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监狱中已经呆了两个多月,耳濡目染,他对于里面的是是非非早就听闻了很多。
据他所知在监狱犯人之中,背负绝对话语权的一共有四个人,别的犯人们都尊称他们为四大天王。
老地主和孙大圣都在其中,另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是开武馆出身的程峰,另一个是绰号名叫“猫头鹰”的黑社会大头目。
程峰当年因为武馆之间的械斗,打死了人,连他在内,一共有九人被关进了监狱。
尽管这些年其中两个被刑满释放,但还有六个弟子守护在他身边,所以面对别的监狱势力,他从来也不假以辞色。
相对而言,程峰确实彪猛,但很少欺负人,他坐镇的“九号监室”一向是很多监狱弱小的向往之地。
四大天王中最不好惹的要数“猫头鹰”。
这家伙有两个磕头弟兄,一个是中州城内的黑道霸主“夜枭”,另一个就是沈州城“猛虎堂”的扛把子萧铁锤。
“猫头鹰”原先纵横的地面是“金陵”,犯案被抓之后,由于点子走背运,正赶上异地看押的政策出台,所以才被看押在燕赵监狱。
然而,他也算因祸得福,燕赵监狱就在沈州城的辖区内,有了义兄萧铁锤的里外照顾,他一进来就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再加上他本身又具备一定的实力,很快就成为监狱里的四大天王之一。
老地主和孙大圣原先就是旧相识,另外,俩人当年在社会上都和萧铁锤有些过节,正因如此,他们俩沆瀣一气,遥相呼应,尽管猫头鹰在监狱中势力最大,但对于他俩也是无可奈何,时间长了,两方面也都是心照不宣,彼此间过着井水不犯河水的日子。
狂狮被抓进来之后,一直都是孙大圣照着,这倒不是孙大圣瞧着他有多好,而是邱斐和于管教特别授意孙大圣这么做的。
在监狱中,曾经流传一个说法,狂狮的背后涉及一位华夏国的政府高官,他是其御用的杀手,帮着那位高官干掉了不少的政敌,而邱斐和于管教能这么照顾他,也与那位高官的影响分不开的。
这件事情虽然没经过证实,但监狱犯人心里都很清楚,邱斐和于管教对狂狮特别照顾,这一点却是不争的事实。
狂狮上一次被张金钢痛扁之后,在医院治好了伤,重新回到监狱,又住进了孙大圣的号子。
据之前那些勤杂们回来讲,狂狮似乎已经失宠,孙大圣虽然表面上一如既往的照顾,可在暗地里已经不再像以往那样的宠信他,所以,这家伙也收敛了不少,并没有再到处的惹事生非。
可是不管怎样,狂狮在监狱中能够如此安生的活着,这和邱斐以及于管教的照顾是分不开的,然而,瞧着眼前这阵势,狂狮似乎对他俩恨之入骨,这让张金钢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另外,燕赵监狱是出了名的戒备森严,很少有犯人能够自己走出号子,可是,狂狮却能跑到伙房来,并且挟持了邱斐等人,像这样的事情实在让人想也想不到。
张金钢望了望号子那边,发现竟是出奇的平静,似乎对狂狮的越狱一无反应,不禁感觉很蹊跷。
“你把值班室里的两个武警怎么样了?”指导员萧易瞄着狂狮手中的枪械,蹙着眉头问道。
狂狮狞笑一声,说道:“奶奶个熊!没怎么样,就是把其中一个爆了头,另一个则被我在心脏上刺了一刀。”
“你的枪刺是哪儿来的?”
萧易盯着狂狮腰间别着的枪刺,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问道。
狂狮将枪刺拔了出来,晃了两下,叹道:“管制刀具一共有四把进了号子,你们却只搜出三把,仅此而已。”
花熙然自始至终一语不发,眼神如刀。
萧易叹了口气,说道:“那两个武警年纪都不大,你一定是以某种理由骗出了号子,然后在值班室将俩人杀掉。”
“聪明!”
狂狮说完,眼睛里凶芒大盛,扬起枪口,对准了邱斐的脑袋。
第二十三章:连环戳脚
“你为什么指使孙大圣杀我?”狂狮冷冷地问。
邱斐眯着一双已经外凸的近视眼,嘴唇青紫,而且有点哆嗦,反问道:“这是孙大圣告诉你的吗?”
“奶奶个熊!他在心里憋着坏,怎会告诉我?”狂狮不屑地回答。
邱斐感觉有了点信心,叹了一口气,朝着一脸雾水的王冲和乔管教看了看,然后向狂狮问道:“你是听谁胡编乱造的?”
“别以为监狱之中都是你们的耳目,我告诉你,秦桧还有仨哥们,更何况像我这样嘴巴严实肯为朋友办事的人啦,所以说既然能有人把刀具带给我,就会有人给我通风报信!”狂狮的冷笑很恕�
邱斐怔了一下,辩解道:“无论怎样,我想这绝对都是些误会,自从你进来的第一天开始,我就一直尽力地照看你,让你在监狱中如鱼得水,如今时间都这么久了,我又怎会忽然想杀你呢?”
“住口,再不说实话,老子就一枪毙了你。”
狂狮握枪的指关节已经有些发青,显得很激动,用另一只手抓住了邱斐的头发,逼得他不得不仰起脸,然后用枪顶住他的脑袋,又阴森地问道:“这是不是上面的意思?”
邱斐吃痛,脸色大变,惊恐地睁大眼睛,机械的“嗯”了一声。
“奶奶个熊!”
狂狮骂完之后,一把松开了邱斐,变得很狂野,脸上的肌肉乱颤,竟然一脚把桌子踢翻,汤汤水水溅了其他人一身,不过,却没有一个人敢挪动地方,已经昏厥的于管教失去了依托,身子一软,俯卧在了地上。
“我为他们兄弟出生入死,守口如瓶,他俩却如此的不仗义,等我出了这苦窑,一定要将这两个无情无义的东西大卸八块。”狂狮恨恨地诉说着。
张金钢心想这个“他们”是谁呢,难道就是传言中狂狮背后的高官?
“都给老子站起来!”狂狮忽然厉声喝道。
除了于管教之外,大家立刻机械的响应。
萧易问道:“你要做什么?”
“我能做什么,无非是让你们送我出去而已。”狂狮阴冷地说,瞟了一眼瘫软在地上的于管教。
也不知道他又想到了什么,忽然狠狠踢了于管教一脚,见到于管教依然没有动静,便心有不甘地骂道:“狐假虎威的狗东西,老子真应该先踩死你。”
张金钢本以为他是说说而已,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真的将脚抬了起来,然后狠命地跺了下去。
凭着他那股力气,这一脚要是真踩实了,于管教的脑袋保管会像遭到重击的西瓜一样,四分五裂。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于管教竟然把脑袋闪了开去,而且还伸出两只胳膊,死死抱住狂狮的另一条大腿。
与此同时,他大喊:“动手啊!”
狂狮显然没有想到这样的变故,略微迟疑了一下。
“接枪!”
一直没有说话的花熙然忽然开口,并且像豹子一般蹿了起来,闪电般飞起一脚,力道凶猛绝伦,一下子将狂狮手中的枪踢飞。
不仅如此,花熙然使得是“连环戳脚”的功夫,前脚刚落,后脚飞出,结结实实踹在狂狮胸口上。
狂狮巨大的身子立刻飞跌,重重地撞在墙上。
好在狂狮也是个狠角色,身子刚一落地,立刻去拔另一把枪。
可就在这个时候,枪声大作。
张金钢在窗户外面看得清清楚楚,狂狮被踢飞的那把手枪,正好被扬起手的萧易抓个正着,而这位指导员的反应也称得上极为神速,立即调转枪口,朝着正准备拔枪的狂狮连连扣动扳机。
狂狮胸口顷刻间连续中枪,鲜血顺着他的嘴角汩汩流出。
“奶奶个熊!”说完,他脑袋一歪,眼眸凝固。
所有的变故都太快了,张金钢被惊得目瞪口呆。
“他死了!”
萧易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他一口气将所有的子弹射光,看到狂狮脑袋耷拉了下去,走上前去踢了两脚,淡淡的说道。
邱斐找到了眼镜,用衣襟擦了擦,然后戴上,吩咐王冲和乔管教:“你俩去值班室那边看一看,咱们的武警是否真都牺牲了?”
王冲犹豫了一下,而乔管教却忽然诘问邱斐:“刚才你和狂狮之间说的事情,全都是真的吗?”
“你能长点脑子吗?那个家伙杀人不眨眼,而且还手拿凶器,如果不迎合他说话,别说是我,恐怕连你俩都得有生命危险。”
邱斐表现得非常激动,大声吼着。
王冲扯了扯乔管教的衣袖子。
乔管教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如此最好。”
随后,他和王冲相偕而去。
张金钢在俩人出来的时候,闪身进了暗处,而他俩似乎也都满怀心事,竟然没有察觉到张金钢就在旁边。
见到二人走远,张金钢重新回到窗户外面窥探。
花熙然盯着狂狮的尸体,叹道:“究竟是谁告诉他的,咱们一定得好好查查,要不然只怕还得有更大的麻烦。”
“孙大圣这小子办事太不利落,拖了这么久,也没做掉狂狮,咱们得想个办法,警示一下这小子,否则,我是真的出不了这口恶气。”于管教用手紧紧捂着后脑勺,晃晃悠悠站了起来说道。
萧易叹道:“我猜孙大圣并非不听话,而是狂狮警觉异常,孙大圣一时半会儿找不到下手的机会而已。”
随即,他又问邱斐:“你看王冲和乔管教会不会怀疑我们?”
“乔管教一向大大咧咧,我倒是不怎么担心,但王冲尽管年轻,却很有心计,他可就不好说了。”邱斐忧心忡忡。
于管教看出了火候,忽然阴狠地做了一个杀人灭口的动作。
花熙然叹道:“先不要操之过急,看看再说,假如王冲能够守口如瓶,我们也没有必要动他。”
“嗯,大队长说的很对,毕竟杀警察可不是一件小事。”萧易也附和着说。
他朝四周看看,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情,问道:“哦,对了,刚才侍候咱们的那个张金钢哪儿去了?”
这么一提醒,大家才注意到张金钢取炭未回。
“这小子不会一直躲在旁边偷看吧?如果真是这样,那可不妙!”于管教的眼光掠过窗户,神色有点紧张。
花熙然“嗖”的一下,蹿到餐厅外面。
可是,月色如水,竟然捕捉不到张金钢的身影。
当其他人也出了餐厅的时候,从远处猪场那边传过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家凝神看去,却见月光下,道爷正朝这边跑来,而在他的身后则跟着手忙脚乱系着裤腰带的张金钢。
“发生了什么事?”
道爷跑到近前,一脸惊恐地问。
第二十四章:老房的哲学
花熙然根本就没搭理道爷,眼睛一直盯着跟在后面的张金钢,等到他站定,花熙然才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张金钢脸色不太好看,怯懦地答道:“去了一趟厕所,您别生气,我马上就去把木炭取来。”
“上一趟厕所用这么长的时间吗?再说了,餐厅里面本来就有厕所,你干什么要舍近求远?”
花熙然毫不放松,依然冷冷地询问。
张金钢显得很尴尬,小声解释:“我坏了肚子,拉起屎来一定声音挺大,餐厅里的厕所离着你们吃饭的地方很近,我怕打扰了你们的兴致。”
“瞎编!”于管教满脸的不相信。
张金钢红着脸争辩:“您要是不信,我现在就把裤子脱下来,刚才听到这边有枪声,我着急心切,屁股上的大便都没来得及擦净。”
“滚一边去,谁稀罕看你屁股!”于管教怒道。
道爷对于花熙然的冷淡并不在意,不过脸上也缺少了往日和蔼的笑容,他问邱斐:“刚才这边好像有枪声,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犯人越狱,已经被击毙了。”
邱斐的回答漫不经心,但一张脸却仍旧挂着惊恐。
道爷“哦”了一声,并没有太多的表示。
这个时候,从监狱号子那边传过来纷杂的脚步声,大家借着月光望去,却是乔管教领着一批武警向这边跑来。
“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就回去啦。”
道爷悄悄朝着张金钢使了个眼色后,淡定的请示邱斐。
邱斐满腹心事,无所谓的摆了摆手。
道爷会意,带着张金钢鸟悄儿地离开了。
此前,王冲和乔管教刚从餐厅离开,张金钢听到里面的谈话正入神,不妨身后来了人,一下子捂住他的嘴,然后便将他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带离了餐厅。
张金钢当时很惊恐,不知道是谁对自己做的手脚,等到了猪圈,才从一股子旱烟味儿中醒悟过来,原来夹着他飞奔的竟是道爷。
没等张金钢说话,道爷让他赶紧去厕所大便。
他见到道爷神色很凝重,也不敢多问,径直照着吩咐做了。
谁知刚拉了个开头,便被道爷硬拽了起来,然后道爷又叮嘱他几句,二人就急三火四的前往餐厅。
“这回你明白了吧!”
回到了小屋,道爷面无表情地说。
张金钢耷拉着脑袋,答道:“嗯,多亏您机智,要不然这帮家伙发现我一直在偷看,多半会把我灭口。”
“狂狮实在太鲁莽,没有摸清餐厅里的具体情况就贸然闯进去,简直是找死。”道爷说道。
张金钢感觉有点奇怪,问道:“听您的语气,似乎对狂狮的死感觉有点惋惜。”
“我首先是对事不对人。别看狂狮长得高高大大,貌似非常强悍,但在今晚的事情中,他却是一个弱者,甚至是一个牺牲品。唉!人生一世,说没就没,而且还死得这么窝囊,你说我能不有点感触吗?”
道爷掏出旱烟袋,一边往里装烟丝,一边接着叹道:“况且,一个人的好坏都是相对而言,在别人的眼中,狂狮也许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但在他亲近的人眼里头,备不住还是一个十分讲义气的好汉子呢。”
张金钢默然。
“花熙然的身手厉害吗?”
道爷忽然斜眼瞟着张金钢,吐出一个烟圈,嘴角挂着微笑,油然问了一句。
张金钢眼睛一亮,真心称赞:“花熙然那两脚确实漂亮,又快又狠又准,力道也大,难怪别人赞他功夫了得。”
“看得出来,你很羡慕。”
道爷脸上笑意更浓。
张金钢点了点头,叹道:“什么时候能有他那两下子,我就知足啦!”
“真是没出息!”
“哦?”
“武学之道无穷无尽,他的“连环戳脚”虽然不错,但还登不上大雅之堂,只要你不怕辛苦,日后一定会比他强得多。”
“真的?”
张金钢眼神更亮,一副向往的模样。
不过,他随即想起一件事情,疑惑地问道:“我听您话里话外的意思,对于餐厅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可是,我当时怎么就没发现您也在场呢?”
道爷神秘一笑,没有正面回答,岔开话题,一本正经地说道:“你满身臭味,赶紧去洗干净,然后再将水缸打满。”
“今晚还打水啊?”张金钢抗议。
道爷照着他的大脑壳拍了一下,说道:“越是这时候,你越应该表现得跟平时一样,再说了,你不是想超越花熙然吗?那就得能吃苦,别磨叽了,赶紧去吧!”
张金钢明了道爷是为自己好,“嘿嘿”一乐,故意用屁股蹭了道爷一下,然后飞也似地跑了。
第二天,张金钢在伙房打下手的时候,本以为老房会问起昨晚的事情,谁知老房竟跟个没事人一般,叼着“哈德门”烟卷,干着自己的事情,即使说两句,也是毫不相干的话题,这让张金钢感到有点不可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