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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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歌行- 第7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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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灵儿一愣,很快恢复了镇定,“姑娘何来此语?”
  涵玉一望,心里就有了些底,她想,这明承天乃是皇后亲子,说出来也无所谓,“我看见二殿下了。”她将话说了一半。
  灵儿尴尬的笑了。
  “这就我们两个人,你若是不方便说,就不用回答。”涵玉淡笑着回了身,坐到了锦榻之上。
  灵儿似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涵玉斜眼望着,心里好笑,这丫头估计是在权衡两边的得失,正好,让你们胡说忽悠人玩,今日到底看看自己在皇后和这群宫人的心中,是个什么位置
  涵玉拨弄着茶杯上的盖子,不由的竟想到了太子赐给她的那筐螃蟹
  ——“我只是说让今晚送篓螃蟹来,没想到他们竟办的这样认真”
  ——“一群的首鼠两端的墙头草!”
  她轻轻笑了。何时,自己也活学活用的如此生动了呢
  灵儿“扑通”跪了下来,“主子,”她居然悄声换了称呼,“奴婢已认定主子了,今儿主子问什么,奴婢知无不言”
  涵玉愣住了,她端着茶杯,半晌没反应过来。
  主子?涵玉的心砰砰的乱跳着,这么邪门的称呼难道自己在坤宁宫的眼中如此的重要?还是,皇后早料到她有这么一试探,故意而为之?
  “起来说吧。”涵玉赶紧正了正心绪,管他洪水滔天,先问明白再说。
  灵儿走到了涵玉身旁,小声的嘀咕着,“奴婢也是听先前老姆姆们传的腊月十二,好象是前头那个大殿下的忌日”
  涵玉呷了口茶,停在当场,她脑海中零丁冒出了那年月光生辰钟灵宫女官静儿曾说过的话来:
  ——正出的三位皇子,就数这二殿下最像皇后娘娘
  怪不得!涵玉恍然,自己适才猛的一见竟觉的眼熟他真是像极了皇后!
  ——可惜在他十二岁那年,宫里被魇咒了,先是丽妃娘娘生的皇长子落了井薨了,二殿下随后又得了怪病,生生废了一条腿要不怎么是三殿下做了太子呢
  涵玉一哆嗦,丽妃
  “宫里都没人敢提这事,可就是二殿下宅心仁厚,”灵儿一顿,“娘娘说他被魇咒坏了脑子竟年年去祭拜他这个死了二十余年的大哥”
  涵玉平静了心绪,想起皇后跟她提起的丽妃往事,一时浮想联翩。
  一个十多岁的孩子,好端端到底是怎么死的还有这个二殿下,按理应是势同水火的两派人,怎么还会年年祭祀长兄?难道也是在故意摆姿态?涵玉皱眉,她想不太明白,他装给谁看?有什么用呢?
  在绚烂的除夕烟火照耀下,天僖二十二年来到了。
  照例,帝后遍赏宫人,后宫妃位以上贵主也有普加恩赏,涵玉望着那些千篇一律的宫花棉布,也没什么兴致,“赏你了。”她懒洋洋的对灵儿说。
  灵儿知她看不到眼里去,献宝般的从身后拿出一匣黑木长盒,“主子,”她悄声说着,“这是娘娘吩咐单独给您的”
  涵玉初见这长匣时有些恍惚,怎么有些眼熟,好象在哪里见过灵儿笑嘻嘻的将长匣轻轻放在条案之上,缓缓的将拨环扣起、盖子打开——
  涵玉瞬间呆滞当场!这竟是,竟是上次中宫赏宴的那颗夜明珠!
  “娘娘说这本就是姑娘的东西,”灵儿甜甜的恭维着,“配姑娘,叫‘相得益彰’嘛。”
  涵玉赶紧自神游中回了神,“夜明珠乃是皇家独享”她说了一半就停住了,她突然意识到,皇后的意思不正是如此嘛!涵玉抿着嘴,轻轻的将盒子盖上,“那就,谢娘娘厚爱了”
  在宫人们有一句没一句的守岁闲聊中,天渐渐的亮了。涵玉有些伤感,这一瞬阳光之后,自己就是可怕的双十年华了。人生至此,身归何处呢?
  她随着宫人们虔诚的下跪,双手合十,却猛的发现自己竟无愿可许!
  苦笑。深深的苦笑。
  真要在这大内皇宫待上一辈子吗?想起那夜明珠的寓意,她有些失神。所谓士无贤不肖,入朝见嫉;女无美恶,入宫见妒自己难道也要如此吗她僵直了双手,垂落了下来。
  天上神啊,小女无愿。她在心里默念着,寂寞的起了身。
  她已不奢求上天再赐一个情郎来救她于水火了,时间,磨灭的不仅是青春,还有冲动和激情今年找一个对自己好的人嫁了吧,跟了太子?暂时还有皇后支持,对了,那个明振飞貌似也不错她在心里定了主意。反正没了爱,嫁谁都是一样。就给自己身后选一个好一点的陵墓吧,她垂着眼眸,慢慢回想起初在奉安的岁月
  ——“涵玉,你怎么也不打扮一下啊?今儿可是要见贵客啊!”涵珍的声音。
  ——“这是汝阳王爷的世子,还不见礼!”父亲的呵斥。
  她淡淡的笑了,当时的他们若是能看到她的今天,该惊叹晕厥了吧
  她自己呢?
  ——“不求公主别的,他日若我不愿嫁父亲后母所配之人,还望公主搭救收留。”
  她有些失神,上天对自己还是眷顾的,不知不觉间,这一当年最大的顾虑竟是远远抛在身后了以皇后的打算,那个花甲之年的汉阳布政使司日后见了她董涵玉,还得恭敬的行臣子之礼吧
  涵玉惆怅的摇了摇头。不想了,不管如何,也胜似当年百倍。
  聊以慰籍吧。
  圣旨下;圣躬违和,免去众卿新春朝拜之礼。
  寅末宫门一开,坤宁宫便成为人流最盛之处。身着华彩丽服的皇子公主宗亲诰命三公三师等一众人皆喜气洋洋来到了皇后居所,场面一派衣锦繁华。吉时一到,先是庞贵妃领后宫嫔妃参拜,后有太子率皇子亲王重臣、太子妃率公主宗亲诰命前来叩拜。涵玉一听太子妃名号,赶紧将身子缩回了幔帘。余妃的气色一瞧就不是很好,虽然脸上扔挂着无可挑剔的笑容,但眼底那片寂寥与悲瑟却深深震撼了涵玉的心,看来传闻似是真的,余将军辞印之后,太子对她甚是冷淡当时那位高门贵阀家意气奋发的人中之凤成了这个模样,涵玉有些不忍再瞅了正是那夜她一手炮制的伪诏,将余妃推至不见君亲的人心地狱一丝难言的愧疚压抑的她回过身去,慢慢踱步离开了喧嚣的正殿。
  还没等她转过亭廊的回角,一个紫色的身影突然挡在了她的面前。
  “姑娘吉祥啊。”惯例的拜年用语。
  涵玉赶紧堆上笑抬起头,“公公”她噎了一下,“吉祥”
  眼前人竟是东宫大总管张德安,显然,他有备而来。
  “咱家将姑娘的东西送来。”他笑着将手中的纸包递上。
  她的东西?涵玉一愣,木然将纸包接过,打开。
  随着红绸散开,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叠长三寸、宽二寸的大红纸片。
  涵玉突然反映了过来,这定是各处递给她的拜年谒刺。张德安身为东宫大总管,特意送这样普通的东西来,恐怕没那么简单吧
  “有劳公公了。”她笑着装糊涂,谢过想退。
  “请留步。”张德安果然将手一拦,轻笑着耳语道,“姑娘难道不想看一看?或许有用的着咱家回帖的呢”
  涵玉怔了一下,马上有了一种奇妙的预感,她快速的翻着手中的红色谒刺,不是不是不是仲言,果然是仲言!她欢喜异常,兴奋的低呼了出来。张德安将一段细蜡递给了她,背过身去,适时的退到了廊柱之外。
  仲言的谒刺写的很长,涵玉看着看着,心却凉了一半。
  仲言的文笔很是意气,说当朝太子是明主,对他即没有关押也没有软禁,反而让他真的到军营中历练,如今,他已做到千户长了,还说男儿就应该志在天下,让涵玉等着他建功立业仲言的字迹点稍都带着神采飞扬的味道,涵玉苦笑一声,知他断非是受迫所书。这太子竟比皇后更利害,他更懂得如何控制一个年轻男子的心。每一个男人都有驰骋天下的雄心啊,可权利追逐的凶险,仲言,你何时能够参的明白呢
  远远的,喧闹的人群开始散了。涵玉叹了口气,费力的在谒刺背后一笔笔划着:
  人生识字忧患始,姓名粗记可以休。
  但愿汝弟愚且鲁,无灾无难度一生。
  又看了一遍,她才将这张谒刺和蜡都交还给了张德安,“劳公公费心了。”
  涵玉心思满腹的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灵儿见她拿回了一叠谒刺,贴心的说道,“主子想回的,就放在一旁,灵儿替您回。”涵玉确实也有此意,谒刺都是些应景的东西,她点头,无聊的一帖一帖翻看着。发谒的有东宫之人;还有集芳社的女官们;呦,还有夏砚如呢,她不禁反省了下自己,看人家,自己明年也要留心了再往下翻——扈江涛,她翻帖的手停顿了一下,细细的看了下去,长方形的纸片上写着他的姓名、官职、籍贯与贺年的吉祥用语,无甚特别。她有些木然的哼笑一声,谒刺在手中转了转,扔到了群帖之中。
  再往下瞧去,涵玉越发的感慨人世冷暖。盖世人皆知她抱上了东宫的大腿,所以那些相识不相识的,都纷纷给她发谒拜年。礼部主事姜震,她苦笑;光禄寺薛景?她想了半天才记起这人是谁,送螃蟹的那位!奉安知府徐子恒?父亲的继任者,居然称她世侄她将所有看过的帖子统统示意给了灵儿,“回的时候客气点。”她淡淡的说道。人情世故,还是不得不应付的,毕竟,她不再复年少轻狂了,多个熟人多条路,谁知道风水轮流转,三十年后谁在河东呢
  再往下翻,竟是她做司筵时打交道的一批商贾达人涵玉无趣的一帖帖掠着,一边看一边扔给灵儿,翻到最后一件,她竟愣住了。
  荣宝斋。
  这三个字刺的她眼睛生疼。
  不是荣宝斋,
  是这三个字。
  她突然觉得喉咙干涸,浑身颤抖她瞥了一眼灵儿,灵儿静静的候着她的吩咐,眼神并未对这来自大号皇商的公务拜帖产生丝毫的怀疑。涵玉心底不仅油然生出万分佩服之意利害,利害她强装镇静展开来看,大篇的留白,居中只有龙飞凤舞的四个字,
  “一切安好。”
  一切安好她的心一时有些踏空,她使劲吸了口气,胡乱在已交出的谒刺中挑回了几张,“回这么些还不把人累坏了,这几个商贾之帖就不必回了”她漠然的说道。
  灵儿有些诧异,“主子”她想说她不累。
  涵玉却给了她一个微笑的表情,“不用了,商贾之人,不消如此对他们。”
  “啪,”她将手中的谒刺全部扔进火盆,火苗在瞬间暗淡后慢慢的愈加红艳起来。
  “你下去忙吧。”她轻轻的说着。
  灵儿轻盈的施礼,捧着需回复的谒刺离去了。
  涵玉独自转过身去,愈添惆怅

  
90。卷地风来忽吹散(上)'VIP'

  新春伊始,照例放关三日。
  京城门户、赋税第一关——天定门人行熙攘,川流不息。
  守门的京畿卫打着哈欠相互抱怨着,“大过年的,又天寒地冻,这些人也不愿清闲”
  “要是能放我回家,我哪儿都不去”
  “是啊,老婆孩子热炕头”
  在守卫们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中,一队镖客押着十几马车的货物入了城门。
  “过年也不忘赚钱”一守卫嘟囔着站起了身子,“查货,查货!”他叫嚣着走上前去。
  为首的镖头戴着厚厚的雪毡帽,恭敬的抱拳迎上前去,“官爷吉祥啊,”很标准的鲁西口音。
  “打开打开!”守卫走到了马车跟前,左顾右盼一番。
  镖头陪笑贴上身去,厚厚的棉毡服挡住了身后大半视线。
  “冯副使放心,郭大人已经回来了。”守卫快速说着。
  “甚好,”镖头轻笑,片刻身形一转,又换了浓郁的鲁西口音,“官爷,俺们都是出苦力的,这货主”他又连塞带送的将什么东西捅进了守卫掌心。
  “走吧!”守卫很不耐烦的挥着手,回身却已换了一副眉开眼笑的模样,“算识相,”他向避风处的同伙走着,将手中的银子掂了掂,吆喝着,“中午哥请客”
  长长的队伍浩浩荡荡的进了城门,镖头模样的东宫指挥副使冯严瞧着最后一辆马车顺利入关,轻轻吐了口气,“走,”他吆喝着左右,紧紧护在货物周围。
  “砰”的一声,一个男人与他匆匆擦肩而过,剑器相撞发出沉闷的声音!
  “对不起,”很温和的声音随之从耳边飘过。
  冯严一皱眉,按紧了腰上的配剑,情不自禁的回身瞧去。那个男人牵着一匹健马,背影笔直的向天定城门走去,着一身黑灰色狐皮袄子,戴着再普通不过的厚雪毡帽,行头利索,步履轻盈,很快没入出城的茫茫人群之中。冯严注视良久,心下竟有些忐忑,怎么总觉得这身影熟悉的很呢?似何时在某处交过手一般
  “堂主”旁边的人不得不开口提示了。
  “哦,”他赶紧收了视线,快步追上马队,“弟兄们,找家客栈落脚!”他大声吩咐着。
  坤宁宫内,涵玉整日望着九九消寒图无聊的发呆。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她越发的厌恶深宫生活了。
  灵儿轻轻走到她身边,“小姐”因涵玉实是不喜以前的称呼,她自新年改了口,“奴婢见内宫监给各宫主子备了些小猫小狗”
  “不要不要。”涵玉烦闷的挥着手。这宫里的日子简直和坐牢一般,她深深怀念起东宫那些如山的奏折如今,她被锦衣玉食的养在中宫,实在是无聊要发疯
  灵儿也很头疼,伺候这小姐比伺候娘娘都难拿来书,她一看女戒女训烈女传的条封就捂眼摇头,可宫里娘娘都看这样的书啊;拿笔墨颜料来,她尽画些难看的山水小屋,那画功,怎么看也不像出自一知府的嫡出千金;最可怕的是给她送琴,勉强弹了一段不知名的调子,竟嘟囔着什么有情无情的,将琴都摔了
  怪不得能让太子殿下喜欢,灵儿只得总结出这么一句,低头叹气。
  二月,桃夭。玉兰解。紫荆繁。杏花饰其靥。梨花融。李能白。
  月光出嫁的日子定了,三月初二,六皇子明振飞加亲王衔,送亲。
  消息传到坤宁宫,涵玉也有些发怔,加亲王衔?太子是什么意思?
  ——“蒋太保还能便宜了外人?二殿下和四殿下呗!六殿下明年才行冠礼,七殿下还有好几年太子爷高明就高明在这里!”曾经她和吴德远议论诸皇子封王的对话浮了出来。
  ——“三哥竟下旨让我去送亲,你知道为何吗?”
  ——“二哥连他是长兄的话都说了,三哥还是不同意”
  ——“可是,五哥前日上奏,要去封地巡弋,三哥给否了,说他刚监国,还离不开兄弟的辅佐”
  明振飞的话清晰的映入脑海。这么说,太子给了他一个六王爷的称号,东南夷钺之行,由不得他不去了
  ——“看来你和我一样,都是灯下黑”明振飞的叹息声言犹在耳。
  涵玉皱了皱眉头,这些天湟贵胄们,要做什么啊
  成了六王爷的明振飞还是不时的以向皇后请安为由频繁出入坤宁宫,当然,醉翁之意自知之。涵玉没忘先行恭喜他封王,他却很不屑的置之一嗤,“连个封号都没有的王爷,有什么可喜的。”涵玉语塞,心想这位爷脾气够古怪的,当年在得月楼憋气成那样,如今心愿得偿却装的清高无比
  “天快暖和了”明振飞笑着打破了这阵尴尬,他走近一步,悄声说着,“过两日我要先去东南走一趟你喜欢什么东西?我给你带”
  涵玉脸一红,她都有些惊讶于自己的表现,怎么会听句话就脸红呢?!
  明振飞见此,笑意更浓了,他竟伸手揽过了她盈盈可握的腰肢,“你若不肯说,我自己定了。”他轻笑的声音飘忽的像飞落的羽毛。
  涵玉觉得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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