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欢”,这两个篆书的大字酸的她眼睛和心肠都阵阵发抽。
这个傻男人,居然为了月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傻男人
可自己怎么就遇不到这样的傻子呢
生亦何欢,真真是生亦何欢啊涵玉的觉得自己的命,苦极了。
——要杀自己的,是枕边人;要利用自己的,是枕边人;要设圈套抓自己的,还是枕边人。
情之酸苦,谁比她更惨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如今自己也算坐拥金山银山了,却凄凉辛苦的如同孤家寡人。
算计,提防,整日除了算计就是提防
难道是传说中的命犯天煞孤星吗?涵玉长叹一声,回身,寂寥的往身上加了件衣裳。
真是,恨难穷,恰似衰翁一世中啊
辰时正,涵玉如约派人将月容公主接回了流云布庄。
两人相见,月容的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那般真挚无碍。
这场景,令涵玉一时有些尴尬。她不知道,是月容公主心态修炼的超级好,还是吴欢没将遗失腰牌事件告知与她
两人又嬉笑了几句,涵玉才慢慢断定了,定是吴欢没将她索要腰牌的事情说出来,否则,以月容的性格,非得恨死她这种趁火打劫的行径不可那个吴欢,是怕月容知道了担心吧
想的还真周到啊涵玉酸溜溜的自嘲着,怕伊人徒增烦恼,万千忧患一身扛。如此想来,她董涵玉的角色真的很令人不齿不过,这也怪不得她啊,她要是不留下那暗卫腰牌,如何能迫使吴欢答应将她也带出平安府呢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啊
是谁说,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啊。
很快,她抚平了自己稍感内疚的心。
月容公主顺利在流云布庄住下后,很快,就发现了那些往来晾布姑娘的不对劲。她品着茶,望着窗外,嘴角微微的翘了起来,“这些应是当初该送去碧琉璃的人吧”
涵玉一愣,她知道自己那点道行骗不了月容,索性也笑了,“家姊的杰作,我只有安然享受的份。真是什么也不知情”
月容一怔,随即,有些苦涩的笑了,“家姊”她幽幽的重复着,“福气啊,有个这样的姐姐哪里像我,惟愿不生帝王家,骨肉血亲成世仇”
涵玉见她羡慕自己姐妹情深,当下心里也稍稍宽慰了些,“姐姐自小就照顾我,我习惯了”她总算弥补上了吴欢给她带来的心里落差。
“你那姐姐,可不是一般的利害,”月容由衷的笑着,“居然自己能暗地里留下了这么一处地方,竟瞒过了我们所有的人”
“呵,可能因为我们是小地方出来的人吧”涵玉淡淡的答着,“位卑身贱,求生不易。所以,总会想着费心给自己留些个后路吧”她不禁想到了她自己,比起涵珍,真是差的太多了,在东宫的日子,她只知道存银子,置庄子,换金子
“你还说呢就是你那笨脑子啊,该有点长进了。”这厢月容公主打趣的笑言了起来,“否则可真是,白给董涵珍做妹妹了,可惜了这名号哦,呵呵”
涵玉干干的张着嘴,笑,面色青一阵,红一阵。
“哦,对了,”月容公主突然似想起了什么,“吴欢昨个说,有件事忘了告诉你了。”
涵玉一愣,“什么事啊?”那吴欢又搞什么鬼把戏
“任中被人监视了。”月容轻轻的说着。
涵玉一愣,但她心底里只闪过惊异,却没有荡起丝毫的涟漪。“为什么?”她云淡风轻的问道。
“听说是私自组织行动,却失败了”月容直直望着她的眼眸,“钦差很是不高兴,对他也起了异心。派人盯上了他”
“哦”涵玉却觉心头一松,“他啊,还是安分消停些好如此,皆大欢喜。”她浅笑着,由衷自肺腑而言。
“你”月容很是惊异,“你不担心他吗?”她那漂亮的双眸闪着疑惑的神色
“我如今真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都难保,”涵玉苦笑着开口,“哪里还有精力和本事去担心他啊”
“你们”月容突然有些执念,“你们不是?”
“不是,和你们不一样。”涵玉口中,不知怎么突然蹦出这样一句话。言毕,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下一瞬,她无比干涩的笑了。“我可没你那福气”她讪讪的垂首,“没有人,肯拼了命来爱我”尾处,涵玉的声音小到只有自己能听的到
屋内,瞬时有些冷场。
一向伶牙俐齿的月容也无言了。
“哦,对了”还是涵玉自己打破了尴尬,“公主啊,你猜,这里还住着谁?”她突然想起了那个程兰素。
月容很是惊讶的见到了疯病痊愈的兰素。
可是,兰素已经一点也不认识月容了,她失去了所有的记忆,只是怯生生的摇头。
是夜,涵玉和月容在一间房内入睡。
“带不带她走?”万籁寂静的时候,涵玉突然问起月容这个问题,她是别有用心的。
月容沉默了,美丽的睫羽忽闪,再忽闪。
“她现在,就是一个听话的乖人儿,”涵玉心内有自己的算计,她悠悠的嘟囔着,“如今,让她说话她才说话,让她干什么她才敢干什么看着,虽然比从前那疯颠颠的样子好多了可这个样子,还是让人不由的打心里难过啊”
“那能带,就带上吧”月容叹气。
三日后,吴欢传来了动态。近期风声趋紧,切不可急躁。
出城的方法定好了,只是说会有合适的场合让他们一行人扶棺出城,但时间上有了麻烦,最早,也只能在十月廿日以后了
涵玉先在心头叫了一个好。暗卫就是有办法!他们是大周最聪明的一群人,他们要是肯去想,肯去办,没有办不了的事情。可是,十月廿日她内心有些焦急,距离冬至只有半月的时间了,这样她若想冬至前赶到青州,脚程,也有些太紧凑了啊
多想也无益,还是办好自己应该准备的事情吧。
在等待的日子里,涵玉跟布庄老板娘点名把兰素要了过来。她对月容说,既然要带兰素一起走,至少,应该提前熟悉一下,交流下感情吧。而她内心的算盘是,一定要让月容公主坚定心思,主动跟吴欢开口提,带上兰素,一起走这个兰素,可是她日后谋事护身的杀手锏啊
看来,月容公主对兰素,还是很有感情的。涵玉在一旁陪着,但对和这样脑筋迟钝的傻人交谈实在没什么兴趣,但月容却很有耐心,和声细气的和兰素说话,游戏
十三日夜里,吴欢风尘仆仆的带来了消息。
本月最晚十七日,城北会有一落魄的秀才死了爹。往后算治丧三天,这样,到十月二十日,死者的尸体就会正式入殓,苦主会结队出城发丧。
他们一行人,就借此机会逃离。
有传闻,那秀才的爹长的很胖。所以,月容公主和涵玉两个人可以一起藏在特制的棺材里。
等出殡的队伍顺利出了城,届时,在城外避嫌等候的吴欢自会寻机会来接应她们。
涵玉心下宽慰了,这暗卫办事,设计的就是漂亮,她点头接过了吴欢送来的寿衣白布,故意将身子闪到了一边。
只见那月容偷偷的拉过了吴欢的手臂,“无欢,我们”她的声音特别的温柔,却有些不好意思,“再带一个人走吧”
如此,计划被突然打乱了。
吴欢无奈,只得现场改了设计。
“唉,这棺材之中,无论如何也躺不下第三个人啊。”吴欢轻轻的叹气。
沉思片刻之后,“只能这样了,”他淡淡的望向了在一旁看眼的涵玉,“公主和王妃躺在棺材里你再另想别的办法吧”
“为什么?!”涵玉有些难以置信,目瞪口呆,“你”她就差没跳起来吼了,“那个程兰素,什么记忆都没有!你随便给她编一个身份,让她跟着送葬的人群走不就行了吗!汉北也没几个人认识她啊!再说了,你连整个送葬的事情都能编造出来,还单差再编这一个人啊!”多么明显的办法啊,还用她教吗这吴欢是故意整她玩的吧
“谁说,这是我编造的?”吴欢疑惑的开了口,他很严肃的瞪着涵玉,“这是真事啊!我们是偷偷行事的!到时候去送葬的人,根本就不会知道棺材里面换了人的!人家送葬的,都是有血亲的一家子,你让我怎么可能平白加一个程兰素进去,跟着人家披麻戴孝的哭去!”
涵玉惊呆了。
“这”她惊愕的话语都有些结巴了,“这事不是你制造的出城事由吗?你不是说十七日会死的吗这不是你设计的方法吗”
“哎呦!”吴欢有些嘲笑的接了话,“大小姐啊,如今的风声有多紧,您又不是不知道,谁能凭空编造出个如此天衣无缝的事端来?!”
“你当那满街跑的锦衣卫和六扇门都是吃素的啊”吴欢很是无奈的摇着头,“那老钦差精明的和鬼一般,谁有能力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造这么大的假事瞒天过海啊”
“送殡下葬出城,你知道有多麻烦吗?提前得经过仵作,乡党,宗族祠堂官府还得首肯”吴欢快速的给涵玉扫着盲,“我满平安府的转,好容易才找到了这样一个合适的人家那秀才的爹真是病入膏肓,赶巧这几日要死了。早一日倒无所谓,晚的时间长了我还得受点累亲自送送他”
“唉,你以为办个事儿就和你看场戏一样简单?想想就行吗?麻烦着呢!”
“亏你天真的能想象出来,还我编造出的一个事由你真把我当天上的二郎神了不成?!”
涵玉平白挨了一顿数落,却哑口无言,无话可说。
她干干的咽了口吐沫,心内大恨,真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早知道这事办的这么不易,她非算计着带兰素去干什么!
因小失大!画蛇添足!误了大事啊!
“那可怎么办啊!”涵玉有些着急了,她的时间可不能再拖了,再磨蹭冬至时就去不了青州了!“那就按原计划走吧!不带兰素了!”她想耍赖了
“不要紧,”吴欢沉思了一会儿, “你既然会易容术,我有一个办法。”他面无表情的出着主意,“在汉北,像样的人家在发丧时候,都会请一对神棍仙姑在队伍最前方,蹈之做法为引”
涵玉猛的瞪大了双眼!
“你”她惊愕的话都不会说了,“你你你你想让我扮跳作大神的神棍?!”天啊,这太骇人听闻了!
“荒唐届时,要出城的男人,每人都要搜身检查的,”吴欢根本不理会她的惊异,很镇静的纠正着她无知的言语,“所以,你根本不能扮做男装。”
涵玉慢慢的张大了嘴!“那——”
“扮作仙姑更好,只要你扮的像点,出丧的时候不会有人拦的。”吴欢根本没把这个当回事,“反正你会易容术,脑子也聪明我会尽快给你弄些咒语画册口诀来,这几日,就辛苦练习下吧。”
“为为什么是我?!”涵玉恨恨的瞪住了吴欢,气愤的低吼了出来。这臭男人,借机公报私仇不成?!
吴欢叹气,做了个无可奈何的手势,“我也不想多生事端啊,可这是目前可以想出来的最好主意了您说吧,还能换谁”
涵玉被噎当场,气急。
杀千刀的,一个公主,一个傻子,还真就只能让她在外面冒险了啊
在最后那一天来临之前,计划扔在不停的小范围改动着。
小禄子被提前安排出城打前站接应,涵玉的仙姑名号住处也改了又改
二十日,很快就到了。
吴欢在特使那里提前领了任务出城避嫌。
月容公主和兰素依计划在发丧的前一夜提前躺进了特制的棺椁之中。
清晨,涵玉坐在提前布置好的道观之中,戴着那张女人皮,咬牙切齿的将自己描画成了传说中□妖艳的仙姑。
天刚亮。
丧事主事的苦主就派人来接驱魔仙姑了。
涵玉穿戴整齐,到了城北下轿一望,白茫茫的一片哭声振天,这家还挺气派。
“仙姑请。”主事的人开始催她上车了。
涵玉干笑着,只得口中念念有词,郁闷万分的站上了右侧的木架神车
车很高,涵玉微微有些恐高。
这该死的吴欢,没提前说这事她赶紧分散了自己的注意力,向神车之前看去。车下,站有数十名头戴铜制熊头神兽面具,手持戈盾的男人们,他们的作用就是在灵柩前面驱车开路,配合道士仙姑扫清各种挡道鬼疫。
涵玉再向左一望,一面相尖嘴猴腮的神棍与她一般站立于单架神车之上,见她看他,竟遥遥的,冲她抛了个妩媚的媚眼。
涵玉恶心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她赶紧念念有词,慌乱无比的转回了头
时辰到。
发丧的大部队开始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一时间哭声四起,嚎啕之声不绝于耳
一路上,几乎是千人瞩目,涵玉流着冷汗,滑稽的舞动着自己才从画册上学来的姿势剑法
所幸,此类仙姑都是请来应景的美貌女道士,大家都是瞧模样□来的,没几个人,真正在意她们的法术如何。
很快,队伍行进到了平安城北门。
神车慢慢的停住了,排队出城的人还真不少。
涵玉在车上一望,站的高看的远啊,她清楚的发现了这座平安北城门正分作两个检查通道缓慢放行。
居左的一边,看守卫的衣着服饰像是锦衣卫和六扇门的人;靠右的另一边,则像是汉北大都督府的兵士。
不好涵玉的心头突然发颤了,那个扈江涛!可是见过她脸上的这张女人皮的虽然,他一锦衣卫特使这么大的官不会整日守在城门,可一旦在呢她真不敢想象后果会如何
不行,不行,一定要设法让队伍走右边!
“且慢,”涵玉突然对着车下开口了,她决定充分利用下自己仙姑的身份,当下装模作样唤人将这家主事的叫来。涵玉故作玄虚的朝天扔了几枚钱币,然后煞有介事的念了几句咒语,“呀!”她一指右边,“有紫色东来,庇利儿孙,当从右侧走!”
仙姑发话,主事的哪敢不听,一声号令,一行人,转到了右侧排队。
出城的队伍,行进的很慢。
看的出来,每一个出城的人,都被检查的非常仔细。
涵玉高高的望着,看着前面的货物都被翻了个底朝天,连车下都被细细的用尖矛筛过;男人们被浑身摸着搜查,年轻的女人,则是一个一个跟通缉的肖像比对,且盘问的很是仔细,稍有不妥,马上就被抓了起来
如此架势,让涵玉心里顿时有些恐惧,她拉了拉华丽的外衣,阿弥陀佛对天不停的祈祷了开来。
过了能有一个时辰,神车到达了北门之下。
脚步轰隆,检查的军士登上了涵玉的神车。
“抬头!”为首那个胡子拉碴的军士态度很是不好。
涵玉挑眉冲那人笑着,摆了个仙姑惯用的姿势,“怎么个抬法啊”她将仙姑的神态学了个八九不离十,“军爷”
军士们举着画有月容和她的通缉肖像,很是仔细的前后左右比对一番,又一番。
涵玉妩媚的笑着,
很长时间过去了她斜眼望着,左侧那神棍的车早都已经查完了,可她这里的胡子兵还在她身边绕来绕去,皱着眉窃窃私语着
“住在哪啊?”为首的胡子兵态度稍缓和了些,将身子靠近了些。
“当然是吟月观啊,我不住在那儿,还能住在天上不成”涵玉迎着他,歪歪的斜凑过身去,“小哥哥,您难道不认识我?平日里,我的香火最旺着呢”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低音说着,吃吃的笑了。
“骚货”那为首的胡子兵伸手在她屁股上狠狠的捏了一把,“走吧”这才领人轰轰的下车离去了。
啊呸呸呸呸,涵玉在心底没命的诅咒着这混蛋还有出这馊主意的那死吴欢真恶心,她这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