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烟,就连你也离我而去了么?
凌沉烟的丧事由元朗和萧子棠负责。期间皇帝、洛妃、元澜、小若都来吊唁过。
也直到此时,众人渐渐才知道元朗和凌沉烟之间的故事——因为元澜和程夜而相识,也因为元澜的婚事不予准许而分离,五年后再见现在却是天人永隔看似幸福的三皇子背后,也有这样痛苦而又刻骨铭心的感情。
又是在木棺旁,元朗又一次看见静躺在里面、对自己十分重要的女子。你们,都是选择以这样残忍而决绝的方式离我而去么?轻轻拉起她的手,多么希望她能够在此刻奇迹般地苏醒过来。只是体温如此冰凉,如此残忍地告诉元朗沉烟已逝的事实。
忽然,在她的手心看见一个用血写下的“尤”,这
“我原以为灵堂设在黛园,便想问路前往。在林房附近恰巧远远看见一个偏僻的阁院有两个人,就想上前问路,结果刚刚走近就看见其中一个嬷嬷给了另一个小宫女一袋银子,说是奖励她办的事情为尤夫人扫除了一个大敌,还让她这几日多多留心有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免得到时候东窗事发危及尤夫人和大皇子。后来我跟着那个小宫女,才知道她是黛园里的人。”元朗想起了几日前在明远宫沉烟清晨告诉自己关于虞夫人死亡的重要事情,如今又在沉烟的手心看见这“尤”字。尤夫人、尤、尤
尤冰清!
杀害母妃和沉烟的人一定跟尤冰清有关系!如果母妃被杀是因为她买通了母妃身边的女官的话,那么沉烟被杀,一定是因为明远宫中有眼线,才会把沉烟知道某些事情的消息告诉尤冰清,然后才会指派杀手来杀害沉烟。而她这么做的目的,一定是为了储君之位。因为打击,父皇的病愈渐严重,储君之位越来越有悬念,再看竞争力之多,尤冰清必打算先下手为强。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元祈的堕马,说不定也和她或者是元毅有关
呵,如果为了一步步达到你们的目的而残忍地牺牲掉我的母亲和心爱的人,让无辜的她们做你们政治路上的牺牲品,那么我元朗必会不留余力地与你尤冰清斗到底,就算是死无葬身之地也要为母妃和沉烟报仇!
佩剑紧握在手,幽幽月光下发出极冷的光,墨瞳深怒,脚步似是要踏出火来。
“三皇子、三皇子!您、您请回吧!夫人、夫人她已经睡了!三皇子”昭霞宫前院,十来个婢女、奴才站成几排伸手欲挡住元朗前进。
“这是我和尤冰清的事儿,与你们无关;若还打算活着,就滚开!若想死,我元朗绝不手软!”言辞冷厉若此,一干人等也没胆子再敢拦着他。在宫里当差,如非心腹,谁愿意为了主子们间的恩怨纠缠而死得不明不白的?
见他们渐渐退开,元朗持剑直进昭霞宫正院。
忽尔,二十来个侍卫手持兵器从寝宫两侧闪出,直直守在寝宫门前,齐齐盯着元朗一人。
哼,你越有防备,就证明你越心虚!尤冰清,果然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你们不想死的尽快离开,本皇子还不打算为难你们!”
“三皇子殿下,奴才们奉命守住昭霞宫,请三皇子不要让奴才们难办。”总领双手抱拳,躬身道。毕竟这是三皇子,又极受皇帝喜欢,若是伤了他一点儿都不好交差啊!
“哼,”却是冷笑,“若你们想死,我元朗奉陪到底!”
剑鞘刹那间出手,横中最旁几人胸膛;飞身足尖点踏身旁小座假山直冲总领而去。连忙拔刀抵了他直直砍来的一剑,身边的侍卫立即冲过去阻拦;元朗飞身转踢数个,借踩某侍卫肩膀提剑向总领劈去。那总领飞快侧身一躲,却使得元朗直接直接推开寝宫大门,尤冰清吓得泛白的脸映入正院中所有人的眼中。
“殿下!”忽然所有人惊叫——剑刃直逼尤冰清脖颈,吓得所有人纷纷摆手摇头,下跪求情。
“我说过,这是我和尤冰清的事儿,无关的人都滚!”再一遍重复着先前的话,最后看一眼总领,“退下!”
“是、是”颤颤巍巍地挥手,示意正院中所有“无关人等”统统离开。
“元、元朗,你到底为何找我?”不过瞬间,尤冰清已将近恢复到往常的冷静状态,“把剑放下好吗?”
“你知道我为何来找你。”冷冷瞪着她,双眸充满怒火。
“本宫让你把剑放下。”尤冰清硬着头皮回视他的眼,身子不住地颤抖。
剑却更紧地靠近她的脖颈,只怕下一刻就会割破她脖子上的皮肤,割开那条至关重要的血管
“朗、朗儿,有什么事坐、坐下说”冲他做个手势,示意平和相谈。
“你不配这么叫我!”再靠近一点,与脖颈接触的地方已经渐渐渗出了血,“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为了一己私欲害死母妃,又为了保障元毅的皇储之位杀沉烟灭口!你太残忍,太残忍了”
“呵,”闻言却同样是冷笑,“对,我残忍,我残忍!你怎么不问问你那温柔善良的母妃当年是怎么抢走属于我的一切的呢?当年本该是我要身披凤袍母仪天下的,要不是虞梦姬那个贱人诬陷我对她施了巫术导致她腹中孩儿死于非命我也不至于落得这个破“夫人”的名号!
好了,既然你要杀我,那我也就不怕告诉你:虞梦姬就是我杀的!早在三个月前我就命令安插在黛园的眼线往薰炉里加入九色叶梅花粉,然后就会头痛不止,慢慢中毒。哈哈哈,她闻了整整三个月!三个月!哦,后来我嫌她活得太久,就在她常服用的药汤里加了点鸠阙,剧毒无比!死得突然!但是又很难察觉。
哎呀,想想虞梦姬这一辈子获得的宠爱还真不少!可惜啊!她终究还是斗不过我尤冰清!她还是死在我手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尤冰清放肆而得意地笑声回荡在寝宫里,对虞梦姬连番的不屑以及事实的残忍彻底激怒了双眼几近发红的元朗。
“贱人!我要杀了你为母妃和沉烟报仇!贱人!贱人!贱人”手中的剑离开了她的脖颈,对着小腹猛力地刺去。连捅数下之时,尤冰清已经倒在了冰冷的地面,鲜血大片大片浸湿她黑红色的宫服,血溅花往日元朗英俊洁皙的脸,混合着泪,缓缓地淌在脸上。
只是,还有一件事是尤冰清没有说的:凌沉烟,并非是她派人杀害的,她替下这一切,仅仅是为了再不让人知道元毅才是真正的凶手。
若我去了,毅儿,你要好好地,完成母妃的心愿,知道吗?再最后看一眼正院外墙沿上一直匍匐着的那个让她悉心呵护、照料了二十多年的熟悉的身影,安详地,闭上眼
“朗儿!你”当皇帝闻讯赶来之时,一切已经结束了。他能够再看到的,只有血泊中尤冰清的尸体、手执带血长剑并且满脸是血的元朗
“父皇!父皇!”
黄衣的老者即刻间站得不稳,白衣带血的元朗弃剑冲去相扶。
“朕不要你血污的双手来碰朕!”却是连忙后退躲开,别过脸不想见到他,即便,这是他曾经为之骄傲的儿子。
“母妃!”元毅的适时赶来,那样悲痛欲绝的模样加速了皇帝想到元朗时眼中寒冰的形成。
“传御令,三皇子即刻软禁明远宫,宫内除近身女官或奴才之外统统撤走!等候再旨!”极力恢复威严下令,心中几近崩溃地离开了昭霞宫——这座充斥着血腥气息的宫殿
皇储之争(三)
“元祈你看,绯烟给你做了什么?”
觐禾宫,小若手抱食盒巧笑吟吟。
无人应,便是轻步走到床边,看着仍旧是熟睡中的元祈,轻唤,“快起来啦,再不起来绯烟做的糕点都冷了!”
却不若往日那样反应得轻轻,倒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睡了快三个时辰了,怎么还
“元祈,元祈”轻轻碰碰他的手,竟是瓷器般冰冷!“阿、阿满、绯烟宣、宣太医!元祈出事了,他出事了”
当傍晚所有太医都离去的时候,元祈还是没能苏醒过来。
“看来二弟还是醒不过来啊。”忽尔,元毅踏进来,道。
“禀大皇子,太医说醒过来还要些时日。”小若揉揉湿湿的眼,声音哑哑的,少见的低沉。
“中毒了么,是要些时日清醒。”瞥一眼床榻上静躺着的元祈,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中毒?!”
“怎么,太医没告诉你么?他吃的一些食物物与服用的药物相克,所以轻微中毒,再加上本身有些风寒,自然就这么严重喽。”轻描淡写地说着,心里很是轻松。
“全身冰凉面色发青,唇上还有紫色,怎么会是轻微中毒?!如果轻微中毒不可能到现在还不能醒过来”元毅给的理由实在太过于荒谬,荒谬到小若再没有耐心听下去。
“那么你是不相信我喽?”然而话未说完就被他死死掐住脖子,脸憋得发麻,呼吸极度困难,“我不喜欢下人在我面前放肆,所以收起你的脾气。再过几天,我一定会让你们全部人唯唯诺诺地跪在我的脚下,仰头看着我——你们的新皇”眼微眯,眼光像鹰一般锐利。
小若深切地感觉到一种阴谋的味道。从元祈的堕马、虞夫人死亡、元朗手刃尤夫人,还有现在的元祈中毒除了尤夫人的死亡,元毅的表现实在太镇静了,竟然看不出一丁点儿害怕的模样。说不定元毅就是那个操纵一切的幕后黑手,他才是野心最大的那个人,甚至不惜牺牲掉自己的母亲
他真可怕。
然后是放开,玩味地捏住小若的下颌,扫了扫她眼角的翠雀,道,“你就是那个被徐嬷嬷毁了容的女官吧?看你对元祈如此关心,模样出众,也是倾国倾城的样子,大概你也是打算攀着他飞上枝头当凤凰的吧?不过你怕是没那一天可以等了,所以我劝你还是多看他几眼吧,免得过几天就没机会了。”唇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弧,亦真亦假,亦冷亦骄傲。
肆意地笑着离开,元毅的背影冻结了觐禾宫内满室的温暖。
两天后,宫里又传出死讯。七皇子元杰溺死在翊秋湖里。
“如今父皇龙体堪忧,他还有心思饮酒作乐,哼,死有余辜!”也不知道是谁说元杰溺湖之前喝醉了酒,死因大概是醉酒失足所致,于是元毅冷眼看着悲痛欲绝的宣妃鄙夷道。
又死了一个。
“二皇子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你再不醒过来这个皇宫马上就要改名换姓了,到时候大家都会像牲畜一样任人宰割,就连洛妃娘娘也不可能幸免!你那么孝顺怎么能看着洛妃娘娘受人欺压呢?”阿满又给元祈喂药,结果还是滴药未进。
看着这样的元祈,小若真的不知道元毅什么时候会回来对付他。
“站住!”庆安宫门口,福顺一如既往地从御膳房端了药回来,却不想竟被拦在了门口。同样被拦的,还有月色简衫的宣妃。
“元毅你倒说清楚了!”宣妃上前抓过他的衣袖,杏眸圆睁,“你凭什么不让本宫见皇上?!你有这个能耐么?!”
“为了父皇的龙体,我不想让你见他。”
“呵,你这就是说我会害死皇上喽?”宣妃气得脸色发白,身子轻微的发颤。
“若不是你在父皇面前哭哭啼啼,父皇怎会悲至昏厥?!若是父皇因此而死,那么宣妃娘娘你是不是打算陪葬呢?”冷冷转头,忽尔又瞥见站在一旁的福顺,又道,“以后送药的事儿就由我派来的张公公代劳了,你就去置物司分配分配摆件陈设什么的,父皇的饮食起居就不劳你了。”直接拿过药碗,倒也不看他,转身准备进庆安宫。
“可、可是奴才尽心尽力地伺候了皇上十年啊!”福顺讶然地看着元毅,这道调转令下得太快了,也太奇怪了。
“那又如何?”转回身,嘲讽似的看着他,“你说你尽心尽力为何父皇的身体会越来越差?你照顾不力我没处置你已经算是我元毅仁慈了,如今你还想赖在庆安宫里,我真怀疑你的居心呢不管怎么样我已经不想在庆安宫附近看见你,滚!”回头又看看宣妃,笑,“您要是有时间就待在灵堂里多看看死去的元杰吧,因为这庆安宫你是再进不来的了!”
夜,庐陵居
“元毅已经把庆安宫握在手里了?”
“除了他,没有人可以见到父皇,就连福顺和庆安宫里的其他人也被赶出来了。”望月,眼眸深远,“就如今的形势来看,他必定以为天下在手。”
“你是打算行动了?”
“不,时机未到。”
风恣意地翻卷着寝宫外的树,月暗,透过枯枝间投下昏暗的光影;星稀,在阔空中点点可怜的黯光。门窗似乎没有关好,风从缝隙中闯进,唱着尖锐的歌声;幔帐激烈地舞蹈,明亮的烛火静息中被催醒,慌乱地围着灯芯飘摇。
“毅儿去,把门窗关好。”皇帝看着憩在茶案旁的男子,声音苍沉地道。
起身关了门窗,轻步走至床榻边,“父皇身子好些了吗?”
摇摇头,苍老的脸上显出自嘲似的笑,“朕自知气数将尽,再调养也是无用了”咳嗽一阵剧烈,脸上更是疲惫,“恐怕父皇就要去了啊”
“父皇还要看着毅儿成家立室,不会死的。”
似乎只有这一刻的元毅,才是一个没有任何觊觎的、普通的儿子。
“毅儿,让、让祈儿和澜儿来,我、我想见见他们”眼瞳中是急切的盼望与渴求,真的不知再过多久就再也看不见他们。
然而面前男子的温和似乎在慢慢减少,不复方才的模样。
“难道父皇看不见吗?现在是深夜,长姐大抵是睡了;二弟堕马,到现在还不能动弹呢。”看着床榻上老人急切盼望的目光,元毅的心里很是不爽。
眼中的光芒沉淀下去,忽尔又重新闪亮起来,“去、去叫舜华来,我必须见她”
“洛妃也该睡了,父皇就别打扰人家了。”冷淡拒绝,别过头去不想看他。
“不,不会!她会来的,她一定会来的,你、你快去叫她!毅儿去叫她!”拼着最后的气力推他快去,元毅见他如此坚持,倒是不耐烦地走向寝宫门口。
“等等毅儿”忽然又唤住他,“朗、朗儿呢?”
转回身,眼眸中是极冷的光,“三弟,不是被您软禁在明远宫么?”
“也、也让他来吧。”亦是别过头,不愿再想起那一晚昭霞宫内的血腥之景。
“怎么,对于杀害我母妃的凶手,您那么想念他么?”却不再外出,直步走到床前,“难道元朗杀了我的母亲他不该千刀万剐不该斩首示众不该鞭身至死吗?!对于一个杀人刑犯你居然会想见他,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母亲放在你心里?!你到底爱没爱过我母亲?!”
风刹然间停止,烛火恢复静息,寝宫内片刻的明亮。老人看到元毅极其愤怒的脸。
“还有,你大概从没把我当做是你的儿子吧?在你心里,只有元祈和元朗是你的儿子,只有元澜和元雪是你的女儿,只有洛舜华和虞梦姬是你的妻子,其他人统统不重要!而我这个皇长子,不过是一个名号而已,对吧?”看看他,冷笑,“你大抵是想立元祈为储君的,是吧?不过他没这个机会了!我老实地告诉你吧,他中的毒就是我派人下的,无色无味,毒性剧烈,三天必死。哦~今天好像就是第三天,我们的二弟,就快跟着你,归天了”唇角的弧邪魅而危险,像是隐藏在黑夜中杀手的剑。
“你、你”苍老的脸上布满震惊,气喘和咳嗽接踵而来。
“哦,元祈堕马也是我做的。我让马童给他的马吃了一种特制的药散,吃了之后应该会发疯发狂,不过我还不知道它药效如何,所以就让元祈和他的马给我做试验品喽。”笑的是极其骄傲,“不过看来我的药师很成功啊,才一包药散就摔得他好几个月下不了床,自然,要收拾他就易如反掌了。
你不用这么看着我,”瞥一眼皇帝,道,“看你也是将死的人了,索性我就全部告诉你,元杰也是我派人推入湖中的,他那副模样,不用我动脑子就能解决掉。至于元康么也该是喝了毒酒了,相信没过多久,你们就能在黄泉路上相见了。”
“你这个丧尽天良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