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说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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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说魃道- 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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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关上电视,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和花:“我去看林绢。”
  “哦了。”
  林绢是被狐狸带回来的。
  之所以说他是狐狸而不是碧落,因为我没在他眼里看到那种刀子般的东西,身后晃荡的依旧是一根而不是八根尾巴。
  你见过八条尾巴的狐狸么?
  那之前,我只见过一条尾巴的狐狸,以及听说过九条尾巴的狐狸。
  那么八条尾巴的狐狸是什么
  他说他叫碧落。
  很多人都把狐狸叫作碧落,那些认识的,或者不认识的奇奇怪怪的人。
  可如果碧落就是狐狸,为什么那一天的狐狸陌生到近在咫尺,我都不敢相信他就是狐狸
  但这问题我始终没有很正式地和狐狸谈起过,在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在看到了那么多的事情之后,狐狸若无其事地把失踪了三天的林绢带了回来,若无其事地对过去发生过的那些事情闭口不谈。
  于是,我也就若无其事地当作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继续打理着我的店,以及照料林绢。
  林绢被带回来那天看起来是有些奇怪的。
  明明清醒着,身上也没有一处伤口,可无论我怎么和她说话,怎么叫她,她都不理睬我,只是呆呆看着前面一个点,然后一次一次地问:周林在那里看到周林了么
  之后,突然在第二天就好无症状地昏迷了,一直至今。
  现在她就在市人民医院的加护病房。
  白天没时间,我经常在晚上的时候溜进去看看她。而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她都对我的到来没有任何感觉,虽然只要在她身边,我总是会不停地跟她说说话。
  她身上检查不出任何伤痕,大脑也没有任何问题,不存在变成植物人的可能,因此就连医生也说不清她为什么会这样,只说,她正处在一种嗜睡状态,睡,而不是昏迷。能不能好,只能看她自己。
  而对此,狐狸有他的说法。
  他说林绢之所以这样,是因为魂魄不在身体里,早在他找到她的时候,已经不再了。能不能回来,说法倒和医生们一样,也是——只能看她自己。
  可是魂魄不在她身体,那不是死了么。我问狐狸。
  狐狸摇头:暂时的离魂对生命不构成任何的问题,除非她永远回不来。
  那万一她找不回来呢。我再问狐狸。
  狐狸没回答,正如他闭口不谈到底是在哪里找到了林绢,以及那天出现在我身边的碧落,同他究竟是什么关系。
  把花插进花瓶,我给自己削了个水果,然后再靠窗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一边咬着水果。
  似乎在经历了那么久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后,我对夜有了种特别的习惯,开始觉得在这样的黑暗里静静坐着也是种享受,我不知道林绢什么感觉,她看起来很安详,比我安详得多,无论处境还是表情。
  “昨天我做了个梦,很奇怪,我梦见周林了,他说他觉得很抱歉,只能为你做那些事情,还说让我好好照顾你。”咬了口水果,我道。“他在梦里还是那副鸟样,欠他多还他少的样子,不过不是瞎子了。说真的,他有眼睛的样子还蛮好看的。”再咬一口,我继续道。“他让我跟你说,别再惦记他了,也别想他的哥哥。他说他明白你那天对他说的那些话,但有时候,这种东西对于某些人来说,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他试图让你明白这一点,一直都在试图那么做,可是很难。”
  “你在和谁说话,宝珠。”
  正滔滔不绝,身后突然一道话音,惊得我从椅子上一跃而起。随即看到一个人在我身后的窗台上坐着,手里拿着我放在桌子上的橙子。
  “刘君培??”心跳一阵加快,我没想到会再次见到他,而且那么快。
  “惊喜?”他笑笑,抛着手里的橙子,好像那天抛着手里那颗黄色的珠子。“想给那只狐妖报信?最好不要。”
  听他这么一说,摸到手机的手停了下来。“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看看你。”
  我皱眉。
  “手还疼么,宝珠。”忽然他这么问了句。
  我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没吭声。
  他笑笑:“当然不会疼,那火根本就烧不到你。其实我现在对你的兴趣更大一点,你知道,我们其实蛮谈得来的。”
  “我不这么认为。”
  “呵呵,”他再笑。转身朝窗外的夜色里望了望,再转回头,那张脸让我吃了一惊。
  “靳雨泽?!!”
  怎么也没想到只是那么瞬间的事,长相普通还有点邋遢的编剧刘君培突然就变成了在易园里无声无息失踪了的大明星靳雨泽。一时脑子转不过弯来,我呆呆看着他,半天没再能说出一句话来。
  他摘下眼镜,把头上那顶油腻腻的短发拉了下来,丢到一边:“其实说起来。我们也算认识挺久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那个叫靛的家伙。”
  我再次一震。
  这表情令他再次笑了起来:“看来还有印象,他哥哥是我同学,那家伙还活着时,我们没少为他那点小小的爱好伤过脑筋。”说着,朝我伸出一只手。
  我本能地朝后一退,撞在了身后的床架上。
  “呵,你紧张什么,锁麒麟的主人,怎么这样容易激动。”
  “你到底来干什么。”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宝珠,其实我就是想来怎么说,不如我们重新认识一下好了。”边说,边朝我伸出一只手:“八旗殉道正蓝旗,莫非。”
  我心里头一个咯噔。莫非?这两个字让我不自禁想起了易园里接到的那几个古怪电话里,总被尖声提到的那个名字:小心莫非小心莫非
  “宝宝珠”身后忽然微微一阵呻吟,我听见林绢在叫我。
  忙回头,发现她眼睛居然睁开了,有些呆滞地看着我,显然是还没有完全清醒过来:“你在和谁说话”
  我呆了呆。
  再次看向窗台,窗台上已然没了莫非的踪影,只有一只橙子静静放在那里。
  “没有,你听错了。”于是我道。“你怎么样,感觉怎么样。”
  “我不知道,我怎么会在医院里的,宝珠?”
  一周后林绢出院了。
  她始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住院,正如她一点也不记得她曾带我去过一个叫易园的地方,那里有个她始终念念不忘的,叫做周林的男人。狐狸带她回来的同时,似乎带走了她这部分的所有记忆,因此我亦无法从她这里知晓,在那次突然消失后,她到底去了什么地方。
  不过这没什么,我无法想象如果林绢还保有着原先那些记忆,以后我们继续的相处会是什么一种状况,所以,还是什么都忘记了的比较好。
  但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出院后不久,她就和周铭正式分手了。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做出了这样的决定,因为关于易园的那段记忆,她是彻底没了印象的。可是问她,她自己也说不出个所以来,只是个女人一旦做了决定,即使自己都有些莫名,还是会坚定不移地继续下去,譬如那时候跟了周林,譬如后来跟了周铭。只是对于那被自己丢弃的一千万,还是有些耿耿于怀的,这令我松口气,好歹,她还是原来的林绢,那个财迷心窍,除此什么都可以漠不关心的林绢,而没有被那场意外弄坏了脑袋。
  不过她很快就找到了安慰的方式,毕竟,是她自己丢弃了那笔钱,而不是眼睁睁看着那笔钱丢弃她而去,这就跟抛弃男人,与被男人抛弃所产生的感觉不同完全一个道理。因此叹息了几天后,她就又活跃如常了,继续打扮的漂漂亮亮地跑去上课,继续在人来人往间寻觅着下一个金主宝贝儿。我很高兴她能从那个家庭,那场噩梦里彻底摆脱出来,甚至一点阴影也没有留下。所以,也就最终没有跟她提起过那个来自英国的电话。
  电话是打到林绢的手机上的,只是那时候她昏迷着,所以我代替她接了手机。
  然后得到了一个让我吃惊,然后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告诉林绢的消息。
  电话里那人说,他是周林在英国的一个朋友,他说一个月前周林出车祸过世了,很仓促,所以直到现在才一一通知家人。通讯录里为数不多的电话号码中有林绢的名字,所以他想,林绢应该是他某个比较重要的人,所以特意也来通知她一声,请她节哀。
  再之后,得到程舫的消息。
  在治好了身体的外伤,并且又看了很久的心理医生之后,她把易园的地产卖了,和释放出来的周铭一起回了香港,并且不打算再回北京。而易园的拯救工作在陈金华的尸体挖出来后告一段落,整个摄制组无一人幸免,成为电影界的一个悲剧。
  只是在播放亡者名单时,始终没听见有提到靳雨泽的名字,而究竟靳雨泽是刘君培还是刘君培是靳雨则,或者两个谁也不是,他仅仅只是一个叫莫非的男人。
  这问题,我恐怕会有很长一阵子没办法搞清。
  铘在把我们带回来后,一度消失了好几天。
  狐狸说那是因为它硬闯了五百罗汉阵,所以伤到了元气。需要找一个地方安静地休息。
  但什么是五百罗汉阵呢。我不解。
  狐狸没有直面回答我,只对我说了一些事。他说,当年紫禁城里一把火,烧了清宫不少的宝贝,事后有人疑是纵火,虽然至今都没有明确的证明,其实当时的确是这样的。而纵火人放火是为了掩盖例来宦官中饱私囊的事实,因此这样一批人,是断不会让那么多的宝贝一把火全部烧毁的,所以在放火前,他们私下转出了不少珍宝,包括其中的五百罗汉金身像。
  说起来,那金身像不是普通的像,而是达摩亲手开的光,又名降魔五百罗汉。而十二色异相翡翠胎,则是满清入关中原时带入的东西,同满清国运相关,长久以来有专人看护,轻易不会现世。只是到了清末,也该是气数耗尽,慈禧为了镇住阿鲁特氏的怨气,把它们请了出来,封进了她的坟里。结果五十年后被从坟里掘出,带进了醇亲王府,可巧,当年从紫禁城里偷运出来的那批宝贝,也藏在醇亲王府,其中就包括了那五百尊金身罗汉。
  说到这里的时候,狐狸眯了眯眼睛,然后看看我。“你知不知道你的命很大,小白。”然后他对我说。“如果不是为了要释放十二色异相翡翠,那么设在周老太爷棺材外头那四十具动物尸骨布下的幽骨阵就不会被八旗殉道破除。如果幽骨阵不破除,那么封在易园地底某处,号称流动地脉的存着罗汉金身的封印就会固若金汤,如果封印固若金汤,整个易园就会因五百罗汉阵而坚如磐石。如果易园的罗汉阵坚如磐石毫无疏漏,那么纵然麒麟再强,也闯不进那种‘国运’之地。如果闯不进,那么”
  说到这里,狐狸没再讲下去。而他不讲我也知道在那么多如果之后,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那天之后我情绪有些低落,因为从这件事后,越发感觉到自己很没用。
  如果不是因为狐狸和铘,我恐怕和那些人一样,早就葬身在那个地方了吧。而很显然,如果脱不掉那根锁麒麟,我恐怕一辈子都会被这样那样危险的事情纠缠不休。
  要不是当初不听狐狸的话,偷偷戴上了它,现在会怎么样?
  应该不会有铘,他会很安静地睡在那个他曾经沉睡了很久的地方,没人打扰他,也没人能伤害到他。而我和狐狸,应该会和很久以前一样,开开小店,斗斗嘴,拿无头阿丁穷开心。
  纵然有无数个“应该”,也只是“如果”而已了。一切早就已经无法挽回。
  而未来,未来还会怎么样。
  手上的伤口还没复原,我看着它,问着自己。
  而我的命,能始终那么好运气地靠着狐狸和铘存活下来么。
  这问题我不敢问我自己。
  夏天很快就要过去,我姥姥阁楼上的箱子里多出一盒东西。
  是莫非寄给我的。
  打开,里面赫然十二只翡翠小人,晶莹剔透,活灵活现。
  我当时头皮一乍,几乎失手丢了它们。
  直到现在想不通,那男人为什么要把这种东西寄给我,拿狐狸的话来说,‘这些攸关清廷国运的东西’。我想把它们扔出去,免得招徕某些令人无法想象的事端,却被狐狸阻止了。
  记得他当时对着这些东西,笑得有些意味深长,他说,留着吧,就当是那地脉的回礼。
  礼尚往来么,礼尚往来,这世界本就没什么绝对的输赢。
  作者有话要说:翡翠小人终于连载完毕,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这篇故事很长,写的时间跨度也很长,中间坎坎坷坷,断断续续,很感谢大家不离不弃一路陪伴。希望后面的故事大家能同样喜欢~
  全文免费阅读 63第一章
  有一种琴;据说它在某个特定的环境下,被某个特定的人弹奏出一段特定的旋律;可以把龙给引来。
  那段旋律;名字叫做《引龙调》。
  而那把能将龙引来的琴,他们叫它叫凤凰弦。
  很多古琴爱好者都听说过这把琴;但只限于那些神怪故事的小说里;以及古琴爱好者的传言里;真正的凤凰弦谁都没见过;因为据说它是用龙皮制成的。
  你见过龙么?
  当然没有见过。
  那怎么可能会见到用龙皮制的琴?
  由此可见,凤凰弦;纯粹只是个被古琴爱好者们编造出来的美丽传说而已,现实里;它根本不可能存在。
  只是我要说;这把琴,我是真的见到过的。
  真的。
  但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它的真实名字,也没见到传说里的一曲引龙。只知道,它外表看起来和普通的古琴几乎没有什么两样,所不同的,它有个非常特别的弹奏者,那位弹奏者是个“鸟人”。
  “鸟人”是个很不尊重的称谓。只是孩提时,我们都习惯了这么称呼他,常常在他小心翼翼出现在弄堂里时,我们一班小孩跟进跟出的,前前后后围着他转悠,然后大声念:“鸟人鸟人,嘴巴尖尖!鸟人鸟人,身上没毛!鸟人鸟人,满地撒尿!鸟人鸟人,媳妇跟人飞跑了!”每到那个时候,只要姥姥听见我混在那群小孩子里跟着凑热闹的声音,必然会跑出来揪着我的耳朵把我拎回去,甚至有时候还会拿起竹片在我屁股上抽一顿,大声骂我没有出息。
  为此,也算是我童年时留下的一点点小小的阴影。
  “鸟人”是个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岁的男人。
  因为从他的长相来看,实在很难判断他的年龄。只知道他很高,两条腿细长细长的,背还有点驼,这让他的影子看起来真的很像只鸵鸟。只是同鸟最近似的地方,应该是他那张脸。他的脸真的很奇怪,很长,也很窄,于是眼睛也就同我们不一样,不完全是一平面的了,而是分在两侧,就像是条鱼。而他的鼻子亦是非同寻常,异常的尖,又尖又长,还带着倒钩种种,令他远看过去真和鸟没什么区别。
  听说从小到大他都是这副样子。
  也因此,纵然他妈妈省吃俭用存了大笔钱好容易给他娶回来一个媳妇,最终没过多久还是无法忍受,于是跟人私奔了吧。说实话,无论谁,每天不得不面对这样一张脸,说不害怕,那真是假的。
  只是“鸟人”自己对此,倒也并不太介意。
  无论是人们对他长相的讽刺,还是自己媳妇的离家出走。他自有他关心的东西,譬如那把琴。每次我被姥姥拎去他家赔礼道歉的时候,总能见到他在用棉花沾着些油似的东西,仔细擦拭一把漆黑得发亮的古琴。我迫于姥姥的威严背书一样跟他道歉时,他还在擦着它,一边微微地笑,笑起来更像一只鸟,叫人不免觉得害怕。
  而每当他出门后被我们这班小孩一路嘲笑了,每当他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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