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依稀共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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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依稀共采薇-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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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孩子似乎感知到了我的激愤难平,在腹中翻江倒海的闹将起来,酸痛排山倒海般袭来,满嘴尖酸刻薄的话重又咽了下去,我捂着肚子,慢慢的滑下紫檀座,视线也在一明一暗之间恍惚着闪现出不同的影像。
  耳边传来媜儿的尖叫声,嫣寻的脸庞若隐若现,由是如此,也就刹那的事,我彻底丧失了意识。
  醒过神时四周灯火通明,我半歪在某人的怀里,床前一溜跪着四个太医,另一个正躬着身为我把脉。
  众人见我醒了,都是一脸惊喜之色,我抬起眼皮都觉得费力,想说句囫囵话也只觉嗓子干哑难耐,未说话先咳嗽,经由背后的人好一阵抚摩才缓过来。
  嫣寻和锦心跪在床前,眼眶红湿,极力忍着眼泪。我见状强笑道:“哭的什么,不过是一时没顺过气,哪里就那么厉害了。”
  身后那人沉声道:“胡闹,厉害不厉害是你说了算的吗?”
  这声音何等熟悉,我心口上蓦的涌起一股酸楚,不必回头也知道他是谁。待要说话,忽然记起媜儿说二哥不是父亲所出,又即将成亲,还喜欢对方的很。细细的一根心弦便又酸涩难当起来。
  恰时把脉的太医细声细气报道:“回皇上,婕妤娘娘的胎像滑阻两滞,并不稳固,不知平日里都用的什么安胎药?”
  我心下一沉,往日御医把脉都说胎像强健安好,为何今天却又翻了案?
  李顺忙呈了我往日服食的安胎药方子上来,那位太医细细看了,奇道:“照理安胎药物并无不妥,为何娘娘的胎像如此奇炯?”他又问道:“敢问娘娘平日爱吃些什么东西?或是两相克阻也不一定。”
  嫣寻垂首回道:“娘娘一向吃的甚少,近来更是茶饭不思,今日只用了一些寻常膳食,连果子都不曾吃。”
  身后那双手从腰际穿过,毫不避忌,紧紧搂我在怀中,他语气里带着恼意:“为何不吃东西?你恼朕,莫非想一便饿死朕的孩儿?”
  我酸楚凄凉难以自持,满腹委屈涌上喉头。自我禁足之后,原以为此生不复相望,没想到一时昏厥,萧琮却又得了消息忙忙跑了来,还亲自扶持着我把脉诊断,当真似一切从未发生,我俩之间也从未有过罅隙。
  他见我不答,也不顾忌旁人在场,硬生生扳过我的脸,正对着他的。
  月余未见,萧琮依然丰姿隽爽,只是形相清癯了许多,我不知道自己现时是什么样子,大约是蓬头垢面形容憔悴的吧。思及此,我挣扎着脱离他的手掌,将脸深埋在他胸口,泫然欲泣道:“臣妾粗鄙之态,不敢污秽龙眼!”
  萧琮长长叹一口气,将我搂的更紧:“为何你总是如此让朕揪心。”
  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那么近,近的彷如心贴着心。
  我似乎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他,此时听到他带着抚慰和心疼的嗔怪,鼻子一酸,差点就嚎啕大哭起来。
  百爪挠心的感觉并不好受,我一阵阵的发颤。少庭与我缘铿一面,原是天意弄人,即便认真要怪,也怪不到萧琮头上。萧琮的怀抱那么宽阔,我要如何去怨,如何去恨?
  我情不自禁双手伸出搂住他的腰,紧紧捏着两边的衣角不松,眼泪在眶子里打转,因顾忌着下面跪着的人,仍强力自持着。
  那位年轻的太医早已把完了脉,抽手低声道:“回皇上,虽然胎像略呈不稳之像,好在帝裔强健,并未损及根本。婕妤娘娘日后多加调理,应该无大碍。只是有句话微臣多嘴一说:娘娘身子虚弱,切忌心神动荡。像今日这样情绪大起大落,尽量少些为好。”
  萧琮扭过头问我:“你是怎么了?朕原安着好心,让你跟自家妹子说话解闷,怎么好好的就昏厥了过去?”
  我四顾未见媜儿身影,想必萧琮为了避嫌已经让她先行离去,便强笑道:“原本是说笑来着,可能是我自己身子不好,高兴的过了头,便人事不知了。”
  萧琮玩味的看着我,看那模样是不甚相信,但终究撂过一边,一手抚着我凸起的肚子,叹息着对那位年轻太医道:“好好为宝婕妤诊治——如今庸碌之辈太多,任谁朕也不放心,也就是你还让朕宽慰些。”
  此刻,若说不为所动当真是假话,我虽然对他有些许不满些许埋怨,都在此刻烟消云散,他总是在细节处无微不至,生怕没有照顾好我。他终究还是我的夫君,是我托付一生的人。
  我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随波逐流,这样的人,即便不能完全属于我,起码也要让他一世将我放在心上,让我自己在他心中与众不同。像陈太妃之于先帝,虽不是皇后,仍能虏获君心!
  那太医微仰头回了个“是”,我这才看清他的脸,一见之下不禁恍惚,这张清秀绝伦的脸庞闪现着另外一个人的影子,那么脱俗俊秀,那么的形貌昳丽,除了身形小一圈之外,乍眼一看,活脱脱就是双成在世!
  我微微有些惊惧,不自觉的缩进萧琮怀里,萧琮紧张的抚上我的肚腹:“又难受了?”
  我惊觉自己失态,明知那太医不可能是双成,嫣然摇头道:“不是,臣妾御前失仪,无地自容。”
  萧琮的手温暖宽厚,他捂着我的指尖轻声道:“你为朕受苦了,朕都知道。”
  我心中一动,指尖的暖意徐徐漫及周身,这番情意不论真假,此时也不能与之相悖。我有意回握住他,手指轻缓滑动。
  萧琮面上现出喜悦之意,握着我的手朗声道:“从今往后,慕华馆不复有禁足之说,婕妤想去哪里,想和谁戏耍,都由着她,谁也不许违逆!”
  窗边的紫薇花在夜风中轻轻摇曳,花茎活像美人的细腰。我看的痴了,听得萧琮温言道:“以后就让崔钰负责看护你的胎像,他是长公主驸马的胞弟,娷娷的小叔子。才从西域回来,医术了得。朕看他虽年轻,却十分老成。”
  我浅笑着应了,再看崔钰,他已经躬身退到后面,与一众身着暗色朝服的御医相比,更显丰神俊朗之态。

  第五十章 高原变迁山河改
  再醒来时已是白昼,秋日暖暖的日光顺着琉璃瓦斜着照进来,透过窗纱洒进殿中,光影疏离间,闪闪烁烁,映衬着慕华馆仿如潋滟的海市。
  微醺的光照,让人心情大好。
  嫣寻伺候我更衣刚毕,云意便笑语盈盈走了进来,彼时我正对着镜子描画花钿,从铜镜中看到云意的俏丽身形,不禁笑道:“姐姐好早。”
  云意含笑道:“妹妹不闻早起的鸟儿有虫吃么?我若是起的晚了,怎么能赶上第一个恭喜妹妹呢?”
  我描好了花钿,扭头笑问:“恭喜什么?我有什么值得恭喜的?”
  云意走近,一手挽起我黑亮如瀑的长发道:“你没见昨日皇上盛怒,饶是裴媜正得宠也唬的脸都白了,只怕余下的魑魅魍魉再不敢造次。依我看,如今皇上对你的宠爱比之从前更甚,妹妹略施小计”
  我正感念萧琮对我的爱重,忽听云意如此说,便淡淡道:“姐姐原来以为我是装出来的。”
  云意小心的觑着我的脸色,怔道:“难道不是?”
  我略略颔首,她反应过来,面色逐渐苍白,忙的扳正我,双手捧了我的肚子急道:“你怎么如此不小心?若是伤着了孩子可如何是好?”
  她左看右看,比我这个亲娘要焦急十分。我笑着扯开她的手道:“这孩子强健的很,没有大碍。姐姐这么心疼它,没得折它的寿。”
  云意黑着脸看我,恨声道:“尽混说!哪有这样说自己孩子的?我看你真是一点也不知道心疼,不如生了之后让我来照顾,免得跟着你这没心没肺的娘亲吃苦!”
  我只淡淡微笑,拿过妆奁上的碧玉簪子插到发髻上。云意又问:“你倒是跟我说说实话,究竟裴媜说了些什么?好好的把你能气晕过去?”
  手中一抖,那簪子便失了准星,尖的那头划过头皮,引起一阵战栗的刺痛。我笑意未减:“没什么,不过是故意说些戳心窝子的话来伤人。是我不中用,一时没压制住气血上涌。”
  云意不信,却也不再过问。只扶了我起来走动,笑道:“可算是能出来走走了,我真怕这大半个月憋坏了你和孩子。”
  踏出慕华馆的苑墙,我是真的觉得新鲜,长久的困顿在一处,夜半无人时的惊惧啜泣,枯坐出神时的怅惘心伤,将我的鲜活青春和快乐折损成了一枝颓败的残花。
  宫苑里多得是各式各样的花园,我和云意在去长信宫的路上途径一处。云意从枝桠横出的枝条上折下一支新发的秋茉莉,为我别在鬓边,粉白的花蕾盛开在漆黑的发间,像一朵小小的雪球。
  我摸了摸发间:“姐姐,若你有了孩子,会不会觉得心中宽慰一些?”
  云意诧异的望了我一眼,略略怅然道:“孩子?我怎么会有他的孩子。”
  我伸手出去,轻轻勾着她束腰上的穗子:“姐姐,其实皇上对你我也算不薄,既然已无力回天,何必不忘过往?”
  云意脸色略滞,淡淡道:“谁不忘过往了?我只是没有你那么好的脾气。一见到他那张脸,没来由的堵得慌。别说承欢邀宠了,便是多亲近一些我也觉得别扭。”
  我心底悲嘁,脸上便现了三分颓色。云意忙笑着轻轻推搡我道:“尽想些没边儿的事,何必非得咱们两人都受十月怀胎之苦?如今你有了这个孩子,便如我得了宝贝一样,我是真的喜欢。”
  我知道她所言不假,知道她还需要时间去消化心中顽疾,便也不再提。
  这是我禁足大半个月后第一次踏进长信宫,陈设依旧,恬淡的波律香冉冉氤氲,越发将幽深的宫苑烘托出几分神秘来。
  太后端坐上方,对着跪拜行礼的我只斜睨了一眼,嘴里淡淡说“免了”。
  我不是不知道太后对我仍有芥蒂,只不过韩昭仪新丧,她又是长辈,便也装作无知无觉,闻言起身。
  太后摸着怀中的西洋哈巴狗,缓缓道:“皇上昨日跟哀家说了,霜儿的事刑部彻查,乃是你身边的宫人因抄家之祸记恨皇家所为,与你并不相干。哀家知道,你本性是好的,只是糊涂了些,一味的只懂得取悦顺从皇上,连身边留了这个大的一个祸患也不知情!若是你警醒些,何曾会出现这种惨事?”
  满座众妃嫔皆低着头不敢说话,我更是做出谦卑歉疚之态。
  太后又道:“原本皇上一早便要撤了你的禁足之令,是哀家不许。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让你多禁足几日,磨练磨练也未尝不可。宝婕妤,你不会怪哀家多事吧?”
  我忙做了个深深的双福道:“太后仁慈,对嫔妾小惩大诫,嫔妾万死不能报其恩德,若是敢存此等忤逆念头,当真是天地不容了!”
  太后的眉头略略舒展,皇后浅笑道:“宝婕妤很会说话,这才是识大体的样子。”
  玉竹嬷嬷便来扶我,太后道:“如今你怀有身孕,太医也叮嘱不可神思动荡,你自己要留心,为皇家开枝散叶绵延子孙,便是将功赎罪。你看看珍淑媛,她一天憨吃憨睡,身子养的白胖,帝裔的根基想必也不差。你若是闲的无事,便多到乐成殿走动走动,看看她是怎么将息的。”
  我瞥一眼刘娉,她正甜笑着,几日不见,身形丰腴了许多。想来韩昭仪和我这两个眼中钉被拔掉,于她确是一件心旷神怡之事。
  她也轻飘飘的瞅了我一眼,那脸上虽然带着笑,眼神却瞒不了人,说不尽的得意和轻蔑。
  我熟视无睹,只承着太后的话诺诺应了,又顺着太后的意思与众人陪着小心说话,半晌才退了出来。
  皇后慈蔼,才出殿门就安抚我道:“你别多心,本宫知道你断然不会伤天害理,昭仪新丧,太后也是伤恸难安说话才重了些。”
  我忙俯身回道:“嫔妾不敢!”
  裕妃大喇喇道:“还是妹妹受宠,前几日阴霾漫天的,妹妹一解了禁,今儿早上便雨过天晴了。圣意难测,妹妹现在没事了最好,省的咱们跟着提心吊胆”
  “就凭你这口无遮拦的性子,圣上没罚过你,还不算宠?”和妃微微侧过头出言阻道:“你别只一山望着一山高,咱们羡慕你还羡慕不过来呢。”
  裕妃撅了撅嘴,她性子爽快,说话直白。平日若有言行失妥,全靠和妃从旁帮衬提点着,今日又是如此,众人倒都习惯了,互相对视抿笑便散了。
  走出没两步,刘娉拦在我面前。汪若琴扶着她,陶彩女郭鸢等人簇着成众星拱月之势。
  刘娉凝视着我浅浅的笑,凸起的肚腹越发显眼。我没来由的心里一股寒意,由嫣寻扶着后退两步,云意原本在我身侧,此时上前向刘娉福身问了安,借此站在我面前,有意无意护着我。
  刘娉不向我请安,只淡淡笑道:“嫔妾身子笨重,失于礼数,还望宝婕妤不要责怪。”
  我淡淡道:“我自己也大着肚子,推己度人,怎么会怪妹妹。”
  郭鸢笑的灿烂:“宝婕妤是最知道礼数最体贴人心的,君王恩宠满盈,婕妤贵不可言,不然怎么逆天大祸独善其身呢?”
  我似乎看见郭鸢那张樱桃小嘴开合间放出暗箭无数,脚下不防硌着石子,便有些踉跄。汪若琴面有焦虑之色:“婕妤娘娘小心,龙胎宝贵,娘娘千万别出什么事!”
  郭鸢冷笑:“说的是,婕妤这一胎非同小可,婕妤可是要千万小心保重,没得出什么事咱们担待不起。”
  又低声道:“若没有这个孩子当挡箭牌,皇上怎么能轻易就相信了呢?连自己亲妹妹都能算计进去,别说咱们了。”
  没人是聋子,云意脸色一暗要争辩,我已经先一步横身跨出去,伸手将她揽到身后。直视郭鸢道:“郭充衣,你适才那句话是对本婕妤说的?”
  郭鸢看了看刘娉,后者漫不经心的转动着无名指上的嵌红宝石翠玉戒指,全然不把我放在眼里。得到这样的讯号,郭鸢掩口笑道:“嫔妾一直是跟婕妤娘娘说话呢,莫非娘娘禁足久了,连耳朵也不好使了?”
  我泠然一笑,神色不变,渐渐松开嫣寻的手。
  郭鸢距我不过两三步之遥,此时见我正色,不由得退了一步。
  我徐徐在她身边绕了两圈,忽地站在她面前,微笑向她:“郭充衣,原来你不把皇上太后放在眼里。”
  郭鸢脸上的笑凝滞在唇边,急促道:“娘娘心里不畅快,何必拉上嫔妾?嫔妾几时不把皇上太后放在眼里了?”
  我道:“太后与皇上都相信嫔妾为人,金口玉言,昭仪之事与嫔妾不相干。郭充衣你今日字字句句都与皇上意思相违,究竟是不把本婕妤拖下水誓不罢休呢,还是真的无视天家威严?”
  郭鸢脸孔霎时雪白,几乎倒抽了一口冷气,不由自主道:“婕妤别胡说,嫔妾哪里有那样的胆子!”
  “即是如此,皇上太后都不责难嫔妾,郭鸢你不过是从四品充衣,分位低微,居然仗着本婕妤性子温敦有心欺凌于我!是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敢公然在我面前顶撞妄言?!咱们今日便去求一求皇上,看看嫔妾是不是该被人这么泼污水!”
  我面色一沉,声音陡地透出冷凝。又向嫣寻努一努嘴,她是宫里经久的姑姑了,什么阵势没有见过,立刻屈一屈膝拔腿便去禀报。
  郭鸢见我动了真气,又见嫣寻渐行渐远,想必是去禀报萧琮。额上登时便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战战兢兢福身求饶道:“嫔妾嘴贱不会说话,都是无心之失,娘娘大人大量,求娘娘召回嫣寻姑姑吧,娘娘饶了嫔妾这一回!嫔妾再也不敢了!”
  汪若琴也附和着求饶,凄切道:“婕妤娘娘您看,郭充衣已经知道错了。皇上向来宠您,如今这样郭充衣可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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