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摩拳擦掌,准备冲着这内侍总管的位置跃跃欲试的时候,南宫弦歌也是在心里狠狠的咒骂了长福一通。
要说主仆二十几年,他也从未试过对长福这般声色俱厉的时候。但今日,他心里的郁闷实在是太无处消解了!
只要一想起仙卉朝自己投过来的那个讶然中带着一丝鄙夷的目光,他就恨不能立即起身找个豆腐一头撞死!
而随后,南宫弦歌更不无沮丧的想到,之前便是自己再刻意忽略,可终究也改变不了一个一直以来令他有些无法直视的事实那就是,他已经过了而立之年,膝下子女环绕,身边嫔妃林立。
可仙卉呢?她才刚刚正是豆蔻年华,那样美好而单纯的青春朝气,相对比之下,更能显得两人之间的距离是那么的远。
或者,她就是因为无法接受这些,所以才最终选择了离去吧?
因为在她的心里,便是年轻的太子亦不堪成为她的丈夫,所以,对于自己的感情,她才会更加显得难以取信?
第一次,南宫弦歌觉得,自己因为没能与她生在同个时代,为能与她相逢在相似的青春年华而心生无尽唏嘘。
南宫弦歌重重的叹了口气,一手支住自己隐隐作痛的前额,只任凭心中的情绪翻滚如潮。
午后的太阳从敞开的殿门中直射进来,强烈的光线映得紫宸殿内几近白昼,地面上青金镜砖通明呈亮,恰如皇帝脸上阴霾不定的淡青色,整个人似乎都被笼罩在浅淡的阴影之中。
仙卉自出宫之后,便乘着马车直奔齐王府。一路上她心急如焚,可也耐不住马车始终脚力有限。待车夫一声吆喝,道:“齐王府到了的。”
她便径直掀开车帘走了下来,紫萱与紫鹃两个早就下了车去。欲要伸手过来搀扶的时候,仙卉只摇摇头道:“不必了,递上帖子,就说我要见齐王。”
然齐王府的门卫果然是一如外界所说,不但傲慢,还温温吞吞的,接过帖子之后,也只是慢慢的朝里头走去,全然不顾来人脸上的焦急之色。
在齐王府门口等了半天之后,仙卉不由微微动气,她来回踱步几番,最后在那门卫出来回复的时候,一把将其推开,并亮出手中太后的金牌,高声道:“我奉太后之命,前来面见齐王,有要事相询问。”
那门卫见她如此,这才将到了嘴边的那句“我家王爷现在正有要事,不便见客。”的话咽了下去。
然仙卉饶是火急火燎的赶来,却终究还是晚了一步。待她赶到下人所指引的汇春院中的时候,只见齐王南宫凌沣似是刚刚换了一身衣衫,正面带几分得意笑容的走出来。
463章 落红1
第464章 落红2
仙卉心里顿时咯噔一声,她也不与齐王过多废话,便直接开门见山的拿出太后的金牌,在齐王面前亮了亮,道:“齐王殿下,我奉太后之命,请邢姑娘随我进宫一趟,太后有话要问她。”
齐王见她如是一说,便露出了有几分邪气的笑容,眉间一扬,道:“哦?太后有事要找本王的侧妃?这可真是不巧了,素兰她才刚与本王。亲热了一番,你也知道,这女子初次承宠,总是会有些不适的。若是太后那边不急的话,本王大可明日一早就带她进宫去谢恩。你看怎么样?”
“什么?你说。”。仙卉听了齐王的话,这才不得不相信,原来就在自己才刚赶过来的路上,齐王便已经强占了邢素兰。
她欲要斥责齐王,可话到嘴边,却又发觉,自己不管是身份还是立场,都不好说这样的话。想了想,只能勉强道:“原来齐王殿下已经收了邢姑娘做侧妃,倒是要恭喜你了。”
齐王也不让开,并无半分想要请仙卉进屋的模样,见她仍然不走,这才挪揄道:“多谢纳兰小姐的贺喜,对了,纳兰小姐怎么没有跟我父皇在一起?我可是听说,你们在牧场的时候,据说是十分的亲热呢,当时我还以为,也许下次再见小姐的时候,只怕就不能再称呼你纳兰小姐,而是应该称呼你母妃了。哎呀,照这么说来,我那可怜的太子哥哥可该如何是好呢?这辈分,岂不是就此要乱了。”。
仙卉被他这么一嘲讽,当下粉面就不由涨的通红。虽然明知道这齐王向来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为人是出了名的风流轻佻的,可还是厉声回道:“齐王殿下,请你嘴巴放干净点。我和皇上。我们并无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倒是你这般在背后非议自己的父皇,不觉得有违子女的孝道吗?”
齐王双手抱于胸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回道:“孝道?父皇自然是知道我孝顺的,否则,怎会在此时委任我以京畿的军权?你也不用去父皇面前吹什么枕头风,别以为自己长有几分姿色,就能将我父皇拿捏在手心里,告诉你,你还嫩着呢,先过了皇后这一关再说吧!”
“你。哼!我不跟你说了,你让开,我要见一下邢姑娘,这是太后的旨意。”
齐王见她又拿太后来压自己,便吊儿郎当的努了一下嘴,朝屋里道:“你确定真要进去吗?一会儿若是进去看见点什么不该看见的,到时候可别说本王没提醒你。哦!你看我这记性,总把你当成云英未嫁的处子,却总是忘了,其实你早就。”。
这些污言秽语听得紫萱与紫鹃两个都眼冒大火了,正在主仆三人互相对视着,准备与齐王回敬一番的时候,只听正说得带劲的齐王忽然间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哎呀一声,再看时,却见他的嘴角不知什么时候被利物划破了一个不短的口子,且正在流血呢!
464章 落红2
第465章 落红3
仙卉看得清楚,击中齐王的正是一块菱角锋利的石头,此时那石头已经被丢掷在檐下的地上,而那出手伤了齐王的人,却是人影也不见一个,只余下一阵窃窃的偷笑声,而待齐王恼羞成怒的叫来了院中的护院时,四下一找,哪里还有人?
仙卉心里登时想起一个人来,没错,十有八九肯定是萧楚月的杰作了。
这个人啊,有时候还真是叫她琢磨不透的。不过也好,有了他这么一搅合,自己终于不用再听这厮的污言秽语了,耳根子清净了。
再说这齐王被不明身份的人击中了嘴角之后,心里自然是愤愤不甘的。但护院四下一番查找,都是一无所获。最后,他只能悻悻然的对仙卉说道:“本王今日心情不好,要见本王的侧妃可以,你就在这里等着吧!哼!”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仙卉看着这做派,倒是显出了他本身的小孩子心性,便叫住其道:“齐王,你这是要怠慢太后的来使吗?
齐王堪堪转过身,刚要说话,却见里头猛然跑出来一个侍女,噗通一声跪下,就对齐王说道:“殿下不好了!不好了,兰妃她她割腕自尽了!血,好多的血啊!“
“什么?你再说一遍!”
仙卉见齐王一把抓住那侍女的衣襟,便 知他有些心性失常了。顾不得与他多说,她立即夺门而进。待穿过两道垂花门,来到里间的寝室时,只见那锦绣丝被中卧着一个上身赤裸的女子,一头青丝堆泄在玉枕之上,然露在丝被外面的一只洁白的皓腕,上面却是嫣红点点。地上,更有一大滩流下来的血水,已经染红了整块地砖。
“邢姑娘!你醒醒!”
仙卉上前,见邢素兰双眸紧闭,一张脸惨白如纸,便急忙伸手到她的鼻息之下一探。觉察出仍有温热的气体呼出之后,才一把握住那被割破的手腕,转头对紫萱和紫鹃说道:“快!找一块干净的锻布来,先把血止住再说!”
就在众人忙做一团的时候,齐王南宫凌沣也快步如风的掠了进来。他先是把紫萱和紫鹃两人推开,并拔出手里的长剑,指着仙卉说道:“你走开!放开她,我不许你碰她!”
仙卉刚想说话,只听紫萱和紫鹃两人同时一声尖叫,紫萱更指着他那淌血的剑刃,惊惧的说道:“他。。他杀人了!小姐,他才刚杀了人!”
仙卉一看,确实见齐王手里的剑刃上还流淌着猩红的血液。她转过脸,深吸一口气,勉力镇定的对他说道:“你若还想让她安然的活着,就照我说的做。现在,你赶紧吩咐人去请大夫,若府里本来就有,那就立即传来。第二,我要先给她止血,你不要来捣乱。不然,你就只等着得到一具冰冷的尸体好了。”
似被仙卉的话给吓住,一贯暴戾的齐王此时居然有些畏惧的看了她一眼。旋即,他看见了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邢素兰,哐当一声,手中长剑落地,却是一声大吼道:“来人!人都死哪去了?给本王找大夫过来,越快越好!”
465章 落红3
第466章 落红4
“兰妃娘娘,好歹喝点粥吧。王爷就在外面守着,说奴婢们若是服侍不当,又要。”。
忙活了近两个时辰,终于总算是将邢素兰从生死边缘抢了回来。可她醒来之后,却是不言不语,虽不再流泪,可也全无生意一般。
齐王南宫凌沣起先还耐着性子在寝室里守着,可到了后来,也许是见到邢素兰看向自己的目光里有着分明的恨意时,终于忍耐不住,一个箭步掀开珠帘走了出去。
而仙卉在邢素兰醒来之后,也不能贸然与她提起张千,只怕又给她增添一个新的祸乱。
她便在旁冷眼看着这汇春院的侍女侍奉邢素兰,只见其动作虽然恭敬,但行动之间却特意保持一段距离,明明就是生怕这新封的兰妃一怒之下推开自己,砸碎碗洒了粥倒没什么,烫着自己便不上算了。
心里微微叹息了一声,仙卉终于对紫萱说道:“紫萱,你接过这位姑娘手里的粥,上前服侍着邢姑娘吃一点吧!”
紫萱有些不太情愿的躬身应是,待到上前从那侍女手里接过粥碗的时候,却分明看见对方如释重负的轻松表情。
“邢姑娘,奴婢服侍您喝点粥吧!”
在仙卉的示意下,紫鹃将手里的两个金稞子塞到了两个侍女的手中,并朝两人一努嘴。两人就会意的点点头,真的十分安静的退到了珠帘外的屏风后面,只等召唤。
那邢素兰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只是近乎痴呆般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仙卉趁着那两个侍女不注意,便悄然凑近前去,对她低声说了一个人名字。
而后,就见她眼底那大滴的眼泪一颗颗跌落下来,在丝被上的金枝花朵上直直溅开,却只是悄然无声的抿着嘴。
她缓缓的抽出那只被自己割伤的手腕来,神色间全无痛苦的模样,紫萱被吓的不轻,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求道:“邢姑娘,你可千万别再想不开啊。”
“走开”邢素兰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将紫萱也推着往旁边闪了一下,冷声道:“谁说我要寻死了?谁说我要寻死了?”
她说完这话,便流着热泪笑起来,笑的浑身颤抖,“我不死,我偏不死大郎他说好的,他会等我,他会一直等我”
“邢姑娘”。便是料定了她听到张千的名字会有所反应,可仙卉也没有想到,这反应竟然会是这样的。见她笑的非常,仙卉与紫萱也颇为有些不知所措。
然一想到那杀神一般的齐王还守在外头,若是此间的言语被他听见,那可真是。
于是,她立即在床前设下一个临时的结界,以防止此间的谈话被人听到。然后不得不硬着心肠,对邢素兰说道:“邢姑娘,你如今已是齐王殿下的侧妃,你可有想过,若你真就这般死了,那你的家人,你的父母,他们可该如何自处?齐王殿下素来暴戾,而今他更手握大权,若他要以他们来泄愤,你难道就不会痛悔吗?”
466章 落红4
第467章 生米煮成熟饭1
听着她的话,邢素兰仿佛若有所悟,她突然睁开双眼,心里只觉得自己此刻便如站在悬崖峭壁的边缘,不得不正视未来道路上的冰冷黑暗,而背后支撑自己的
却仅仅是一句已消逝的近乎飘渺的诺言。
她其实也一直在怀疑,自己与张千之间,果真能等到那一天么?即便是真的等到那天,彼此之间又被世事磨损多少?
可是自己是那么怕黑,怕痛,又怎么可能真的去寻死?当时醒来之后发现被齐王所辱,凭着最后的一丝羞耻与悲愤,她才取出了发间的金簪划开了手腕。而再来一次,她是否还有那样的勇气?
眼下的自己,如同溺水的人一般,漂浮在茫茫江河之中,极力的想要抓住一根稻草。
可是,齐王却绝非那根可以容她栖身的嘉木啊!
想到此处,邢素兰不禁闭目,流泪道:“可我这般忍辱偷生的活着,难道又不是对家人的一种莫大的羞辱吗?齐王他他。”。
仙卉叹了口气,替她把胸口落下去的丝被向上掖了掖,耐心的劝道:“其实张太医之前曾给我诊过几次病,有一次,他与我说起你,曾说过,若他此生真的不能跟你长相厮守,也愿你能觅得良人,一生美满。我看得出来,他对你的这份感情,真是绝世少有。邢姑娘,其实你应该值得庆幸,你是这世间极为少数的幸运女子,能够得到张太医这样的真心相待,他将你的幸福看的如此重要,难道你不应该为了他,善自珍重自己吗?你可有想过,便是他而今到了九泉之下,难道情愿看见你为了他自尽?”
“可我并不愿跟着齐王,他他实在是太。”。听着邢素兰那欲言又止的话语,那羞愤男难表的神色,仙卉不用想也知道,必然是之前齐王对她太过粗暴,或者是太过
总之,齐王在如今 的邢素兰心里,便如同那恶魔一般的可怕。
但想想也的确如此,为了一言不慎,便能拔剑杀了侍女的一个皇子,再加上其素来传扬在外的那些不好的名声,便是眼前的人不是邢素兰,而是其他的女子,只怕也是要立时就想仓皇而逃的。
可齐王却不由分说的,给了侧妃之位。虽然说他还未向皇帝正式请封,这侧妃的名义也是要进了皇家玉碟才算数的,但终归,邢素兰如今已经是齐王的人了。
这就叫生米煮成了熟饭,便是说破了天,大家也会觉得,除了齐王之外,邢素兰不应该再有其他任何的想法,否则就是大大的有失妇德,甚至会被视作*之人。
而一想到这里,仙卉才陡然间明白过来,原来那天晚上,在半山腰时,皇帝不顾尊严的向自己求欢,其目的…竟然也是如此!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啊!这姓南宫的男人,还真是如出一辙。幸好,自己当时坚定的守住了这份清白,否则,如今岂不是要不甘不愿的做南宫弦歌的妃子了?
467章 生米煮成熟饭1
第468章 生米煮成熟饭2
思及此,仙卉甚至有些隐隐的埋怨其南宫弦歌来。但很快,她也想到了萧楚月,想他苦口婆心的教导自己认清男人所谓的真面目,又想起他为了保护自己而一直暗中实施贴身保护,心里便微微一笑,心道,这个人,还真是叫自己难以琢磨的透呢!
而后,她便对邢素兰说道:“邢姑娘,我虽然不知道你和齐王之间相识的经过,但也听说过他在外面的名声的确是不太好。不过,就在刚才救你的时候,我看得出来,其实他对你也还是很上心的。他能为了你忤逆皇后,这对皇子而言是不轻的大罪。况且而今你已经。不如这样,我去替你跟他谈一谈,希望他以后能对你温和些,不要总是吓到了你,这样好不好?”
邢素兰听着仙卉这话,双眼空洞的看着纱帐,那些点缀在其中的点点晶莹的光泽,刺痛了她的眼眸。
她仿佛能够看到清晰的裂纹在蔓延,甚至能听到刺耳的声音,绵延不断、痛彻心扉,那是自己的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