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颜没有接过话头,只是把四皇子的衣裳掖了掖:“殿下不能睡在这里,带他去栖凤居,要不然感染了风寒,你我都担待不起。”
“你…不走了吗?”黑衣人陈冷的目光中忽然掠过一阵欣喜。
柳颜轻叹:“我和他已经不可能回到从前了,虽然误会已经没有了,可是梗在心上的那些岁月沉闷冰冷,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足够的耐心和勇气再面对那些不如意的事情。我灰心了,我不敢再把自己的未来当成美丽的天堂。我虽然一直爱着他,可现在的我,只要能看到他的背影就好。”柳颜回头,轻笑的看着黑衣人:“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名字,却总是能看见你的影子。他予我,现在能也只能这样纯粹简单了。”
“可是你的孩子?”黑衣人看着柳颜温柔如水的眉眼,替她惋惜着。
“他一直对我的孩子很好!我见到他了。”柳颜忽然想起庸儿冰冷的样子,眉间一片晦暗,但随即就舒展开了:“他学诗、弹琴,很聪明,也长高了。”
“哦,这样也好。”黑衣人看着柳颜眼睛里化不开的浓浓的慈爱,心不由得温暖起来。交战已经结束了,芦雪压后,看见满地的尸体狼藉枕藉,错落的鲜血成河。
西平王的军队狼一般的扑过来,尽管狡诈凶狠,却带有一份小心翼翼。西雷越并没有出战,西平王果然在顾忌着什么。
芦雪身手矫健异常,却也浑身浴血,肩口的伤一次次碎裂开来,让芦雪忍不住地皱眉。铁蹄之下,芦雪真切的感受到了佩家的衰落。新的力量已经渐渐生成了,西雷越,废太子,还有上官温筠手下的璇玑宫。佩家果然是要没落了,先王之前的光辉岁月,再也不会重现了。
芦雪冷然一笑,扬手挥刀,将敌人的主力砍落马下。
夕阳如血,这缠人的战斗还没有结束。人的影子在夕阳的光芒里刺杀、落定,任何人死的瞬间都让这场战斗忽略。
暗夜的星辰终于升起,芦雪叹气。终于结束了。
烟火和伤口让芦雪多了几分疲惫,篝火闪闪,芦雪的部队已经远离了左铜关那个是非之地。
夜空中,一只白鸽飞来,格外的显眼。
芦雪纵身跃起,捉住那雪白的鸽子。交给旁边的士兵烤了。
淡淡的星光闪烁,夜里已经开始冷了。
四周都是寂静,都是从死亡堆里爬出来的士兵忍不住地哀伤。
远远的,一阵马蹄的声音隆隆而来,芦雪的部下一个个忽然都绷紧了神经,芦雪看着他们戒备的神态,不禁的感觉有些累了,常州,已经让贪生怕死的表哥拱手送人了,龙副将那里,恐怕也在鏖战吧!易守难攻的常州,不知道还有没有希望了。
映着丛丛的篝火,芦雪费力的站起来,支撑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已经三天了,数以千计的和西非王的人交战,芦雪望着大家灰白警戒的神色,淡淡笑道:“大家都坐下休息吧!别再站着了!消耗体力,我们还要去风州,与副尉他们会师。”
“主帅!你难道没有听见那些咄咄的马蹄声吗?”一个士兵咬着嘴唇颤抖道。那些嗒嗒的马蹄声似乎踏在他干枯近乎崩溃的心灵上,一步一个碎痕,一步一声破裂的声音。
“我听到了!打仗的不只是我们一家,我们已经从左铜关退下来了!那些极有可能是废太子他们的人!他们绝对不会对我们这样一支视死如归的军队动手,白白损耗他们的兵力,所以大家少安毋躁,坐下来休息吧!”芦雪的声音有些颤抖,她的推测大抵应该不错,只是他们想要杀人灭口,减少制衡,那却也是芦雪无能为力的事情。
马蹄的声音近了,秦王府的旗帜飞扬,果然是废太子的队伍。那逡巡的队伍人高马大,神采奕奕,用鹰一般的眼神审视这这个刚刚从战场退下来的队伍。
芦雪昂起头从忐忑不安的士兵中间走过,来到这支铁骑主将的跟前,朗声道:“阎将军!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吧?!”清脆的声音昂扬,让人不禁侧目。
那将军一怔,原来是个女子。
“郁剑家族难道没人了吗?居然派一个女子和我们交涉?!把你们将军叫过来!”那将军眯起眼睛,审视着眼前略显弱小的芦雪。眼前的女子一身银质的铠甲,却落满干涸鲜红的血迹,一张俏脸虽然经过了狼烟,灰黑中却有一股顽强的气质。
“我就是将军!”芦雪冷声道。
那阎姓的将军一怔。收起他所有的戏虐,冷笑道:“真没想到!这么多年,佩家还一直靠女子起家挂帅!”
芦雪看见那阎将军眼中的嘲讽,冷道:“男子又如何!我们佩家的儿女都是一样优秀!我大哥佩天堑从来不输给任何男儿!”
“佩天堑?!再英雄又能怎么样?他已经是一个死人了!”阎将军肃穆的脸上冷厉,目光中却忍不住掠过一缕忧伤。
芦雪诧异的看着那将军眼睛里一闪而过的忧伤,直接切入正题道:“将军是想歼灭我们吗?”
阎姓的将军只是不语,鹰隼般的目光审视着芦雪的部下。
“阎将军,我们的部队如你所见,你要消灭我们,就尽管放马过来吧!我们就算是死,也要拉上你们其中几个人垫背!”芦雪的目光一片森寒。凌厉的扫视过这支秦王的大军。
“佩将军你误会了。我们没有消灭你们的意思。”那将军说罢,长手一挥:“左铜关,火速进发!”
浩浩荡荡的军队终于消失在夜幕里。
芦雪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眉头却皱了起来:“风州方向,火速开拔!”夜路中,芦雪强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那个阎将军的后备军已经尾随而来了!
第五十八章 遇袭
苍凉的夜色里,薄冷的雾气渐渐升起。
曲折的道路在寒冷的雾气里变得更加湿滑,芦雪的坐骑脚下一滑,差点将她掀下马去,右骑快速的赶到芦雪身边,黑灰疲惫的眸子关切的看着她。
战火把芦雪的脸色熏染得更加黑瘦干练,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是一份坚忍的情愫。芦雪看着右骑疲惫的脸色,淡淡的摇摇头,雾色朦胧,芦雪细碎的刘海轻轻飞扬,在浓雾中,带着一抹凄迷、魔幻的美丽。右骑红着脸呆了一下,随即打马前行了。
芦雪回望了一眼那些后面的面孔,他们的脸上都是一片灰暗的疲惫,影影洞洞如死人一般,芦雪的心头一悸,赶忙移开目光,追随着夜色里飘缈迷茫的雾色。
废太子的后备军迟迟没有跟上来,芦雪打从心底疑惑着。那伙人明明跟着来了,铠甲的光芒分明在月色里闪耀了一下,难道我的判断错了,还是废太子忽然变得好心了?芦雪沉思着,心里隐隐的感到不安。
一声嚎叫忽然滑过夜空,悬崖边上窄窄的栈桥上,一个身影忽然坠下,引得人浑身一凉。芦雪收住自己的思绪,忽然发现所有的士兵的目光正齐刷刷的看着自己。芦雪一惊,忙道:“将马匹拴起,向前探路。”芦雪翻身下马,抚摸着自己的爱驹,最后忍痛道:“追风聪明机敏,就把它放在前面探路吧!”芦雪看着士兵深不见底的目光,解下追风的马鞍。追风的眼睛黑亮,似乎明白主人的意思,长嘶一声,温顺的走上狭窄的栈道。
芦雪深深的凝视着追风雪白的身影已经沾满灰黑的狼烟,萧索中走向那条天堑。
“刚才落下悬崖的士兵叫什么名字?”芦雪的部队已经开动,只是寂静中似乎有一股并不了然的气氛。
“连虎,我弟弟连虎。”右骑的目光悲怆。
芦雪一惊,凝视着右骑年轻但已经满是沧桑的眼睛:“对不起!我没能保护的了他!我没能保护好我自己的士兵!”
右骑抬起眼睛望着天空:“那不怪您,主帅,那都是他的命。您已经做得很好了,你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留下了我们这许多的生命。我们应该感谢您才对,否则,我们或许已经战死在左铜关的大地上,或者…”右骑的目光望着芦雪,哀伤道:“我们死的更加窝囊,倒毙在敌人的逗乐和俘虏中。”
芦雪看着右骑深沉的脸色,许久都没有说出话来。直到右骑的身影已经到了最前方,栈桥已经隐没在汩汩的夜雾里时,芦雪才命令道:“风州方向,迅速进发!”芦雪撇开那群人疲惫的目光,朗声道:“只要我们到了风州,危险就会马上解除了!请大家保重自己的生命!为了自己,也为了家中的妻儿!”
原本灰颓的残军没由来的精神一振,怀着无比的坚忍和坚强,向着云雾弥漫的风州昂扬着。
芦雪缓缓地跟在队伍的后面,忍不住地凄凉,不知道风州的情况怎么样了?龙副将他能否能拿下那不攻之城?
雾气渐渐散开,月影的照耀下,几个暗黑色矫健的身影悄悄地接近了那一支残军。
为首的黑衣人明快的打了一个指示,紧接着又出现十几条身影滑过。
他们的身后,赫然是几百人的一队人马横卧在血泊里,粼粼的甲光映着惨白的月光,显得更加阴森可怖。
清脆的兵甲声在部队的前端响彻,芦雪纵身跃马向着那兵甲交接的方向狂奔而去。
龙副将血红了双眼,狠狠的瞪视着那高高悬挂的免战牌。已经三天了,风州城里一点消息也没有。自己的人马已经快要断炊了,西平王就是想要这样地把自己耗死在这座不攻之城的下面吗?
风州的确是一座固若金汤的城池,虽然地理交通有些恶劣之外,却也有许多丰饶的土地,每年产出许多宝贵的粮食。但只可惜,这些粮食根本无法运出,只能烂在风州的土地里。外人不好进入,里面的人也难得出去,这就形成了风州闭塞的视听。西平王之所以看重这里,大多也是为了粮食的缘故。只是他耗尽军力,打下这座不攻之城,却也没有办法捞到更多的好处。眼下的西平王,大概是窝在风州城里生闷气吧!
风州的周围地界虽然平整开阔,但几百里的外面却被山环水绕,而且都是人力难以修改的天堑险流,本朝的先王也曾看中过这里的物产,可惜辛苦了几十年的成果,不过是山崖边狭窄的几条栈道而已!
一骑轻骑忽然从风州半开半合的城门处飞驰而出,战马跃下,铁蹄高昂,践踏的灰尘纷纷扬起,几百支锐利的弓箭射下,被黑色玄铁的盾牌一挡,卸去几分力道,只是那粗衣的年轻人身形也明显一顿,几支利箭却已经射穿他的肩头,喷出一股鲜红的血色。
那年轻人倒也灵敏,依旧死死的跨在马上,把盾牌斜系在身上,一边快速的拔掉箭头,催赶胯下的马匹。
眼看着年轻人渐渐走近,龙副将紧张的心脏终于顿下。
“龙副将!”那年轻的士兵翻身下马,动作利落干净。“属下已经打探清楚风州城里的情况了!”士兵肩头的鲜血汩汩流出,可士兵却丝毫也不在意,咬紧牙关坚持着。
龙副将迅速的走到士兵跟前,看着年轻士兵的流血不止的肩膀,关切道:“快传军医!”
士兵抬起头,看着龙副将坚毅的脸,两条深深的法令纹深深的镌刻在他消瘦的面庞上,战火已经在他的身心中落下深深的影子,他深沉的法令纹和他苍落的眼神便是最好的证明!那里面,隐忍了许多人所不知的苦痛。
龙副将注视着年轻士兵的目光,看着他漆黑的脸色和晶莹的眼睛。“风州城的主帅哪里去了?告诉我,风州城里到底出了什么事情?为什么西平王能迅速的攻下风州?”
士兵昂着头,正要回答。忽然,一道暗红的血水从士兵的嘴角流下,不停地流淌着。“那箭…那箭…”士兵口齿不清地嗫喏着。
“箭有毒?!”龙副将一诧,赶忙扶住士兵的肩膀。
“呃——”龙副将一声闷哼,只见那士兵的眼睛里闪耀着得逞的笑意。一把锋利的军刀已经刺穿了龙副将的心脏。
所有的人顿时一惊,几百条缨枪已经同时刺入那年轻人的身体,银光乍血,鲜红喷涌而出,迷离了所有人的眼睛。
第五十九章 幕后
灰色的月光在黑暗中游弋。
芦雪迈步向队伍的前方冲去,一声箭啸却从身后袭来。
锋利的呼啸声直直冲芦雪的头颅迸发而来,芦雪仰身翻过,凌空翻了一个筋斗,利刃却也难躲,芦雪的坚实的盔甲竟被划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黑色的翻着毒汁的痕迹。芦雪一惊,连忙扒下那铠甲,随手抛开。正在芦雪怔忪之际,那支急箭冲进人群,消失不见了。
远处的灌木丛影影绰绰的飘出几个飘渺的影子。
“是你?”芦雪一惊,嘴角忍不住虐笑:“想不到你还没死!”
黑灰色朦胧的月光中,一张绝美的芙蓉面轻哂:“要我死,恐怕没那么容易吧!”柔美的嗓音清澈空灵,却满是冷然,一双冰冷的黑眸中透出冷酷寒意。“佩芦雪,今天晚上,就是你的死期!”
“凭你?!”芦雪望着眼前无双的人儿,一抹冷笑勾上唇角,艳丽妖冶。“你的亲哥哥和娘亲可还在我的手里。杀了我,你就一辈子也别想见到他们了!”芦雪得意的凝视着月光里的黑影—萧凝思,也是长大了的感儿。她有着绝代风华的身姿。美丽却没有丝毫的矫饰,清澈中却见骨子里冷淡的杀意。臧银婆婆,你果然偏心了她!
“芦雪,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感儿吗?”阴冷的月光里,萧凝思好似魔魅一般,带着惑人的引诱。雪亮的利箭扬手射出,一片士兵已经纷纷倒落在一片混乱之中,“你杀我一个家人,我就让你的部下,统统消失!”黑色的腐腥味传来,芦雪惊慌道:“你竟然下毒!他们和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谁让他们是你的手下呢?!要怨,也只能怨你自己!”感儿邪冷的笑道。
“没想到你竟然变成这样?!”芦雪胸口一闷。当初澄灵的女孩已经变成现在的恶毒。
“你有什么权利说这样的话?若不是当初的设计和愚弄,又怎么会成就现在的萧凝思?!”萧凝思冰冷的目光泛出点点幽冥不定的光芒,如夜色中惑人的狼眼,嗜血的光芒毕露。
芦雪的背后微冷,微微汗湿的手心紧了紧那银质的长刀。
莫名的风呼啸而过,萧凝思忽然闭上那美丽连着恶毒的眼睛。
芦雪手中的长刀跳起,与一条寒色的长索绞缠,金属的声音碰撞破碎,凌厉异常地回响在萧索的夜色中。
寒色的长索吞吐,灵蛇般地向芦雪扑去。
萧凝思矫健美丽的身影笼进那片寒色中,灵异地妖艳着。
长索破散收缩,与萧凝思如同一体,挥洒自如,又美若天籁。
芦雪却无心欣赏那一份美,寒色的长锁如长了眼睛一般,不住的痴缠着芦雪,索上凌厉的光芒,让芦雪渐渐地感觉到吃力。拈花的手法融进那如蛇的长索,萧凝思在报复!她完全没有把芦雪放在眼里,她在玩,如猫在咬死猎物前的玩耍。芦雪感觉到萧凝思的羞辱,寒索扑来,芦雪索性把手中早已控制不住的长刀扔掉,闭上眼睛,承受这最后的一击。
用死来嘲讽。
可惜萧凝思的心经历风雪,早已石化成千年寒冰。
那一击迅雷一般,豺狼虎豹似的扑过去,却在最后一秒生生被人遏止。
锐利的声音划过幽冥的夜空,凄厉地低低回旋着。
萧凝思仿佛感觉到什么,长索猛地跃动朝着广袤的夜空刺去。
芦雪睁开眼睛,整个人顿时呆掉了。
一双熟稔瑞光闪烁的眼睛,带着郁剑家族特有的高傲。
“父亲?”芦雪失声道。却不能相信眼前的事实。
佩狄生早在廿十年前便埋葬在佩家早已荒凉的墓穴里了。这只在画像中见到过的人如神话一般出现在芦雪的面前。
萧凝思早已经消失在来时的夜色里。
那佩狄生却格外的清晰,真切。
月亮渐渐地升起辉芒,亮丽地照耀着一切。莹莹如玉的辉落漫满天地,映照的一切都有些不太真实。芦雪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