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无意识的扫描着,就在这条腿也压了接近一千下的时候,监狱的大门忽然敞开,随后开进来一辆大卡车。
大卡车“呜呜”的开着,朝着印刷厂而来。
为了继续转移痛苦,张金钢的视线一直跟着大卡车。
当大卡车停下来的时候,从驾驶楼里跳下来两个人,然后都进了厂房。
不久之后,俩人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些犯人。
所有的犯人都拿着已经包装好的大货件,开始往卡车后面的车斗子里装。
“这是印刷厂专门送货的卡车,每隔几天就会来一次,司机也总是这两个人,没什么可瞅的。”
张金钢正看得入神,大师兄凑过来说道。
“原来不是客户自己取货,而是印刷厂主动上门啊?”张金钢好奇地问。
大师兄笑了,说道:“傻帽,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我告诉你,除了这辆卡车被监狱长特批之外,其余的车辆以及相关人员都得被严格检查才能出入监狱的。”
“哦,原来是这样。”
张金钢其实在心里也暗骂自己是白痴,如果监狱可以随便出入的话,那得有多少犯人逃跑了啊?
“这条腿也要压两千下吗?”大师兄用肩膀碰他一下,咧着大嘴问道。
张金钢眼睛仍然看着那辆卡车,点了点头。
大师兄忽然叹道:“可别怪我事先没跟你说,像你这种压法,等到明天一觉醒来,两条腿疼得也许连路都走不了。”
“嗯,我知道,多谢你提醒。”张金钢心不在焉地回答。
大师兄感觉他语气有点怪,便也追随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原来,卡车后面的车斗此时已经装满货件,而且还被雨布严密的封盖起来。
两个司机干完活,一边看着犯人在武警的押送下陆陆续续回归厂房,一边各自叼个烟卷,吞云吐雾。
“哪一次都是这样,干完活,两个司机必定得抽根烟,休息一会儿,这有什么好看的,瞧你那聚精会神的样儿!”
大师兄嘟囔着,很不理解。
张金钢蹙着眉,说道:“我看的不是这些,你往厂房后面瞅瞅,房角那里似乎藏着一个人。”
经他提醒,不仅仅是大师兄,别的师兄弟也都凑过来,尤其老二还特意占据一个很好的位置,连声地问:“在哪儿呢,在哪儿呢,我怎么瞅不着?”
大师兄一把将老二扯到旁边,哂道:“一个瞎子跟着起什么哄。”
随后,他不再理会自己这位二师弟的抗议,凝足目力,仔细瞧着。
果如张金钢所说,当犯人全部进入厂房之后,从房角后面还真转出一个人。
“这不是总工程师黄韬吗,他手里拎着的那两包是什么东西?”大师兄自言自语,显得非常好奇。
程峰本来不想过来,可眼见这些人都那么神情关注,禁不住也泛起猎奇心态,于是站在徒弟的后面,看了过去。
号子里其他的犯人离着较远,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也都好奇的朝窗户看来,不过,由于以前定下的规矩,他们不敢贴得程峰等人太近。
张金钢一直目不转睛。
卡车那边,黄韬一手拎着一个皮包,走到两个司机跟前,把皮包递过去,嘴巴一直说个不停。
号子和印刷厂的距离不算近,大家根本听不到黄韬说什么,但对于他的神态却看得很清楚。
他依然保持着一贯的严肃,说话的过程中,两个司机不住点头。
黄韬离开之后,两个司机也掐灭烟,各自将皮包带入驾驶楼,然后卡车开始启动,既而掉头走了。
大家看完,各就各位,大师兄挠挠脑袋,眼珠子又转了转,很显然,他并没有发觉刚才的事情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真是没意思,不就是看到黄韬拎着两个破皮兜子吗?”老七蹙着眉头,说话之时,脸上的刀疤在跳动着。
老三摸了一下“板寸”,附和着说:“就是,就是,我也觉得挺没劲。”
张金钢闻言,知道他们没抓住重点。
“你们不觉得黄韬拿着那两个皮包时的情形很蹊跷吗?”张金钢一边继续压腿,一边随口问道。
程峰忽然插嘴道:“说实话,我也没看出有什么不妥。”
“黄韬身为印刷厂的总工程师,为什么拿皮包的时候,却要躲着别人?还有,印刷厂后面除了宿舍,就是一个厕所,那两个皮包里装的是什么,难道是勤杂们的生活用品,如果真是的话,值得黄韬如此鬼祟吗?另外,那两个司机表面看来像似歇息吸烟,事实上绝对是在等候黄韬,难道你们一点都没感觉到吗?”
张金钢淡淡地说。
第六十二章:踢断你的子孙根
“咦,经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啊!”大师兄眨了眨铜铃眼,似乎颇有同感。
程峰叹了口气,把手下弟子驱散,说道:“爱啥啥吧,反正和我们又没有关系,别费那脑细胞啦!”
大家吃完晚饭,到了放风时间。
张金钢的两条腿还没等到明天,现在就已经酸痛的了不得,不过,为了能够呼吸一口新鲜空气,他还是硬撑着随同大伙来到操场。
走到上次一起和曹青龙驻足的那个花坛,张金钢百感交集。
眼见时间如流水,曹青龙逃走已经两个多月,却始终没什么信息回馈,他在心里还真是非常地挂念。
老二奈不住寂寞,威逼利诱几个师兄弟,也扶着他到了操场。
大家看到张金钢一个人呆在花坛旁边,神态很寂寥,便都聚拢过来。
“中秋一过,天色还真就短了不少啊!”
老二被大师兄搀着,忽生感叹。
“天短了,你这是什么意思?”大师兄很不解的问,包括张金钢和其他师弟在内,都朝老二看来。
老二抬头,向天空望了望,很认真地解释:“若是在中秋之前,放风的时候还亮瓦晴天,可现在你们看看,外面已经乌漆麻黑的了,这不是天短是什么?”
大家愕然。
大师兄照着老二的脑袋打了一下,怒道:“闭嘴!”
跟着,他忧心忡忡,朝着其余的师弟说:“明天真得找老叶看看,二师弟的眼睛瞎得越来越厉害了。”
老四是五短身材,他仰起脸看看老二,笑道:“我觉得用不着,谁的眼睛被揍成这样,看东西都会挺费劲的。”
大家齐笑。
“哎呦,小王八蛋,混得不错啊,才回号子几天,就跟里面的弟兄们打成一片啦?”
大家正高兴的时候,老地主带着黑彪不知从什么地方凑了过来,当他看到张金钢和大师兄等人呆在一起,和睦融融,不禁泛起妒忌,用一只脚蹬着花坛的水泥台,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如今的他和老七倒有一拼,脸上都生着说陌毯郏祷暗氖焙颍毯垡惶惶模路鸩刈派�
“你来干什么?”
老七还没等大师兄发话,已然挑衅地扬起了眉头。
老地主一点都没忌惮,眯着眼睛看了看,似乎受到老七脸上疤痕的刺激,在没说话之前,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脸颊。
“呸!”
他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咋的,这花坛又不是你家的,允许你们在这呆着,就不允许我来啊,你管得着吗?”随后,他把脚从水泥台上撤下来,像一口大缸般站直身子,示威似的往前凑了凑。
大师兄让别人搀着老二,一下子就横在老地主面前,寒着脸问道:“老地主,你想怎么样?”
“没想怎么样,就是打算找个机会把弄花我脸的那个小王八蛋,卵蛋子割下来,然后就着窝头吃。”
老地主越说越凶狠,紧紧地盯着张金钢。
“你要是敢割他卵蛋,我就踢断你的子孙根!”
忽然,花坛周围涌动起一股浓重的杀气,一个人如风般来到了老地主身后,阴森森的说道。
黑彪禁受不住杀气的触摸,竟然不自觉地往旁边躲了躲。
“怂货,躲什么躲!”
老地主貌似笨拙的身子竟然十分轻盈地一转,顿时和来人弄了个顶头碰,并且顺便把黑彪的举动尽收眼底。
黑彪被老地主冷然一骂,似乎也知道自己跌了面子,于是凝立原地,尽可能地挺直了脊梁。
“程峰,你可真行,自己的号子前脚儿刚被拆得乱七八糟,后脚就立刻把仇人认作了小弟,你这软柿子做法就不怕被江湖人耻笑吗?”
老地主说话中仍然在笑,不过目光却如刀锋,两者加起来,透着十足的阴险。
“笑不笑是别人的事情,怎么做却是我的事!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还是那个意思,假如你敢动他一根毫毛,我一定会把你这一身的肥膘全都踢成浆糊!”
满身杀气,生冷应答老地主的正是程峰。
放风刚开始的时候,程峰遛达到单杠那里,压了压腿,忽然见到老地主带着黑彪朝花坛走去,心中一动,感觉不妙,便尾随着过了来。
程峰对老地主一向没什么好印象,以前大家井水不犯河水,所以也没发生过什么不愉快,但现在看到老地主主动找茬,程峰心里燃烧着怒火。
“靠,我好怕怕!”
老地主说着,拍了拍如同挂着两个肉皮袋子的胸脯,然后又狠狠朝着地上吐口唾沫,狂笑道:“别光说不练,赶紧的,有种你现在就来!”
他挥舞着两只短而粗的胳膊,样子极为可憎。
程峰蔑视地看着他,忽然抱起了肩膀,也朝地上吐一口吐沫,冷笑道:“耍猴看得多了,手舞足蹈的大肥猪却是第一次见到,真有意思!”
他的一句话,顿时把身边的弟子和张金钢逗乐了。
大家哄笑连连,老地主的神色越发难看。
此时,已经有越来越多的犯人围过来看热闹。
“我靠,这么热闹啊!”
话音未落,猫头鹰带着几个得力手下,分开人群,凑了过来。
老地主一看到他,脸色微微变了变。
“嗬,两大天王面对面的要干什么啊,如果想决斗,那我就来做个裁判如何?”
猫头鹰又开始调侃。
虽然他也想装成笑眯眯的样子,但那双极为罕见的眸子却不配合,依然透着幽暗的煞气。
“滚一边去,这里有你什么事啊?”程峰疾言厉色地横了猫头鹰一眼,对于他的说笑并不感冒。
猫头鹰的手下立刻开始吼叫,颇有要打群架的意思。
“全都住口!”
猫头鹰忽然把胳膊一举,制止住手下的躁动。
“程老大一向都是这么嚣张,我早习惯了,弟兄们不必为这点小事伤了和气。”他随后说道。
张金钢站在一旁,确实没想到猫头鹰竟然这么有气量,禁不住愣了一下,不过,他随即发现,猫头鹰说完之后,竟然好似无意的朝着人群外面看了一眼。
于是,他沿着猫头鹰看过的轨迹,也望了过去。
第六十三章:警匪对抗
哦,怪不得猫头鹰肯忍气吞声。
张金钢如梦初醒,他目光如炬,已经看到花熙然在黄韬的陪同下,带着两个武警走到了人群外面。
挡住花熙然等人去路的两个犯人,还不知道后面来了瘟神,一个劲的抻着脖子踮着脚尖,往人群里面观瞧。
“让一让!”
其中一个武警说了一句,然后用手扒拉一下两个犯人。
“滚开,别碰我!”
俩人连头都没回,其中一个更是耸动肩膀,蛮横地拒绝。
那个武警很生气,正要发作,却被黄韬制止。
然后,黄韬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和那个武警交换一下位置。
花熙然不知为何,瞅着黄韬走到最前面,竟然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
张金钢目睹了这个笑容,心里有些发毛。
黄韬拍了拍那两个犯人的肩膀,先前生冷拒绝的那位依然耸动了一下肩膀,然后骂道:“咋没脸呢,不是告诉你别碰我了吗?”
这一次他想回头,看一看身后究竟是什么人在挑衅。
然而,黄韬并不给他机会。
黄韬的两只手臂猛然暴伸,一手搂住一个犯人的脑袋,然后倏然对撞。
“咚!”
一声闷响过后,两个犯人连吭都没吭一声,双双昏倒。
其他犯人听到动静全都往这边瞧看,黄韬拍了拍手,脸上露出冷酷的笑容,朝着花熙然叹道:“这帮人渣,就是欠打,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花熙然点点头。
自此之后,不用武警招呼,挡在前面的犯人自动让路,于是,花熙然一行四人很顺利地来到人群中央。
“哦,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想引起暴乱吗?”
花熙然一边说,一边看看程峰,又看看老地主,神色异常凌厉。
程峰没有搭理他,高傲的仰起了头。
老地主却立刻眉开眼笑,弯腰答道:“大队长说笑,我们这些人急着改造还唯恐不够,哪敢再犯错误啊?”
“嗯,明白就好。”
花熙然冷漠点头,又朝着周围的人命令道:“赶紧都散了吧,别没事找事,到处的凑热闹!”
不少犯人看到他的神情,竟然不自主地哆嗦了一下,其中有几个更是耷拉着脑袋,赶紧走开了。
“猫头鹰,你怎么还不走?”
花熙然紧盯着依然抄手的猫头鹰,见他丝毫没有动弹的意思,便不耐烦的问。
“哦,大队长,我原先就在这儿啊,难道放风的时候,犯人们是不允许在这个地方停留吗?”猫头鹰回顾了一下自己的手下,笑道。
手下人顿时附和大笑。
花熙然脸色更加冰冷,杀气也随之涌动起来。
张金钢早就凑到了程峰身后,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猫头鹰身上的时候,便拉了拉程峰的衣服。
程峰回头看一眼,见到张金钢又朝自己使了个眼色,心中会意,悄然后退到自己的弟子中。
黄韬似乎十分了解花熙然,知道他不善辞令,于是挺身上前,淡然接口:“猫头鹰,你纯粹是胡说八道,我们刚才亲眼见你带着人急匆匆往这边走,所以才尾随而至。也真亏了你,说谎竟然能说到这份儿上!再说,即便你原先就呆在这个地方,但你不知道放风的时候是不允许聚众集会的吗?我们身为监狱管理人员,绝对有权利把你们驱散,假如你再不识抬举,顶风蛮干,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猫头鹰呆了一呆。
假如现在只有他一个人,多半能够见风使舵,硬可丢了面子,也会就坡下驴,一走了之,可是,现在一帮手下跟在他的后面,就这么灰溜溜地走了,这个面子他可丢不起。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冷笑道:“你说的这些话确实占着理,不过,却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我们的大总工程师,尽管你满肚子学问,长得又特像一个警察,不过,好像你只是监狱聘请的一个外来技术人员吧,有权利对我们也指手画脚的吗?”
“这话真对!”
“是啊,一个外聘的技术人员,都不在监狱的编制内,有什么权力管我们?”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靠,这货算干嘛的?”
“赶紧滚,装什么大象啊!”
猫头鹰的手下跟着起哄。
黄韬脸色越来越不好。
谁都看得出来,他被气得够呛。
花熙然忽然暴喝:“全都住口!”
全场立刻鸦雀无声,他环视一周,冷冷地接道:“都想干什么啊?混账东西,反了你们的!放风到此结束,全体给我滚回号子!”
尽管他声色俱厉,但让人窘迫的是,现场的犯人竟然没有谁挪动脚步,就连老地主也只是低着肉乎乎的大脑袋,没有走开的意思。
猫头鹰“嘿嘿”冷笑。
花熙然忽然把手枪掏出来,连个信号都不给,朝着空中就勾动了扳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