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洛年说。
「我还没见过怀真姊呢。」
狄纯心念一转,露出笑容说:「大家都说她很漂亮,至少要让我见过她之后,你们才可以分手喔。」
「去你的。」
沈洛年揉了揉狄纯脑门,好笑地说:「分不分手可以这样决定的吗?」
这时门户那端响起两声敲门轻响,叶玮珊打开门,站在门口微笑说:「我派去请文森特先生的人回来了,他们说马上就过来拜访洛年,他们抵达的时候,你也一起来碰个面吧?」
「好啊。」
沈洛年说到一半,微微一惊说:「啊!不好。」
「怎么了?」
叶玮珊意外地问。
「不好、不好。」
沈洛年摇头说:「我偷看一下,确定是他们就好了,不和他们碰面。」
「为什么?洛年你做了什么坏事吗?」
这下连狄纯都有点好奇。
「别瞎猜。」
万一琼老太婆突然考自己「守护阵」的咒语,可无法交代,自己早忘光了。沈洛年摇摇头,心念一转说:「有个叫杜勒斯的小魔法师,只有十一、二岁左右,倒是可以和小纯交个朋友,你们年纪差不多。」
狄纯嘟起嘴说:「要我去帮忙照顾一下小孩可以啊,但是我才没这么小呢。」
「人家年纪虽小,个性可成熟呢。」
沈洛年哼哼说:「说不定比妳还懂事。」
狄纯正想抗议,叶玮珊已经点头笑说:「那小纯就一起来吧,我一个人去也不大好。」
「好啊对了,魔法师是什么意思?」
狄纯问。
沈洛年没耐心地说:「妳去问玮珊吧,我懒得重新解释对了玮珊,城内有纸笔吗?」
叶玮珊微微一怔说:「有,要做什么?」
「还不知道有没有用。」
沈洛年摇摇头说:「晚点拿些给我。」
「好。」
叶玮珊目光往走道一望说:「他们送家具来了,我们出来一下吧。」
沈洛年与狄纯往外走,果然看到几个壮汉正搬运着床铺、桌椅等物,从楼梯口走上,三人让开通道,叶玮珊一面微笑说:「现在困守城中,木料来源只剩下妖藤,那不是什么耐久的材料,所以我们并没有把各空房的家具补齐。」
「无所谓,我荒郊野外也都倒下就睡,没这么挑剔。」
沈洛年顿了顿说:「妳不提围城,我还差点忘了你们就这么把凿齿放在外面不管吗?」
叶玮珊笑容收了起来,轻叹说:「凿齿来了十几万,出城清剿实在没把握,还好暂时食水不缺,最好是他们自动退兵。」
「万一他们当真在等道息大涨的日子呢?」
沈洛年说。
「至少要等到虬龙的事情过去,以避免两面受敌的处境。」
叶玮珊担心地说:「现在只希望短期内道息别涨,十日后虬龙若顺利放弃统治人类,凿齿却还不离开,就得考虑主动出城战斗不过现在总门管理系统大乱,别说出城作战了,就算单纯守城,恐怕也会出问题」
沈洛年看着叶玮珊颦眉思索的模样,忍不住说道:「若让蛟龙统治,凿齿应该会主动退兵吧?」
「也许吧。」
叶玮珊目光左右扫过,见除了狄纯之外周围无人,这才低声说:「洛年,我明白你的想法,其实我个人虽不赞同,却也不像李大哥一样完全排斥。」
沈洛年听到这话,倒有三分意外,诧异地说:「但妳刚刚」
叶玮珊摇了摇头说:「我反对的最主要原因是——人民不可能接受异族统治的,尤其是龙族。严先生他们已经开始在各地做民调了,但经过那次腾蛇攻击,对龙族反感的人实在太多,不用民调也知道结果。」
果然是因为自己把腾蛇惹来,所以才误了大事?沈洛年大皱眉头,一面说:「干嘛管民调?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怎能如此?」
叶玮珊皱眉说:「这不成独裁者、暴君了吗?何况现在岁安城的统治者也不是我们。」
沈洛年对政治一窍不通,自然也不知该怎么说才好,呆了片刻才愤愤地说:「妈的,我不会说啦!总之我觉得现在还管什么民调很可笑,若是妳自己觉得虬龙不好就算了,居然想靠民调决定?实在是」
狄纯看沈洛年越说越气,担心地走近,拉了拉沈洛年的手,轻声说:「别生气啊,不要骂宗长姊姊。」
沈洛年正火大,回头瞪眼说:「我哪有骂她?」
狄纯被刮到台风尾,当下缩起头、吐吐舌头说:「好凶。」
「小纯妳别担心。」
叶玮珊反倒轻笑说:「洛年说话本来就这样,我不会在意的。」
沈洛年也不是真想骂人,摇头说:「算了,我不管,你们爱做民调就去做吧。」
「没想到你和一心还是有类似的地方。」
叶玮珊抿嘴一笑说:「他也要我别管民调。」
「啊?」
沈洛年倒有点意外。
「不过他和你说法不同。」
叶玮珊说:「一心觉得,如果当真认为正确,就不要在乎所谓的舆论,他认为只要全力对人民解释,对方终究会理解。」
沈洛年可不怎么想和赖一心「类似」,他哼声说:「我才懒得解释。」
叶玮珊想了想又说:「确实,就算我们将普通人当成奴隶、下等人,给予不公平的待遇,以现在的战力差异,他们也没能耐揭竿而起,反抗变体者但这种施政模式,绝不可能是民主选举制度,只有独裁政权才有可能。」
「那就独裁啊。」
沈洛年无所谓地说。
「你也觉得民主不值得保留吗?」
叶玮珊苦笑说:「我却觉得,民主制度对人类来说,毕竟是利多于弊啊。」
沈洛年正想开口,叶玮珊目光一转说:「等等,房间已经弄好了,进去再谈。」
三人走入屋中,却见床褥、桌椅、衣柜分占了三面,叶玮珊关上门,这才回头笑说:「好了!我毕竟是白宗宗长,外面人来人往,被人看到我挨骂总不大好,房间里面就没关系了,请继续。」
沈洛年却已经没劲了,他摇头坐在床旁说:「谁要骂妳?不聊这个说说你们以后的计划吧?」
「现在当然就是抵御敌人啊。」
叶玮珊拉开椅子坐下,一面说:「若能打退凿齿,这儿的人们都安全了我们可能还会去其他大陆找生还者吧。」
「还去啊?」
沈洛年摇头说:「上次才差点被活埋。」
「那是刚好大地 震。」
叶玮珊说:「不会又这么倒霉吧?」
「这倒也是」
沈洛年想了想说:「我之前也曾到处逛了逛,反正闲着,把我知道的各地状况跟妳说说吧。」
三人就这么又聊了一段时间,沈洛年把西欧的一些状态,以及上次逛去美洲的经历简略说了一次,最主要就是告诉叶玮珊犬戎族与麟犼族的栖息地,那种地方若不慎闯入,想逃生可不容易。
不久之后,门外传来讯息,文森特等人来访,沈洛年在叶玮珊安排下,远远确定了对方的身分,之后则让叶玮珊与狄纯前去接待,自己一个人回房休息。
回到房中,沈洛年关上房门,叹了一口气说:「怎办?他们不想让虬龙族统治。」
轻疾开口说:「你愿意的话,可以试着强迫他们答应。」
「什么?」
沈洛年吃惊地说。
「至于怎么做,我就不便多言。」
轻疾说:「但你应该也不难想到。」
只剩下十天,当然不可能搞什么宣传、沟通、安抚民心的把戏,若硬要所有人答应,意思就是硬来吗?不肯服从的就宰了?
其他人也就罢了,自己怎么可能对白宗硬来?自己想让虬龙保护人类,目的就是避免白宗众人陷入战乱,若因此和白宗起冲突,还不如直接离开。
现在只好在能帮忙的地方出点力。沈洛年说:「我问个问题,经脉之学,应该算是常识吧?」
「全身各处经脉穴位算是常识。」
轻疾说:「但各门派古传的特殊运功法门,就是非法问题了。」
「特殊的就让一心自己慢慢研究,我把常识部分整理给他好了。」
沈洛年说:「等玮珊给我纸笔之后,我写给他。」
「好。」
轻疾说:「但用口述不容易,我直接标示给你看。」
「咦?」
沈洛年说:「口述不容易的话,我怎么告诉一心?」
「你可以画图。」
轻疾说。
「喔。」
沈洛年点头说:「你要怎么标给我看?」
「等等。」
轻疾从沈洛年耳中蹦出落地,化入那片息壤砖中,倏然地面浮起一团土,轻疾化为一个手臂长的裸体男子人形,身上到处都是小突起,一条条线路在突起间彼此连贯成型,正是全身的经脉穴位图。
「这么复杂啊?」
沈洛年诧异地说。
「先从最基本的开始。」
轻疾一面说话,身上跟着改变,许多的线路和突起一个个消失,只剩一条穴脉路线仍旧显现,他这才说:「我们从督脉开始我先提醒你,并不是每个经脉穴位都在皮肤表面,我一个个解释,你仔细听。」
「等一下,我还没拿到纸笔呢。」
沈洛年叫。
「你一面听,一面运行体内道息,顺脉巡行,经过穴位的时候,感应也会不同。」
轻疾说:「这样自然就会记住,取得纸笔之后,再写出来即可。」
沈洛年微微一愣说:「我也顺便学吗?」
「总没坏处吧?」
轻疾说:「如果赖一心说得没错,以经脉之法运行确实能使身体变化速度提升,对你可能也有帮助。」
「有什么帮助?」
沈洛年说:「道息又不能攻击人,我身上凝聚一堆也不知有没有用。」
「虽然不知道凤凰有什么能力,但你身体仙化程度增高,总有好处。」
轻疾说:「比如现在你就算收敛着道息,身体仍可以依心念变轻到一个程度,这不也是凤灵仙化的关系吗?」
「有道理。」
沈洛年想想又皱眉说:「可是我刚看你身上穴脉好像有一大堆,记这东西会不会很难?」
「要死背确实不容易,但让身体记忆,比让头脑记忆容易。」
轻疾说:「要不要试试?没兴趣的话,就等纸笔吧。」
沈洛年沉吟片刻之后,终于说:「先试试,要是太难再说。」
「那么我开始说明。」
轻疾转过身,比着自己身上说:「督脉起于小腹下方耻骨中央,共二十八穴,始于尾闾骨端之长强穴,之后经腰俞、阳关入命门,上行悬枢、脊中」
当下沈洛年一面细听,一面照着轻疾的指示运行道息,在体内顺经脉而行。
◇◇◇◇沈洛年本来以为,学习这些经脉穴位的知识,顶多花一晚上的时间,没想到这事情可不简单,一忙就忙了好几天。
毕竟人体的穴脉,可不只小说里面常提到的奇经八脉而已,全身还有许许多多绕行各处的表里经络。只不过一般经络好比川渠江河,奇经八脉则如湖海大泽,是让炁息能集中汇聚,并藉此运转使用的地方,若要养炁修炼,确实是以此为始,但想通透全身经脉,这八脉可远远不足。
据轻疾所说,经脉之学钻研的道理有三,首先是借着不同的运行方式,凝练、汇聚、强化体内炁息。这部分道武门借着以道入武的方式,模仿了妖族的引炁之法,炁息强度决定于躯体能承受的量,已经不用多费心思。
第二点,就是沈洛年现在注重的部分,也就是借着经脉运转着炁息,以达到强化或改变躯体的目的。沈洛年只不过把于体内运转的炁息改成道息,而对赖一心这种变体者来说,目的是使身体更纯化,以便吸收更多妖质,也就是赖一心想了解经脉之学的原因。
第三点,就是借着适当、独特的经脉路线外放,以产生强大的攻击力。这部分各家各派自有不传之秘,轻疾也不多提,不过对沈洛年来说,反正道息不具有攻击能力,就算学会也毫无用处,自然也没什么兴趣。
沈洛年一开始,其实也是兴趣缺缺,但随着他将浓密的道息在各经脉运行后,不到两日,体内马上产生了明显的变化,凡是经脉运行之处,都有明显的舒适和增强的感觉,这驱使着他继续学习更多的穴脉路线,直到全身都达到这种效果为止。
而且正如轻疾所言,身体记忆果然比头脑记忆容易不少,几个巡行之后,想忘记都很不容易,毕竟那本来就是体内炁脉流动的道路,只不过过去十分不明显,走通了之后,只要顺流而行,很容易就可以照着运行。
这几天,沈洛年专心研究着经脉,一面把各经脉路线绘制成图,并在旁以文字注解,其中文字的部分,自然是出自轻疾之口,省去沈洛年找适当词汇形容的辛苦。
也因为他忙着这些事,若有人前来叙话,他大都只应付两句就赶跑对方,就这么一个人躲在房中;而在虬龙之事处理妥当之前,叶玮珊并不希望沈洛年太频繁出现在他人面前,也嘱咐众人少去打扰,所以后两日,除狄纯定时送来饮食之外,渐渐少人前来。
就这么过了五日,沈洛年终于把人体的经脉穴位绘制完毕,体内累积凝聚的道息,也随着学习的过程,顺各经脉畅流、浸透全身各处。虽然说因为时间还短,没法感觉到什么明显的变化,但从身体那种舒适的感觉来说,应该不会有什么坏处。
终于完成最后一章经脉图解的沈洛年,拿着好几十页的手抄纸张,用手拍了拍,对站在桌面的小人形轻疾说:「差点把我累死,未免太多经脉了吧?这百多条经脉皮络,怎能同时运行?每个学武的人都要学这么多吗?」
「一般战斗用的炁脉运行法门,不会用到所有经脉,不过你们现在的目的是锻炼改造全身,越清楚越好。」
轻疾依然是那副裸男的模样,他仰头对沈洛年说:「这些经络数量虽多,但走熟后的经脉,不用花心思就可自动运行,你只要一步步慢慢增加即可。」
「是吗?」
沈洛年有点怀疑地说:「虽说只要送道息过去就会自己顺经脉运行,但要是不理会,绕个一、两圈之后,道息又会顺流返回奇经八脉,最后纳回丹田。」
「这是当然。」
轻疾说:「你这几天一直试行新的经脉,并没有哪条经脉长久运行,所以都还没习惯。」
「我有个办法!」
沈洛年突然目光一亮说:「如果开启时间能力,我就可以快速地一条条送出道息,控制方位,也许第一条还没停下,已经送到最后一条这样就可以同时让所有经脉都在运转!」
「这样有什么好处吗?」
轻疾问。
沈洛年微微一愣说:「你不是说这是经脉运行的第一阶段目标吗?」
「对。但你运行的毕竟是道息,不是真的炁息,攻防上并没有实际作用,其实不急于一时。」
轻疾顿了顿说:「但如果你想藉此法顺便练练精智力,倒也无妨。」
沈洛年正想说话,轻疾突然无预警地分成两截,其中一小点跳上沈洛年肩头,钻入他耳中,另外一截则蹦到地面,化回息壤砖土。沈洛年微微一愣,低声说:「又是谁来找我?」
「此为非法问题。」
轻疾说。
沈洛年也只是顺口问一句,他注意力往外一转,已经感觉到叶玮珊正走近门口。
这儿是息壤砖盖成的房子,多数人的炁息都已散去,难以分辨,但身怀洛年之镜的几个人,倒是都很容易察觉,叶玮珊这时候来得正好,沈洛年整了整手中那迭纸,准备让她交给赖一心。
「洛年?」
叶玮珊走到门口,敲了敲门说:「有空吗?」
「请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