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刀错也有些惊讶,“这个名字你没有听过吗?”
“听过,怎么会没有听过?张三李四王五赵六。”这是路人甲专用的名字,他怎么会没有听说过?“金大哥,你要是问完了我可就走了,你知道我很忙的。”
唐多令站起身想跑,却被金刀错拦住了。金刀错仔细地看了看他的表情,然后说道:“阿唐,你跟我说老实话,唐多玉和唐多花到底是不是你的师弟,你又是怎么认识他们的?”
“金大哥你这话问的好奇怪,他们当然是我的师弟。怎么认识的?当然是我师父把他们收进门时认识的。”心里已经有所防备的唐多令终于没有再说错话。
“那你师父是谁?能教出你们这样三个各有所长的徒弟,不可能是无名之辈。”金刀错继续追问。
“我师父?他叫梁金古!不是我吹嘘,论武学我师父不是天下第一也是第二,只不过他生性只喜研究,不喜在武林中闯荡,所以你们都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梁羽生、金庸、古龙的合体,谁与争锋?
金刀错虽然有些怀疑,但也不敢断定世上真没有梁金古这个人。但从唐多令刚才的反应判断,他似乎真的不是那个暗卫。如此说来,他应该是受了花相容和玉连环两人的欺骗或是威胁。
“阿唐,我不知你是真的不晓得,还是不敢和大哥说实话,但我还是要告诉你,你那两个所谓的师弟不是普通人。”金刀错拉住急于想离开的唐多令,他不能让他回到那两个危险的人物身边。
“他们当然不是普通人!他们是我的师弟,是我的爱人!金大哥你可不能因为被我拒绝就说他们的坏话!”唐多令是真急了。
金刀错的心里一阵刺痛,他收回手,冷笑道:“爱人?你知道你的‘爱人’到底是什么人吗?他们一个叫花相容,一个叫玉连环,都曾经做过武林中最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朝天阁的阁主,手上人命无数;也都曾经为了求得权势而甘愿出卖色相,武林中人人不齿。当然,最后他们也只能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现在还受到旧日手下的追杀。他们和你在一起,只是为了利用你的身份为他们遮掩。你真以为他们会把你当□人?”
唐多令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金大哥你在开玩笑吧,什么杀手组织的老大?他们俩连菜刀都不会用,还会杀人?”唐多令打定主意死不认罪。“金大哥我真的要走了,我还要赶去做饭。”
“你不是要赶去做饭,你是要赶去给他们通风报信。”金刀错的语气更加冰冷,还带着浓浓的失望。他一直希望唐多令是受到了蒙蔽,可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唐多令想挤出一个自然的微笑,却挤不出来,眼睛里是掩饰不住的焦虑和担忧。
“你以为你这时候去还来得及吗?”金刀错慢慢走到唐多令的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唐多令的胸口突然顶上一股气,“你想怎样?先杀了我然后再杀了他们?”
“阿唐,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怎么可能杀你?”金刀错苦笑道,同时缓了缓脸上冰冷的神色,以免吓到唐多令。“你是什么样的品性我还会不知道?你虽然受了他们的蒙蔽,但和他们不同,并非邪恶之辈”
“我和他们当然不同。”唐多令突然冷静下来,“如果我是阿花,从小失去亲人,又被抓到朝天阁那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我想我肯定活不到成年。如果我是阿玉,全家人被杀,自己又受到那么大的侮辱,我想我也不会有活下去的勇气了。”
“阿唐,我不是这意思。”
“不是这意思,那你是什么意思?”唐多令又突然发起怒来,“你们口口声声说阿花和阿玉是邪恶之辈、是好杀之徒,有什么证据?就因为他们曾经是朝天阁的一员?可你想过没有,他们为什么会加入朝天阁?他们都是被迫的!是被抓进去的!”
“可是”
“可是什么?你想说可是他们不应该为了活命而出卖色相?这是他们的错吗?一个人想要活下来有什么错?不想因为别人的折磨而去死有什么错?你以为他们很乐意这么做吗?你以为他们真的一点自尊都没有吗?那是因为他们没有办法!他们孤立无援,他们处境艰难,如果不出卖他们的自尊、他们的身体,他们就没办法活下来!”
“阿唐,可是”
“还有什么可是?既然你们这些名门正派看不惯他们的行径,为什么不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帮他们一把?如果你们在阿花沦为孤儿时收留他,在阿玉全家被杀时拯救他,让他们像你一样一直生活在这样一个和平、正义的世界里,你以为他们还会去出卖自己、还会去加入杀手组织吗?”
“阿唐,你别激动,我承认他们俩过往的经历有可怜可悲之处,但这不能掩盖他们身为朝天阁阁主时所造的罪孽。”金刀错终于抓住唐多令喘气的时机把自己的话说完,想不到阿唐也有口若悬河的时候。
“他们造了什么罪孽?你懂不懂什么叫作杀手组织?那只是一个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中介机构!”唐多令喘了一口气后继续舌如灿花。“真正杀人的是那些出钱要别人性命的人,不是杀手。冤有头债有主,不能乱扣帽子。再说,你能肯定所有被杀的人都没有可杀之处?再说,你就能肯定你们正派人士就从来没有杀过不该杀的人?再说”
“够了,阿唐,你不要再说了。”金刀错皱起了眉头,“不管你说的多有理也改变不了事实,现在的花相容和玉连环都是心狠手辣、毫无江湖道义可言之人,我身为承天门的门主,既然知道他们的下落,就断无袖手旁观的道理。”
唐多令沉寂下来,“既然你什么都已经知道了,叫我来这里只是为了把我和他们分开吧。”
“没错。阿唐,虽然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维护他们,可我知道你不是朝天阁的人,所以我希望你留在这里,直到一切都结束。”
唐多令冷笑两声,“为什么我一定要维护他们?因为我是朝天阁阁主的暗卫,保护阁主正是我的使命。金门主,让你失望了,其实我也是那个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的一员,我的手上也染上了不少人的鲜血。”
“阿唐你不要跟我说气话,我知道你不是。虽然你的形貌和那个暗卫有些相似,但你连他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怎么可能是他?而且,只怕那个真正的王五在此,也不会继续给他俩卖命了。”
原来王五就是身体原主人的名字!真是的,长得像路人甲也就罢了,取个名字也是路人甲,太没有创意了!
唐多令没有否认,因为从本质上来说他的确不是王五。“你真不明白吗?我当然也不会给他们卖命,因为我们之间不存在买卖关系。在这个世界上,我只和他们互相依靠,他们就是我的亲人。你可以不相信我和他们之间有真正的感情存在,但这并不妨碍我保护他们。”
“阿唐,你也可以依靠我啊。”金刀错忍不住说道。
唐多令看了他一眼,“金大哥,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如果我留下来,你也一定会很好的照顾我。可是,我不能丢下他们,我不会留下来,我要回去,还请你让我走吧。”
“你回去能做什么?你的武功虽然不算太低,但你根本没有办法救走他们。而且,我敢肯定他们一定会利用你来要挟我,让自己有机会逃命。所以我这是为你好,而非有心囚禁你。”金刀错依旧寸步不让。
“唉,其实你们都一样。”都以为自己的决定是为他好,可谁又知道他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金刀错没听懂唐多令的感叹,可既然在唐多令心里他们都一样,那不就代表他并非没有机会?
“阿唐,不一样,我绝对不会伤害你。”
唐多令很淡然的一笑,“也对,是不一样。如果面临相同的处境,他们一定不会丢下我而走,可你也许会”
金刀错脸色大变,怎么他在唐多令的心中竟然是这样的不堪?
唐多令忙解释道:“金大哥别误会,我不是说你不够义气,只是你贵为承天门的门主,有太多东西比我还重要,所以你恐怕只能舍弃我。可阿花和阿玉不同,他们现在什么都没有了,没什么东西会让他们舍弃我。”他也一样,除了这两个算不上好人的家人,什么都没有。
“哼,你以为他们不会舍弃你,所以你也就不会舍弃他们,对吗?”金刀错冷哼一声,“阿唐,你不要太自信了。他们现在也许一无所有,可像他们这样曾经拥有过财富和权势的人,一定会想方设法再夺回来,为此没有什么是不可以舍弃的。不说别的,光说他们两人之间的仇怨,就总有一天是要解决的。一山不容二虎,到时,你又会保护谁呢?”
唐多令的心里快速跳了一下,最近是不常听到花相容、玉连环两人唠叨报仇的事,可他们一个猛练功、一个猛练毒又是为了什么?
“也许你说的才是事实,可现在我还是相信他们不会舍弃我,所以我也做不到为了活命而舍弃他们。金大哥,如果你是真的对我好,就请让我走吧。”唐多令压下心中的怀疑,正色说道。
“既然你坚持要走,我也不强留你。但如果你一定要帮他们逃走,那我也就”金刀错心里又是一阵刺痛,看来阿唐说的没错,他有太多东西是更不能舍弃的。
唐多令点点头,“我明白,也不会怪你,毕竟你已经给过我机会了。”
第四十三章 树倒猢狲散
金刀错的确没有让人阻拦唐多令,这让赵乙有些担忧。“门主,是不是现在就通知兄弟们”
“不,让他们走。”
“啊,门主?”赵乙莫明其妙,难道门主被唐老板说服了,决定放那两个恶徒一条生路?
金刀错还看着唐多令离开的方向,尽管已经看不到唐多令的身影。“花相容擅剑,玉连环擅毒,又都是心狠手辣之徒,等他们离开临洋再动手,免得伤及无辜。”
赵乙恍然大悟,原来门主担心的是这个。承天门被临洋百姓奉为保护神,如果因为他们的缘故使百姓遭殃,那对承天门的声誉可是非常不妙。看来门主并没有因情乱神,还是同样的英明。
且说唐多令心急如焚地离开承天门的地盘,匆匆赶回断背山。在断背山四周他并没有发现意料中的伏兵,拿不准金刀错在玩什么花样,但他知道这绝对不会是什么好兆头。
“阿花!阿玉!不好了!”唐多令一边叫着一边冲进院子。
他先冲向花相容所住的东厢房,这一位才是货真价实的朝天阁阁主,说到排兵布阵要比他和玉连环强。
可花相容不在屋内,倒是对面的西厢房里有些动静。唐多令暗自奇怪,什么时候这两人也喜欢互相串门了。
他忙又跑向西厢房,“阿玉,阿花在不在?大事不妙了!”
唐多令顾不得门上是否有毒,不等玉连环回答便推开了门,而后便被吓了一大跳——果然大事不妙了!
只见花相容嘴角渗着血迹,一只手捂着胸口,一只手拿着长剑,长剑的另一头正指着玉连环,后者则满脸怨恨地看着他。
“好啊,阿唐来了。花相容,有本事你就当着阿唐的面杀了我!”
“你、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唐多令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都想不起自己冲进来是为了什么。
“哼,你以为阿唐来了我就不敢杀你了?告诉你,我本来就没有打算背着阿唐,我要让他看清楚你的真面目,让你死得毫无遗憾。”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唐多令怒吼一声。这两个死敌一般面对的男人真是向他许诺过要像一家人那样一起过日子的人吗?
“阿唐,花相容这个卑鄙小人居然偷拿我的毒药下在自己身上,然后便借口我下毒害他要杀我。”玉连环抢先说道,他的脸色白的可怕,笼罩着浓浓的怨气。
“阿唐别听他胡说,这话一定便是假的。我难道活腻了,所以要给自己下毒?”花相容冷笑两声,而后又咳了两声,嘴角又流出一丝鲜血。
花相容的惨状让唐多令面色一变,“阿玉,这到底”
“你才是胡说!我答应过阿唐不再找你报仇,为什么还要给你下毒?分明是你想借机除掉我,然后独占阿唐。”玉连环的嘴唇也被自己的牙齿咬出了鲜血。
“嘿嘿,如果我只是想耍花招,为什么不用毒性小的毒药,而非要挑你刚刚炼制的一叶落?一叶落,一叶飘落人即死,若非我神功已略有成就,把毒性逼出大半,否则哪里还有可能等到阿唐回来。”
“阿玉,解药呢?阿花你也不要乱来!”唐多令的脑袋里乱轰轰的,没有精力判断究竟谁是谁非,只知道不能让任何一个人死
玉连环看着唐多令,面呈灰色,不再说话。
“怎么了?”唐多令问道。
花相容却笑了起来,“怎么了?他没有解药,这毒药是专门对付我的,所以还没有解药。我没有说错吧,玉连环?”
玉连环惨淡的一笑,“没错,一叶落还没有解药,所以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如此大胆,难道就是为了除掉我?”
“我又不是傻子,明知道没有解药还敢以身涉险。你不用再抵赖了!”花相容的身子晃了晃,手中的长剑险些跌落。“阿唐,我、我一定要杀了他!”
“阿唐,不管你信不信,花相容身上的毒不是我下的,我也没有想过要他死。唉,如果你不信,那就让他杀了我吧,我决不抵抗。”玉连环闭上眼,不再去看花相容手中的剑,眼角慢慢流出一滴眼泪。
“别、别动手!阿花,杀了他也不能解你的毒,还是让他想想办法配出解药吧。阿玉,你有办法的,对吗?”
“没有!”玉连环又睁开眼睛,带着无限的恨意看着花相容。“如果这毒真能要了他的命,我也就死得值了。”
“不行!谁都不能死!一定会有办法的!”
玉连环温柔地看着唐多令,“阿唐,你不必为我可惜,其实我早就该死了,但我还是很庆幸又苟活了这么几年,因为只有这样我才可能遇上你。你也不用担心这家伙,他不会死的,虽然不知道他有什么办法,但我知道花阁主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一定有办法能解毒。你赶紧走吧,离这个阴险的家伙远远的,去找金刀错,他一定能保护你。”
金刀错!唐多令的脑子里咣当一声,金刀错不会保护他,因为他拒绝了,因为他要和眼前这两人共生死——可这两人却都想对方先去死。
“玉连环,我知道你想耍什么把戏。你想让阿唐认为是我逼死了你,让阿唐记恨我一辈子,同时挂念你一辈子。可你打错算盘了,没人比我更清楚你的真面目。”花相容把剑尖指在玉连环的咽喉处,让他无法动弹。
“阿唐,他一直在骗你,他的柔弱、天真全是假象!”花相容接着说道,“在朝天阁,他也是用这副假象迷惑我和勾引夏孤峰,其实最狠毒的人就是他!我以为他是真心与我和解,所以一直没有揭穿他,可想不到他居然又是在玩同样的花招。阿唐,我们必须杀了他,否则他害了我就一定要害你!”
“放屁!”玉连环忍不住骂道,“我虽然恨不能将你碎尸万段,可我绝对不会动阿唐一根汗毛。”
他看了看花相容,突然又冷笑道:“我的一叶落落在花阁主身上似乎效果并不好,看来花阁主的神功不是略有小成,而是大功告成,这就是你毫无顾忌地服下一叶落的原因吧,因为你有把握将毒完全逼出来。”
花相容的脸色微微一变,“哼,不错,我的神功已经练成,你的毒药毒不死我,真可惜让你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