我再也没有力气,由之,我若真的喜欢你,你的痛,我是感同身受。
  但由之从来温柔淡定,笑得从容,我无从窥探他到底用了多少力气来替自己做决定,然后再帮我做决定。有时候我觉得我自私软弱,但其实我还是幸运,因为由之用他的全部智慧、全部力量陪我面对现实、迈过苦难。
  由之耐着性子,一次又一次,同我一一分析利害。赵怡在东南六省弊案后虽然入主均输务,但务内因长期涉及大宗钱财,关系盘根错节,赵怡也只能投石问路步步为营。
  周以琛原本是方严嫡系,但方严罢相他当即接管革新事务,碰上方愍去世,他因此开始着手反击保守派,并大肆渗透。赵怡早有觉察,自然相持不下,皇帝为了重新平衡局势,不得已狠狠打击了保守派,让方严复相联手赵怡共同牵制日益膨胀的周以琛。
  我不是笨人,但错在对局势不能全盘通透,以为赵怡主理均输务,就是赵怡下令缉拿虎子,大闹吕惠卿家府后,当即落人口实。周以琛藉此不但攻击我父亲叔叔,还攻击赵怡,引致保守派不能顺利反扑,赵怡也只能苦守阵地。不过我将田契交给赵怡也确实让赵怡受惠,加之由之在一众一直呆在书斋里的书生型官员中显得尤为突出,有方严由之鼎力支持,赵怡才在均输务勉强站住了脚。
  但我一日不回去,一日不坐实了王妃之名,赵怡就一日被动,连带由之、叔叔、慕容爷爷都不能轻言行动。
  他的分析我都听下进了,可是我该怪谁?怪我自己轻举妄动么?说来说去,就算我不上吕惠卿家门,难道虎子就不被抓进去?到头来我还不是一样要成为政治婚姻的牺牲品!
  每每被逼急,我发狠同由之发脾气:“由之不要再说了,恬儿妹妹的时候他吕惠卿就一心算计。爹爹入狱,他就上跳下窜,欺辱慕容家、践踏林家,更别提我恬儿妹妹在他家里要受什么罪!湥г乱豢谄薏坏么笸ス阒谙屏怂钠っ妫旃茄锘遥≌遭慵莆遥庸盟盏骄┏恰K星О隳汛Γ俏夷兀课矣惺裁创恚空沼芍档模疑厦挪簧厦哦际且薷遭墒俏裁矗臼裁矗豳≡辏萦薅龋臼裁慈⑽摇!�
  由之再也浮不出微笑,只能拉着我,抱着我:“湥г路⑵⑵藴'月总是人淡如菊,依稀是溪边青莲、花中陶潜,还是梨花树下素手削莲的少女,是由之的救命恩人、救母恩人,是由之的良朋知己,是由之盼了好多年的心上人。由之以为看得到湥г氯蘸蟮南才Ю郑恢皇乔宓O衷诳吹搅耍粗荒茉谝慌钥醋拧!�
  “湥г率昵澳憷肟愕愕⒕瘟耸辏罄茨慊乩矗怂幕埃谀隳镆鹿谮G耙魉心愕牡看剩M隳锇蚕ⅰD训罍'月一样要去狱中探望叔叔么?若湥г伦吡耍瑴'月以后与松风为伴,等松风圆寂了呢?湥г赂嫠煞缡辏星乙磺杏星椋芍蝗绦臏'月青灯古佛,孤寂一生。”
  “湥г拢跻涫邓溆屑ф恪庇芍档美选�
  我哭,由之还要为情敌说话么?我怎么能这样伤害由之!我摇头:“由之,你不要说了”
  “湥г铝裎拗鳎芍溃芍啻斡胪跻讣皽'月由之”
  我抖着手去捂住由之的嘴,由之,你不要再说了,把真相血淋淋的削出来,不痛么?
  我不记得我度过多少个不眠之夜。翠雍山,从月缺到月圆,又到月缺,我夜夜对着月亮发呆,由之也是一样吧。赵怡就在山脚,在捡到我书画的地方等我。由之呢,由之也在月亮深处看着我。我想狠毒一点,像对喜秋,但是叔叔婶婶哥哥秋白都不是喜秋;我想善良一点,可是前路漫漫,彷徨难以尽述,而身后是由之和我自己的一地心碎。
  松风无话可说,他从来不在关键时候说话。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人生看似很多选择题,而实际上自己的性格早已经让选择题变成肯定答案。当我苍凉了自己的心,认清了这个世界,人世瞬间天荒地老。
  我推开由之的房门,豆灯的昏黄一闪一烁,倒影的由之的脸一时模糊一时清晰。他右手支着额头,往日总是好看的嘴角弧度,平了下去。由之
  我轻手给他披了衣服,他并不惊讶,左手反过来握着我:“由之原本已辞官”
  我低头,抿嘴。
  “缘深缘浅,只欠一线,却不在用力多少。茶苦,苦人;莲心,心怜;佛悲,悲人。人悲,见佛。这句佛偈由之体会深刻了。茫茫人海,觅得你,我幸;失了你,我命。得失由之,由之也践行”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眼泪,平静的说道:“明日由之不要送湥г铝恕H蘸鬁'月”
  由之,你决定了对不对?
  我也决定了。
  由之紧紧握着我的手,半天不说话,最后我把拉进他怀里,坐在他的腿上。我看着他,他紧紧闭着眼,两只手却伸出来固定着我的头,拇指微颤,在我的脸上一一摸索。我流泪,他的脸也不过近在咫尺,我不得不承认,由之长得真好看。卧蚕眉,悬胆鼻,国字脸,是正派男人的样子,只是一双眼睛清澈温柔,带出温润如玉的气质。
  “我要记得湥г碌脑渡矫肌⑿友畚⒐狻⑾佳檀綔'月不要害怕,你一回头除了能见到你哥哥和秋白,还能见到由之的。”由之的声音低柔的像是潜河,只发出微不可闻的汩汩声。
  五月二十,由之坚持背着我走下翠雍山。
  我伏在他的背上一言不发,他也一样。许多年以后我回头去看,细细体会当日的心境,却竟然是一种刻骨铭心的温馨。
  我不知道由之累不累,但汗水淌满了他的颈,直到太阳开始偏西的时候,他才说:“湥г拢芍湍愕秸饫锪恕!�
  我茫然,只觉得这一路太短暂,抬头看去,贺鸿飞扶着燕语,燕语哭得花枝摇坠。他们的不远处,是车架。那车架,我认得,有景怡亲王的徽志。
  我回头看由之,他满脸的汗,却含了笑。我低头,许多眼泪都流过了、流尽了,做人还是要面对该面对的一切。
  “由之”我也笑的坦荡:“上有高堂慈母,下有忠仆殷盼。我们各自成全吧!娘亲安息了,她送我的鞋子,你也丢弃了吧,若能看着你得到温暖,湥г乱舶参俊!�
  由之浅笑,却只说:“去吧。”
  我抿嘴,给他一个我以为最好的笑,转身走向我的命运。
  赵怡端坐在车上,眼光牵着我,却没有什么动作。
  赵怡我走过来了,自己走过来的,你满意了么?

  潜渊龙吟啸九天(怡番外)

  (番外)
  崔瑾义直挺挺站在那里,动弹不得,咽喉上寒光闪闪,剑锋吹发可落。
  剑的主人眼中爆出寒芒,嚣利如他手中的剑。
  四周静悄悄,无人敢说话。但崔瑾义退去初初的震惊,平静回视,那携着雷霆之势破风而来的压迫一瞬间没入崔瑾义眼中的寒潭,失了嚣利。
  崔瑾义忽而一笑,伸出两根手指,不疾不徐移开了搁在咽喉上的剑,才一撩衣摆跪下:“叩见景怡亲王殿下。”
  赵怡拎着剑,似笑非笑:“原来你还认得怡是王爷!”说着手腕一转,剑入剑鞘,又一扬,旁边的侍从接住了剑安置好,也就退了出去。
  赵怡也并不让崔瑾义起来,只是转身坐了下来。又伸手,接过了贺鸿飞递来的一本奏折,另一只手轻轻摩挲着,良久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下面的崔瑾义。
  崔瑾义也安静跪着,并不说话。
  赵怡忽然摇摇头,一挥手:“起来吧,一把臭骨头!”
  “谢王爷,不知王爷深夜召瑾义所谓何事?”
  赵怡嘴角一勾,冷了声音:“你不知道?”
  “瑾义不知。”
  “山上你与本王王妃同起同行,你不顾及本王体面,本王也总要顾及。”赵怡讽刺道。
  崔瑾义眼中一痛,恭谨回答:“瑾义不敢,瑾义发乎情止乎礼。”
  赵怡眼中陡然闪过杀机,手上按紧了那奏折,却没有说话。
  崔瑾义眼中温淡,恢复了平静:“王爷,瑾义已然辞官,清月迫不得已,交出药田退离京城,请王爷高抬贵手,成全清月心愿”
  崔瑾义话未说完,赵怡手上的奏折就飞了过来,砸在崔瑾义头上,崔瑾义忍住不动。
  赵怡大怒:“本王早就说过,林清月本王誓在必得,你只不信!往日软硬兼施,你一身骨头就不愿弯,你拿着这些气节,就当自己是君子!皇上看重你,本王赏识你,你就得寸进尺,难道时至今日你还以为你能护得住清月?”
  崔瑾义不闪不躲:“王爷明鉴,圣上、王爷均是仁明。瑾义家中自父亲起,就未曾将仕途看的极重,家母未曾定要瑾义入仕,瑾义也曾四处游历,深知治病救人同样是为大道。瑾义与清月情投意合,清月自小坎坷,也是极不愿意处于京城”
  崔瑾义尚未说完,赵怡气得连声几个好,霍得一声站起来,来回兜了几个圈,最后停在崔瑾义面前,深吸了一口气,才压着声音说道:“你想得如此简单,你可知道清月大闹吕惠卿家府?”
  “瑾义知道。”
  “那你也早知道吕惠卿是何人。”
  “往日老师曾在瑾义面前评论惠卿,惠卿确非君子。”
  “君子?哼!吕惠卿论才不比你差,但论品,你甩开他几千里。你应知他自然不止奉承本王,你既知,你就该知清月一走则陷本王于何地?你们要做出世医仙,罔顾本王维护之意,好!好得很!”
  崔瑾义听了赵怡的话,眼神黯淡了去,说不出话来。
  “本王百般筹谋,好不容易将周以琛限在贷苗司,让他在均输务无所作为,清月一场大闹,周以琛当即纠集章淳等人攻击本王,林澈等人更不在话下。你如此儿戏?朝堂之上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家国大事,系着社稷天下万民!你没有抱负?你的遑遑君子大道全用在女人身上了?”
  “清月不喜朝政本王知晓,但她父亲是谁,她手里有什么,旁人一清二楚,难道你带她走了就万事了结?本王身为皇子龙孙,不避讳,清月不喜,也就不喜这重身份。但她的身份,又哪里是轻易能任性妄为!远的不论,就论她妹妹,林泓这样宠她最后又如何?”
  崔瑾义紧紧抿着嘴,眼中越加沉沦。
  赵怡深吸了一口气,一手按在崔瑾义肩上:“清月本王势在必得,但你,崔瑾义、由之,你也留下来,同本王创一番事业,方为堂堂伟丈夫!”
  崔瑾义任由赵怡说,面上灰了神色。
  赵怡看着他,沉吟一番才放软声音说:“本王如何待清月,由之你心中有数,论用心,本王自认不比你差。你若想护住家中的女人,要用什么心思,你还要揣摩着。皇兄就总叹,你若学得吕惠卿三分乖觉,他也不至于还要把方严再扶上来。东南六省,同那些豪商、世家交道,你好好见识着吧,日后总有你用武的地方。清月,本王护得住她。”
  崔瑾义摇摇欲坠:“王爷怎么护住清月呢!她一头头发剪得像狗啃过似的,她虽不亲她父亲,但她最重情,王爷要是护住她,她怎会自己闯去吕惠卿家里闹。她自己有主意,他人难以勉强,她王爷在一旁看着,她凄风苦雨,王爷对清月用心,不曾心疼?王爷待清月不过如此!清月影得水中皎洁,王爷忍心让她呆在王爷府中,等着雨露均沾?王爷待清月总也不过如此!”
  赵怡瞬间捏紧了崔瑾义的肩,崔瑾义眉头一皱,却也没有出声。
  赵怡又冷笑:“原来你就这样护着她,看见她不痛快就为她鞍前马后?真不知天高地厚!你当吕惠卿、周以琛这些人都是瞎子?你连自己都保不住,你还要保谁?这次你辞官,带着本王要出嫁的王妃远走高飞,你一家老小不要了?”
  崔瑾义不说话,赵怡紧紧地盯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本王不欲惊动清月,你去,把她劝下山来,她是本王的妻,本王如何待她,你日后自然看得到。然后你去东南六省赴任,辞官一事本王保证无人知晓。”
  然后意味深长:“若你真为清月好,你就能作了决定。忍字心头一把刀,若你忍得住这煎熬再来同本王说你护得住哪个女人。”
  崔瑾义胸脯剧烈起伏,手上颤抖着,赵怡看着他,只微笑,坐了回去,宛如看戏般看着崔瑾义的一举一动。崔瑾义几次张口,末了都没能发出一声。
  谁成了佛,谁是魑魅魍魉?天地间,谁用谁成了做法的道场?谁又借谁得道成仙?
  赵怡静默,他摆好的珍珑棋局,是连人心都算进去了,怎由得崔瑾义破釜沉舟!时至今日他也只是需要看着罢了。崔瑾义,相对于赵怡,你还太稚嫩!
  崔瑾义抖着手,千般思量,末了口里挤出话:“王爷说由之护不住清月,由之也再不辩驳,但由之愿意体贴清月的心情。但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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