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了将近十年,将足迹,遍布了名山大川。
想,自显圣十三年来,转眼快四十年过去了,我,蓬莱张嵇。也算经历了三代君王一甲子多风云,就在弹指一挥间。这一生,得愿所偿,功成名就;我意得志满,云游四海去也。
远处,忽逢桃花林,芳草鲜美,落英缤纷。
哦?我停住了脚步,这莫非是,陶渊明笔下的世外桃园不成
一处茶社,几个村夫在饮酒闲聊。
我凑上前来,要了一壶清酒,对着美景,细细品来。
“这世上的事,真说不明白,有邪门的地方”
“举头三尺有神明嘛”
“说不定,神灵正在听我们说话呢!天命,说不准啊”
他们,居然在讨论神灵天命。
我淡笑着,慢慢咂着酒香。
“要说这辈子最灵异的,就是桃园东边那家了”
“怎么了?那家人好端端啊,也不生事。”
“他们刚来的时候,建房子我和柱子狗子给他们家上梁。你们说怪不晴空万里啊!晒的人头都发晕!可是,就在上梁的那一刻,下雨了!”
我突然愣了。我转过了头,望向了说话的那个村夫。
“在场几十人呢!亲眼看到的,就他家那方正地儿有雨!邪门啊!一点都不多琳!当时村里的老人都说,保不准有龙啊!”
我惊呆了。急忙的起了身,“这位老乡,”我笑着拱手,“您刚才说的,可是实情?”
“骗你我天打五雷轰!”村民急了,“那家就在前面住,你去问问!”
我问明了去路,急匆匆的,启程了。
一种新奇的,数十年未有的兴奋吸引着我
又是真龙吗?天意又要垂青与我吗?!
我疾步向前,转过了桃花林,看到了一个小男孩,站在高处,指挥着一队小孩子演绎象棋。
我看了一会儿,惊奇的发现,他竟是,自己跟自己在博弈。
“唉,老丈!”他吆喝着我,“你进战场了!”
我突然间反映了过来,很不好意思的,自孩子群中,绕到了他的身边。
天啊,日角隆准,奇骨贯顶我仔细一瞧,惊呆了,这孩子,竟长着一幅如同当年胶州王一般的面相,比承乾,还要
“你认识我?”那男孩子瞪大了眼睛。
“可能”我嘿嘿的笑着,“我老了,忘了你叫什么名字了”
“惟熙。”他摆手,驱散了同伴。 “老丈,您想问人家名字就直说,拐弯抹角的,多累心啊”他清脆的答着。
我尴尬的僵住了笑容,这孩子,可比承乾当年难对付多了
“惟熙?”我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缠上他了,“好名字,呵,有讲究吧,谁给你起的?”
“我娘起的,据说取自什么”他皱着眉头,“什么百志惟熙”
我愣了,一个女子,取名竟取自《书·大禹谟》
“这是《尚书》中的话,‘任贤勿贰,去邪勿疑,疑谋勿成,百志惟熙。’”我耐心的解释着,看来,这孩子学识的底子不如承乾当年,也难怪,毕竟,是流落民间
“呵呵”这男孩子竟突然笑了,“老丈,书背的这么熟,不是个简单的路人吧?”他望向我的眼神,一瞬竟全是戏谑。
这臭小子!居然下套来试探我!
我有些气结。老虎打盹,居然让耗子给戏弄了!
“我是不简单,”我索性直接开口了,“你有福,我看上你了小子,我要收你做徒弟。”
“徒弟?”那少年轻笑的望着我,“你凭什么收我做徒弟?”
我心下一乐,真是有个性啊。
“我是阴阳家。我通天意。不信我给你算上一卦。”我自得的抚着胡须。
“哦?”他皱眉笑着,“那你,先给你自己算一卦吧,算你能不能,活着出这个村?”
我愣住了,突然间,发现有把锋利的刀,架到了我的脖子上。
“福舅,这次来的挺快。”那小男孩懒洋洋的起了身,拍了拍手中的尘土,“这老头,八成是个细作,交给你了”
“唉!”我叫住了他。
“老实点!”身边的声音,冷酷而无情。
我下意识的回头,与那人四目一对,竟同时,愣住了。
我突然想起来了!
这男孩子应该是谁!
“哎!”我狠狠的拍着自己的头,“惟熙!带我去见你的母亲!”我高喊着,
“我就是你的师父!”
“你娘,会告诉你的!”
我兴奋的都要癫狂了!
“放心,我活的时间会很长,至少,能教你十五年——”
154。谁惜泥沙万点红(下)
沿途的百姓,看到了一幕非常华丽的场景。
前面,是一对衣着鲜艳的俊俏男女,男的着金色锦衣卫提督飞鱼装,女的穿湖蓝束身胡服骑装,分骑一黑一白两匹骥骏飞驰而过。后面,紧跟着两群举着马鞭、吆喝喊话、杂乱无章的兵甲随从
沙土黄尘随马蹄踏过迅速蔓延开来。
“莫不是私奔的?”路人甲用袖遮盖住头,惊呼。
“饱暖思□啊!”路人乙转身掩面,不住摇头。
涵玉在马背上奔波了一个多时辰后,沁阳县城,终于到了。
她顶着日头勒住了缰绳,心下一松,突然觉得又累又乏她这才想起午饭还没来的及吃,一时间捂着胃口,饥肠辘辘,有些难受。
扈江涛望着她,苦笑,“董董大人啊,这沁阳县也来了,您总得说说,到底要干什么啊?”他漂亮的将马身转了个圈,“到时候,那冯大都督上我门来兴师问罪,我总得,给人家个交代吧”
涵玉咬牙,狠狠白了他一眼,“怎么?还怕那冯严误会,是你□了我不成”
扈江涛无声笑了。
他皱眉眺望着远方,“我觉得,这很难让人不误会啊”
要命涵玉胃部的不适马上消失了,她郁闷的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吃饭!找地方吃饭,饿死了!”她赶紧低吼一声。
“这么些人”扈江涛摇头,“去锦衣卫千户营!”他果断的向后队吩咐着。“等安置好人后,再来管你的肚子。”他低声嘀咕着,打马向前。
沁阳县的锦衣卫千户营,修建的很是气派。
汉北特使突然驾到,把官衙里的锦衣卫们吓了个不轻。
扈江涛扫视了一圈,随口问了问领头的千户,“今日,有没有来报岗的?”
“回特使的话,”那千户不明原因,很是惶恐,“今日此刻之前没有任何同仁来报岗。”
扈江涛皱起了眉头。
涵玉心下一颤,报岗?难道,就是接头的意思?
“没人来?”她轻声问着。
扈江涛眉心深锁,点头。
涵玉一时有些发愣,竟然,没有人来这里接头
也就是说,陆重阳和刘泳麟,私自行动了!!!
锦衣卫私自行动!
这就是说,他们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把你知道的图,画给我。”扈江涛的声音很是沉闷决绝。
涵玉闭眼,伸手,“笔墨拿来”
她稳下了心思,凭着记忆,将钦差给冯严的画,细细的临描了出来——
“就是这样的图”她递给了扈江涛,“你能看懂,是什么意思?”
扈江涛端详许久,无解。他回头,招手。身后闪出一眉清目秀的锦衣卫。那人接过图,仔细看了一番,“特使,像是沁阳的青龙山。”锦衣卫,从来不确这样的人才。
涵玉愣了。沁阳的青龙山?
——“钦差大人说了,这次做的不错,日后有指令,会再来找你的。回府之后,看好了那群人。具体的行踪,自有人告知你。”
难道,这份图真的画的是苏幼晴他们的行踪?!
——“你,是去追苏幼晴一行的吧?”“任务。绝对不是我自己想”
那个陆重阳,一定是去找幼晴去了!他居然,还叫上了刘泳麟!
“青龙山虽不高,但山形诡异,少有人烟。”当地的锦衣卫在详细的汇报着此山概况,“山势起伏,且溶洞暗河较多,寻人不易”
“赶紧吃饭。一刻钟后,整合人马,目标青龙山。”扈江涛厉声下令。
“是!”锦衣卫们齐声抱拳。
“我也去!”涵玉坚定的插话。
“你凑什么热闹?!”扈江涛瞪了她一眼,“你一女人”
“哼,就你那点人还想搜山?”涵玉白了他一眼,昂首扬了扬马鞭,“若说锦衣卫,破案单打独斗行,真正打起仗来,还得靠我身后这群军士!我想找的人也在内,咱一起去!”
匆忙吃了点东西,两队人马,浩浩荡荡的就向青龙山开去。
“你说”涵玉突然有些疑惑,她悄声凑向了扈江涛,“那个冯严,接到图怎么没动静呢?”
“你都不知,我能知道吗?”扈江涛苦笑着,“我这个特使,只知道派人来沁阳,连具体的任务地点都不知道不过,”他轻声叹着气,“那刘泳麟和任中,明显是为了这群人来的”
“既然刘泳麟能去,”涵玉顺着话说了下来,微微放了心,“应该没什么大碍吧”
“但愿。”扈江涛轻声感慨。
青龙山,很快展现在众人眼前。
大部队刚过山下牌坊,“呀——呀——”就见一只乌鸦悠闲的从大家头顶上飞过
涵玉与扈江涛对望了一下,面色都有些郁闷。
“仔细搜。”扈江涛下令的声调都降了两度。
“搜。”涵玉讪讪的向余得水示意。
大规模的搜山行动,开始了。
大都督府的军士和锦衣卫们排成长长的队列,用手中的兵器仔细的排查着沿途的山路。
半个时辰后,他们越过了北峰,到达了青龙山山谷。
风,轻轻的吹过,掠来一层轻纱。
起雾了云水飘渺间,涵玉竟突然想到了她和冯严被困的那个山谷。
“你认得回去的路吗?”她隐隐有些不安,“天不早了,可不要进了什么山中迷阵啊”
“呵,你懂的还不少,”扈江涛干笑着,他漂亮的嘴角翘的很是滑稽,“董大人,您听说过非战其间有百余人被困迷阵吗?这么些人,闲着直直连起来,什么障眼阵法也破了啊”
涵玉被噎的哑口无言,真是井底之蛙丢大人了啊她只得讪讪的望向别处了。
“特使!”突然有人高声喊着,“这边有烧过火的痕迹!”
两人很是兴奋,赶紧寻声奔了过去。
只见一个不大的溶洞内,向内延展着几堆灰烬,再往里看去,还有,一堆被杂草覆盖的废弃古怪东西。
几名军士正用长矛拨开覆盖的杂草,下面,竟是一口破缸?
两人疑惑的走上前去,却见缸内突然冒出了一缕青烟
“快撤!”扈江涛马上捂住了口鼻,拖着涵玉就往外跑!
可惜,太晚了,他们入洞太深,“轰隆!”一声,石门落下!
黑暗中,涵玉闻到了一股甜腻的味道“砰”,好像身边的扈江涛抽动了一下“你怎么了?”她恐惧的问道!但很快,她就失去了知觉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身在一燃着火把的石洞内。涵玉猛的睁开了眼,想活动,却发现身子被绑的死死!向右一望,那扈江涛也在,一样的捆的不能动弹,只不过,他早就醒了,面色铁青,表情很是痛苦。
“你刚才受伤了?!”她环顾四周,颤声在他耳边问道。
“嘘”扈江涛咬牙,“那毒烟,是蚀人武功的我不得不”
涵玉立即就明白了,这扈江涛毕竟是出身暗卫的佼佼者,他定是设法存了内力。
“什么人啊?”她的心里有些发虚。
“刚才往来了两个,全是女人。”扈江涛说起话来很吃力。
涵玉心头一动,全是女人?
莫非是
还没等她想明白,就听得洞口一阵喧哗。
“贱人!”一声男子愤怒的低喝。
“啪!”一声清脆的掌掴之声。
“扔进去,”一个熟悉的女声呵斥着,激起涵玉一身的鸡皮,“他骂一句,赏他一鞭。”
“扑通!”紧接着,一个男人被丢了进来。
涵玉不由的向扈江涛身后缩着,但她的眼睛,却直直的盯着那男人。
那男人衣着华丽,却被捆的像一个粽子他踉跄的想起来,却跌倒,试验了几次,终于,挣扎着起了身子。他的侧脸,清晰的曝露了出来——
“啊!”涵玉低呼了起来!扈江涛也猛的直了身子!
这人竟是——
明振天!
旭王,明振天!!
“您还是给我吧”那温柔的女声在洞口耐心的试探着。
“贱人!你竟能勾搭上”明振天看起来很是暴怒!
“啪!”的一鞭,准确的落在了他的身上!
“啊!”明振天惨叫了一声,恶狠狠的闭上了嘴。
“好心疼啊”悦耳的女声笑着,由远及近飘来。
涵玉紧张的望向了洞口,只见自火把的背光暗处,慢慢的走出一个人来。一步一摇,姿态甚是动人好看,一张美轮美奂、倾国倾城的面容,噙着令人□的淡淡浅笑
正是那个女人——苏幼晴。
“一同枕席百日恩王爷,”苏幼晴轻移莲步,她那桃红色的裙摆映着洞中火把的浮光,仿佛微微荡漾的水纹,“您要是执意不交妾身,只有将您转给小侯爷了他,可没妾身对您的这份手下之情啊”
“呸!”明振天停滞半晌,终于恨恨的憋出这么一个字来。
“交出来。”苏幼晴的眼睛突然收起了所有的笑意,“交出来,幼晴就给您个痛快。”
“否则”她的眼中,迸出了冷冷的凶光。
“苏幼晴,你到底想做什么!”明振天失控的大吼着,“这样对你,有什么好处!我能给你的,要比李恩俊给你的多的多!”
“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苏幼晴的美目竟一时间有些起雾,她的细牙狠咬,“我不要好处!”她大吼着,“我就是要你们死!要你们统统下地狱!”
“我忍辱偷生苟活了这么多年,就是为了要那份图来给他陪葬!我要杀你们姓明的给他陪葬!让你们活着的也不得安宁!”苏幼晴的眼中,竟猛然滑出了泪水!
涵玉愣了她紧紧的缩在扈江涛的身后,天啊,疯了苏幼晴疯了
“你不交?”苏幼晴笑的很恐怖,她劈手抽出了身边侍女腰身佩戴的匕首,“你再跟我说,什么图丢了、被偷了、不见了的话,你信不信,我会将你的皮,从这里,一点一点的撕下来”
“那图真的不见了!”明振天恨恨的说着,“我,我瞎了眼,怎么没早看出你竟是这般蛇蝎之心的女人!”
“怪,就怪你自己傻吧”幼晴在他脸上点着匕首,阴阴的笑着,“亏你也是个想和人夺皇位的王爷”
“明振天,你怎么不动脑子好好想想,你到了汉北,又将之前的一切组织及计划都告诉了李恩俊。”
“可是,就为了试探什么龙脉,你那么早就白痴的站了出来后果呢,你离开了平安府。”
“你离开了平安府,也就是离开了你三哥监视你的视线,离开了你的土壤”
“如今,我们在汉北的山林中奔命,傻子也知道,你,一个外乡人,怎敌的过汉北人李恩俊?!”
涵玉怔住了。幼晴说的很有道理如此说,那个李恩俊和苏幼晴是真的联手了?那涵珍呢?涵珍倒向了哪一方了呢?涵珍会不会有事呢?!
“啪、啪。”洞外,传来了几声赞许的击掌之声。
“幼晴,总结的好。”一个玩世不恭的声音嬉笑着自暗处飘来,“明振天,看来你的见识,还赶不上一介女流。”
李恩俊,春风得意的走了进来。
“真是天助我也啊,”他朝着涵玉和扈江涛狡黠的笑着,“还巴巴的,送来这么两个地位尊贵的挡箭牌,我的事情,真是想不好办都难”
涵玉真是不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