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点头。
“甄少卿也只见过我一次对不对?”
再点头。
“那不结了,只见过一次嘛,哪能记得那么牢呢!何况我也不一定要让他看见我嘛。里面人来人往的,男女随手一抓就是一大把,谁知道我是谁呢!”叶明珠话音未落,人已往下跳。
这点点高度对她叶明珠而言只是小菜一碟啦!
两个丫头惊呼失声,天啦!甄少卿是只见过小姐一次,可是这样灿如明珠的绝代佳人,任谁都会过目不忘啦!而且小姐经常偷溜出府,这些闲杂人等定有人见过啊!她如今不是自投罗网么?
叶明珠果然自投罗网了,不对,是自动投怀送抱了。她跳下去没着地,倒是落到了某人的怀抱中。幸而这墙角上面两个丫头看不到,要不然两人早惊惶失措地大喊大叫起来。唔,若那样的话,她叶明珠就直接拿头撞墙了。
“谢谢!”她只瞅见一角男子的衣袖,便赶忙移开眼睛东南西北乱瞥一通,然后往下一跳,过才着地。
天啊!她被陌生男人抱了,还谢谢人家,真是无语至极。那年轻男子似有不悦,却一抹精光自眸中闪过。不言不语,倒是伸手将她头上半片树叶轻轻拍落。
“好了,你可以去忙了。快去吧!”叶明珠连声说,连看都不敢看他。她心里可跳得厉害呢!才跳下来,就被人给逮住了,不,是给抱住了。好了,她装傻得了,看能不能混过去。
装傻装得倒是挺象,但那眼睛瞟来瞟去的,摆明了是心虚。那年轻男子眸子一闪,原本的一点不悦瞬间烟消云散,唇角竟泛起笑意。
“姑娘是来谈事情的么?”男子问。
第七章 公子真好看
“我是来看甄少”天,叶明珠赶紧将自个儿的嘴巴捂得死紧,她说的都是什么呀!往常爬墙都是爬自家的墙,可不曾这么心慌意乱过。天啊!她心里慌得很,会把不该说的话全给抖出来的——不行,得赶紧撤。叶明珠眼珠一转,马上改口:“是呀!是呀!我绣了一方手绢儿。想来看看能不能卖掉?”得先脱身才对,她身上就一方手绢儿,得借它逃开这人再说。
“怎么不从前面进来?”
“只一方手绢儿,有人不给进啦!”
“什么手绢儿?拿来我看看,或许可以给你出个好价钱。”男子说。
逃出有望了。叶明珠这会儿一心只想摆脱这人,只想来去悄悄然,全忘了自己本是来做什么的。她赶紧拿出随身带的手绢儿递过去。顺便抬起头来看看这“救命恩人。”
唔,这一看可不得了,她看呆了,还喃喃地说:“你真好看。”
一脸笑容,眉眼俱弯,潇洒风流的样儿,且初步有了男人的气势,只是稍有面带桃花之嫌。
闻言那男子笑脸似有一丝波动,笑道:“我好看么?姑娘,我觉得你才堪称绝代佳人呢!”
她还在看他。他不同于自家哥哥那种柔和的气质,而是有些张狂,偏五官俊雅诱人,很是吸引人。这男子爱笑,笑得还是那么的意味深长,似那眸内蕴含柔情万千,独将叶明珠嵌入其中。
“当然好看,虽比不上哥哥们那般有味道,但也相当不错了。”她说,搜肠刮肚的挑好话说。
好话她可以多说几句,但请快快放她离开呀!她叶明珠不想出名啦!
孰料男子闻言俊脸一沉,声音也随之变和低沉:“比不上哥哥们有味道么?”
“那当然,我哥哥们虽然要钱没多少钱,要才没多少才,可样貌都出奇的好呢!”她说,一副认为他孤陋寡闻之态。心下却微凉:她拍马屁拍错地儿了么?
可她其实说的也都是实话呀!全拜她漂亮的娘所赐,她家兄姐连她六个,要是一字儿排开,保准看到的是一个比一个出众。把唐明皇请来看,都能让他看花眼睛。
很好,他记住了。他马上就遣人去看看她那三个哥哥。哼,居然能比得过他。
“拿你的手绢儿过来。”他说。
“啊?”她呆了。
“你不是来卖手绢儿的吗?”他似没好气的说。
是呀!这谎言真是不好说,说着说着连自个儿都忘记了。她赶紧将手绢儿掏出来,还双手奉送过去。
这少女还真是好骗啊!要是他是个登徒子坏胚子,一方手绢儿就可让她一辈子翻不了身啊!这年头女子的贞节可以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心中纠结得很,但这少女吸引他呀,于是什么都可以放过一边忽略不计了。
果然诸事绝难十全十美。
男子轻轻接了,那般慎重倒象接珍宝一般。叶明珠有些不解,难不成天下第一绣所有的伙计对所有的客户都是这般慎重。若真是,那也不难理解天下第一绣短短几年间弛名天下了。
手绢儿绣的是“滴翠荷叶间,洒露并蒂莲”。那男子扫视一眼,眸子已渐趋深沉,思绪似已飘远。
叶明珠心里那个急呀!她再在这儿呆下去非露馅儿不可。不过说来也奇怪,明明往来就有人看见他们两个在墙角交谈,偏没有一个人过来问罪。
“怎样?”她可催了。
当然是极品。男子那一抹笑稍纵即逝,换上非常认真的表情,“这个么,不好说,我还不能下定。要不然这样吧,手绢儿先放我这儿,姑娘过两天再来看结果如何?”
只要他赶紧从她眼前消失,她将这手绢儿送他都行。所以叶明珠点头如捣蒜:“好呀!好呀!我过两天再来。若我没来,就请将这手绢儿送给哪个姑娘用得了。”
“一定。”男子笑了,还是那般地意味深长,“到时姑娘过来,可以不用爬墙头了,直接从大门进来即可。我可以保准你能大大方方地进来。”
“真的?”叶明珠迈开的脚步又停了下来,眉儿挑得高高的。若真如此,那可太好了。此行不顺,下次一定能见到那甄公子是圆是扁了。她的百年大计就定在那一眼呀!
既然有人给她大开方便之门,她下次还来。
他笑得更舒心了,她定不知道她现在那样儿有多可爱。
“真的。”他说,“还可以穿得漂亮一点,再插上两枝珠钗。我打赌你到时一进来,连问你要来干嘛的人都不会有。”
她点头,边往外走。其实心里还是将信将疑。嗯,不管它,先逃开这龙潭虎口再说。她心里着慌,一心想隐身逃逸,所以不曾注意到四周的伙计见到她不仅没有盘问,还个个俱行大礼。更不曾注意到,背后那男子一直在把玩那手绢,一双眸子却一直追随到没法再瞧见的影儿方罢休。
出得门来,叶明珠大笑出声。真好,有惊无险。要在天下第一绣被人识透身份,她叶明珠从此就不用见人了。
绕到后门,两个丫头还挂在树上下不来。这不奇怪,没规定小姐会爬树,丫头也会爬树啊!
叶明珠心情极好,将两人接下来后,还独自哼着小曲呢。
朝霞不由得问:“小姐这么好心情,见到甄公子了么?而且那甄公子还很合小姐的意?”
“没有。”叶明珠干干脆脆地回答。还在哼曲儿。
两个丫头面面相觑,没见到这么高兴,可不适合她此刻的心情。
“不过,我告诉你们,我下次就可以从大门直接进去了。”叶明珠一个漂亮的转身,面对着丫头们笑得花儿失色:“我下次一定一定要见到甄少卿,我一定要看到他是冬瓜样还是南瓜样。嘿嘿!”
下次还来?唉,这磨死丫头的主儿。朝露与朝霞相视一叹,却并不打算发表意见。人微言轻,说出来徒浪费口水罢了。
朝露扁也扁嘴:“小姐,那我们现在回去吧。”
叶明珠一脸怪异地看着她:“出都出来了,这么早回去干嘛?好不容易等到爹爹不在家呢!走,我们去看看隔壁市集上有什么新的好玩的没。”
老爷这顿打看来是免不了了。朝霞与朝露只好跟在后面,孰料这一跟,一直快到黄昏才回到叶家。等三个人翻墙进了叶府,已是掌灯时分了。
第八章 吾妹初长成
“终于舍得回来了?”这三个人刚刚翻墙成功,脚尖还未稳呢,猛不其然身边冒出一个声音来。
两个丫头早已吓得一跪在地。偏那不怕死的叶明珠当没听见,提起裙子抬起脚步就往闺房跑。
“叶明珠,你还跑!”声若响雷。呀,叶世平什么时候有这种气势了?呵,原来不止圣人能被小姐逼疯,连二百五的老爷一样能被小姐逼疯啊!
呜,提名道姓,还怎么逃,逃不掉了。叶明珠哭丧着脸,停了脚步,慢吞吞地转过身来:“爹爹,有事么?”
亏她还有脸问。叶世平气得一身都在抖啊抖的:“跟我到前面来。”
奇怪!朝霞与朝露一脸不置信,有史以来第一次,老爷没先找她俩的麻烦而直奔正主儿了。看来这次老爷真的生气了。打她们可以,可不能打如花似玉的小姐啊。她们两个也不管什么礼不礼的了,一骨碌爬起来跟在后面。不放心小姐,又不敢离老爷太近,看上去倒象跟了两个小偷儿。
“今天下午去哪儿了?”到了前厅,叶世平大声问。
唉呀不得了,这叶老爷发火,谁敢上前,连她三个哥哥都站得远远的,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呀,她都老实招了吧:“去外面玩了。”
“外面很好玩是不是?”
她点头。
却气得叶世平大吼:“什么好玩,好玩到连手绢儿都送到男人手上了。”
这一吓非同小可,两个丫头直接瘫倒在地,外面三个哥哥脸色发白。自从大小姐六年前私奔,叶家哪个女子敢触这方面一点儿。这叶明珠胆子委实太大了,不怕丢小命啊!
那男子出卖了她,叶明珠却是气愤多于对自己小命的担忧。亏她将他当作好人呢!咬咬牙,叶明珠道:“我没有送人手绢。”
这倒是事实。
叶世平一愣:“那甄公子怎会说你们相谈甚欢,还送他手绢了。那手绢可是是我家的不错。”
“甄公子。”叶明珠脑袋一片空白,那男子就是甄少卿?他故意的,一定是故意的。她果然如大姐所说,傻呼呼的一个小丫头片子,任凭人家捏在手心犹不自知。
她叶明珠果然从此不用见人了。
她恨死他了。且慢,事已至此,多思无益。她如今百口莫辩,她总不能跟爹爹说她去翻甄家墙头被人勒索了。心一横,眼一闭,信口说道:“爹爹,我与甄公子的确相谈甚欢,我的确也送给甄公子手绢了。”
这回叶世平倒没了声息。
这不寻常,太不寻常了。
全叶家的老老少少,一时俱惊诧莫名。正百思不得其解时,只见屏见后走出一人。那人赫然是甄少卿。只听他说道:“如何?叶老爷,我甄少卿说得不错吧?”
不错你个头,叶明珠眼冒金星。那眸光若有飞刀之性能,甄少卿早被大卸八块了。
却听叶世平黯然说道:“果然女大不中留。本想将人从洛阳接回来多待几年。甄家一再催促,我今儿特特地跑到甄家,好不容易说服甄老爷子,说明珠十八岁再定亲。倒好,这小丫头自己跑到人家公子那儿送人手绢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叶明珠目瞪口呆,她爹什么时候这么懂事了,这么疼她了?天哪,她爹不懂事还好,一懂事她这不正叫聪明反被聪明误。不,她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叶世平还在絮叨着呢:“唉,女大不中留啊!好了,就依甄公子所言,明珠十七岁一到,两家就正式”
扭头一望,那甄少卿春风满面,笑意盎然。
事情大条了?孰可忍孰不可忍,老虎不发威,他倒当病猫呢!叶明珠忽地一笑,打断她爹的话:“爹爹,你别急。那手绢是我家的,但却不是我的,是我送的,却是我替人送的。”甜甜一笑,面向甄少卿道,“甄公子是打算以手绢定亲么?”
她这样一说,甄少卿自是笑得不如先前畅快,只得问:“这手绢是谁绣的?这绣功,我可确定不是寻常人家的了。”
“是我绣的。”朝露喊。呵,要是以手绢定亲,她可赚了呀!这个夫君她喜欢。
“就是了,我丫头朝露绣的。朝露绣得可好呢!一般的绣工都望尘莫及。朝露倾慕公子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呀,好不容易托我将这手绢儿送了甄公子。甄公子今儿是要接收朝露的心意了么?”
就见甄少卿脸色发白,瞪着她不放。不要这样瞪人呀,这样一瞪,美男就很不美了呀!
互瞪许久,甄少卿倒是笑了:“我看这手绢儿可能是朝露丫头不小心遗失在我那儿了,如今专程原物归回。我就告辞了。叶老爷,下次再登门拜访了。”
“好,好!”叶世平一个劲地在擦冷汗呢!
甄少卿走了,离开之前,悄然留给叶明珠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搞定,叶明珠才不理他呢!兀自高高兴兴地带着两个丫头回房了。
独留下一屋子的痴呆哥嫂。
呀!他们的小妹何时变得这样厉害了呀!这个小妹是他们的小妹么?
居然能将苏州三少中的地头蛇一手搞定。太佩服了!
吾家有妹初长成!
第九章 小姐要出游
“小姐,白子三十二个。”朝露说。
“小姐,黑子三十三个。”朝霞说。
这六小姐兴冲冲地不知从哪儿找来一盒残缺不全的棋子,叫她们姐妹两个分黑白数清。数便数吧,反正她俩也没多少事好干。问题是,数这棋子可有用?
“黑子要多呀?”叶明珠喃喃地说着,“黑子多就是姐姐没有收到我的信了,难怪这几年来我就没收到回信。就算这样姐姐也会写信给我呀,为什么会没有呢,是出什么事了么?唉,姐姐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嘛?”
眉头不知不觉间又蹙得紧紧的了。
朝露与朝霞恍然大悟,原来小姐又在惦记姐姐们了。叶明珠自回苏州已来,姐姐们可是日日夜夜念在嘴上的。据叶明珠说来,这大姐可是有着绝世风采的女子,远非凡夫俗子可比。想来也是呀,那大姐可是有着传奇色彩的呀。可不是,这年代的女子有勇气私奔可是拍案惊奇啦!
随着岁月的流逝,小姐是愈来愈想念了。
不过是挺奇怪的,数年来叶明珠三天一封书信从不间断,偏从未收到一封回信。
到底姐姐现在在哪儿呀?再不出现她可要动身去找啦!
黯然神伤。叶明珠忽地一笑,向来快乐似神仙的叶家六小姐也会有多愁善感的一天啊!要是姐姐们知道了,只怕也会笑掉大牙了。
“甄公子似有十天半月没到叶府来了。”朝霞说。
立即得到朝露的回应:“是啊!甄公子半年来总是隔三岔五地来看望老爷,这次怎么隔了这么久。真是太奇怪了。”
什么隔三岔五地来看望老爷,说得真是好听。醉翁之意不在酒,也不在山水之间,而是在她叶明珠啊!
拜她“私赠罗帕”所赐,甄少卿虽碰了软钉子,但总是拉短了两家的距离。那甄少卿这半年来入叶府可不是一般地勒。只因叶明珠怒气难消,总避而不见,就算偶尔两人不经意间遇上了,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然俊男美女待在一起,众人看上去仍觉赏心悦目。虽说苏州钟毓神秀,但要找出这么一对还是难呢!
“要不要将你们两个送给甄公子做贴身丫环呀?”叶明珠直翻白眼。这两丫头又不是不知道她是如何厌憎那人的到来,偏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不要,不要,小姐不要。”
朝霞与朝露赶紧声明立场。甄少卿半年前费尽心机的投机取巧,蠃得佳人“私憎罗帕”。结果弄巧成拙,只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