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依稀共采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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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依稀共采薇- 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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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强笑道:“什么想开不想开,媜儿受宠,我是替她高兴。”
  云意撇嘴道:“快算了吧,我看你满肚子酸水都快冒出来了,不过强行压制着罢了。”
  我尽力扯出一抹笑容,恰好太后一行人赶了来,免不了繁文缛节,也就将我心中的苦涩遮掩了过去。
  一晃七日,夜晚渐渐黑的迟了。
  我伏在架子上绣一匹素锦,准备在乞巧节呈给太后作为馈礼。嫣寻举着一盏灯进来:“娘娘歇歇吧,这日头虽然没下去,毕竟天色暗了,绣的久了伤眼睛。”
  我轻轻扎下喜鹊尾巴上的翎毛,问她:“玉真吃了吗?”
  嫣寻放下灯盏道:“乳娘才喂过了,公主吵着要睡,正哄着呢。”
  锦心捧了金盆进来让我盥手,见我还绣着,也站在一旁侍立。我无意间瞥见她欲言又止,俯下头换线:“又想说什么呢,遮遮掩掩的做什么,有话便说。”
  锦心眉心紧蹙:“皇上接连七日都没来了,这可是从来都没有过的,小姐也该去承恩殿看看皇上,即便宠幸五小姐也不至于连小姐也混忘了吧?这样算怎么个事儿?”
  我停住了手里的针线,他七日都没来了,这七日,他一下朝便去飞寰殿守着媜儿,恩宠之浓,比我当日更甚。可是要我去找他,找到了能又做什么呢?让他来慕华馆看女儿?还是让他将转了的心再移回来?
  他若爱我,自然会来,若是不爱了,我去了又能如何?
  我做不来,究竟还是做不来啊。
  锦心见我沉默,自知说错了话,捧着金盆再不敢多嘴。唯有嫣寻劝慰我道:“锦心不会说话,并非是皇上不宠爱娘娘。月华夫人是为皇上中的蛇毒,皇上宅心仁厚,自然要守到月华夫人痊愈才能心安。”
  我点头表示知道,夜色渐渐袭上来,也没了做针线的心思。
  刚洗过手,李顺进来回报:“飞寰殿的绯墨姑姑来了。”
  绯墨进来,面带喜色屈膝道:“给娘娘贺喜了,娘娘母家二爷从青海回来,今儿晌午已经进京了!”
  “什么?”我又惊又喜,二哥回来了,一年不见,二哥回来了!
  绯墨含笑又说:“我们娘娘跟皇上说,想召家人入宫团聚,皇上刚才也已经准了!这不,我们娘娘命奴婢即刻来回娘娘,让娘娘也跟着高兴高兴!”
  我欢喜的不知如何是好,锦心也道:“辛苦绯墨姐姐跑一趟了,许久未见二爷,咱们娘娘自然是高兴的!”
  绯墨走后,我已然有些坐不住,满脑子都是她的话,二哥,少庭,阔别一年,他回来了,我又能再见到他!
  “看把娘娘喜欢的,终究是亲兄妹,以前在府里赌气成那样也全忘了!”
  锦心打趣我,却如一盆冷水浇在我头上,脸上的热潮刹那间便退了下去,我泥塑木雕般坐着,所有的喜悦在一瞬间化为乌有。
  是了,我居然晕了头,我居然忘了,是他不肯接受三娘的罪孽,因而迁怒于我,也正因为他那样的冷漠和误解,我才会成为萧琮的妃子。
  东风袅袅泛崇光,香雾空朦月转廊。只恐夜深花睡去,故烧高烛照红妆。我在琴弦上拂动,飘飘渺渺,泠泠的弦歌在寂寂的夜里显得那样凸出。
  一曲罢了,我有些恍惚,萧琮和少庭的影子在面前交替,我也不知道谁在先,谁在后;究竟谁是眼前人,谁是心中愿?
  不日,萧琮赐宴飞寰殿,我自然盛装赴席。
  这是媜儿痊愈之后我第一次见萧琮,远远瞥见他神采奕奕,也不知道媜儿是如何的本事,能让他整个人似乎都鲜活起来。
  我到的时候,二哥恰好更衣,父亲与三娘在下首,见我到了忙离席请安。我道:“皇上特赐家宴,父亲勿需如此客套,快请入座。”
  父亲躬身应了,这才携三娘入席。
  一番言语寒暄,我心中有事,始终心不在焉。
  过了许久,终于听见身后一声:“奉薇夫人安好。”
  周身的血液仿佛在弹指间涌上了头顶,我只觉得口里又干又渴,身体也僵直起来,动弹不得。
  媜儿言笑晏晏:“姐姐这是怎么了,哥哥给姐姐请安呢,姐姐没听见?”
  我艰难的转过头,少庭霍然就在眼前。
  还是那双明亮坚毅的眼眸,还是那张俊美漠然的面孔,眼前的人与一年前别无二致,只是多了绵绵的沧桑颜色。
  他那样深深的看着我,我所有的防线一瞬间瓦解无形,心底压抑的浪潮汹涌而来,狠狠拍打着四肢百骸,我几乎不能自持。
  原来爱过和没爱过,差别真的如此之大。
  他又唤:“奉薇夫人安好。”
  我颤声道:“哥哥不必多礼。”
  萧琮的笑声朗朗传来:“你们兄妹如此客气,看着倒像外人。”
  二哥道:“君臣有别,娘娘是天家的人,臣自然不敢僭越。”
  心跳的好快,我极力按捺下躯体里四处乱窜的激动,收敛心神,尽可能的镇定下来。
  把酒言欢,我不时偷瞄二哥,只是食之无味。
  酒过三巡,萧琮忽然笑起来:“裴爱卿,听闻青海蛮荒一带不乏奇珍异宝,你可有为二位爱妃准备什么?”
  二哥一怔:“微臣回京述职走的匆忙,并不曾准备什么珍宝,是臣疏忽了。”
  媜儿娇嗔道:“皇上,宫中什么珍宝没有,您要这样逗哥哥?他是行伍之人,哪里懂这些虚礼!”
  萧琮别有用心,虽是回应媜儿,却看着我道:“是了,朕也不过说说,若是还有什么指环手钏之类,也好给你留个念想。”
  他这话已有所指,神色也异样,而当时的我,却没有意识到。
  席罢听曲,我告了罪到偏殿醒酒,锦心随侍。
  媜儿跟了过来,喝退众人低声道,“你是不是疯了?适才那情形,瞎子才看不出你的心思!”
  我愧然道:“我一时身不由己”
  媜儿怒道:“皇上虽然好脾性,姐姐也别自己往刀口上撞!哥哥难得回京一次,你若是想害死他,尽管在皇上面前‘身不由己’!不是我说姐姐,平日里懦弱窝囊也就罢了,这会儿是什么场面,倒发起相思病来了!”
  我也知道自己刚才错得离谱,此时更是被她噎的面红耳赤说不出话。
  “媜儿!”二哥宽厚的身影横在了我们之间,“有你这样对姐姐说话的么?”
  媜儿见二哥出来,忙拉着二哥退后了两步,“哥哥站这么近,怎的也不避嫌?”
  二哥瞥她一眼:“又不是在皇上面前,自家兄妹有何不妥?”
  媜儿凶道:“什么自家兄妹!你俩的事还想瞒我?如今姐姐已是皇上的妃子,还对你牵肠挂肚的,皇上若是知道了,你们要命不要?”
  二哥听到“牵肠挂肚”四个字,禁不住转了头看我,媜儿一把扯了他道:“哥哥等散了便回去吧,留父亲与娘亲在宫里陪圣驾便是。哥哥别忘了,许家小姐还盼着哥哥呢!”
  这话像密密麻麻的针一样扎进我肉里,我颓然转过身,是了,待字闺中的许家小姐还等着二哥去下聘礼,他的婚事拖了这么久,早该办了。
  “婉婉”他唤我,我的腿立即像是生了根似的,一步也迈不开。
  “婉婉,皇上对你很好吧?我听说,你是后宫最受宠的女子。”
  我酸涩道:“是,皇上对我和媜儿都很好。”
  二哥轻轻的笑了,“那就好,不枉妹妹一心入宫。”
  我心里压抑许久的憋屈涌了上来,我旋身直视二哥道:“不枉我一心入宫?二哥这话说的好轻巧!原来入宫之前的事情哥哥竟然都不记得,果然是贵人多忘事!”
  二哥温和笑道:“是微臣失言,娘娘入宫原是天作之合。”
  许是想念积累的太多太厚,我忍不住笑,脸颊冰冷:“若不是天作之合,哥哥怎会亲手将妹妹送与皇上。”
  他愣住,上前一步问道:“此话何意?”
  媜儿挡在他面前,气极道:“你们都疯了不成?这是什么地方?说些胡话做什么?”
  我伸手拨开媜儿,这个答案我等了太久,今天若是不问,只怕此生也未必有机会再讲。
  “入宫前一夜,沧浪亭,你为什么不来,为什么不带我走?”
  二哥目瞪口呆:“婉婉,你何时告诉过我啊?”
  我嗬嗬有声,泪珠蜿蜒:“你何苦还要伪装,难道不是因为你以为我诬陷三娘杀了双成,所以恨我如斯!棠璃当日回报,你看了信笺默然不发,我在沧浪亭等了一夜,你没有来,难道不是最好的答复吗?”
  二哥脸色灰败,他怔怔道:“可是,你进宫前一天,我并未见过棠璃”

  第九十八章 怅徨忆文姜
  庭院里悠悠远远的传来琴瑟声,媜儿来拉我:“姐姐走吧,曲儿都唱上了,别让皇上起疑心。”
  我不动,只对二哥道:“那日你没有见过棠璃?这是什么意思?”
  二哥也急了,“你说让棠璃传话,可是我并未见到棠璃,你进宫前几日家中虽然忙乱,但我每日必定会有两三个时辰在议事厅和寝卧,难道棠璃会找不到我?”
  我脑中嗡嗡作响,他没有见到棠璃,换言之,也就是他并没见到我写的那封信。那封求他带我一起走的信究竟落入了谁的手中?棠璃又为什么回来不对我说实话?
  媜儿一边拉我一边道:“你们要叙旧什么时候不得,偏要捡今日在皇上眼皮子底下?棠璃死无对证,姐姐现在已经贵为夫人,你们这样腻歪,皇上见到如何得了?”
  我已然懵懂不知所以,巨大的心理冲击让我摇摇欲坠,我孤独伫立,天地间似乎只有我和眼前悲怆不已的二哥。我终于向前,像以往在府中那样,双手扯住他的衣角,凝视着他的眼眸,只没了当初的撒娇痴缠,唯有流不尽的眼泪和后悔罢了。
  二哥满面隐忍,他不是傻子,自然也明白了当初我和他一定有人从中作梗,只是此时一切均已成为定局,又如何挣扎的出?
  他的手缓缓放低,终于在惘然无措中环绕了我,我更加哭的不能自己。
  “哼!”有人冷哼,重重的摔下帷帐,我只看见一个明黄的背影拂袖而去,柱子旁边是瑟缩的合欢。
  媜儿骇然,合欢吓的发抖:“皇上见夫人变态未归,要奴婢前面带路看个究竟”
  媜儿又气又急,挥手一个巴掌脆响的打在合欢脸上:“这点心眼也没有,真是白养你了!”,合欢连哭也不敢,忙跪下叩头求饶。
  “姐姐还杵着干什么?还不快跟我去向皇上解释赔罪!”
  解释?赔罪?
  我有什么可解释的,事实就像萧琮看到的那样,我心里始终有少庭,即使我已为人妻母,他始终在我心里,若是不见,压制在心里也罢了,可是乍见到他时的惊喜惶惑,是无论如何也遮掩不了的。
  媜儿摇撼着我:“你们疯了,还想要连带全家吗?你连玉真也不管了?”
  她声嘶力竭,我如梦初醒,我真是疯了,怎么会在这样的场合失态?萧琮万一动怒,金口一开,全家都得赴死!
  牡丹亭唱的正酣,我与二哥尾随媜儿进殿,远远觑见萧琮脸色如常,和父亲正说着什么。见我们回转,父亲埋怨二哥道:“皇上恩赐臣等进宫探亲,你和两位娘娘兄妹情深也要有个度,怎的去了这么久?君臣有别,万万不可乱了规矩!”
  萧琮摆手:“无妨,他们许久未见,难免亲近。”
  他抬眼看我:“奉薇夫人,你说是不是?”
  见他绝口不提刚才一幕,我心里有鬼,只得勉强挤出一个笑容算是作答。
  媜儿举起酒杯,有心道:“得蒙皇上圣恩,让嫔妾能与家人在宫中相会,自小姐姐和哥哥是最亲近的,兄妹相见,呱噪的话说也说不完,因此耽搁的久了。”她又笑吟吟说道,“都是皇上宽厚惯的,嫔妾替家人谢皇上恩典!”
  她一饮而尽,萧琮笑了笑,嘴唇沾杯,并无多话。
  曲终人散时,萧琮特意将二哥召至一旁询问战事,父亲得空对我和媜儿说:“咱们家已经够荣耀了,为父不求你们为家里光宗耀祖,只要你们姐妹同心互相扶持,平平安安度日,便是为父最大的心愿!”
  三娘犹豫着想替媜儿理一理衣带,但见媜儿对她始终苍白淡漠的样子,便放下手道:“你们父兄都在朝为官,二位娘娘多少照应着些。”
  我见此光景,也知道媜儿是因为双成的事不肯原谅她。便率先应了,又问父亲道:“二娘和长姐还好吗?府里都好吗?”
  父亲看着我,含笑道:“托娘娘的福,都好。”
  他道:“一年不见,娘娘越发清雅,不知道永定公主胃口可好,吃的可香?”
  外戚请安问好,问及未成年的公主皇子,不能直喇喇问身体安康与否,最多能问问胃口和性格,这也是不成文的规矩。
  我知道父亲想着外孙,也莞尔道:“玉真乖着呢,小胳膊小腿跟雪藕似的,乳娘也好,几顿喂的均匀,从生下来到现在小病小痛一应没有。今日不巧她睡下了,父亲下次入宫,我让人抱来给你看。”
  父亲乐得合不拢嘴:“这就好这就好!”
  时光如梭,似乎不过略说了一会话,三个时辰便过去了。
  我与媜儿跟在父亲等人身后,父慈女孝,俱各都是恋恋不舍。二哥趁人不防,悄声道:“婉婉,你还是找个适当的时机跟皇上解释吧,你身处深宫之中,君王的爱重是立身之本,不可因为我把你耽误了”
  我仰起脸看他:“我们是兄妹,难道不能亲近一些吗?”
  二哥深深道:“你知道,我并不当你是妹妹。”
  我胸中激荡:“即便如此,你依然要去许家下聘,不是吗?”
  二哥凝视我,眼中有沉沉的哀痛,他勉强一笑:“怎么会。”
  我不做声,眼看着他们出了承天门,朱漆大门缓缓关闭,那抹熟悉的身影逐渐消失,
  媜儿站在我身边,叹息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往昔你们说我与双成是冤孽,如今见了你和哥哥我才明白,生离比死别又能好得了多少?”
  她拉了我一把:“姐姐走吧,皇上那儿总要有个交待的。”
  “交待什么?”
  媜儿有些意外:“皇上已经看到哥哥与你相拥,如果丝毫不加解释,我怕皇上会暗里生疑,你也见他拂袖而去的样子了,不像是心境平和。”
  我淡淡笑,“此地无银三百两,皇上又怎么会信?”
  媜儿绕到我面前:“你也太有恃无恐了,难保没有其他人知道哥哥身世的,若是翻了出来怎么办?”
  我心存侥幸:“不会有人知道的,皇上大不了怪我举止不端,在哥哥面前孟浪罢了。”
  走出没两步,李顺仓皇的迎上来:“娘娘不好了,陶美人的胎保不住了!”
  我瞥他一眼:“她的胎保不住和本宫有什么关系?你急什么?”
  李顺慌张的擦着脑门上的汗水:“可是,可是陶美人宫中说是因为吃了咱们宫里送去的枇杷,所以才腹痛如绞,这会儿眼看着要落胎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混账!谁让你们给她宫里送枇杷的?”
  李顺喉头滚动,冷汗似乎擦不尽:“娘娘没有吩咐,奴才们怎么可能给陶美人宫中送吃食?可偏偏宫中各处未进枇杷,只有咱们宫中有枇杷树皇上下旨传娘娘速至陶美人处。”
  我不禁冷笑:“只因本宫苑中有枇杷树,这桩无头公案便要栽赃到本宫身上吗?”
  我和媜儿赶到陶映柔宫中,她的呼痛呻吟声正绵延不断的从寝殿传出来,正殿只有萧琮与和妃在,庭院里呼啦啦跪了一地宫人。
  和妃急的念佛:“眼看着快四个月了,好好的怎么会这样?”
  淡淡的血腥味扑面而来,萧琮面色铁青,抬眼瞟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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