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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人家这一点上比爵位人家好的多,儿子都是珍贵的,科举难进,普及面大一些,中彩率也高一点。庶子都没有养费的道理,更别说原配之子和继室之子了。
黄氏要是没把这些看透,日子也不会过的这般稳逸。黄家嫁闺女前也是打听过的,秦氏怎么死的,人家心里有数。况且,黄氏嫁过来时已经二十多岁,又经过前番波折。想法观点依然成熟,和十几岁的少女不一样。她的目的很明显,是来过日子的,日子得过好。
有这样一个继母,无疑是不幸中的大幸。
林老太太看上去是个和蔼的人。年纪大了,爱个热闹,虽体贴孩子们住的远,不用日日一大早过来请安。却也不喜身边冷清。于是,两个儿媳善解人意,时常领了孩子们过来陪老太太说话。
大房一家外放不在,三房是庶子。管家之责自是由黄氏担任。陪着老太太说笑几句,就告退前往花厅理事。
三婶童氏笑道:“二嫂真是个能干人。刚刚我从前头过来,看见锦衣铺的马车,上头全是料子。准是二嫂叫了来给咱们添衣的。老太太,何不让他们送这儿来,您帮着掌掌眼,看什么花色抬人。大伙儿好好挑一挑。”
林老太太点头微笑:“四月天了,转眼就是端午,是该做两身好衣裳穿。老二家的想的周到,让他们把料子送过来,一块儿挑热闹些。”
立时就有下仆出去传话。黄氏听后置之一笑,这种讨好老太太的小事没必要和童氏计较,遂命管事带着锦衣铺的绣娘去荣瑞堂。
不多时,一匹匹华美的衣料送了进来。几张大案拼着,摆满了半屋子。男孩子还好,几个小姑娘立时被那些鲜亮光彩的绸缎吸引,眼珠子看的转不动了。
童氏率先挑出几匹适合老年人穿的料子,什么百福如意,什么八宝团花,颜色也多是葫芦青、秋香等等:“老太太,我瞧着这几匹不错,您看看。”
林老太太摸摸料子,微笑颔首:“不错,你眼光越发好了。也别是光替我挑。让孩子们去看看,他们穿的鲜鲜亮亮才好看。”
林若拙深感佩服。从她进房门到现在,林老太太就一直在淡淡微笑,脸上没出现过第二种表情。对嫡子媳妇的告退淡淡笑,对庶子媳妇的刻意讨好淡淡笑。看见没?什么叫淡定?什么叫高人?你说轮到渣爹怎么就基因突变了呢。
老太太发话,孙辈们齐齐行礼,异口同声:“谢祖母。”
二房的二子三女中,黄氏的两个儿子,三岁的两岁,自是由亲娘代劳,不用操心这事。此时不过跟着看热闹。窝在林老太太手边的罗汉床上爬成一堆打闹,自成一式格局。
剩下的三个女孩,林若拙六岁,林若菡同龄,比她小一天。林若芜五岁。差不多的年纪,正好该有共同语言。无奈林若拙是伪儿童,还不屑伪装。搞得人人都当她木讷呆傻。说不到一块儿。这不,明明是二房嫡长女,这种时刻该一马当先,看护弟妹,讨好祖母才是职责所在。可惜没人指望她能干这些。就见她眨巴眨巴眼睛,不紧不慢的走到桌边,目光一扫。准确的从布料堆里抽出两匹,搁在一边,表示自己已经挑好。完毕。
林若拙心里还有些得意,姐一向是有主见的人。上辈子去商场扫货,从来都是一眼瞄中,一锤定音,尺码目测。速度奇快。
林若菡恨铁不成钢的生气。二房怎么有这么不争气的长姐。又郁闷为什么我不是长女。就差了一天。如果我是二房长女,我一定以身作则,关爱弟妹。绝不会这般木愣。
纠结之下,转眼瞥见身旁的林若芜。幸好,还有八妹。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遂悄声谈论起衣料颜色,织工,以及做什么式样的裙子好看。
嫡母公正威严,嫡长女木傻,二房这两个年龄相近的庶女感情一向不错。
三房的三个女孩都是童氏所出。排行二四五,庶出的嫡出。和二房两位嫡出的庶出一向互看不顺眼。双方人马一旦对上,都会不约而同的使用出‘用极度自傲掩饰隐讳自卑’的策略。亲切中带着杀气,刀光剑影。
三房唯一的男丁林若诚今年四岁。眼看着姐姐们即将和二房两位‘杀’起来,忙抱头鼠窜,躲到罗汉床陪流口水的弟弟们去了。
就见三房姑娘中的老大,二娘林若静,抽出一匹漂亮的粉蓝色锦缎,笑盈盈的递给妹妹林若贞:“四妹,用这个颜色给你做一件半臂,你看可好?”
“真好看。多谢姐姐。”四娘林若贞刻意的瞥一眼林若菡,笑眯眯的接过料子,又指着一匹杏黄绸:“二姐,这料子颜色正,我想做条间色裙,你帮我再配一色吧。”
五娘林若容亲热的道:“四姐,用这个朱红色,配起来最好看。”
三房三个姐妹你一言,我一语,说的热热闹闹。衬托的二房小姐妹俩可怜兮兮。二房两位也不是省油的灯。从某种概念上来说,嫡出的庶出,自尊心比庶出的嫡出更要命。
林若菡说话声高了些:“我也瞧中了这匹朱红的,五姐姐你手好快么,好料子赶着挑,只剩下那些看不上的给别人,也好意思。”
林若容斯斯文文的一笑:“你喜欢呀。”手下一松,朱红色的轻绸“咚”的落到桌上:“那就给你好了。”语气说不出的轻视。仿佛打发一个要饭的。
林若菡气的七窍生烟,立刻就要回话。忽觉袖子一紧,回头一看,林若茴拉着她的袖子,用眼神示意她往堂上看。林老太太虽然在和童氏说话,眼睛却时不时瞥过这边,收敛了笑容。
林若菡浑身气势顿时一变,眉目一缓,细声细语道:“不用五姐相让,既然四姐姐看中了这颜色想做间色裙,小妹也不好夺人所爱。”将料子又塞回林若贞手上。客气的一笑:“小妹不懂事,和姐姐争抢,见笑了。”
林若贞下意识的要推回去,就见林若菡紧跟着道:“四姐姐挑中的那杏黄色,还真就只有这朱红配上好看。”
林若贞一想,不错。若是放弃了这匹朱红绸,又该拿什么颜色配间色裙?半推半就接下。
林若菡目光扫过堂上,正好看见林老太太正对着她赞赏一笑。心中得意,脸上笑的越发亲和,转眼对林若芜亲热:“八妹妹,咱们慢慢挑。”以示二房的人多么友爱。
林若芜也很配合的演出一场姐妹情深,仰着脸高兴的道:“七姐姐的眼光一向好,我听你的。”
三房三个女孩诧异的互相看看,二房的两个不上钩,她们单唱也没意思,就不再此话题上纠葛。五个女孩分成两派挑选衣料,看着互有问答,实则泾渭分明。
林若拙将这一出热闹尽收眼底。差点笑喷出来,使劲忍住才保持脸皮不动。林老太太真是老成精了。感情她时常拘着孙辈们过来说话,看热闹。其实是在观察教养问题。很明显,纵然是二房的庶出,在她眼中也比三房的嫡出重要。不然不会在关键时刻改变了自己脸色,刻意给出暗示。这也是人之常情。二房的再庶出,也和老太太有血缘关系。三房的再嫡出,那也不延承她半点血脉。
神马?你说是林若菡看出老太太不悦的?六岁的丫头片子能看出宅斗了一辈子,近六十岁老狐狸的喜怒?做梦去吧!那是她想让你看你才能看见。
林老太太含笑看着孙女们恢复了客气的互动,满意点头。大家女子,要的就是一个行事大气。眉眼窄促成什么样?纵然私下各有心思,大面上须得记住是一家人。为几匹料子争个高下分明,不是大家之风。将来出门了,也徒惹别人家笑话。
数过桌边的人数,心下一动,视线转到屋角。果见六娘林若拙木愣愣的坐在一旁,眼神呆滞,不知在想什么心事。心下顿时不喜。没人喜欢呆傻木讷的孩子,特别是年纪大的人。林老太太心道,难怪老二说她晦气,一张脸虽生的不错,却始终一身晦气像。
第三章姐妹
拖拖拉拉料子挑完。林若拙无聊的简直要打呵欠。姐妹们一个个脸上止不住的笑,仿佛穿上新衣,立时美女舍我其谁。
为什么她就不觉得一堆花花绿绿的颜色堆在身上有多美呢?
色彩,尤其是大胆亮眼的配色,一定要美貌绝顶,一览众山小气质的超级美女,才能撑的起来。四娘林若贞,一个八岁的小丫头。上身粉蓝色半臂,下身杏黄朱红间色裙。再加上内衫一个颜色,腰带一个颜色。亲!你真的不是在开颜料铺子?
林若拙丝毫想不出穿成这样有什么美感可言。间色裙这东西,顺色搭配,如靛蓝配粉蓝,朱红配粉红,橙黄配淡黄,或淡紫配紫罗兰。都很雅致,基本适合大多数人群。对色搭配,朱红配杏黄,鹅黄配柳绿,就不是一般人能撑住的。最绝的还有一种撞色搭配,粉红与粉绿,鹅黄配亮紫。这种大胆配色,必得上身颜色压得住,再加上穿衣者有天生卓越的气质或美貌,才能不被一堆色彩掩盖,反而是大胆的配色给她锦上添花。
这就好比孔雀尾巴漂亮,可按在野鸡屁股上就不伦不类是一个道理。林若拙真心不认为,八岁的林若贞有撑起繁多色彩的天赋特质。
再者,一群小姑娘为个衣服料子争来斗去,看着都觉得无聊。她就不相信,黄氏能让女儿们穿一身麻布、棉布衣服。也不可能弄一身乡土色彩大红配翠绿,朱红加桃红。这不就成了,挣来抢去有意思么?
看小朋友打屁的日子真是寂寞啊——!
林若拙呼出一口独孤求败式的叹气,回头看了看身后尤在兴奋交谈着的姐妹,无限寂寞的踱步走向芭蕉堂。
芭蕉堂是林家特意开辟出来给女孩子们读书的小院。林若拙爱这名字的很。恨不能再改一个字,叫芭蕉洞才好。里头住着铁扇公主为首的一群女妖精。
林家男孩们的读书待遇很好,一个夫子最多教两个学生。而如今,大伯家的两个堂哥不在,黄氏儿子还小。三叔家的若诚只得四岁。九岁的林若谨便独霸一个夫子,日子过的即重点又苦逼。
比较起来,女孩子们的待遇就差了许多。甭管哪一房,甭管你几岁。大伙儿合用一个老师。虽然年纪差距大,幸好人数尚少。加上今年最新入学的林若芜,统共六个女孩子。按前世标准绝对的精英小班。林若拙不能再挑剔什么。
和书香子弟的培养一样,古代闺秀的教育也有一套标准流程。先学三百千,即《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然后则是《弟子规》《幼学琼林》《声韵启蒙》等等。先生细细讲,每日上午半天课。时不时还会因这个那个理由放假休息。这六本书磨磨蹭蹭学完,个起码也要两三年。后面再教什么林若拙就不清楚了。反正不会是《大学》《中庸》。十岁的林若静目前读的书为《诗经》。
林若拙是伪儿童。前世身体不好,养成了爱看书的好习惯。练字静得下心。苦逼的古代又没有其它娱乐,学习上那是飞步千里,一马当先走在前列。教学的女夫子姓江,很是喜欢她。不过,有鉴于她也是替东家打工,做夫子的不能明显表现出偏爱、厚此薄彼,好感表现的就很隐晦。
“天浩浩、日融融,佩剑对弯弓”林若拙口齿流利的将‘二东’韵背完,在江夫子赞赏的目光下考核完毕。又教上十张大字给检查。江夫子圈了几个写的上佳的,笑道:“最近笔锋有力了许多,好现象。继续保持。”
林若拙扯嘴角笑了笑,回到座位。天天晚上又是俯撑,又是缀小石头的练臂力腕力,有进步是当然的。
江夫子继续检查林若菡的作业。林若容凑过来,悄悄问:“六妹妹,你是怎么练字的,可有什么诀窍?”
林若拙也不藏着,大方的回答:“手腕上缀小石头。”
林若容倒吸一口凉气。这法子不陌生,林家男人都是这么过来的。说到这缀石练字还有个趣事。传说大伯家的大哥林若愚当年因是长房长孙,幼时被娇惯的厉害。到了上学时嫌练字苦,哭闹着说手腕肿了,不肯再这么写。结果万想不到一向看着他就笑的亲爹抽出竹板子就抽,整个一弥勒佛变黑阎王。打得裤子破了,屁股肿的老高。林若愚又是发高烧又是做噩梦,床上生躺了一个月才缓过来。好了继续缀着石头练。再不敢对着他老爹喊半声苦。
女孩子们不参加科考,搏功名。也就不用这么自虐。见林若拙居然用这种方法练字,林若容万分不能理解。年纪长了,臂力和腕力自然也跟着上去。笔锋有力。何苦现在受这份罪。就是受罪了又有什么用?难道还能参加科考,写一笔好字让考官刮目相看?有这功夫,还不如下在女红上,绣个荷包、做双袜子孝敬祖父祖母欢心才是道理。当下就觉得林若拙果然傻,也不劝她。只笑道:“六妹妹好毅力。我等是比不上。”
林若拙只一眼就看出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也不多话。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一样是下功夫,一样是终身受用。这就好比有人选文科有人选理科,随各人爱好。
上午课程结束。各房女孩回各房吃饭。午休之后是才艺教学时间。江夫子也不是样样精通,她只懂画和琴。想学的跟着她。另有一位李夫子教学女红。
女红是一个统称,包涵的方面很多。大家闺秀不用练出一手绣娘手艺。她们学的,是如何裁衣、如何配色、如何描出漂亮的花样搭配衣服。
当然,成为一个合格的大家闺秀,仅仅靠上课是不够的。更多的技能养成其实是在生活中。看的多了,用的多了,自然而然就融入刻骨。一片小小的布料拿到手,能说出是何种绸缎,做什么衣服合适,有几种纹样,多少颜色。适合做里衣还是外衫,亦或者大礼服。一炉香焚上,青烟一飘就能嗅出,用的是什么香,产地哪里,适宜何时用。添加了什么,缺了什么。一杯茶端上,一眼就能分辨成色、香气、明前雨前。不是刻意,而是平时用多了,喝多了,自然分辨出不同。
大家闺秀不是教出来的,是养出来的。
林若拙觉得这种日子很不错。前世她家无丰财,然有父母全心全意的爱。今世她亲人漠视,然有富足生活,一流顶级的闺秀养成。两相抵消,挺好。
姑娘们学习的时间不长,申时末,一天的课程就结束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在黄氏处用完晚饭,出了院门,林若谨顺腿走到她身边,问道:“六妹妹,听说今日上学,夫子夸奖你了。”
嗯?谁报话嘴的?林若拙眼光一扫,就见今天陪她上学的二等丫鬟小喜,挤眉弄眼的对着她邀功。
叹了口气,道:“二哥,去你哪儿说话吧。”黄氏的院门前可不是聊天的地方。
林若菡耳朵尖,听声过来,道:“姐姐要去二哥哥屋里么?我也好久没和二哥哥说话了,一块儿去可好?”
林若芜不声不响的跟过来,无声的抬头,眼巴巴的看着林若谨。
都是五六岁的小萝莉,林若谨平时再怎么装模作样充大人也不过是九岁,被这么一围就有些不知所措。他是有心和同胞妹妹好好亲近,却也拉不下脸皮对着庶妹拒绝。在他眼中,都是妹妹,纵然林若拙要亲近许多,林若菡和林若芜却也需照应。踟蹰半晌,眼看着就要开口妥协。林若拙抢先一步,坚定的替他拒绝:“不行!”
“坚定的声音令众人都是一惊。林若芜委屈的眨眨眼,立时就红了:“六,姐姐”
“你要哭吗?”林若拙一本正经的问,“就因为我说了两个字‘不行’,你就要哭?”
“六姐姐”林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