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骄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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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金骄女-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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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伸手过来,”他叹息地投降,朝她伸去大掌,“我拉你上来。”

没理没动没声音,朱紫紫仿佛铁了心要当沼泽中的幽魂一抹了。

洛伯虎提高嗓音喊了再喊,甚至还加上恫暍人的鬼话连篇,但直至此时他才领悟,原来那小女人除了刁蛮之外尚有个特质叫做拗气,不动就是不动,不理就是不理,演变到最后竟成了施救者在求人被救了。

“你——”他着恼喷火,没好气的说:“算我输了,成不成?”

拜托,他还想着回去补眠呢!但扔下一个被气哭了的小女孩在这荒郊野地的沼泽里?

他实在干不出来,就算是刚才,他也不过只是想吓吓她,逼她求饶,逼她认错,且保证日后不会再故意刁难他罢了,却没想到会逼出她的泪水和他的心软,一着棋错步步错,这盘棋的主控权,眼看着已经不在他身上了。

终于,那背对着他的人儿冷冷地出声了。

“不成!我要你求我!”

可恶!

洛伯虎怒火更炽了,这丫头果真是小鸡肚肠,一点亏都不吃的,但他暗暗咬牙,好男不与女斗,斗不过,顶多将来避过。

他僵硬开口,“好,我求你!”

真是该死!他竟然真的说了?

但就算他说了她却仍没打算领情,不转不动也不伸手。

“喂!”洛伯虎咬牙切齿的开口,“我都已经开口求你了,你还不伸过手来?”

“我不要!”朱紫紫轻蔑哼口气,“你说得那么没诚意,我干嘛要让你救?”虽是一把娇沁软音,说的却是让他十足吐血的话。

他深深吸气,闭上眼睛。

算了,输了就是输了,认一次输和认两次输是没分别的。

“皇天在上,我洛伯虎诚心诚意请求朱紫紫姑娘”话中伴着他咬牙的嘎响,“让我救她!”

听到想听的话,朱紫紫总算肯转过身,一张小脸上还残留着没抹干净、和泥渍糊成一团两条泪痕,看来更形楚楚可怜,让人心疼。她瞪着他似在思付,好半晌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朝他伸去一只小手。

洛伯虎牢牢握紧,暗数一、二“三”字还没出却陡然感受到一股来自于她的劲道,用力将他往下扯。变故太快,他压根不及应变,只能倒栽葱似地跌进泥潭里。

他在上、她在下,即便他力气大过她,却是抵不住那顺势落下的趋势。

他狼狈落水,在终于能够站直起身时,迎接他的是好一把得意娇笑。

他的头一个反应自是想破口大骂,骂她好心没好报,骂她仇心太重,宁可一起受罪也不愿意吃亏,却在见着了眼前那明明让烂泥溅着脸,却笑弯了腰的少女,那动人可爱的笑靥时,莫名其妙一个恍神搭上心跳加速了。

“真有那么好笑吗?”

他双手擦腰,故意沉下脸,企图让怒火盖过一切不当有的情绪。

朱紫紫却只是顾着大笑没理他,片刻之后,明眸一转,她弯身捞泥泼向他。

她的首度出击因着他的没有防备,竟然一举中地,俊脸顿时成了泥脸,他愕然承受,皱眉之后立刻毫不考虑反攻过去。

开玩笑!他街头小霸王打架是从不认输的,管她是女人、是郡主,还是天女下凡,都别想他手下留情!

月映之下,炮火隆隆,两个人同样的灰头土脸。

他们也不知道“混”战了多久,只知道到最后战火已渐渐被玩乐给代替了。

她笑他亦笑,她骂他就回嘴,她吐舌他皱鼻,她槌他肩头、他敲她脑袋,他被迫发现,她和他原先所想的不太一样,在她任性骄纵的外表底下,其实不过是个童心未泯、纯真调皮贪玩、爱撒娇的小女娃娃罢了。

还有一点,她和他其实相似,同样的狡猞,同样的慧黠,同样的骄傲,却也同样地不愿认输。

也不知是谁先停下手的,或许是他,也或许是她,但不论是谁都不重要了,他气喘吁吁地打量她,发现她的情况和他相比也好不到哪里去,都是气喘如牛的,哼!活该!谁让她选择站在泥里打混战,这个报复心过重的千金小姐大笨蛋!

他边喘气边盯视,心里陡然生起一丝怪异,因为见着了她脸上那块疣斑在打泥战时不小心被掀翻了个小口子,他眯眸伸出手,用力扯掉那块疣斑,月映灿灿,他总算瞧清楚了她的小脸蛋。

一看之下不禁屏息!

他果真是错了,错得离了谱,原来她还真的不是个丑八怪!

她的假疣还被他捉在掌间,他却只知道盯紧着她,而朱紫紫亦毫不示弱地傲然回视着他,两个人都没有声音了。

虽是无声,但在两人眸底,却都有种妖艳的异火缓慢进现。

第三章

情况有些诡异。

紫苑里的小丫鬟、老长工,甚至是向来反应慢人一拍的池婆婆,都感觉到了。

所谓的诡异就是,他们家郡主变了。

她变得经常魂不守舍、答非所问,还没倒水就去端杯,喝了空杯还赞水甜,要去绣房却走向厨房,向来最拿手的针黹活儿被弄成了麻花卷,咄咄逼人的傲气没了,最爱整人的心思绝了,调皮贪玩的念头杳了,而且变得好生爱笑。

在她看书时,偶尔会莫名其妙将脸埋进书册里,咭咭咯咯颤笑,如果你以为她在看的是笑话那就大错特错了,因为上头明明写着是“三国纵横论谈”,谁都知道三国时代多得是可歌可泣的悲壮故事,桃园三结义、救驾护幼主,甚至是关羽亡命等章节,正常人看了只会哭不会笑,那会笑的九成九是病了。

众人忧心忡忡却又不敢告诉王爷、王妃,只盼郡主能够好转,没想到情况却是愈来愈糟,譬如这会儿,郡主本是在赏莲的,却突然对着一对身上沾惹了泥渍的大白鹅,笑到捧着腰。

“郡主,您”袖儿忧心地伸手去探小主子的额头,却被拍掉。“还好吧?”

“好”朱紫紫终于止住笑,顺手抹掉眼角被挤进出的水意,窝回藤椅里懒懒摇着扇,“好得不能再好了。”

真的吗?

袖儿没作声,退开两步转身与其他七个小丫鬟交换视线,果真是除了郡主外没人做如是想,默契达成后,几个小女人推推蹭蹭,又将袖儿给推近朱紫紫身旁。

“郡主呀!”袖儿壮胆提出建议,“天气热,容易让人晒晕了头,您要不要让章大夫来为您为您诊诊?”

朱紫紫眸光冷下,瞪着她。

“诊我做啥?他如果嫌没事干,就让他去诊你吧,无聊!”她赫然起身,无趣地抛掉扇子,“我要回房去了”她背对袖儿,娇音下了令,“去喊洛伯虎过来,我要他陪我画画!”

在几双圆瞠不信的大小眼里,朱紫紫踱离池畔,一等小主人的身影看不见了,八个小女人低声交头接耳起来。

郡主绝对绝对是病了,而且病得还不轻,这才会天天要那原是极不对盘的死对头过来,先是嚷着要下棋,之后说是要写诗,现在又成了要画画。

“袖儿呀,你和郡主最亲近了”其他丫鬟围着袖儿好奇发问。“你知道郡主每回喊那姓洛的小子过来,两个人躲在屋里开门关?地是在做啥吗?真是在里头下棋作诗画画的吗?”

袖儿翻了个白眼,“这我怎么会知道?我的眼睛又不能穿墙。”

“就算看不着,也总该听得到吧?”另一个小丫鬟挤蹭过来扯着她的袖管,“你试着回想,就听到的声音来判断,郡主是不是关起门来在修理他?”

“不太像耶!”

袖儿摇头,嘟嘴回答。

“多半时候都无声无息,若真的有声音,也几乎是笑声噢,对了、对了,有一回我不小心靠窗台边上,恰好听见那小子笑骂了句:”淘气!‘而郡主呀“

袖儿揽眉回想,“好像是娇笑回了句:”你才是天底下最坏的呢!‘呃,你们倒说说,这个样子的骂来骂去算不算是在修理人?“

“修修修你个头啦!完啦、完啦!”一个年纪大点,进出过情关的年长丫头司棋伸手一拍额心,“笨袖儿,男人和女人之间会说这样的话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他们在谈、恋、爱了!”

“这个样就叫谈恋爱?!”袖儿惊天动地尖叫起来,却让众女及时捂住嘴。

“你你胡说八道!他们根本就是在互骂的!”

“谁胡说八道啦!没经验就别开口,那叫做打情骂俏,蜜里调油。”司棋没好气的说。

“不不会吧?”袖儿不敢肯定了,“谁都知道郡主有多讨厌那小子的。”

“那是之前!”司棋长长哼口气。“郡主虽刁虽蛮虽骄气,但毕竟是个正值青春少艾的少女,而那姓洛的男人又生得好看得紧,一双桃花眼老爱对着人笑,就别说旁人了,连我这早已心有所属的都曾因他的笑容而心里小鹿乱撞,天底下有哪个女人不爱俊俏郎?更何况那男人不但好看、会说话,且又是才情满满、满腹经纶,撇开身分问题不计,你们不觉得他和咱们郡主,还真是挺相配的一对璧人吗?”

“去去去!什么璧人上人的!又怎么可能撇开身分不计嘛!”

袖儿又急又慌了。

“堂堂郡主怎么能去爱上个低三下四的仆人?这若让王爷、王妃知道了,他们心疼郡主不敢责骂,却肯定要拿咱们这些整日伴着她的人出气的!要不这样”袖儿暗起了盘算,“咱们先去告诉池婆婆,让她想办法将这家伙赶出王府,或是偷漏口风给王妃,让她来劝劝郡主”

她话还没完便让另一个丫鬟司画给瞪眼睛打断了。

“怎么?敢情你是只怕王爷、王妃却不怕郡主?日后若让郡主知道了是咱们去嚼的舌根,你说说,郡主会怎么对咱们?”

袖儿一听刷白了小脸,神情更显慌张,“那那那那咱们该怎么办呢?”

“不怎么办!”几个丫鬟七嘴八舌的做出结论,“咱们先听郡主的,把人 找去,然后三不五时进去打断,可千万别让他们做出了傻事,在想出更好的计策以前,也只好先按兵不动了。”

“还有一个办法的”年纪最小的丫鬟侍书苦着一张小脸,“就是日夜焚香,祈求上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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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斋,薰香袅袅。

洛伯虎一手托腮,一手在纸上任意涂鸦,不是他不想认认真真画幅好画,只是觉得没有必要。

他原是个杂役,现在却几乎成了伴读,每天得来陪朱紫紫读书作画下棋。

若真是陪陪也就算了,却每每笔杆最后都会跑到他手上,只因为她老爱缠着要看他作画,要看他写诗,还要看他拆字玩字谜,就连随意乱画个两三笔都能哄得她开心好半天。

她其实并不难哄的,他渐渐发觉。

在她撤下心防去对待一个人的时候。

他若有所思地用眼角睐了眼趴在桌畔,兴致勃勃瞧着他作画的朱紫紫,知道这位外表骄纵的千金骄女,其实内心很寂寞,并且是非常害怕寂寞的。

她被呵护疼宠、她被尊敬畏怯,但能真正了解她,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敢和她说几句真心话或是认认真真陪她玩的,却是几乎没有,尤其在这个她还有点陌生的苏州城。

而这,也正是她会愈来愈黏他的原因吧!除此之外,他不愿多想。

他没见过王爷只是见过王妃,却是隔了段距离的远远打量。

荠王妃虽然已上了年纪,却仍是美人如画,不难想见年轻时是个怎样的佳丽,但她不仅人美如画,就连性子仿佛也是,高贵冷漠,恬静寡言,不论眼神或气质都让人有种遥不可及的距离感,这样的女人像神只,不像母亲。

她只有朱紫紫一个女儿,疼爱她是一定的,但想来会是拙于表现的吧,尤其那热呼呼老想着贪玩的小姑娘,是得要用多少的热情才能够被喂饱?

朱紫紫黏他,那么他呢?

洛伯虎有些恍神了。他明知让这种宠坏的小女人给黏上肯定后患无穷,那么他何以会一再顺着她的要求过来陪她呢?

他生有反骨,向来不服权势,若不是他心甘情愿,管她身分是啥,又拿了什么来做要胁,他大可以想办法甩脱的,但他来了,来陪她,陪她玩、陪她笑、陪她胡闹,是同情?是怜悯?抑或是心疼?

成分复杂,他闭上眼睛不愿多想。

其实今日他来还有一个目的,戴小安回来了,他离开的时刻到了,但从刚刚一进门到现在,他尝试开了几回口,就是说不出要走的话。

他还没开口,朱紫紫倒是先吭声了,“嗯,这株菖蒲旁还该再加只小雀鸟的。”

他略扯唇角,笑笑无语任由着她,随意多添了几笔,顿时一只活灵活现的雀鸟就出现了,却在她愈看愈满意时,他停下了笔。

“眼睛呢?”她看着他,推肩提醒。

“不能画眼睛的。”

他抛开笔,学她也趴到桌上侧着俊脸。

两张同样好看的脸相距咫尺,眼儿对望,像是两个天真无邪的孩子,在讨论着一个属于成年人的话题。

“为什么不能画眼睛?”她追问。

“听说过唐寅吗?根据传说”他小小声的开口,语带神秘,“他的画里若有动物,都是一律不能画眼睛的,因为哪”他笑笑眨眨俊眼,“一画了就会跃然腾出纸上,化形遁走。”

“你的意思是”朱紫紫皱起眉头瞠大眼,“画鸟鸟飞,画虎虎跑,画蛙蛙叫?”

他点头,“你果然不笨。”

一边说还一边伸手敲她头,像在嘉勉一个聪明的孩子。

“什么笨不笨的呀!”她挥开他的手,娇嗔道:“你当我是傻子呀?那是唐寅,干你的画何事?”

“唐寅字伯虎”他继续小小声的说,“和我的名字一样。”

“所以呢?”在演戏吗?她瞪着他,好想好想笑,却是死忍住。

“所以不得不防备罗!”

“防你的头啦!”她伸指掐他鼻尖,掐得他哇哇叫,“疯子一个!”

“不疯的”

洛伯虎也陪着笑,伸指好玩地捏抚着她那鲜果似的脸颊,软软的真舒服,这千金小姐的肤质果然和常人的不太一样,捏久了会上瘾的,他满意地听到她哇哇叫后,才继续说:“我曾有一回画了一只大猫,隔天起床画纸上空荡荡的,桌上却多了一堆死耗子。”

“骗人!”她嗤之以鼻,摆明着不信。

“不信就算了。”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长指没事可做只得改为移往砚台,百无聊赖地研起了磨,心里却在盘算着,该怎么开这个口,说他要走了,要她自己保重?

“嘿!但如果是真的”朱紫紫还没从前面一个话题中抽离,眸光熠熠,“那你在纸上画了个喜欢的人,点上了眼睛,会不会就让他被赋予了生命呢?画一张变一个,画两张变两个,那不就不会再孤孤单单了吗?”

“是不会再孤单了。”洛伯虎没好气地睐她,“却会变得恐怖,吓死人了!七、八个长相相同的人围着你,那不叫见鬼了吗?”

“才不会呢!既然是你喜欢的人,那当然是愈多愈好!”

“你想得倒容易,但既是作画,自然次次工笔不尽相同,怎么可能会个个都同个模样?”又不是刻模版印字刷书!

“那样才更好!”她兴奋地直瞅着他笑,“那就有办法编号,只是相仿又不尽相同。”

他听了直皱眉头,“你不会是想要我为你画出雀鸟一号、雀鸟二号,甚至是三四五六七来陪你吧?”

“我没事要那么多雀鸟做什么?整天听它们吱喳乱叫,烦都烦死了。”她想了想,一本正经的说:“我要的是洛伯虎一号、洛伯虎二号,甚至三四五六七,这样才能够一个陪我画画、一个陪我说话,一个陪我逛街瞧热闹!”

他没好气地重敲下她的头,“朱紫紫,你很贪心。”

她蜜蜜甜笑,想了想后叹气伸手攀住他的手腕,晃呀晃地像打秋千一样。

“好吧、好吧,我不贪,我不贪,多的都不要,只要一个你”她那双美瞳晶灿的瞅着他,“一直一直一直陪着我就好。”

洛伯虎不作声,看得出她那掩藏在玩笑话底下的极度认真。

她是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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