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穆公命人从内府拿来文公收藏的书简观看,果然如此。于是秦穆公命令将自己的梦也记录在案,收藏于内府。
第二天秦穆公就命令前往太白山游猎。一路之上果然见仙山宝境不同寻常。到了陈仓山,果然有猎人网的雉鸡一只,奇怪的是这雉鸡玉色无暇,光彩照人。而且不多时雉鸡居然化为石鸡,但是依然宝光琳琳。猎人将这雉鸡献给秦穆公,内史廖立刻恭贺道,“恭喜主公,这就是您梦中的宝夫人了。传说中得雌者霸,难道主公还担心不能称霸诸侯吗?请您就在陈仓为宝夫人建立祠堂,将来肯定会获得福分的。”
梦想成真,天上掉馅饼,恐怕不过如此吧?
秦穆公心想这真是祖宗保佑,居然自己能够被上天授命啊!这可比什么周天子授命厉害多了!秦穆公当下命令将这雉鸡用兰汤沐浴,用锦衾覆盖,装在玉做的盒子里面。即日就命令在山上伐木建立祠堂,命名为“宝夫人祠”,将陈仓山改名为宝鸡山。秦穆公命令在宝夫人祠以后每年春秋进行两次祭祀,据说每年祭祀的时候宝鸡山上都能听到鸡鸣声,而且声彻三里之外。一年或者两年的时候,往往在宝鸡山上能看到赤光长十余丈,有雷声轰鸣,据说这就是叶君前来与宝夫人相会之期。
叶君,据说是居住在南阳的,见到他能够称王天下。此后四百余年,刘秀起兵于南阳,诛王莽,光复汉室,是为汉光武帝。或许就是这个传说中得雄者王的验证。
这些被记载的传说,或许是秦穆公对自己未来称霸的一个宣传企划,或许是后人为秦穆公的牵强附会,也有那么一些可能是真有宝夫人、叶君如此。
可是从中我们可以看出,强大起来的秦穆公,对于自己的老丈人晋献公的国度——晋国,那是非常关注。毕竟迷人的传说背后,指向的只有一个,那就是那位神秘王者的命令:尔平晋乱。
再说晋献公一举攻克虞国和虢国,举国欢腾。
所有的百姓都认为我们晋国实在是无敌啊,一出手就连下两个国家,而且还是俩同盟国。真是厉害!
称颂晋献公英明的声音不绝于耳。
可是有一个人为此非常郁闷。
那就是骊姬。
本来骊姬是想劝说晋献公让世子申生领军出战,借此设计申生的。无论申生是胜利还是失败,都为自己谋划下一步提供了最好的理由。可是在里克的劝说下,晋献公并没有让申生出战,反而是自己去了。而且晋献公亲自出战,还获得了巨大的胜利。
如果一次挫折就放弃,那就不是骊姬。
白雪公主的后妈为了除掉白雪公主不是也多次密谋吗?那只是为了让她成为最美丽的女人,何况骊姬还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将来成为晋国之主呢?
骊姬的动力大着呢,但是现在这个情况她很生气。
于是骊姬找到优施商量此事。她认为现在里克成了自己谋划成功的绊脚石,但是里克是申生一党,而且功高位重,自己好像还真拿他没办法。
优施笑道,“臣推荐一个人,保险能够让里克甘拜下风。”
骊姬的眼睛亮了,什么人能够敌得过里克?
“这个人只凭借一匹马、一块玉璧就让虞国和虢国两个国家亡国。此人智谋当在里克之上。有了这个人做奚齐与卓子的师傅,那还害怕不能让里克甘拜下风吗?”
荀息,骊姬马上反应过来这就是优施推荐的人。
骊姬于是向晋献公请求派荀息做奚齐和卓子的师傅。晋献公此时也觉得荀息的确是足智多谋,派他去给自己的爱子奚齐和卓子做师傅,晋献公当然没有异议。
可是晋献公忽略了一点,公子的师傅,当然会和公子是一党的。就算不是一党的,也会被人认为是一党。骊姬如此热心的请求将荀息派做自己儿子的师傅,那肯定是拉人入伙。
荀息顺利成为骊姬一党,可是骊姬依然觉得不踏实。毕竟里克是朝中大员,将来难保不会坏事。只有将里克除去,那时候才能真正心安,好好的对付申生等公子。
优施对里克进行了深度分析,认为里克为人外表强悍,其实内心顾虑颇多。只要晓以利害,里克肯定会持中立态度,将来就会为我所用。听说里克喜欢喝酒,那就请夫人为之准备特羊之飨,优施准备和里克喝酒一探虚实。如果里克真的被说动,成为骊姬一党,那自然是骊姬之福,倘若不然,优施认为自己的一介优人,不过与之游戏,里克也不能拿优施如何。
骊姬觉得这计策不错,于是准备妥当。
今夜月色如水,优施带着骊姬准备的特羊之飨走入了大夫里克的府中。
优施在里克的府上多次进酒,并且在里克的左右侍酒,赔笑。里克在朝中位高权重,当然非常喜欢优施的这种表现。谁不喜欢对自己恭恭敬敬的人呢?
即使这恭敬的背后可能另有心机。
第五十六章 爱惜羽毛的里克
优施前往与里克饮酒,小心奉承的优施深得里克欢心。酒酣耳热之际,优施说有新作的歌曲:《暇豫》献给里克,大夫听了这歌必定能够深得主公欢心。
里克听了这话自然非常在意,这首歌看来需要好好听一听。
于是优施离席,只听他唱道:
暇豫之吾吾兮,不如乌乌。
众皆集于菀兮,尔独于枯。
菀何荣且茂兮,枯招斧柯?
斧柯行及兮,奈尔枯何!
里克自问文化水平很高,可是这首歌听得还是迷迷糊糊,于是便询问优施,到底什么是菀?什么是枯呢?
优施朗声说道,“用人来打个比方吧,假如一个母亲是夫人,她的儿子将要成为君侯。本深叶茂,众鸟临朝,这便是所谓‘菀’。而假如母亲死去,孩子又被诽谤,无所依靠,即将树倒鸟飞,那边是所谓‘枯’了。”
优施说完这些话,居然大摇大摆的扬长而去。
威胁,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
所谓“菀”,说的当然是骊姬和她的儿子奚齐,而“枯”,当然是死去的晋献公先夫人与世子申生了。
里克从先前欢快的情绪中脱离出来,片刻间,惊讶、愤怒、担忧种种情绪包围着他。
他早就知道骊姬对世子申生不怀好意,但是他没想到骊姬之党居然如此大胆妄为,居然派优施这样一个戏子威胁堂堂的朝堂命官!
而可悲的是,他害怕了。
是的,不能回避的问题是,他心里真的害怕了,害怕优施所说的树倒鸟飞的情形出现,更害怕自己就是那将要无巢的飞鸟。
这天夜里里克独自在庭院漫步,虽然月色如华,但是他的心是冷的,根本没有心思去欣赏月色。等到夜里睡下也是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一会儿里克觉得优施此举肯定是收到了骊姬指使,一会儿又觉得骊姬能有这么大胆量?
还是等明天去问问吧!
但是这忐忑不安的心情终于攫取了他的心,让他不能忍受,里克命令属下马上把优施找来,他要当面问个清楚。
优施回到家里,并没有休息。
他在等待。
凭他对里克的了解,他知道里克今夜一定会来找他的。
无论多晚。
夜色深沉,优施胸有成竹的在房内等待。
果然,敲门声急促的响起,优施得意的笑了。
里克虽然足智多谋,但是优施一介优人就能将他吓得如此沉不住气,说到底还是他太爱惜自己的羽毛。
虽然里克心里明白世子申生处境不妙,也深深同情申生,但是面对着骊姬,以及和骊姬结交甚深的二五,他真的没有信心。
既然没有信心,便会想到自己的处境。
里克不愿意助纣为虐,但是也不愿意帮助申生,让自己受到威胁。
这就是他担心的根源。
重新来到里克府上,优施不复之前的恭敬神色,相反倒是里克神色不安。
里克见到优施马上伸手拉着他问道,“今日不知道你说的那首歌是什么意思?是说曲沃的事情吗?为什么没跟我说详细呢?”
优施深深行礼道,“这件事情早就应该跟您说清楚的,但是您是曲沃的太傅,恐有不便,所以还请您原谅。”
里克急忙解释道,“你这样能够使得我远离祸患,这是帮助我,我怎么能怪罪你呢?”
看来里克为了自己的安全的确是什么话都说的出来。
优施一见里克已经如此心急,于是小声对里克耳语道,“主公已经答应骊姬夫人,杀掉世子,立奚齐,这事儿已经有所策划了。”
晋献公听见优施这话得抽过去,的确,晋献公不喜欢申生,也答应骊姬要为奚齐谋取世子之位。但是晋献公绝对没有想到杀掉申生。
毕竟申生是自己的儿子,虎毒不食子。
可是晋献公没有想过,或许是假装没有想过,废掉申生,和骊姬合谋,与杀掉申生何异?难道骊姬能够容忍申生的存在吗?
同理,申生的师傅里克希望保全自己,不合骊姬作对,那就站到了申生的对立面。背叛了自己的学生。
听了优施的话里克吃了一惊,他知道晋献公对申生不满,也知道申生面临骊姬的围追堵截处境不妙,但是他真不知道晋献公居然已经下决心杀掉自己的亲生儿子了!
那说明情况已经非常危急。
当然里克最关心的只是自己。
里克于是问优施,这事儿还有挽回余地吗?
这话问了等于白问。
优施是骊姬一党,问骊姬的党羽能不能不杀申生,这不就是问猫能不能不吃老鼠了?
优施当然表示这事儿没办法挽回,箭在弦上。
不得不发。
里克沉思片刻问道,“如果跟随主公杀世子申生,我实在于心不忍;可是如果帮着世子申生反对主公,我也做不到。这件事情如果我保持中立是否能够免祸?”
优施明白,这才是里克最关心的问题,他明确的回答里克,可以。
优施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不抗击邪恶,那就是助纣为虐。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优施离开了。
可是里克心里仍然难以平静。
自己做出了这样的决定,无论如何都难以逃脱内心的谴责。可是毕竟自己活了下来,在晋国这个纷乱的时代中。里克思绪万千,忽然想到了之前在晋国变乱发生之前写下的时间,那是一个预言的时间。里克找出竹简,仔细一算,正好距离当时写下的日期十年。
于是里克前往大夫丕郑父的家里,摒去左右说道,“当日太史的预言应验了啊!”
丕郑父询问里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预言怎么就应验了呢?
于是里克告诉丕郑父今夜优施的精彩表演。
丕郑父紧张的问道,“不知道您是如何回复优施的呢?”
里克苦涩的说道,“我?我说我将保持中立。”
丕郑父接连拍手叫苦道,“大夫如何糊涂至此呢?你说保持中立,这不就是抱薪救火吗?那骊姬知道了还不更加有恃无恐了?你最好的办法是假装不相信啊!他们看见你根本不相信这件事情,那自然没办法知道你的态度,阴谋的进行也会延迟。而你则可以趁此机会多为世子申生拉拢党羽,并且找机会进言于主公,那么这件事情到底如何还未可知。现在你居然说要中立,那世子申生连自己的师傅都没有了,谁还能保护他呢?这不是立马就得被人拿下了吗?”
里克听丕郑父如此说也是后悔莫及,责怪自己没早点和丕郑商议此事。
其实以里克心智如何能想不到此事该如何处理呢?
关键是在优施的威逼利诱面前,里克选择了首先保全自己。而优施也正是看准了里克这一弱点,才能获得最终的成功。
里克告辞之后回家,登车的时候假装无意中从车上跌下摔伤了脚,以此为借口再也不去参加朝会。
这是彻头彻尾的投降了。
看来瘸的不是脚,瘸的是心。
骊姬得知这个消息自然非常开心,她觉得宜早不宜迟,立马找到晋献公说道,“世子申生久在曲沃,主公为何不召见申生呢?就说是臣妾想念申生,这样也能让申生对臣妾印象好点。”
晋献公对于自己的儿子申生倒没有骊姬这么想念,但是对于骊姬的要求晋献公是向来听从的。所以晋献公很快召见申生。
申生来到晋宫,先去拜见自己的父亲晋献公,然后入宫拜见骊姬。奇怪的是骊姬此次居然设宴款待申生,并且和申生言谈甚欢,第二天申生入宫表示感谢,骊姬甚至再次留申生吃饭。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何况骊姬之于申生?
果然,当天夜里,骊姬就对晋献公哭诉道,“臣妾一片好心,款待世子申生,不料申生对臣妾无礼!”
晋献公奇怪的问道,“申生怎么无礼了?”
骊姬哭泣着说道,“臣妾那日留申生吃饭,申生说要喝酒。没喝几杯,申生就对臣妾说,‘我父亲已经老迈了,不知道母亲可还青春?’臣妾没回答,申生又说,‘我爷爷老了之后,把我母亲姜氏留给了我父亲。现在我父亲也老了,难道是要把你留给我吗?’然后申生就要上前拉臣妾的手,被臣妾挣脱了。主公如果不相信,臣妾与申生在苑囿游玩,主公从台上观看,肯定会看得很清楚。”
晋献公半信半疑,于是同意了骊姬的请求。
这话明显是骗人。
申生本来就是崇尚礼仪的人,如何能如此调戏继母?而且还知道继母对自己有杀心的情况下?
可是晋献公已经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对于申生,谣言太多了。
第二天骊姬邀请申生在苑囿游览。
申生觉得这次回来继母对自己态度大为改观,当然也不愿意失去修好的机会,于是按时前往。
可是他还是忘记了,宫廷斗争是残酷的,不死不休。骊姬既然已经为了自己的儿子登上晋侯之位谋划了那么久,怎么会忽然良心发现就收手不干了呢?而且还是在自己有利的情况之下?
对于这次游览,骊姬有自己的主意。这是她让晋献公下决心的机会,而应该如何去做,她早就想好了。
晋献公在台上远远观看,只见申生在游览的过程中果然用袖子挥舞着,貌似是要拥抱骊姬。
晋献公大怒,逆子安敢如此?
当然这一切都是骊姬的安排。
因为在游览苑囿之前,骊姬预先用上好的蜂蜜涂在了头发上面。进入苑囿,自然引起蜜蜂蝴蝶的关注,于是群蜂乱舞。骊姬趁机请申生为自己赶一赶蜜蜂。
申生于是照办了。
缺少警惕性害死人啊!
第五十七章 申生之死
聪明人能否办好事,关键看聪明人品行如何。比如骊姬这样就不能叫冰雪聪明,只能说是诡计多端。
晋献公和申生父子两个在骊姬的不懈努力之下终于父子反目,晋献公认为自己终于看透了申生虚伪的面孔,这家伙不过是个逆子,所有的一切贤良那都是装的!而且申生居然敢调戏骊姬,这实在是晋献公不能忍受的。
晋献公盛怒之下决定处死申生,可是这时候一个人站出来表示反对。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这次阴谋的策划者和实施者——骊姬。
骊姬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求晋献公饶了世子申生,说别人都知道这次是她做主召来申生,如果再因为她杀了申生,那都是自己的罪过了。而且申生的罪名也不宜为外人道也。这次还请您饶恕了申生吧!
骊姬为什么这样做?
并不是她真的良心发现,要为申生求情。而是因为她深知,申生作为世子,已经在晋献公心目中死去。那么为何非要此时杀了申生,让自己落得一个不好的名声呢?
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骊姬不希望是自己。
晋献公转念一想,这罪名其实也真不合适公布出去。杀了世子申生,就说他调戏自己的继母?
那还不让全天下人笑话啊!
晋献公于是命令申生立刻回到曲沃,不得延误。暗地里晋献公又派人收集申生犯罪的证据。
几日后晋献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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