涵玉一愣,还真是这个家伙!可是,事到如今,她身无别物,送什么好呢?!
“你真讨厌!”她气恼的锤向了他,“变着法的,就知道欺负我!”他竟是在琢磨这个问题!
“我不管!”他索性圈住了她,在她耳边调皮的吹着气,“今日你非要送我个东西,否则,我就不算完了”
涵玉呵呵笑着,心里却是疑惑的很,他要做什么呢?她怎么竟有了一丝不安和恐惧的感觉
“反正我也没事干”他继续玩笑着,“今天就办这事儿了拿来,拿来”
但愿,他只是无事找乐罢了
涵玉灵机一动,自桌上抄起一把短小匕首。
她巡视四周,找到了一处床头木刻。
“咯吱,咯吱。”她挑了处最短的部位卖力的锯着。
“吧嗒!”那块木雕终于断了!她端详了片刻,又用匕首修理了半天。
“给!”她开心的将成品递到了他的面前。
“这是什么!”他惊愕的低呼着。
“木瓜啊!”她强忍着嘴角的抽搐,“你不是说,投你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嘛!哎!拿着啊!”她得意的描述着,“看,长长圆圆的,还有纹路还有个小把呢”
他扭曲着脸,极其不情愿的接过了这丑陋的四不像。
“算了”他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摇头叹气,“不过”他又挑衅的瞪向了涵玉,“我送你那玉环的时候,可是甜甜蜜蜜的说了一大堆话,怎么到了你这儿,就一句,‘嗟,来食!’就把我打发了啊?!”
涵玉“扑哧”一声被他逗乐了,她咬着嘴唇笑了一会儿,飞快的将“木瓜”从他手中夺来,又郑重的放回到他的手中去。
“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她垂着眼眸,轻声说着。
一天过的很快。
又到了月华中夜歇息的时候。
“小玉”他喃喃的嘀咕着,“你能回来,我很高兴”
她心头一震,怎么?他也揣测过她的心思吗?他也曾怀疑过她吗?
“那”她沉思着开了口,“那你还敢把玉环给我还敢告诉我什么飞鱼跃水都是你的私产”
“不怕我真的卷了东西跑路,让你人财两空?”
“呵呵”他伏在了团枕上,轻轻的笑着,“我现在,只能给你这些了”
“反正都是你的东西,你想要,拿走就是”
她再次停滞。
“我在想”他垂着眼眸,话语轻柔的如同梦呓,“我若早一些认识你该多好我若不想那么多,早一点娶了你,有多好”
她呆滞,定定的凝视着他。
“那样,你起码可以跟着我享过几天福”
“而不是像现在”
“我什么都无法给你,只有逃亡、逃亡”
她的眼眶突的一红,泪水差点就冲破了闸门。
“我若哪天被请回去了你带着小禄子和西施好好过王公贵爵比不上,至少不至于让你苦劳体肌”
“别胡说了!”她收住了情绪,狠狠敲了他后背一下,“睡觉!”
“我已经睡了呢”他喃喃的低笑着
很久,涵玉都没睡着。
她不失眠才怪呢。
床外侧的明振飞倒是利害,一个姿势不动,竟睡的如此酣沉。
“六爷”“六爷”门外,竟传来了小禄子轻轻的叫唤声。
涵玉还未来的及应答,就见明振飞一个翻身立了起来,快速的向门口走去。
好快的反映涵玉在心里嘀咕着。
“吱呀——”门开的声音。
“进来说话。”明振飞的声音严肃的紧。
“夫人”小禄子询问的声音。
一阵衣带掠过的风扑到了涵玉的面上。她镇定的保持着睡容。
“小玉”“小玉?”明振飞在轻声试探着她。
她心下生疑,他们定是有要事避她,她更是纹丝不动,任之不理
“没事”他轻声向门口走去,“怎么样?”
“画像都出来了,是兵乱中窃了凤印上头竟还记得他西门可以,但是,只能送一个人出去”小禄子的声音越来越低,涵玉伸直了耳朵,只听得断断续续的几句,“得有人在南门出事引开镇守主将的注意他才好做主放行”
明振飞好一阵沉默。
小禄子的声音微微拔高了一些,“爷啊,这时候了,不能再犹豫了,她如今和您一样扎眼您带着她,出不得京的!机会稍纵即失啊!后儿换了防备,咱到哪儿找人去!”
涵玉心头一怔!这这好象又说的是她!
难道?!
——“画像都出来了,是兵乱中窃了凤印上头竟还记得他”
竟是说的她吗?!
难道!太子竟在兴师动众的找她?!她的心“咯噔”,乱了。
“她的心太狠”明振飞叹息,“对王嫱如此,日后保不准什么时候也能照例待我”
“爷,天一亮,您赶紧找个借口和我们分开,我们去南门,您在西门候着,时机一到”
后面的话,涵玉一句也没听到了,她的耳膜在汹涌澎湃的跳跃着。
又是一出马嵬坡!
她惨笑,心里酸涩的都能挤出苦汁
清晨。
小禄子、西施送来早食。
更衣洗漱,一切如常。
“我今日出去一下。”明振飞若无其事的突然来了一句,“谁也不必跟着,有事要办。”
“哦。”涵玉心下暗讽,脸上却公式般的笑着,“外面危险,戴好斗笠,早去早回。”
他深深的望了她一眼,嘴角生硬的一弯,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了。
她望着他匆忙消逝的背影,暗笑。走的如此干净,竟什么都没带
一盏茶凉的光景。
小禄子缩头进来了。
“夫人,”他干笑着说着,“爷出城了,让您也赶紧走。”
“爷出京了?!”为涵玉盘发的西施很是惊喜。
“是呵呵,”小禄子的眼神还是盯在涵玉身上的,“夫人”
哼,涵玉在心底骂着,这是催着我去给他当挡箭牌呢不过,她恨恨的想,自己要是偏不去呢?他们能怎样!
——“画像都出来了,是兵乱中窃了凤印”
她一寒战,既然有了自己的画像,想必自己也躲不了多久了被捉,只是时日上的事罢了
——“上头竟还记得他”
难道太子还?她沉思着,竟满京城贴着她的画像看来,他竟知道自己还活着?她的眼皮一跳,竟突然想到了那个滚落的青铜头夹!
青铜头夹?难道给了冯严?又转给了太子?
怎么想怎么不可能,但画像都出来了
她有些恍惚。
“夫人”小禄子在耐心的催促着。
她回了神,心头冷笑,反正自己也无处可去,就邃了他们的意吧!将自己包裹好送给太子吧!既然明承乾能大张旗鼓满京城的贴画找她,想必,他的心里,对往日的情分还是有几分留恋其中的
“走吧。”她“大义凛然”的起了身,“把东西都收拾好,别漏了。”
马车,晃悠晃悠的赶往了南门。
这一路,涵玉坐的心凉如冰,情灰意冷。
桃花绿水之间,秋月春风之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笑的很是讽刺。
耳鬓私磨之隙,展臂环腰之时,胸有万誓,永不相负?她乐的都快出声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一点一点渐渐的褪去了温度。什么爱,什么恋,什么恩,什么情,什么死生契阔,什么与子成说,统统都是混帐狗屁话!
涵玉在心里将明振飞骂了上千遍。
——“你能不能仔仔细细去想一想!若是你今日回不来!我将如何!”
啊呸!夫妻本是同林鸟,落难之时各自飞。我回不来,你自己跑路就是!
——“我明振飞再窝囊,也不会用妻子的命来换取逃生的机会!”
啊呸!这假话说的比他三哥唱的都好听!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弟弟更比哥哥强
马车颠簸的爬上了山坡,涵玉掀开轿帘,向外望着。
远远的,巍峨的皇城一览无余。红墙黄瓦,金碧辉煌;画栋雕梁,壮观雄伟;殿宇楼台,高低错落;朝暾夕曛中,宛若人间仙境
回去就回去她放了轿帘,冷冷的想着。
——“你不是想做上官昭容吗?朕,明日就给你!”
心已灭,身入君门,如此甚好!
胸口的玉环随着马车的颠簸不停的敲打着她的心房,玉环,玉环她自嘲的笑着,这个玉件儿取什么名字不好,偏偏叫这个
“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哈哈”她笑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
笑话,真是笑话!再浓的感情跟性命相比,就是个再低贱不过的摆设!!
古曲唱的好啊!
——“古来得意不相负,只今惟见青陵台。”
那种致死不渝的爱情,只能存在于传奇野史之中吧!
且,将她奉为信条的,只能是的傻的不能再傻的女人吧?
悲乎!汝身为女!
113。岸沙君看去年痕(上)'VIP'
南门,到了。
空场的景致很恐怖,等候检查的马车长长的排成了游龙。弯弯曲曲,看不到边际涵玉暗笑,这明振飞在西门就算等到天黑,南门的守卫也不一定能发现了她,再按着设计好的计划引起骚乱
“向前走向前走”小禄子竟在指引着车把子四处钻空子。
后面车队的人看不下去了!群情激奋的吆喝起来了,“干什么哪!”“先来后到懂不懂!”“娘的,爷们都等了一个晚上了!”“龟儿子不要脸了!”“滚后面去!”“丫欠收拾啊!”南腔北调顿起,各音混杂,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涵玉在轿中嘿嘿暗笑着,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他们怎么不想想,这么大的京城,压了几天的人都等着出城呢!哈哈,看你怎么办!
她幸灾乐祸的捏开了轿帘的一角,斜眼瞅着小禄子的神情。
别说,小禄子毕竟是宫里出来的人,竟一点都没有手足无措的尴尬!
“衙门的!”小禄子突然憋足了劲,尖声高喊了一嗓子!
顷刻,
——四下无声。
官比民大。
——历史考验过的无比淳朴的真理。
涵玉彻底停滞!
她在轿中佩服的好生紧啊!怪不得孔圣人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啊;怪不得明振飞说,皇帝有皇帝的路,太监有太监的招儿啊
这世界上的比她聪明的人,太多了。
这世界上所谓的绝路,看来都是没有遇上相应聪明的人!
“让开让开!”小禄子高声吆喝着,指挥着车把子徐徐挤到了前面。
一路上,众人侧目。但皆为敢怒而不敢言。
涵玉在心里不住的苦笑,这明振飞,看来就怕她弄不出声响来,让小禄子如此大张旗鼓的送她出城门,不被人逮着才怪呢!
“文书!”守门的人才不管插队不插队的,按制高喊了一嗓子。
“哎这儿,这儿”小禄子点头哈腰的声音粘在后面。
“里面坐的什么人?!”守门的咋都是大嗓门呢?涵玉在马车里面都感觉耳朵都被震的嗡嗡乱响。
“我们老爷的七太太这不,舍不得,想一并带去了”小禄子陪笑的声音很是恶心。
“查一下!”毫无预警的,帘子被猛然掀开了,涵玉直直的对上了守卫的大胡子乱坑脸。
她一眼不眨的盯着他。
快把本姑娘看仔细!她在心里骂着,也不知那通缉画描的像不像,漂不漂亮你可赶紧仔细看看,百年不遇立大功的机会啊,别看走眼了!
她捏着拳头,做好了他大眼一瞪、哇呀一声,呔!人犯在此!然后大队兵士围了上来将她押解进宫的充足准备。
“走吧!”他皱着眉毛,竟把帘子“咣当”——放下了!!
涵玉傻了!
她惊的这个啊!目瞪口呆!晕厥!定格!简直没法用言语来形容了!
“你们老爷可要悠着点啊,稀罕这口,见了男人跟见了票子似的拿不下眼别把老爷子给榨干了啊”守卫大咧咧的在后嬉哈取笑着。
她半晌没有转过神来
“是是”小禄子忙不迭的赔笑着。
马车,就这样,晃悠悠的出了京城。
就这样简单!
就这样出了京城!
“嘶”涵玉发觉自己的脸到现在都呆滞的活动不了!
自己又被观音菩萨关照了?!可自己这几日并没拜神啊!她狠狠的拧了下自己的大腿!
“哎——哟!”她痛的叫出声来。
邪门了,邪门了,撞神了还是撞鬼了她狠狠的拍着自己的额头。
走了很久,小禄子才吩咐车把子停下。回望京城,那片巍峨与壮观已湮灭在遥远的地平线了。
“六爷呢?”四顾无人,西施着急的问向了小禄子。
“六爷先去了青州。有要事。”小禄子答的很快,“爷让夫人慢慢赶,沿途好好赏赏风景,放心,这一路,我熟。”
涵玉心下一松。
难道,是临时生变?别说,这明振飞和兔子似的,还真是留了很多后手啊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看来,以前竟是自己班门弄斧的小瞧了他去!她干干的讪笑着。
总之啊,无论如何,出了京城天地宽!
她走下了马车,美美的伸了个懒腰。
富贵闲人也!哈,我董涵玉今日,终得偿所愿!
一行五人,不紧不慢的在一处县城找到了一处客栈落脚。
客栈上书大名——“悦来客栈”。涵玉暗笑,好象很多客栈都叫这个名字,难不成,这两个字起的八字奇好?
进得客栈大门,涵玉马上被内间的布景所吸引了,空间虽然不大,但弯桥静阁,顽石流水,设计的颇为巧妙,涵玉心头莫名一暖,这儿倒真有东城那家堂皇客栈的浓缩味道说来,东城那家客栈还不知叫什么名字呢就是缘分吧,她和陆重阳意兴阑珊的住了那里,却遇上了那时正春风得意的明振飞
当时,她怎会想到,那个无意中“可爱深红爱浅红”的兰衣公子,阴差阳错的竟成了自己如今希里糊涂的夫君
“夫人?”小禄子轻声打断了她的太虚神游。
涵玉一愣,发现自己已站到了店小二的面前。
“小的永春儿,听候夫人差遣。”小男孩长的机灵秀气,观之舒心。
“就这儿了。”涵玉环望四周,很满意,轻声颔首。
“一间儿上房、一间儿三人”小禄子麻利的开了口。
“这位爷”永春儿的话插的更快,“上房怕是没有了小店的大间儿也是不错,也只住一人,只是摆设稍差了些,不知夫人能否屈尊将就一下?”这嘴皮子,吐音又快又准,愣压小禄子一头。
涵玉一愣。
“上房满了?!”她很是惊讶。这地郊荒县的,还一下凑齐了这么多有钱的赶路人啊
“你知道我们夫人是谁?!”小禄子开始使诈,“惹怒了可不是你能收拾的了的!赶紧给倒腾出一间上房!”他拍起了案子。
“爷,就是娘娘来了也一样”永春儿哪是一般的伶俐,他苦笑着摊手,“小的话已说到前面了,您要是非要让夫人住上房,我也没办法,上房确实还空有一间但我是纯属好心啊,怕您家夫人住了上房还得倒腾回来白费事啊!”
涵玉闻言乐了,“怎么?这上房还有什么讲究吗?”
永春儿四下望望,探头过来,“小店四间上房,原都空着。但前天早上,前后脚来了两拨客人。那个男客倒没什么,要命的是另一拨有俩女客”
“一个是大肚子婆,听说是惊了胎气,弄的整个一拨人都走不动了。”
“另一个恐怖啊,像是个大小姐,长的是真真漂亮,但是”永春儿的脸色忽的变的很是苍白,“那漂亮的不像是人呐”
涵玉“扑哧”一声笑出声来,“青天白日的,难道还有狐妖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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