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锄禾日当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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锄禾日当午- 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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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下子,这木罗圈里满满的都是刚出炕的小鸡崽们,毛绒绒圆滚滚,小毛球似的,有黄色的、黑色的、花色的、白色的,张着黄黄的小嘴鸣叫着,晃晃悠悠的还有些站立不稳的样子。

  赊小鸡的汉子捧完小鸡后,不慌不忙地打开一旁的褡裢,将一小把用清水泡透的麦麸撒进木罗圈内,小鸡雏们便争先恐后地抢食着,有的站立不稳,连摔几个跟头,起来后瞪着愤怒的小眼睛,猛啄身边的同伴,挨挨挤挤,“唧、唧、唧”的细小嘈杂的叫个不停,憨态可掬,甚是可爱。

  刚懂事的孩子最为欢喜,对着满筐的小鸡,瞧瞧这个,望望那个,既想伸手抚摸,又怕惹得它不高兴,只是用手指轻轻一点小鸡的绒毛便立即缩手,胆大的伸手摸一摸那小鸡仔毛茸茸的小脑袋,胆小的则使劲拍拍木罗圈边,看小鸡惊恐地挤作一团,孩子们也笑的分外开心。

  有的调皮一点的娃娃,趁着赊鸡的汉子不注意,小心翼翼的把手指伸进去,让小鸡啄啄手指,更有调皮的还拉直嗓子,学着赊小鸡汉子的腔调,在一旁“赊小鸡嘞——赊小鸡嘞”地乱喊上一通,甚是得意。

  据这汉子说,今年这一炕鸡不知为何出窝晚了,这才这个时候来跑这一趟买卖,因是晚鸡仔,今年怕是连带着这下蛋的时间自然也晚了,所以赊的价格也要便宜几文。

  乡人们问过卖价和赊价,有些却是直摇头,这赊小鸡的来的有些晚了,到秋天未必能下蛋,且几日前赊的小鸡都已近张全了扁鸡毛满地跑了,家里已经有了鸡仔的,自然不想再赊了,这赊鸡仔毕竟是担风险的,有些还是想赊的,为这那略便宜些的价格,很有些心痒痒的蠢蠢欲动,不管这有意或是无心的都没有离去,大都聚拢在这树荫下围观唠嗑看热闹,这可看的热闹可不是只有这小鸡仔,还有来了这旺子村月余都没出口大门吊足了乡里人胃口的田小午。

  田小午一心扑在小鸡上,自是无暇顾及那些打量的目光,拄着那拐杖站稳了身子,一个劲的往那密密麻麻的箩筐里瞅。

  那些想赊的农妇已是商商量量的蹲在箩旁,像小鸡一样叽叽喳喳的精心挑选那些斗志昂扬的毛球球。这些农村的女人都是养鸡的好手,她们经验十足的把小鸡拿在手里,仔细端详,看看爪子,瞧瞧冠子,仔细分辨着公鸡母鸡。

  田小午对挑选鸡仔是一窍不通的,便想着先听听看看再说。

  其实,田小午看到那毛茸茸的小鸡仔时已是抵抗无能了,且锄头家本也没赊鸡,很是需要养几只。在贫苦的农村,养几只鸡卖蛋,几乎是日常生活开支的惟一经济来源,这鸡屁股可是穷人的银行!

  以前在家每年奶奶赊鸡仔的时候都给小时候田小午单独赊个两只,让田小午好好喂养,下了蛋,那就是田小午的小金库,可以换很多花花绿绿的水果糖跟冰棍,大了,读书了,课业重起来的田小午再没时间养过鸡,可小时候那份期盼跟养鸡的乐趣,却是真真实实的留在了记忆里,时不时还会拿出来品咂一番,乐趣横生。

  如今,田小午有一万个理由,说服自己,这鸡,她养定了。

  张大婶也在围观的人群中,她是田小午唯一认识的村子人,其余的女人们除了看小鸡,就是有些好奇的打量着第一次见到的田小午了,田小午也渐渐觉察到了旁人那审视的目光,虽多少有些不自在,但她被那毛球般的小鸡搅动的痒痒的心早就悉数放到了这小鸡上,也没空去理会太多。

  张大婶家除了前几日春夏之交赊的那几只小鸡,自家的老母鸡还抱了一窝小鸡,当然是不用再赊的,此次在这里也不过是在家里闲着没事,来凑凑热闹拉拉话匣子,见田小午伸长了脖子恨不得把眼睛都盯在那小鸡仔上的样子,知道她是想要,便自告奋勇的为田小午挑鸡。

  张大婶是老手了,眼睛贼尖,她一把捏住木罗圈里跑的最欢实的,摸摸绒毛,瞅瞅鸡爪子,看看鸡屁股是否干净。挑出的看着精神的几只,放在脚前地上,让它们撒欢的跑,跑的欢快的就留下,有的懒得动,张大婶又把它们拿回去,另外换出来两只,这般挑挑拣拣,最后给按照田小午的要求给挑了十五只小鸡仔,张大婶拍着胸脯打包票的说,十二只母鸡仔,三只公鸡仔,绝对不会错,田小午不知道她是怎么分辨出来的,只是在一边看着她那胸有成竹一眼就分的出公鸡母鸡的模样,佩服的两眼放光五体投地!

  在田小午连声不住的夸赞跟恭维中,张大婶虽是老脸老嘴的却也禁不住有些害羞,她爽快的笑着,实诚的对田小午解释:“别夸你老婶子了,你张大婶啊,也就这两招还拿得出手,没你说的那般玄乎!”

  而后又诚心诚意的对田小午传授道:“闺女你看,这选小鸡辨别公母,主要看鸡的头和爪子。这小鸡崽子的头大,这鸡头前额前弓突起,鸡冠鲜红,爪子粗高,争抢食物时在前头的就是公鸡,若是头小这前额又坡平,腿爪细,活动力弱、胆子小的便多半是母鸡。照着这法子你来挑选,一般是八九不离十!”

  田小午取得真经,便按照张大婶教的法子细细的看了看她箩筐里挑好的小鸡雏,盯了半响愣是依旧一头雾水,分辨不出来,想来自己实在没这经验阅历,便悻悻焉作罢。

  挑好了鸡仔,便要上账,田小午不会写着繁体字,不想出丑,便报上锄头的名字,由赊鸡仔的汉子在他那草纸般的账本上按只数记了帐。

  田小午不认得什么人,又有些受不了那盯着她跟看天外来客般的目光——虽然她对于这里而言可能真是天外来客!便对围观的众人微笑着点点头,算是大略的打了个招呼,便用小簸箕抬着她那十五只小鸡先行回去了。

  小鸡拿回家后田小午找了一个烂了半边底的方形箩筐,里边铺上些干净柔软的细草,便为她的新朋友做了个简单舒适的蜗居。

  田小午没想到这锄头家除了她这么快便又来了这一群新的房客,她一个人托着腮看着这一窝“叽叽”乱叫的小鸡,喜欢的几乎笑出声来。

  田小午是没有那般好的小米麦糠喂鸡的,她又舍不得这小鸡这么小就吃糟糠秕谷,便去放窝头的篮子里,划拉了些窝头干粮的碎屑,在手里捏碎了,撒给小鸡吃,这些小家伙也不挑食,一窝蜂的涌上来你争我抢吃的很是痛快。

  田小午又拿了个缺了口得小茶碗,盛了些水给它们放到箩筐里,就这么坐在小马扎上看着小鸡喝水吃食,竟是入了迷一般,一坐便是一上午,连中午饭都忘记做了,到锄头回来她都还没反应过来。

  锄头回来见田小午赊了一群鸡,不但没有责怪她自作主张,不知为何,心里还有几分欣喜,有粮,有鸡,还有小午妹子,锄头觉得这破家如今到真是越发的像个家了。

  天气热了,山上的猎物活跃的很,锄头的收获颇为丰厚,因是那柳家给的价钱公道,这几回锄头都没舍近求远的去镇里的集市上卖,而是直接猎来便趁着新鲜给柳家送去了。

  那鱼筌也是日日在下,农闲时候,捕鱼的人便多了起来,每次下鱼筌捕来的鱼自然是少了些,几个鱼筌合起来也不过小半竹篓,因这鱼虾那柳家也要,田小午便舍不得吃了,让锄头一股脑的都卖给他们家,好多换些钱。

  有时候锄头没事了,还会夜里拿着马灯去田沟水坝河滩的浅水处去摸螃蟹,捉的都是些小河蟹,又还没到八九月膏满黄肥的吃蟹的时日,所以这河蟹身量稍嫌小了,个头不大,也没多少肉,吃起来却极为鲜美。

  这河蟹喜欢栖居在村边边那江河、湖泊的泥岸或滩涂的洞穴里,或隐匿在石砾和水草丛里,昼伏夜出,一般白天隐蔽在洞中,夜晚出洞觅食。

  锄头从小就捉螃蟹,对这螃蟹的习性摸得很是清楚,又加上这河蟹没什么肉,不顶饭吃,吃的早饿到晚,吃起来麻烦又有一股子腥气,且在这个时代满河满沟的都是,也不甚稀罕,乡下人顺手捕了偶尔做回下酒菜,或是孩童们多半有兴致去黑灯瞎火的抹黑来捉了煮吃了解馋,很少有人专门找了来吃,因此锄头一晚上找下来,可以捉回一篓子新鲜的小河蟹。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亲们的支持,俺这文绝对是温馨系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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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遍地河蟹
  锄头一晚上找下来,可以捉回一篓子新鲜的小河蟹。
  
  田小午是极爱吃螃蟹的,可在这里她心疼油盐,舍不得费作料做香辣蟹吃,一般也就是清蒸了来吃,蒸时放上大块的姜,去那腥气跟寒凉之气,吃的时候,将蟹腹内的草牙子去掉,蘸以姜汁醋,人间美味啊!
  
  见田小午百吃不腻,他中午在地里干完活见日头猛烈了,便抗着锄头回家,顺着水沟走来,找着那螃蟹洞就挖,一路回家,也总是能捉回个六七只,因此,田小午在二十一世纪没舍得放开肚皮吃的东西,在这个还没有污染遍地河蟹的世界,却日日不缺,吃了个心满意足!
  
  田小午本以为这么鲜美的东西,那柳家公子该是极爱的,可锄头除了第一次送去那管家有些勉为其难的收了,以后便彻底没要过,说是这东西腥臭无肉,吃起来又极为不雅,粗俗鄙陋,他们公子很是不喜,以后莫要送来了。
  
  田小午听了暗笑,觉得这柳公子空有这才子之名,却是这般的不识货。
  
  吃蟹不雅?红楼梦里那菊花酒螃蟹宴一时羡慕煞了多少文人雅客,“林潇湘魁夺菊花诗,薛蘅芜讽和螃蟹咏”又让多少后人才子趋之若鹜引以效仿揣摩其意,这人竟说这吃蟹不雅?
  
  是不会品味各种滋味,还是真的这般不是金镶玉不知风雅情趣为何物?
  
  到真是可惜了这双螯玉肉嫩,块块红膏香的横行公子、八脚将军了!
  
  腹诽归腹诽,田小午却是不想多管闲事另生事端的,既然这柳家不要,她正好可以毫不愧疚放开了肚皮将螃蟹当饭吃了起来。
  
  反正这清蒸河蟹又不费油盐,顶多是浪费些柴火,可锄头日日上山,家里不缺的就是这柴火,田小午除了自己吃,也很是爽快的大盘大碗的蒸了来,宴请她的那一伙童子军们,为她赢得了绝对的威信,几乎拉拢了全村小泥猴们的心啊!
  
  又是接连下了几场雨,田里原先播种的秋庄稼已是发芽长了起来,这旺子村那些田地里,几乎家家种的都是大豆或是红薯,就只有锄头家这一块地种的是玉米,很是引人注目。
  
  田小午让锄头推着她到地里看了一回这玉米出苗的情况,那二脚镂没辜负她反反复复试了几遍的辛苦,播种后出的苗行距间距基本甚合田小午的心意。
  
  只是有些地方还是略略密集了些,田小午便告诉锄头这玉米该间隔多远适宜,让锄头把密集多余的玉米苗给拔了,薅稀些。
  
  这一回连锄头都犹豫了,薅苗?他们庄稼人祖祖辈辈传下来就是苗好庄稼才好,这苗出好了,还有薅稀拔除的道理?这薅苗就是丢粮食啊,苗可是庄稼人的命根子,这不是要他们的命吗?
  
  田小午见锄头那副犯难的样子,也不是不了解他的心情,只是,这玉米苗要是密了,不但影响玉米棒子的个头,减少玉米的产量,还容易遇风浮倒,要是还没成熟就倒在地里,这一年的收成也就泡汤了,尤其是周围都是矮杆的豆类,将来这玉米杆又是这地里挑高出一大截独一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何况是玉米秸秆?要是刮大风,这玉米秸秆太密了,长的纤细,那是定然要扑倒的,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所以眼下可不能因爱惜这几棵苗儿因小失大。
  
  她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对锄头絮絮叨叨的讲了半响,锄头是听明白了,可终归有些不忍心,见小午是那般的笃定与坚持,他终于硬下心来赌这一赌,大不了少打几斗粮食,小午妹子是不会害自己的,锄头对田小午的那些大道理虽是半信半疑的,可不知为何对田小午的人品却是坚信不疑!
  他咬咬牙,横着心,按照田小午的话目测度量着那适当的距离,将多余的玉米苗给拔了薅除,不过,那些被薅掉的绿油油的玉米苗锄头自始至终都攥在手里,一棵也没舍得丢弃。
  
  邻家地里干活的同村人正在看着自家地里出的黄黄稀稀、良莠不齐的禾苗对锄头今年这地眼红不已,见锄头失心疯似得拔起苗来,都纷纷不解的叫喊道:“锄头,你小子可是疯癫了?难得你这草都长不了的盐碱地今年破天荒的苗出的这般齐整,咋地你却要拔稀了它?你乐糊涂了不成?”
  锄头正拔苗拔的心疼呢,听了这些打趣的话也懒得搭理,只是闷头干的更猛了。
  
  旁边锄草的李大爷看不下去了,锄头这人品本事李大爷最是清楚不过,今年他这地还是锄头帮忙种上的,他可不能看着这娃子一时间那根筋不对犯起浑来,当下放下锄头过来锄头这边的地里,拉住锄头说:“锄头,你小子这是想到哪里了?今年这苗难得出的这般好,虽看不出你种的这是啥,可这整齐茂盛的庄稼在咱这旺子村贫瘠地里可是几年不遇的,你想到哪里去了,要这般的作践这禾苗?莫不怕天雷劈了你!对了,你这地里这苗看着新鲜,是种的啥稀罕庄稼?”
  
  别人的调侃锄头可以置之不理,可李大爷好心相劝锄头却是不能充耳不闻:“李大爷,我这地种的是咱这两年换来当主粮吃的玉米,邻县种的多,你往日出远门路过时不是见过的?”
  
  “哦,玉米啊?是见过,邻县地肥,说是这庄稼产量高,种的可是多的很,不过我见时那庄稼杆子可都是老高了,你这苗苗大爷我一时眼拙没认出来。咱这里偏僻,地质又差,又听说这玉米产的粮食虽多,却高高细细的见风爱倒地,咱村还没人敢种,你种的这倒是头一份呢,你小子不怕摸不准这新庄稼的脾气,种坏了,到时候颗粒无收啊?这一年可不是白忙活了?到时候你拿啥交赋税啊?又吃啥?喝西北风啊!你也真是大胆,这种庄稼怎可如此鲁莽?”李大爷细细的看着满地绿油油半尺高的玉米苗,很是有些担忧。
  
  “大爷说的是,锄头也是一时心热,想种来试试,且小午妹子会种,她提点着锄头该不会出啥大岔子。”锄头摸着后脑勺有些羞赧的说。
  
  “你啊,妇道人家的话,信的过吗?她一个黄毛女娃子,能懂个啥?”李大爷一听这话,却是急了,向来重男轻女的他对妇道人家的见识很是嗤之以鼻不屑一顾的。
  
  “大爷,快别这般的说,小午妹子见多识广,心里头装的东西多着呢,咱村别说女的,就是男的都没几个比的上她,她是我妹子,锄头信得过她。”锄头见李大爷那不屑的神色立即为田小午辩解道。
  
  “罢了,你信的过就成,大爷到也觉得那女娃娃清清秀秀本本分分,看起来不是那不着调的人,既然种了也就种了,现在看来,你的苗出的也好,那为啥要拔了呢?”李大爷知道锄头护短,也不想多言是非,但还是真心实意的劝着锄头。
  
  “不是全拔掉,大爷,是薅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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