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娥儿看着齐桓公奄奄一息的样子,无比心痛,哭着说道,“主公不必悲伤,主公驾鹤西游的那一天,臣妾绝对不会苟且于世上。”
这人间总有真情,不为你的权势,不为你的财富,只是和你共度一生。
当你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她也不会再苟且偷生。
不是意气用事,只是没有了你的世界,实在没有什么留恋的了。
晏娥儿对齐桓公,不外乎于是。
齐桓公悲叹道,“我死了之后,还有什么面目去见管仲呢?”
齐桓公用衣袂遮挡面庞,悲叹数声去世了。
一代枭雄齐桓公,就这样孤零零的去世了。
齐桓公在位四十三年,寿七十三岁。
晏娥儿见齐桓公竟然去世了,大放悲声。
只是这幽禁之中的宫室,也找不到可以收敛的器具,无奈之中拆下窗板覆盖在齐桓公身上,权当收敛之意。
晏娥儿碰墙自尽。
这天夜里,小内侍入内查看,只见血泊中躺着一个人,他惊慌失措的回报,说主公去世了!
易牙和竖刁这才命人挖开宫墙,入内查看,只见晏娥儿死在地下,齐桓公气绝多时了。
竖刁还准备商议为齐桓公发丧之事,易牙说道,“且慢,先定了世子之位,才好发丧。”
的确,易牙苦心孤诣的整这么一出,为的就是争夺世子之位。
至于齐桓公的死活,现在他是毫不关心的。
毕竟只有得到未来齐侯的欢心,易牙才会有光辉的未来;而齐桓公,那只代表昨日辉煌。
虽然自己曾经杀掉亲生儿子给齐桓公吃,可是齐桓公一死,这付出就算是到期。
当下易牙与竖刁来到长卫姬宫中,先是通报了齐桓公的死讯,然后建议长卫姬秘不发丧,先趁着夜里追杀世子昭,然后奉公子无亏即位,大事可定。
毕竟齐桓公曾经拜托宋襄公帮助世子昭即位,如果不能除去世子昭,那无异于埋下了心腹大患。
长卫姬表示同意。
于是易牙和竖刁率领兵士数百,杀奔世子昭府邸。
世子昭被剥夺了探视齐桓公的权力,正在府邸郁闷无比。
其实傻子都看得出来,易牙和竖刁此举绝对有图谋,针对的就是世子昭,世子昭真的必须行动了。否则就是坐以待毙。
这一天夜里说也奇怪,世子昭坐卧不宁。他前往上卿高虎家里,高虎将现在的情况为世子昭分析一遍,认为他还是出奔的好。
毕竟现在情况不明,易牙一伙儿占据上风,还是先避避风头,安全第一。
世子昭问出奔到何处呢?
高虎说道,“主公曾经将您托付给宋襄公,您这次去宋国准没错。臣负有守国之责,就不能陪同您出奔了。臣的下士崔夭,现在掌管东边城门钥匙,我派人吩咐他,世子今夜便可出门。”
话音未落,只听有人回报,易牙率军已经包围了世子府邸。
世子昭吓得面无人色,高虎说道,“看来主公一定已经去世了。世子不宜耽误,还是赶紧逃命要紧。”
高虎急命家丁护送世子昭前往东门,找崔夭,开城门跑啊!
看来世子果然是危险系数很高的工作,弄不好就得出奔。还得有明白人带路,不然出奔你都出不明白。
崔夭见了世子昭,沉吟之后说道,“主公生死不明,臣私放世子,罪过不小。”
世子昭听了这话,脸都绿了。
又听崔夭说道,“世子没有随从,如蒙不弃,崔夭愿与世子一同出奔,充作随从。”
天哪,说话大喘气。
世子昭这时候心才放下了,连忙表示同意。
当下崔夭打开城门,世子昭登车,崔夭执辔,往宋国匆忙而去。
再说易牙等人包围了世子昭的府邸,遍寻不见世子昭。看看天明,易牙说道,“咱们包围世子府邸,本来是出其不意,现在既然捉不到世子,还是尽早退兵,先占据朝堂,不然天亮之后,被群公子发现就大大不妙了。”
竖刁也表示同意,于是易牙和竖刁撤兵回宫,还没进宫,只见许多大臣都在朝堂之外吵吵嚷嚷,原来易牙派兵包围世子府邸的事情和齐桓公去世的消息已经泄露,大臣都在议论纷纷。
众人一见易牙,都涌上来问世子何在?
易牙说道,“世子无亏,现在就在宫中。”
众人都莫名其妙,无亏什么时候受了册封了?众人吵嚷着,交出世子昭!
竖刁仗剑说道,“世子昭已经奉命被逐去,现在奉先君遗命,册封公子无亏为世子,尔等有何不平?”
这句话好像油锅里进了热水,顿时在大臣之中炸了锅。
谁能相信,齐桓公临去世之前还不忘驱逐世子,重新立公子无亏为世子呢?
众位大臣心知肚明,这都是易牙和竖刁作怪,于是群情激奋之中,有人带头开始动手打这两个败类。
易牙情急之中命令甲士动手。
文臣遇上武将,当然这帮大臣被打了个稀里哗啦。
众位大臣死伤甚重,剩下的都逃出宫外。
齐桓公去世后,居然能出现易牙带兵杀散大臣的境况,实在令人瞠目结舌。
杀散了众位大臣,天也亮了。
易牙回宫,扶立公子无亏即位。
可惜偌大的登基典礼,只有易牙和竖刁两人称贺。
公子无亏未免恼羞成怒。
易牙启奏说道,“主公新丧,各位大臣不知道新君登基的消息,这事还得请国家老臣操办。”
是,可是不知道消息。
知道消息的都被你杀了,打了,打跑了,谁敢来恭贺?
无亏当即命令右卿国懿仲、左卿高虎操办此事。
话说这二位是周天子命令的监国之臣,世代都是上卿。国懿仲和高虎知道齐桓公去世的消息以后,即刻披麻戴孝入宫吊丧。
没想到,这两位大人在宫门外就被易牙拦住,说是今日新君登基,还是请二位从吉。
意思是人家今天新领导上任,您二位挺大岁数,披麻戴孝的,太没有眼色了。当然得穿的很吉利才行!
国懿仲和高虎脾气也上来了,心说这都是什么没有家教的孩子!你亲爹死了还躺在那儿呢,你先急着登基了?就凭你这样的德行,还能登基继承齐桓公的霸业?
国懿仲看都不看易牙一眼,对高虎说道,“还没收敛主公,就急着登基,这事儿办的不合礼法。谁不是主公的儿子呢?我看谁能收敛主公,谁就能登基为齐侯。”
易牙和竖刁一时无话可说,这二位还真是惹不起。
国懿仲和高虎见易牙等人挡在面前,也不进宫门,直接在宫外,对着苍天,恸哭失声。
无亏彻底坐不住了,虽然登基了,但是现在父亲也没收敛,大臣也都不服,这还算是登基吗?
竖刁进言道,“今天的事情,不进则退。事到如今,公子已经没有退路了。现在就命人把守大殿,其他有敢进来的公子,进来一个抓一个,进来两个抓一双。”
无亏觉得这主意不错。
看来无亏还是有小人气质,不然为何能认同小人见解呢?
长卫姬命令手下内侍和高大的宫女,分别换上甲士服装,在宫内把守。
再说开方听说易牙和竖刁拥立公子无亏,开方心里号不服气。心说都是主公宠臣,凭什么你们就能决定谁即位呢?开方命令手下甲士把守右殿,拥立公子潘。
再说公子商人也和公子元商议,看情况易牙他们可动手了。公子潘既然已经占据了右殿,那我们就占据左殿,等公子无亏来了,不行咱们就把齐国分为四份。公子元觉得这话说的对,于是尽起家丁,占据右殿,公子商人率兵占据朝门,互为犄角之势。
易牙和竖刁万万没有想到,这些公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居然都发兵占据有利地形,看来自己还真是没占到什么便宜。
易牙和竖刁牢牢把守正殿,丝毫不敢马虎。
此时只有公子雍目睹这些纷争,不愿深陷泥潭,出奔至秦国,秦穆公用公子雍为大夫,早早脱离了齐国纠纷。
再说大臣们知道世子昭已经被逼出奔,又经过了易牙血洗朝堂,这些大臣们纷纷沉默抵抗。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齐国大夫商量好了似的一齐闭门不出。
这样的抗衡居然进行了两个月。
国家陷入瘫痪状态。
高虎和国懿仲忧心如焚,高虎说必须力拼让群公子先收敛齐桓公。
要知道,两个月过去了,齐桓公依然没有入殓。
国懿仲也觉得这是当务之急,必须马上去办。
高虎说我们两个人去有什么办法?不如召集大臣,立公子无亏为主,先收敛先君。
国懿仲也觉得,事到如今,齐国乱作一团,公子无亏不管怎么说,那也是齐桓公的长子,立他为君不为过。
关键是必须有人出来说话了。
不然就这样无政府状态进行下去,恐怕齐国大乱将起。
于是召集群臣,身穿丧服入朝。
竖刁见了这群大臣也非常紧张,不知道这些人来者何意?
高虎说道,“我们是拥戴公子无亏,主持先君葬礼的。”
竖刁这心方才放下,于是国懿仲领着众臣进入朝堂,参拜公子无亏,说道,“臣听说孝道为大,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现在先君去世六十七日,还没有入土为安,而群公子却还在政权夺位。公子虽然占据正殿,心里能好受吗?”
于是齐国大臣一起伏地恸哭。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干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啊!
第十七章 世子昭的坎坷归路
公子无亏望着地下跪着嚎啕大哭的群臣,心情无比复杂。
这些白发苍苍的老臣,都是跟随父亲从多年征战中走出来的。而现在,他们所求的,只是能够安葬自己的父亲。
自己这个儿子,为了所谓的诸侯之位,已经将去世的父亲撇下六十七天了。
说不想这件事情,是不可能的。
可是远遁的世子昭,在左右二殿占据的弟弟们,都在提醒自己,一着不慎,满盘皆输。
所以,也就到了今天。
公子无亏哭泣着说道,“孤罪恶通天,不可饶恕。可是也不是孤不想安葬父亲,实在是公子元等咄咄相逼,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当然有公子无亏借口的方面,但是也是实情。
如果要安葬父亲,就可能被夺走齐侯之位。
不过假如公子无亏不是着急政权夺位,以长公子之名,号召群公子先安葬齐桓公,也未为不可。
国懿仲说道,“世子现在已经出奔他国,只有公子您最年长。所以请您主持先君葬礼,如果能够安葬先君,齐侯之位非您莫属。就算公子元等要有觊觎之心,老臣等一定竭尽全力,平息此事。”
这话算是说开了。
您不就是惦记着齐侯之位吗?
您只要先安葬齐桓公,齐侯之位我们保证给你。
原来齐桓公的葬礼,居然要用自己的齐侯之位来交换才能得以进行。
好强了一辈子的齐桓公,听到此话恐怕都得气的从地下跳起来。
公子无亏听国懿仲如此说,立时收泪下拜,说道,“这正是孤的心愿啊!”
眼泪何其速也!
高虎于是吩咐易牙继续把守正殿,群公子如果披麻戴孝前来为齐桓公吊丧的,那就放入正殿;如果还有领兵不从的,立马抓住问罪。
竖刁先到寝宫,安排齐桓公的丧事。
再说齐桓公久丧床上,无人料理,虽然是隆冬时间,奈何时间太长,尸体已经出虫。
众人入内先见虫子一队一队,不知何故,等到入室方才看见一片狼藉。原来虫从此出。
这时候无论是哪一派的,无不心酸,都裂开嘴嚎啕大哭。
只有晏娥儿卧在地下,反而面色如生,毫无变化。
高虎等大臣奉公子无亏居于主丧,个人依次排序哭灵。
这一夜,都在灵柩旁边草草休息了事。
再说公子元、公子潘和公子商人,先见众位大臣披麻戴孝入内,居然没有发生纠纷,好生纳闷,分别派人打探消息。
片刻得知,国懿仲和高虎等大臣已经奉公子无亏为主,并且主持齐桓公丧事。
公子元等人知道大势已去,既然群臣拥戴,他们反对就名不正言不顺了。
于是公子元等人散去随从,也披麻戴孝入内。
兄弟相见,分外眼红,各自伤心,大哭不止。
矮油我的亲爹啊,你怎么就这么去了,我们哥几个到底谁是正宗的世子啊!
再说世子昭历尽艰辛逃到了宋国,见了宋襄公,不由得哭拜在地。世子昭将易牙和竖刁的种种阴谋诡计告诉了宋襄公,求他为自己做主。
宋襄公也非常动情,立刻召开御前工作会议。
宋襄公回顾了和齐桓公的友谊,并且表示,既然易牙和竖刁在齐国作乱,现在他就准备践行对齐桓公的承诺,扶立世子昭回齐国即位。这样,宋襄公不愧对齐桓公当日在葵邱的嘱托,同时,这一善举,也能为宋国称霸诸侯奠定基础。
原来每个诸侯都想称霸。
可是宋襄公话音刚落,忽然有人大声反对道,“宋国有三点不如齐国,凭什么帮助世子昭即位呢?”
宋襄公满腔热情忽然被倾盆大雨浇灭,仔细一看,正是宋桓公的儿子,宋襄公的庶兄公子目夷。这公子目夷字子鱼,曾经让位于宋襄公,所以宋襄公对公子目夷非常尊重。
这当然不止是因为公子目夷让位的原因,更重要的是,公子目夷表现出来的那份亲情,让宋襄公动容。
既然公子目夷这样说了,宋襄公当然仔细询问其原因何在?
公子目夷于是将齐国和宋国进行了一番比较。在公子目夷看来,首先,齐国有泰山、渤海这样的险地,有即墨、琅琊这样富裕的地方,但是宋国国力微弱,不能和齐国相提并论;其次,齐国又有国懿仲、高虎这样的能人治理国家,又有管仲、宁戚、鲍叔牙、隰彭等能臣,而我们宋国就没有这样的人才;最后,齐桓公北伐山戎,有俞儿开道,委蛇现形,而我们国家今年正月有陨石落地,二月大风,导致飞鸟倒飞。这都是求进反退的征兆。
有这三点不如齐国,所以我们宋国管不下来齐国的事情。
能够自保就不错了,还能顾得上别人吗?
其实公子目夷说的有些是古人的担忧,比如飞鸟飞不进之类的,但是宋国从国力和人才方面的确不能和齐国相比。宋襄公单凭扶立齐国世子昭一件事情,就想称霸诸侯?的确有点想多了。
公子目夷基本看到了齐国和宋国的差距,但是最根本的,齐桓公的霸主主要还是他在管仲的辅佐之下,多行义举,展示实力的结果。这绝对不是一日之功。
但是宋襄公并不为公子目夷的话所动,他沉吟半响说道,“寡人如果不救助遗孤,那就是不仁,而接受人的嘱托却不实行,那就是不义。”
这是宋襄公单纯从没有功利的角度思考得出的结论。
可见当日管仲让齐桓公托付公子昭给宋襄公,实在是找对了人了。
于是宋襄公接纳世子昭,并且传檄于诸侯,约定次年正月,共同在齐国郊外机会。
宋襄公传檄至卫国,卫国大夫宁速进言于卫文公道,“古礼立嫡立长,公子无亏年长,所以他继承齐侯之位也无可厚非。而且公子无亏曾经有戍卫之劳,对我们卫国有恩,所以您不如就别管这事儿了。”
卫文公不假思索的说道,“全天下都知道,公子昭已经被立为世子。公子无亏戍卫,那是私人恩惠,但是迎立世子昭,那是公事。我怎么能为了个人感情因私废公呢?”
看来卫文公除了小气,还有点正义感。
可是这檄书到了鲁国,待遇就不一样了。
齐国和鲁国关系错综复杂,恩怨纠结。
鲁僖公说这齐桓公将世子昭托付给宋国,又没托付给我,我干嘛要管这事?我看公子无亏即位就很好,人家年长么!宋国最好别多事,如果宋国扶立世子昭,那我鲁国必定帮助公子无亏攻打宋国。
看热闹还真有不怕事儿大的,起哄架秧子全套把式。
齐桓公是没托付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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