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玉瞪着冯严,像从来都未曾认识一般!
石宫里静的可怕。
“过了十五吧”太子闭着眼睛,无力的呢喃出五个字。
“属下遵旨!”冯严一愣,随即高声应了下来!
冯严一退,石宫内静寂了不少。
明承乾面朝内斜躺了许久,竟没有动上一下。
涵玉诧异的小心伸头向里望了下,却极度震惊的僵在当场!
——在太子紧闭的眼角外,竟有着一滴闪光的东西!
天啊那是
她的心不知怎么,也猛然一阵酸楚——
他,居然也会流泪
覆水再收岂满杯(下)
“赤日炎炎似火烧,稻谷禾苗半枯焦。”涵玉描下两句诗,望着还是没什么长进的大字叹气。
窗外的知了不知疲倦的鼓噪着,吵的她有些心烦。
陆重阳去了蜀中郡快有十日光景了,临行前他说七八日就回的,怎么,他还没回京吗?
还是她的脑筋突然咯噔了一下。他的行程安排的很紧密,一般不会有误差。他,他会不会先去了那里呢?!
这个念头一旦形成,便如蚂蚁爬行般刺挠着涵玉的心思,她在东宫待不住了。
她向侍卫借了一套男装,找了个借口溜出宫门。她在心里嘀咕着,要是,要是让我知道你回来先去了那里哼咱俩就玩完!
涵玉快步如飞,向流光街走去。
很快,紫竹别苑越来越近了。
涵玉心虚的停了下来。可转而又想,管它呢,还不让我还寻亲问友吗!
她抬手敲了门。
少顷,她感觉有人走了出来,“幼晴姐!”她叫门了,“是我,涵玉。”
门吱呀的开了,幼晴欣喜的将涵玉拉了进去,“呀!你可是来了都没人来和我说话,我都快闷死了。”
涵玉心底有些尴尬,毕竟自己的动机不纯。她挽着幼晴向前厅走着,嘴里半打趣半刺探,“姐姐那么多忠心的裙下之臣,没有来给姐姐解闷的?”
“胡说什么呀,”幼晴点着涵玉的额头娇嗔,“除了爹爹,我这半个月连人影都没见到一个,哪来什么裙下之臣啊”
涵玉感觉她不像是说谎,心放了一半。
两人进了内房,幼晴要去泡茶,涵玉赶紧拦住了她,“姐姐别忙了,妹妹只是偷闲出来坐坐,一会儿便走!”
幼晴有些着急了,她拉住涵玉,“你可别着急走啊,陪我说说话嘛”
涵玉见她花容寂寞,出言恳切,心下也软了,“好吧反正我白日里也没什么事”
两人便走到幼晴的闺房聊起天来。
刚说了一小会儿,就听到外面急促的敲门声,幼晴仔细一听,皱起了眉头,“是爹!”她起身转身离去,“不好意思涵玉我去开门爹怎么敲的这么急。”
涵玉透过绿纱窗的小缝向外望去,见幼晴沿着甬道小跑着,拉开了门栓,丛显居然一头撞了进来!他扶住幼晴,好象让她赶紧关门!
涵玉猛然觉得事情有些不妙
幼晴刚刚关上了门,就见几条人影从墙外翻入,很是轻巧矫健!涵玉呆了!那群人全带着面具!瞬间,丛显和幼晴脖子上一人多了一把刀。涵玉的脑袋还没反映过来,从墙外居然又翻进几个人!这几人均是黑纱蒙面,不过他们显然没意识到院内会是这样的情况,好象功夫也略逊一筹,交手几下,就剩下了两个人!
坏了!还两帮杀手!涵玉头皮都发麻,她快速的浏览着屋子的布局,哪里有出口!她在心里暗暗叫苦,你说自己在宫里待的好好的,发什么神经来探陆重阳的行踪啊!
她痛骂着自己,如没头苍蝇般四处转着。不好,屋外的战斗结束了!
面具人已经向花厅转移了!
涵玉一咬牙,掀开了幼晴的衣箱,蜷缩着钻了进去!
她胡乱抓了把衣物睹住了自己的鼻子嘴巴、又堵住了木箱的雕花镂空。她觉得从来没这样恐惧过,她都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过了很长时间,涵玉都怀疑这群人难道都消失了吗,才听到轰隆一声,好象有什么东西被扔到了这个屋子里。
“怎么,你那主子也坐不住了吗?”一个非常动听的男声响起。
没有人回答。
“冯严,今天算你倒霉”另一个嬉笑的男声。“没料到我们三人都来了吧”
涵玉一哆嗦。她终还是忍耐不住,悄悄的将堵住镂花的衣料下压了一点。
“要杀要剐随你!”果然是冯严!他的脖子上挂着黑布,看样子被人扯下了蒙面。
“我可下不去手!”嬉笑声音那人带着黑色脸谱面具,“你还有大用呢”
“别废话。”那动听的男声又响起了,如空谷天籁,魅惑入耳。涵玉忍不住仔细瞧了瞧他,见那人银色面具,白衣胜仙,清影竹身,墨盘雪冠,不仅暗自感慨,此人若要摘下面具,还不知是怎么一派潇洒风流!
“办完事赶紧走,别耽误了任中的好事。”银色面具又开口了。
黑色面具将一把短剑掏了出来。飞快的穿上绳索,做成机关。
“你们要干什么!”冯严吼了出来。
“冯兄,我也是迫不得已。”黑色面具嬉笑如常,“怪就怪你们主子心太急”
“留你半个时辰性命,也算钱行为你做的最后一点事情了。”黑色面具将冯严捆了起来。
二人离开房间,将房门锁上。
“吴欢,我觉得任中那家伙今儿不对劲,不会是动春心了吧!”
“你废话真多!”声音隐隐也消失了。
等了很长很长的时间。
仔细观察了下绳索机关确实没从衣箱经过,涵玉才从其中慢慢伸出头来。
正在使劲挣扎的冯严被这突然的景象吓了一跳!他像见鬼一般瞪着涵玉!
涵玉苦着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极为小心的爬了出来。
这机关做的很是漂亮,涵玉看了半天,也没瞧出破绽在哪里。“我该怎么办?”涵玉跑到冯严耳边沮丧的低语。
“那先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冯严有些恨铁不成钢。
涵玉又傻了眼。那么粗的绳子,又是有功夫的人结上的她四处望着,也没什么工具,只得徒手使劲的掰着,她手的哆嗦了,绳索还是固执的纹丝不动。
冯严在一旁无奈的叹气。
涵玉从未像现在一般觉得自己是个彻彻底底的废物。她满头是汗,无计可施。
突然,她想起自己今天穿的男装!她激动的将束发的铁冠摘了下来,找到锋利的夹口,像拉锯一般慢慢的磨了起来。终于,冯严身上的绳子断开了。
涵玉长呼一口气,瘫坐在地上。
冯严两三下将机关无声的破解开来。他拿起那把短剑,轻轻的闻了一下,“天仙子?”他皱眉。
涵玉大惊失色,“难难道是皇后!”
冯严同情的望向了她,那眼神似在安慰一个白痴,“暗卫只有一个主人!这是用来栽赃娘娘的!”
涵玉低头。
“你怎么来这儿了!”他突然想起了这个问题,“那天你也在,明明听到了我要对少保大人下手这个关口你来干什么?!”
涵玉一愣,半天才反映过来,“啊你那天说的”她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丛显就是太子和冯严口中的老师和少保!怪不得逃难的一路上她心中的疑团豁然开朗!
“我”涵玉无奈的诉苦,“我真不是故意的!你们直说丛显就是了,打死我也不到这鬼地方来送命啊”
冯严摇头,“我去外面看一下,安全了再来叫你。”他打开窗户,越了出去。
涵玉还没等回到衣箱,就听得外面叮当几声急促声响,绿窗被震出一个大窟窿。
涵玉目瞪口呆的望着窗外的场景。
幼晴扶着吐血的丛显,站在一个金色面具的男子身边。冯严按着胸口,倚靠着院中的大树。
“出来!”金色面具抬起了手中的暗器。出言冷血无情。
涵玉一哆嗦,只得披头散发、不人不鬼的从破碎的窗户笨拙的爬了出来,她低着头,慢慢的向冯严方向挪动蹭去。
金色面具有些疑惑的转头望向了幼晴。
“她一直在我房间。”幼晴只说了这么一句。
冯严却叫了出来,“滥杀无辜好象不是你任中的风格!”
涵玉一冷丁,原来她失望的望向了幼晴,幼晴却将眼神回避了。
金色面具慢慢的放下手,他似在思考着什么。
丛显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终于有人给老夫做证了!老夫没有背叛太子!没有!”他激动的大叫着,大口吐血,抽搐而亡。幼晴放声痛哭,场面很是混乱。
涵玉缩到了冯严身后,听得冯严低语,“我拖住任中!你赶紧回宫叫人!”
冯严一声长啸,仗剑扑了过去!几乎是同时,涵玉将头发一挽,撒腿向门外跑去
刚跑了几步,涵玉就觉得脑后生风,一阵冰冷的寒意从耳边袭来,“站住!”一声断喝!涵玉下意识回头一望,是幼晴!居然是幼晴提着一把寒光四射的剑追了上来!
“再跑,休怪我无情!”幼晴的眼泪还没消失,已将剑架在了涵玉的脖子上。
涵玉被迫停下了脚步,她回身,轻蔑的用手指拨开剑锋,“姐姐,你何时对我有情”她冷冷的笑了。
不远处,冯严正与金色面具混战在一起,招架的很是艰难,看到自己这边情况,又有点分神。涵玉银牙一咬,对着幼晴后面猛的一个惊喜!“快去帮他!”
她趁着幼晴下意识转头的瞬间,大步向门外跑去!
瞬间,涵玉感到剑锋的寒意自背部袭来!她甚至微微闭上了眼睛“啊——!”身后竟传来幼晴的叫声!
自己居然还在跑着!
她不敢回头望去,她没听到再任何的声音她拼命跑着!
流光街的人为她这个不人不鬼的样子自动散开了道路,她拼尽毕生的力量跑着!
到朱雀大街了!啊——撞上了什么人!
涵玉被弹倒了!
“拿下!”耳边一阵阵拔刀的声音。涵玉懊恼的看着流苏装饰的轿子,自己定是冲撞什么大官了!
“慢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涵玉猛的抬起了头,却见冯严气喘不定的躬身立在轿前,“大人,东宫的内务,还望包涵”
人群退去,涵玉这才回过神来,她大口喘着气,半天才蹦出一句,“你是人是鬼?”
冯严白了她一眼,“算你命大!那苏幼晴倒是快成鬼了挨了两枚暗器,被救走了。”
“两枚?”涵玉很是惊讶。
冯严笑了,“你跑的真叫刁钻,任中那枚竟也偏到了她的身上!”
回了东宫,太子听完了冯严的禀报,只是淡淡应了一声。
是夜,涵玉做了好大一个噩梦,当她天亮醒来的时候,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快正午的时候,敏儿传来了消息。陆重阳回京了,约她见面。
想了一夜,涵玉收拾准备了一番,出了宫门。
陆重阳在鸿运客栈等着她,风尘仆仆,神情疲惫。见了她,开心的笑了。
涵玉暗怀心思的与他交谈着,寻思着怎么把话能引到涵珍提供的话题上,
“知道暗卫吗?”她想起了昨天的事,突然问了这么一句。
陆重阳一愣,“你见着了?”
涵玉笑笑,“没有不过听说有个叫吴欢的人,长的又俊,声音又好听”
陆重阳“扑呲”一声差点没把茶水喷了出去。
“你是不是听说,他与旭王明振天并称大周第一美男?”他强忍着脸上的抽搐。
涵玉瞪大了眼,居然还有这个说辞?摇头不迭。
“那个吴欢,”陆重阳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盛名之下,其实难付。他”
“你见过他?”涵玉很是惊讶,她所见的暗卫都是带着面具,诡异的很啊!
“我在汝阳府见过他们。”陆重阳笑着摇头,“可怜,多少女孩子都被他的面具所欺骗啊”
涵玉又想到了幼晴,心里难受,“三郎”她讪讪的开了口,“要是我和你的旧情人都快被人杀死了,你先救哪一个?”
陆重阳的笑容马上消失了,他睁大了眼望着涵玉,“当然是你!你又胡思乱想什么!”
“那”涵玉起了身,“你跟我来,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穿过了集市,向山林走去。
不一会儿,陆重阳停下了脚步。“你这是要去哪儿?”他开口了。
“到了才告诉你!”涵玉笑的云淡风清,转身继续走着。
陆重阳没有动,向四处望着。
“怎么?怕我害你?”涵玉回了头,笑的很有深意。
“这里也没个人烟,一旦出了事,我保护不了你怎么办!”陆重阳正了颜色,“别闹了,有危险的。”
涵玉笑了,“我若是执意要去呢,你陪不陪我?”
陆重阳忍耐不住了,他上前拉住了涵玉的胳膊,“以后这样荒凉的地方少来。你不知道出事会多么可怕”他将她拥走了。
涵玉半倚半靠的藏在陆重阳怀里,有些难过,毕竟,他还是不信任自己的。突然,她隐约闻到了一丝熟悉的暗香她赶紧仔细一闻,顿时全身僵硬!
这竟是——凤髓香的味道!
涵玉心头大恨!她瞥了一眼陆重阳,见他神色泰然,当下更气愤的快要发抖了,她慢慢向自己袖里摸去——
说时迟,那时快!她猛的抽出一把短剑向陆重阳刺去!
罗带同心结未成(上)
几乎在瞬间!
陆重阳完成了挡压、抽身、扣手、夺剑的全过程!
好厉害的身手啊——
涵玉握着手腕站在当地,笑的很伤感。
陆重阳瞧着手中夺下的圆头木剑,气愤的脸色铁青,“这是谁教的你!”他吼的话语都有些哆嗦。
“若是那个女支女,你躲的开吗!”涵玉的眼泪成串的流了下来,“你到现在还忘不了她!还在熏着她喜欢的凤髓香!你说的那些话都是骗我的!你真是狠心来骗我!”她掩面向回跑去。
陆重阳呆了片刻,疾步追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她,“听我说,听我说,这是习武之人的自然反应!你别想太多!”
“你放开我!”涵玉大哭着,“你还是忘不了那个女支女的味道!你别招惹我!”
陆重阳好说歹说的将涵玉拽回了客栈。
“那香真不是你想的那回事!我真的没有再惦记她!”陆重阳几乎苦口婆心的解释。
涵玉好容易止住了抽泣,“你的心戒备很深!”她一顿一顿的说着。
“是,我的心戒备很深,那是因为我受过伤害,很深的伤害。”陆重阳再次解释。
“你受过伤害就要从我的身上找回来吗?”涵玉跳了起来。
“好好好好”陆重阳赶紧把她按了下去,“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对了!”他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的很甜蜜,“我回蜀中将螃蟹带给父母了,他们都很喜欢呢,想早点见你。”
涵玉白了他一眼,慢慢止住了哭泣。
“看我带了什么,给你父亲做见面礼的。”陆重阳转身拿东西去了。
涵玉一愣,他想到这个了?当下探头望了过去,想看他什么表现。
陆重阳捧来一个盒子,涵玉一瞅,脸色就阴了大半。这竟是装昌粉玉的盒子!
陆重阳打了开来,果然是一块昌粉玉的玉诀。
涵玉的心下顿时怒火四起,她明明跟他说过很多回,她就是不喜欢昌粉玉!她讨厌死勾栏味道的昌粉玉了!他却根本就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她根本就没管陆重阳在嘀咕些什么,“好东西啊”她带着巨大的讽刺开了口,“费了好——多银子吧?”
陆重阳不知她心内正掀起滔天巨浪,头都没抬,“没花费多少,看这款式,你爹带着很合适的”
涵玉的脸色越发的难看,她面色一冷,“我父亲已经不需要这东西了。你拿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